第1257章 防官甚於防川
第1257章 防官甚於防川
李佑恭心情極好,太子終於有點長兄如父的感覺了,能扛起國事,也能扛得起家事,大概當初朱棣闖禍的時候,朱標就是這樣保護了朱棣。
終於又有一個能勸得住陛下的人了,這對大明整個天下,都是天大的好事。
「奉國公府如何保全的問題,朕想了許久許久,思來想去,只有聯姻一途,別無他法。」朱翊鈞在沒有外人的時候,和李佑恭說了點實話。
戚繼光和張居正不一樣,張居正的安國公是皇帝在他離世後,才賜下的,因為張居正生前賜不下去,他不同意,他沒有軍功,甚至宜城侯都是皇帝三封,張居正沒辦法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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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封爵,更像是善終的李善長。
戚繼光真的是大將軍,身上的武功,是皇帝和張居正能夠如此胡鬧的最大底氣。
十萬京營的武力威脅,就是最現實直觀的暴力,誰不怕?戚繼光自己都怕暴力失控。
而且真的會失控,京營已經狂熱到,不能接受皇帝出現意外,為了不暴力失控,皇帝都得休息好了再南巡,不敢把自己累壞了,不敢把自己當核動力拉磨驢使用。
「如果有人想要興文偃武,奉國公府是無論如何繞不開的坎兒,這個坎兒不過,一切免談,朕其實對這樁婚事,十分贊同。」朱翊鈞說的是心裡話,這也是他捨不得教訓老四的原因。
作為老四的父親,他不想成為棒打鴛鴦的老封建,但作為太子的父親,帝國的皇帝,他不能同意。
婚姻永遠是門當戶對,上嫁和上娶都不可能,比如范遠山和大家閨秀林小姐,范遠山永遠不可能娶林小姐,兩個人之間的是階級壁壘。
范遠山還是個窮小子的時候,他只能做個贅婿,否則空有一身的天賦,無法讀書,都是空談,即便他願意做一個贅婿,他也只能娶一個小地主的女兒了。
但范遠山進了反腐司後,立刻就變了,他是前途廣大的官選官,還是天子門生,那林姑娘就是上嫁了。
放以前林小姐不可能嫁,放現在范遠山不可能娶,兩個人的世界完全不同。
張居正曾經點評那些市井小說,曾直言:窮書生一旦做起了娶大家閨秀的夢,大抵一輩子都是個窮書生了。
在太子大婚前,朱翊鈞一直不太理解范遠山哪怕有聖諭兜著都不會娶林姑娘,哪怕對方願意出家,願意做妾也是十分堅持,也不理解張居正這句話,太子大婚後,他非常明確的理解了這些事。
婚姻的階級性,個人對階級的認同,是潛移默化和潛意識的。
朱翊鈞和太子的大婚同樣具有階級性,王皇后和錢太子妃,都是真正窮民苦力。
而朱翊鈞和太子的階級認同,都是窮民苦力,都是農夫,不讓太子去種地,太子還鬧了一次,萬曆維新之後,大明皇帝的階級認同就只能是窮民苦力。
哪怕是裝,也要裝出這個樣子來。
張居正的階級論,把皇帝單列出來以示尊敬,但這也是事實,天下至尊,要保持窮民苦力的階級認同,很難很難。
而朱常鴻是天潢貴胄,是嫡皇子,和戚士顏就是門當戶對,還能保住奉國公府一脈,讓其作為一個符號,武功彪炳史冊,武夫不一定會亂政的符號,保護萬曆維新振武的成果。
百利而無一弊,然而皇帝和戚繼光都表示反對,主要是為了太子,擔心他壓力太大。
太子難當,朱常治並不容易,朱翊鈞看在眼裡。
「手心手背都是肉,太子殿下有容人之能,臣為陛下賀,為大明賀。」李佑恭真心實意的說道,容人之能是難得的品質,增加了帝國的穩定性,增加了更多的冗餘。
「都是陛下教的好。」李佑恭仔細想想,太子如此優秀,陛下的言傳身教耳提面命是關鍵。
「行了,馬屁少拍,朕今年不再南巡,要忙的事兒很多,準備下上磨吧。」朱翊鈞笑罵了一句,李佑恭就喜歡萬事轉聖上英明,他要開始上磨了,習慣了,其實就習慣了。
朱常治去了內閣宣布了喜訊,讓內閣擬制賜婚,而後他拿著聖旨去了御書房,請到了硃批和大印後,他去了老四的小院。
