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太子:這個家沒我得散!


  第1256章 太子:這個家沒我得散!

  歷史看似總是在重複,但韻腳略有不同,比如歷朝歷代,皇帝和太子之間,總是因為權力之爭,鬧得父子反目成仇、兄弟相殘。

  大明和歷朝歷代又有不同,太子和皇帝的關係比較特殊,最高權力的繼承,非常的穩定,除了國初的靖難之戰。

  大明的皇帝和太子,的確是君臣,但從始至終,都是父子。

  大明的太子從朱標到朱高熾,都是常務副皇帝的存在,朱元璋和朱標、朱棣和朱高熾,都沒有鬧到父子反自的地步,自此之後,大明太子確立,只要能活到老皇帝離世,全都能夠登基,無一例外。

  哪怕是堡宗被瓦剌人俘虜,朱見深被景泰帝立為太子後被廢,後來景泰帝絕嗣,又立朱見深為太子,哪怕是發生了奪門之變,堡宗復辟,依舊不影響朱見深最終成為了皇帝。

  在別的朝代,太子可能只是太子,但在大明,太子就是國本。

  這種辦法有好處,那就是太子可以在皇帝的羽翼之下,積累足夠多的經驗,不至於一登基,面對朝政束手無策,而且制度相當的穩定,皇子們之間只是競爭,而非你死我活,不至於鬧到玄武門之變那般場面。

  但這種辦法也有壞處,那就是太子一旦是個廢物,就很難更改了。

  侯於趙要行一個殘暴、聚斂興利的稅法,清產徵實之法,清丈清產,釐清資產後,按照資產規模進行折價,並且每年固定徵收6%到13%的稅,這就是資產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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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鈞看了眼坐在御座之側的太子,只覺得有趣,這九成九也是太子的主意。

  沒別的原因,侯於趙膽子很大但還沒有大到這個地步,沒有太子在撐腰,他不敢下如此死手,因為他只是大司徒,他不是君,他也怕被反攻倒算。

  這清產實征法,一定會引起巨大的爭議、反對,侯於趙門清,所以他向皇帝進言,稱當前反對力量太大,需以武力威脅、大兵迫近,通過武力鎮壓的方式推行政令。

  如果沒有太子的授意,萬一皇帝意外駕崩,太子登基後,他侯於趙很可能被太子殺掉以安撫民心、穩固統治,畢竟太子剛剛登基,需要完成最高權力的交接。

  侯於趙的功績早就夠埋入金山陵園了,一個遼東開拓,萬古流芳,連帶著周良寅這個賤儒都能一道埋入金山陵園,沒必要如此犯險。

  朱翊鈞的眼神掃過了閣臣,閣臣們不動聲色,看不出什麼情緒來,倒是廷臣們議論紛紛,顯然對這個清產實征法十分意外。

  這個侯於趙要幹什麼?瘋了嗎!直接對資產進行折銀徵稅,這是巧立名目,這是與民爭利,這是聚斂興利的亂臣賊子。

  副都御史溫純出班,俯首說道:「陛下,《周官》理財,不過九賦九式之常,《禹貢》任土,惟有三壤九等之制。堯舜之世,比戶可封,未嘗以甲兵督賦;湯武之治,兆民允懷,何曾以鋒刃催科?」

  「先王取民有度,故百姓樂輸而國用足;後世聚斂無藝,則四海困窮而禍亂生。」

  「大司徒身列八座之尊,職掌度支之重,不思裕民足國之道,乃進剝膚椎髓之謀,名曰清產徵實,實則聚斂興利。臣備位台諫,職在糾彈,睹此厲政將行,不忍緘默——」

  「打住!」朱翊鈞面色一變,一句訓斥,讓侃侃而談的溫純,立刻尬在了原地。

  朱翊鈞聞到了賤儒的味道,一開口就是《周官》、《禹貢》,而後就是九賦九式、三壤九等,引經據典之後,就是驕文怒罵,再來個少用的生僻字,這個賤儒的味兒太沖了。

  這股味兒,沖得朱翊鈞不得不打斷了廷臣的話。

  皇帝連點了三下桌子說道:「你要是能好好說話,就好好說:不能好好說話,就回家去。這裡是文華殿,不是讓你秀文采的士林。」

  溫純臉色立刻漲紅了起來,他今天也是第一次參加廷議,他剛從四川做巡撫回到京師,他還以為文華殿裡的大臣講話,都是文縐約的,所以還專門溫習了下功課,就是怕自己講的不好,皇帝不愛聽。