通和宮真的很大,足足八十一畝地,皇子都有自己單獨小院,在封王之前,沒有正式名字,但有別名,老四住的地方,名叫武殿,因為這裡全都是兵器,老三住的地方叫文苑,裡面全都是書。
只有老二住的地方連個名字都沒有,因為老二不住宮裡,常年住在解刳院,過年才會回來一趟,沒有別名,有個宮婢們私底下取的外號,人稱:小閻羅殿。
一入武殿,就是一片肅殺,四處都是兵器,而老四站在校場上,舞動著一桿丈長大槍,舞得虎虎生風。
「真猛!」朱常治擺了擺手,沒讓人喊太子駕到,打擾老四習武,他站在角落看老四舞槍,老四手裡的大槍,是全鋼大槍,七十二斤重。
普通人別說舞動,拿起來都費勁兒。
「至忠,你是老四的對手嗎?若是你能在老四手裡堅持多久?」朱常治低聲問道。
「一下都堅持不了,一力降十會,四皇子天生神力。」錢至忠看著那杆長槍搖頭說道:「一槍能殺我三次,我臨死前,儘量把太子殿下招出來。」
朱常治聞言,直接被氣笑了,怒罵道:「錢至忠,我可是你妹夫!你還要把我招出來?」
「是殿下先說笑的。」錢至忠樂呵呵的說道,開玩笑,這老四,恨不得霸王轉世,二十八騎包圍五千漢軍那種猛男。
「殿下不該插手四皇子的婚事。」錢至忠將聲音壓得很低,不是太子出手,皇帝和四皇子之間,已經有了間隙,這有利於太子地位的穩固。
「你要教我做太子?」朱常治反問道,「臣不敢,臣是殿下的心腹,有話自然要說。」錢至忠發現自己的殿下和陛下越來越像,給人扣帽子這種手段,手到擒來,而且非常喜歡變臉。
「你呀你,自光短淺!」朱常治哼了一聲,訓斥了一句。
錢至忠眉頭一皺,說道:「殿下,四皇子是武曲星下凡,如猛虎,和大將軍府聯姻,如虎添翼,不可不防。」
如虎添翼,殿下非但不阻止,反而推波助瀾。
朱常治反問道:「就老四這強橫模樣,多一雙翅膀,少一雙翅膀,有區別嗎?」
「好像沒有,額,確實沒有。」錢至忠修改了自己的說法,確實沒區別。
因為七十二斤的大槍,四皇子舞出了三連回馬槍。
太子、錢至忠都習武,普通短槍能使出回馬槍都要極好的天賦,半輩子的練習,也不能做到四連刺。
四皇子能把精鐵槍舞成這樣,多一雙少一雙翅膀,沒什麼分別。
軍隊,是一個極度慕強的地方,只要你足夠強,就會有人死心塌地地跟著你。
「所以呀,自光長遠點,把老四逼急了,我這個大哥,豈不是要學了李建成?」朱常治想了想那場面,就打了個冷顫,他確實是有容人之能,希望弟弟妹妹們都有好的歸宿和結果,但也的確對這個老四沒招了。
朱常治繼續說道:「我就是怕他,這不丟人,戚帥都怕他,怕他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你要知道,自古以來,奪位,其實不需要那麼多人,有八百,有個合適的時機就能做了。」
「是。」錢至忠光顧著一門一戶的小利,忽略了其他的問題。
朱常治看著如同一座小山一樣的四皇子,神情十分的複雜:「說實話,真的鬧到兄弟相殘的地步,我這太子之位可以讓給他,父親這麼幫我,我都守不住,那怪我,怪不得旁人。」
「我可以讓,父親能讓嗎?能把皇帝位讓給他嗎?顯然不能,那老四有退路嗎?顯然沒有,哪有奪權奪一半的道理?」
「玄武門之變,唐太宗要對付的從來不是李建成和李元吉,而是那個皇帝李淵。」
「還是殿下想的長遠,想的周到。」錢至忠嚇了一身冷汗,他只覺得太子是優勢,全然沒看到危險。
朱常治笑著問道:「你知道老四這種人,該怎麼對付嗎?」
「哄著點?」錢至忠有點疑惑地給出了一個答案。
朱常治擺了擺手:「不是,他多聰明呀,你能哄得住他?」
「哄是哄不住的,你得用大義架住他,我對他越好,他的傲氣就越不能讓他忘恩負義。」
「傲氣好,越是有傲氣,就越會要求自己做個完人。」
「這是父親教我的道理,對付這種有本事的人,要學會施恩,就像父親施恩,把先生和戚帥都架住了。」
「殿下,架得住嗎?要是能架住,那還能有司馬懿篡位?」錢至忠表示懷疑,要是道德能架住人,哪還有那麼多權臣?
其實權臣不可怕,司馬懿之後的權臣才可怕,後來的權臣一定會和皇帝陷入猜疑鏈的向下循環之中。
「司馬懿——」朱常治重複了一句,低聲罵了一句,錢至忠沒聽清楚,應該罵的很髒很髒。
「我四弟不是司馬懿,他是我四弟!我不許你這麼說他!」朱常治狠狠地說了一句。
「是,臣多嘴。」錢至忠趕緊認錯,他不該把四皇子比作司馬懿,司馬懿要有如此武力,就不會被諸葛亮逼到穿女裝了。
「喝哈!」朱常鴻一記力劈華山砸在了地上,地磚應聲而裂。
朱常鴻氣喘如牛,眼睛通紅,砸碎了地磚,他仍不滿意。
他心裡有氣,卻不知道該怎麼發泄這股怨氣,他甚至有點厭惡自己,不該在父親不同意的時候,就跟戚士顏挑明,弄到這種地步。
可他怎麼想,他還是會那麼做,對於他這個年紀而言,喜歡一個人,好像忍不太住。
「好武藝!」朱常治看老四練完了,拍了拍手,走進了校場,滿臉笑容,這個笑容和當初的陛下一樣,陽光燦爛。
「見過大哥。」朱常鴻聽到聲音,才回過神來,趕忙見禮,看著這個笑容,他甚至有點恍,仿佛見到了父親,果然,太子更像父親。
「朱常鴻接旨。」朱常治讓錢至忠打開了聖旨,站得筆直,他十分清楚的知道父親的用意,讓他宣旨,就是讓他告訴所有人,這門婚事,他容得下。
日後,他不能用此事對奉國公府、四皇子發難,同樣,四皇子胡來,春秋史書都會記他一筆,忘恩負義,他就是做了皇帝,文治武功與天齊,日後春秋論斷,那也是他對不起大哥。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惟敦倫睦族,王化所先;合姓聯姻,人倫之本。」
「朕之第四子常鴻,天潢毓秀,玉牒分輝,年已及冠,宜成家室。茲聞奉國公戚繼光之孫女士顏,系出名勛,毓自鼎族,貞靜嫻婉,淑德夙成。昔以仁心習醫於京師大學堂,懸壺軍伍,惠濟袍澤,堪稱閨秀之范,允為君子之儔。」
「今特賜婚,以戚士顏為四皇子妃。」
「惟爾戚氏,世篤忠貞,勛銘鐘鼎,既聯姻於帝室,宜永念乎國恩。爾其恪守婦道,敬承宗廟,上奉尊嫜,下儀嬪御,用光戚里之榮,毋忝椒房之貴。」
「爾四子常鴻,當敦伉儷之情,諧琴瑟之好,益懋忠勤,以副朕懷。」
「合卺吉期,著禮部擇日具儀以聞。於戲!銀潢衍慶,式昭家國之祥;彤管揚輝,永締絲蘿之好。」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
「欽此。」
聖旨內閣寫的,陛下不喜歡咬文嚼字,讓內閣寫聖旨就是走流程,流程一定要全,不能授人以柄,「兒臣叩謝聖恩!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朱常鴻有點懵,他和他爹都是驢脾氣,這就辦成了?
「老四呀,你看,我說交給我辦就一定能辦成,這不,賜婚聖旨我給你請來了。」朱常治樂呵呵的說道,老四之前,真打算讓母親和奶奶去勸皇帝。
越勸越亂,這不是單純的家事,還是國事。
「謝大哥!」朱常鴻再拜,這次他惹出了禍,大哥出面給他平了。
「怎麼做到的?」朱常鴻站了起來,十分不解的問道。他父親,向來說一不二,說過的話,不容置疑,讓父親改變主意,沒有那麼容易。
「我就一口一個爹的求,父親煩了,就允了。」朱常治有些得意的說道:「你還不知道咱爹什麼性子嗎?耳根子軟,哄一哄,自然就應了。」
「耳根子軟嗎?」朱常鴻有點迷茫,萬曆六大案,一次比一次規模大,一次比一次殺的多,誰都不敢求情,誰敢求情,就是同黨坐罪。
這是耳根子軟嗎?天子到處殺人,連泰西的商賈都知道。
「其實沒什麼,就是我把父親架了起來,弄得滿城風雨,父親沒得選,他要是再不准,豈不是讓朝臣以為父親要興文偃武了?一定會有人會錯意,所以只能答應了。」朱常治十分輕鬆的說明了自己的招數。
其實,我也沒得選。」
朱常治在心底默默的補了一句,他對這個文武雙全、天資聰穎的老四,沒有什麼好辦法,趁著他年輕,先把他架起來再說。
「逼宮??!」朱常鴻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太子,大哥為了他的婚事,居然動用了逼宮的手段!