  全都白準備了,陛下根本不願意聽。

  「陛下,臣覺得大司徒有點操之過急了,這清產、實征,得兩步走,臣擔心一口吃得太多,被噎住了,臣以為此策不妥,理當先清產,再實征。」

  「直接徵收,這自然如同詭寄田畝、隱藏丁口那樣,對抗王命,不如假以天變之名,言為調度之利,清產天下。」溫純趕忙把自己的話總結了一下,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怎麼可以直接一步到位,直接就要徵收呢?那勢要豪右、富商巨賈們還不翻了天?到時候還弄得君臣兩失,誰都灰頭土臉,不得不出動武力鎮壓,這對大將軍也不是好事。

  大將軍的確忠誠,可是過分倚重武力,很可能導致文武失衡,連大將軍都慎重考慮過裁軍,畢竟五代十國武夫亂政的歷史教訓,不可不察,不可不防。

  這勢豪、富商巨賈又不是秋後的螞蚱,蹦躂勁兒很大,而且手段很多。

  先清理一下資產,清理好之後,再收,這樣就跑不脫了。

  就跟釣魚一樣,這還沒開始釣,就直接鑼鼓喧天,那就把魚全都驚跑了,釣魚就要悄悄的,而且要名正言順。

  天變,就是一個再好不過的理由了,為了摸排清楚產量,進行調度賑災,這就是大義的名分。

  要站在道德高處,站得穩穩噹噹,而後指指點點。

  「溫卿所言有理,大司徒以為呢?」朱翊鈞聽明白了,溫純在說侯於趙辦事,剛猛有餘,柔韌不足,過剛易折,過於激烈的手段,會激化矛盾,讓朝廷調和矛盾的時候,進退失據。

  這似乎是變法的宿命,激進派越來越激進,變得極端,而後在極端中,毀滅自身,而後保守派開始坐莊,全面反攻倒算,黨錮愈演愈烈,最終嗚呼哀哉,天下危亡。

  而溫純的意思是,稍微繞一圈,讓大家都體面一點,不教而誅是為虐,教了再誅,是皇恩浩蕩。

  保守派有自己的職責,拉著點激進派不要走極端,在過於極端的環境下,要發出一些保守的聲音,而不是任由大明這艘大船,駛入無盡的深淵。

  溫純認為大明的勢要豪右、富商巨賈亦是陛下的子民、大明的百姓,但這些勢豪需要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而不是惹出禍事來,都讓朝廷給兜著。

  稅要徵收,但講一點方式方法。

  「臣——慚愧。」侯於趙聽完了溫純的說辭,稍微愣了下,俯首說道,他承認,他的確有點急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從張居正離世之後,他就變得更加激進了,不僅僅是皇帝,大臣們在張居正離世之後,也發生了許多的變化。

  張居正在的時候,是國之柱石,塌了一根國柱之後,致力於維新大業的臣子,都會變得急切。

  他之所以要制定這樣的政令,原因也很簡單,勢要豪右、富商巨賈現在沒有地方跑,只有大明足夠的安定,海外並未王化,但隨著南洋滅教逐漸進入了尾聲,南洋似乎成了一個不錯的選擇。

  所以他才會如此急切地制定清產實征法,大明腹地做完了,這清產實征法,會推向海外。

  但仔細想想,其實沒有那麼急迫,勢要豪右、富商巨賈,在日後十到二十年,仍然只能留在大明腹地,而不是出逃,那些個蠻夷,可不講什麼仁義禮智信。

  他們跑不了,只要是海貿,繞不開大明的貨物,所用的貨幣,是大明寶鈔,他們就得交稅,只是方式各有不同罷了。

  「先清產,再實征,一步一步來,不著急。」朱翊鈞硃批了侯於趙的奏疏,要做,但不是急於求成、貪功冒進,武力威脅的手段固然有效,但還是張居正評價海瑞的那三個字,曲則全。

  「溫愛卿所言甚是,這剛剛回朝,日後說事就是,不必繞到三代之上。」朱翊鈞說的是愛卿,肯定了他的諫言,但不肯定他之前諫言的方式,都跑到三代之上了,有點太遠了。

  他還以為溫純是那種動輒以三代之上挑釁皇權的賤儒,那自然要訓斥,但溫純只是單純的保守派,那就是可用之人。

  「臣遵旨。」溫純再拜歸班,他覺得這樣的文華殿很好,三代之上什麼樣,他也不知道,那只是士大夫們幻想出來的理想國罷了,久在地方,他其實也清楚,講這些廢話,治理不了地方。

  只是剛剛入朝,還不熟悉環境和氛圍,需要慢慢習慣,這大雅之堂和他想的並不相同,似乎也不是那麼的雅致。

  廷議仍然在繼續,太子偶爾也會發表自己的看法,有的時候,太子說的很對,比如涉及到了農桑、窮民苦力之事,太子就講的很對,但遇到了一些吏治、規矩上的事兒,太子的話,就顯得有些經驗不足。

  「戚帥和太子留一下,朕有事要說。」朱翊鈞在退朝之前,讓戚繼光留下了。

  申時行率領群臣告退後,朱翊鈞才讓人喊來了四皇子,讓朱常鴻自己去說。

  「戚帥,我想求娶戚帥的小孫女,戚士顏,我與她相識於軍營當中。」朱常鴻被皇帝叫過來,頗為坦然的陳述了這一事實。

  朱常治聽聞,有些錯愕地抬起頭,看著老四。老四娶誰家的女兒都行,哪怕是安國公府的孫女,但唯獨不能是大將軍府的女兒。

  這有點犯忌諱了,當年燕府起事,徐皇后的鼎力支持,可是讓文皇帝少了很多的後顧之憂。

  朱常鴻和戚繼光的孫女相識於軍伍之中,朱常鴻訓練的強度比當初的皇帝還要大得多,有的時候難免會有些磕磕碰碰,而戚士顏則是畢業於京師大學堂的醫學堂,成了軍醫,一直在武英樓,這一二來去,相識到相知,相知到相愛。

  「四皇子,臣不能答應。」戚繼光搖頭說道:「此事非同小可,不是兒女情長之事。」

  就是四皇子受封到了海外,這件事也不能答應,太子繼位後,難免會對奉國公府起疑心,因為兵變,是最快的奪權方式,甚至不會製造出太大的動亂,那為了防止被篡位,太子成為皇帝,就要對奉國公府動手。

  而且皇帝和大將軍之間,真的要做什麼,那一定是奔著滿門去的,一如當初太祖高皇帝要對付韓國公李善長,沒有中間選項。

  「不痴不聾,不作阿家翁。」朱翊鈞看著態度十分堅持的四皇子,對著戚繼光說道。

  老四跟他這個父親講,他父親就不同意,並且進行了訓斥,但訓斥之後,老四還是態度異常的堅持。

  朱翊鈞想揍他,後來想想算了,現在他有點打不過老四了。

  「你看,朕和戚帥都不同意。」朱翊鈞看向了朱常鴻,這孩子身上的少年氣,有點太重了,太子就沒有叛逆的時候,但老四有點不太聽話了,他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

  「孩兒可以大婚之後,立刻就藩海外,前往東太平洋,修新日運河。」朱常鴻他還是想嘗試說服自己的父親,他提出了交換的條件,立刻出海,不惹麻煩。

  對於爭奪太子之位,其實他沒有那麼多的想法,天下這麼大,海洋那麼廣闊,走出去對帝國是更好的選擇。

  朱常鴻說出此話,文華殿裡安靜至極,掉根針都能聽到,因為朱常鴻在忤逆皇帝。

  「不許。」朱翊鈞沉默了許久之後,說出了兩個字,不准就是不准,他已經下定了決心,因為真的非常危險。

  朱常鴻是嫡子。

  自宣宗開始,大明皇帝不娶貴胄女為皇后,是祖宗成法,也是歷史教訓的總結,允許皇子和武勛聯姻,就是禍端的開始。

  燕府這個皇帝位是藩王造反來的,哪怕是朱棣文功武治齊天,史書也不會記載他是順位繼承。

  「父親,請允許孩兒任性一次。」朱常鴻行了大禮,跪在地上,看似恭順,實則頗為倔強。

  朱常治真的不理解,這老四一向聰明,這次為何這般不聰明,當著外臣的面,頂撞、

  忤逆父皇?