「咦!這可是你說的!不是我說的!」朱常治退後了一步,這話他可不敢接。
朱常治搖頭說道:「當然不是逼宮,你和戚姑娘的事兒,京營那麼多人,早就知道了,遲早天下皆知,這要是婚事不成,引起胡亂猜測,麻煩的很。」
「父親其實也在猶豫,我就求情,父親有了台階,自然就下來了,你得讓父親有台階下,這麼硬頂著,不是個事。」
朱常治比較羨慕朱常鴻,少年慕艾,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是少年氣,朱常治從知道太子的含義後,就開始了學習如何表演一個合格的太子,時間久了,就變成了這樣,他真心覺得,錢小妹很好,真的很好。
「是我莽撞了,給大哥添麻煩了。」朱常鴻有些懊惱的說道,他其實有點氣自己,沒有謀而後定,辦了錯事,作為四皇子,他做事不應該全憑自己心意。
「好了好了,一會兒拿著聖旨,到御書房給父親請安,態度好一點,不要再犯渾了。」朱常治此話十分嚴肅,父親作為皇帝,看在他這個太子的面子,已經退了一步,那朱常鴻必須要退一步。
「好!」朱常鴻面色漲紅,稍事猶豫了下才答應了下來。
「去吧去吧。」朱常治擺了擺手,讓老四自己去。
朱常治送老四到了御書房後才離開,他還有事兒要忙,他還有三把火要燒。
「至忠,你說這年輕人氣性怎麼那麼大,明明都跟我認錯了,承認了自己莽撞,去父親那裡致歉,就這麼難?」朱常治一邊走一邊問錢至忠,老四的臉色不對,是不服氣,還是覺得自己沒錯?
「殿下也很年輕。」錢至忠表示,殿下裝什麼老成謀國!
小時候太子闖禍,皇后千歲揍太子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
天家和普通人家,似乎沒什麼不同,做的太過分,也會挨揍。
「不要東拉西扯,說四弟的事兒!」朱常治輕輕咳嗽了下,誰都年輕過,他那會兒要跟錢小妹比誰的長,錢小妹說她沒有,他非要扒開看看,嚇得錢小妹直哭,他就被母親給揍了。
「四皇子既不是不服氣,也不是覺得自己沒錯,他就是好面子。」錢至忠給了十分明確的答案,沒那麼複雜,這個年紀,面子大於天,去認錯就沒面子。
「我怎麼不好面子?你怎麼不好面子?」朱常治反問道。
「殿下,臣要是說了,可不能生氣。」錢至忠猶豫不決,這能說嗎?
「那就別說了,我不想聽!跟我去上磨,京師這幫毒蟲,今天全都給他抓乾淨,讓內官監準備好,我要把他們通通遊街!」朱常治一展長袖,大跨步的走出了宮門。
朱常治堅定地認為,只有上磨才能做好皇帝,這是父親言傳身教、身體力行的結果。
「陳緹帥,孤奉聖命,提調緹騎,抓捕毒蟲,流放南洋。」朱常治去了鎮撫司,他要親自督辦。
大明偵辦了許多涉毒案,過去只查辦販運阿片的案件,現在要按著名單,把這些全都抓了。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大明有了各種各樣的名單,做什麼,照著名單抓就行了。
「臣領旨。」陳末已經準備好了,其實這件事裡,涉及到了一個法不溯及既往,就是新制定的律法,不適用於前錯。
但大司寇王家屏不作為,大司寇都不說,其他人也不太好說。
王家屏卻一言不發,甚至還添油加醋、煽風點火,王崇古、王家屏,一筆寫不出兩個王,倆人都是諂臣,陛下殺人,他們遞駕貼,保證陛下是對的,程序結果都正確。
朱常治其實是故意的,他又不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他監國好幾年了,這麼明顯的漏洞,他留下,就是為了釣魚。
誰為這些毒蟲說話,誰就是毒蟲,誰家公子就是毒蟲。
等到輿情議論紛紛的時候,他才會亮出自己的後手來,他把人抓了就是為了驗毒,如果已經迷途知返,被關著也不會毒癮發作,如果知錯不改,仍然吸食阿片,那就是屢教不改,法不溯及既往,但毒蟲仍然吸食阿片、死藤水等致幻藥物,就是現行犯,不違背律法原則。