  他不理解,他接受了父母的一切安排,他覺得錢至淑很好,父母的安排很適合他,他從小就沒有太多的少年氣,在他人生的所有選擇中,從來都沒有忤逆父親的選項。

  太子對父親非常了解,父親已經有些生氣了,如果朱常鴻繼續這麼頂撞下去,事情只會變得更糟。

  把皇帝架得下不來台,最終是所有人都下不來台,不能體面。

  太子面色十分焦急地站起來說道:「父皇,兒臣對這清產徵實法還有不解之處,還須向父皇請教。」

  朱常治笨拙地想要做好一個好大哥,他在轉移話題,就是情急之下,他甚至把自己是清產徵實法幕後黑手,給交代了。

  此事跟他無關,他卻要說此事,那不是他,還能有誰?

  太子跟著侯於趙學算學,時間久了,自然在講筵的時候,說到一些國策。

  「你承認是你乾的?」朱翊鈞被氣笑了,轉移話題,搭救老四,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兒臣也從沒有否認過。」朱常治意識到了自己話多必失,把自己給暴露了,暴露就暴露了,不過,他無所謂。

  他是太子,只要父親不責備他,沒人能審判他,老天爺都不能。

  朱翊鈞倒是沒有責怪太子的意思,十分鄭重的叮囑道:「侯於趙是個正臣直臣,他性子耿直,這種衝鋒陷陣的事兒,不要再讓他做了,因為他是真的不怕死。」

  「讓周良寅上,他出了事,讓侯於趙作保,這樣就保住了臣子,治兒你記住了,這個世間,能用的臣子很多,能放心用的臣子很少。」

  「你讓侯於趙衝鋒陷陣,他就是死於此事,他也不會後悔為此搭上了自己的性命,而是恨自己沒把事情辦成,業未竟,人生大憾。」

  侯於趙根本不像是個官僚,官僚沒幾個會種地的,周良寅不算,他是被逼的,不種就會死。

  他衝鋒陷陣,從不會後悔出發。

  「孩兒謹遵父親教誨。」朱常治仔細想了想,記下了父親的話,這種直臣正臣,用的時候,要學會曲則全,臣子不會繞彎子,但作為君主要會繞,要學會保住臣子。

  作為君王,能放心用的人,真的沒多少。

  朱常治這麼一打岔,倒是讓皇帝和四皇子之間強硬的氛圍消散,有些時候,人和人之間的分歧,就是這麼擴大,最終形同陌路。

  話趕話,越吵越凶,有些話哪怕不是本意,也會脫口而出,說完就後悔,但沒人會認錯,間隙就是這樣產生的。

  分歧、爭吵、誰都不肯下台,出現了裂痕後,誰都無法低頭,皇帝威震天下,皇帝是不能低頭的,而朱常鴻打小就是天才,天才有天才的傲氣,這股傲氣,不允許他低頭。

  朱常治這個和事佬做的並不合格,轉移話題有些生硬,可這文華殿上,能說得上話的就只有他了,他是長子,他要做好大哥。

  朱翊鈞看著朱常鴻,兒子大了,就會有自己的想法,他可能心裡不忿,覺得落花有意流水有情,郎情妾意,怎麼就不能成就好事?

  他不能,不能隨心所欲。

  朱翊鈞在等朱常鴻認錯,朱常鴻跪在地上,一言不發,他的確不再頂撞,卻也沒有改變主意的想法。

  朱翊鈞等了一會兒,看著這個種兒子,也是氣不打一處來,一甩袖子站了起來離開了文華殿,戚繼光趕忙跟上,順便攔了下太子,讓太子勸一勸朱常鴻。

  一人勸一個,別讓父子生出間隙來。

  「孩子大了,不好管了。」朱翊鈞走出了文華殿,按照他的脾氣,老四敢這麼頂撞,他會把老四送去大鐵嶺衛。

  「陛下,把四皇子送南洋,也沒什麼用。」戚繼光提醒了一下陛下,老四不是老三,老三離開了皇宮,離開了父母的保護,生活無法自理,處處遭難。

  老四這種人,到哪裡都能闖出一片天來,根本不會認錯,時間越久,他越會覺得父親錯了。

  「戚帥,朕對他沒什麼好辦法。」朱翊鈞坦然承認了,他就是沒辦法,才甩了甩袖子離開。

  戚繼光勸了兩句,回了大將軍府,就看到了跪在正堂的小孫女戚士顏,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戚繼光看到這一幕,眼睛微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最是疼惜這個孫女,這小孫女,也是犟種。