這就是朱常治的謀劃,他要站在道德高地,這是作為君必然具備的素質,大義在手才是王道。
太子率領陳末等一眾緹騎開始做事,直撲西土城富戶,這裡是重災區,這塊難啃的骨頭,太子親自啃。
錢至忠率領另外一隊緹騎,開始清剿大煙館,這都是緹騎掌握的地點,在查抄大煙館的過程中,錢至忠有一種感覺越來越強烈,那就是太子殿下怕是要失望了,怕是打不到魚。
太子在文華殿上發起了提議,已經過去了三四日,這些大煙館照常經營,證明這些大煙館沒有提前得到消息,已經被他們身後的人給拋棄了。
或者至少可以證明文華殿裡沒有壞人,消息沒人走漏。
太子大肆搜捕了足足三天,名單上的人已經全部被捕,但太子沒有等到有人說情,有人提出異議。
也就說,他和父親一樣空軍了。
「怎麼會這樣?雜報的筆正、士林的文人墨客、都察院那些清談科臣怎麼可以一言不發?」太子非常不解的說道:「至忠,你說是不是我的手段過於稚嫩了?」
「殿下,不是手段的問題,陛下手段高明,也是一樣的結果。」錢至忠委婉的表達,空軍可是祖宗成法。
空軍原因很簡單,和手段高明與否無關,萬曆維新已經二十八年,都是久經考驗的郡縣帝制戰士,皇帝動還是太子動,動靜都太大了,什麼魚都要被驚到。
「還是我太年輕了,手段太稚嫩,下次一定要更加精心謀劃。」朱常治不太能接受這個結果,他認為自己還需要努力。
錢至忠嘆氣,太子類父,對這事有些過於執著,其實想想也正常,越釣不到越想釣。
「殿下,臣這裡頗有收穫。」錢至忠委婉地表示,自己下的幾條暗線,收穫頗豐。
說來簡單,這阿片之物號稱雅癖,哪個集體最愛好附庸風雅?自然是清流名儒,只不過大明衙司對這些清流名儒的監察並不多,反倒是給錢至忠逮到了機會,下了幾條暗線,一次性抓捕了四十餘名大儒,包括了十幾名給雜報供稿的筆正。
「很好!」朱常治面色複雜,錢至忠的收穫,等於往他的空桶里倒了四十多條魚,的確是魚獲,可羞辱性極強。
「殿下不高興?臣又不要什麼功績,這都是殿下的。」錢至忠從來不把自己當幕僚,只把自己當死士,他弄到的功勞,陛下會算在太子的頭上。
「沒有,孤很高興!」朱常治咬牙切齒地說道,這滿滿的魚獲,他多少有點堵。
父子沒有隔夜仇,四皇子去了趟御書房後,皇帝准許了他繼續到京營操閱軍馬,而戚繼光收到了聖旨後,也把戚士顏的禁足解了,讓她去京營惠民藥局坐班了,禮部開始議定儀程,一切都井然有序。
太子燒的第一把火,燒遍了整個京師,很快順著京師燒向了天下。
沈鯉這個大宗伯在這個時候,來到了通和宮御書房請見陛下。
「太子燒的這把火,大宗伯不滿意?」朱翊鈞詢問著大宗伯的來意,沈鯉不是賤儒,是骨鯁。
「陛下,這把火太旺了,臣以為止於大都會為宜。」沈鯉硬著頭皮說道,他猶豫了很久,還是來了。
「這不是逼著阿片流毒向州縣鄉野擴散?」朱翊鈞眉頭緊蹙。
「陛下,這些毒梟要的是銀子,州縣鄉野沒銀子,只有大都才會白銀堰塞。」沈鯉提醒陛下,大明大都會不缺錢,三千銀一顆的阿片球,只有在大都會才有市場。
毒梟求財,只要白銀。
「大宗伯所言有理。」朱翊鈞發現,朝中的確需要保守派,因為大火燒的太旺,就給了人倍之的機會。
大明朝廷對大都會的控制力極強,對州縣控制力並不高,想要把政策破壞掉,加倍執行,把毒蟲帽子到處亂扣,搞得民怨沸騰,事情就會變得異常麻煩。
「臣也擔心州縣郡守以此事謀財。」沈鯉補充了自己的理由,希望陛下慎重考慮。
朝廷在減免田賦,地方府衙財用大虧,那就會想辦法找補,也不是為了反對政令,只是為了求財。
「防官甚於防川。」朱翊鈞點頭,採納了沈鯉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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