  「爺爺,您回來了?」戚士顏聽到了腳步聲,直起了腰,眉眼都帶著笑,一點都不怕她爺爺問責。

  戚繼光對這個孫女也沒有什麼好辦法,隔代親,他對兒子們非常嚴厲,對孫子孫女,就親昵多了。

  「沒用,你別想了,我不同意。」戚繼光搖頭說道:「你先起來。」

  「爺爺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戚士顏知道怎麼對付這個爺爺,她從小就聰明機敏。

  「那你跪著吧,反正我不答應,茲事體大,絕不可胡來。」戚繼光這次沒有心軟,跪就跪吧,好過君臣生疑。

  戚士顏看耍賴不管用,正色地說道:「爺爺,萬曆維新,大明變皇明,世人都說,這維新是大業,大業已成,大勢所趨,連陛下都停不下了。」

  「爺爺也要為奉國公府考慮一下了。」

  該如何真正保全奉國公府,她和四皇子成婚是最好的選擇。

  「嗯?」戚繼光眉頭一皺,面露不解。

  戚士顏磕了一個頭,左右看了看,唯恐隔牆有耳,才低聲說道:「爺爺是中山王徐達,也是英國公張輔,和皇室聯姻,是唯一保全的辦法。」

  「胡說八道!」戚繼光嚴厲地訓斥了一句,這話可不能胡說,亂說是要掉腦袋的!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戚士顏這話的意思很簡單,陛下在戎政上,始終力有未逮,針對這種情況,戚繼光不得不拿出三板斧來,結硬寨打呆仗的升級版本,慢是慢了點,但是很穩。

  洪武年間,徐達北伐滅元,至關重要的一戰是徐達作為大將軍打的,而永樂年間,張輔在南,成祖在北。

  當初朱元璋和徐達結成兒女親家,就是為了保住徐達的家門,不會在他死後被清算。

  張輔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仁宗,是為敬妃,對於立下了汗馬功勳的武勛而言,和皇室結親,是唯一保全的方式。

  「爺爺,咱們家只能忠誠於皇帝,武勛與國同休。」戚士顏又多說了一句。

  「出去。」戚繼光悶聲悶氣的說道:「就在家裡,不許再去京營惠民藥局了,此事聖意獨斷。」

  戚繼光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對她進行了禁足,不許出門。

  「是。」戚士顏不敢再多說,磕了個頭,趕緊離開,爺爺發起火來,確實有點可怕。

  戚士顏沒得選,她都十九歲了,擱普通人家,孩子都滿地跑了,可她們家,至今一個來說親的都沒有。

  大明婚配講究門當戶對,而和大將軍府門當戶對的只有安國公府和皇家了,安國公府又沒有適齡男子,讓戚家的大小姐,嫁到別人家做繼室或做妾,陛下都不答應。

  即便是在惠民藥局坐班,所有人對她就只有敬畏,而且她也懶得理會那些主動攀附的人,誰知道這些人是不是心懷鬼胎,別有目的?

  只有四皇子,她越看越滿意,四皇子也對她青眼有加,一來二去,一來一往,二人就暗生情愫,朱常鴻是個膽子很大的人,他先挑明,二人就贈了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一送,她就更嫁不去了,不嫁給朱常鴻,她就只能去尼姑庵做尼姑了,別無選擇。

  朱常鴻是個很聰明也很負責的人,他知道戚士顏的困境,答應他,需要極大的勇氣,所以才會在父親面前那般的堅持。

  「原來是這樣,你鼻子下面長的是什麼?你不會說嗎?把事情說清楚說明白,父親還能不再考慮考慮?犟的跟個驢似的。」朱常治和朱常鴻聊了聊,得知了其中詳情。

  老四不會低頭,這就是問題所在,父親不答應,驢脾氣立刻就上來,就知道梗著脖子跟父親硬頂,平日裡那股機靈勁兒,丟得一乾二淨。

  「我怎麼說?父親一聽我說起此事,就只有不答應,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朱常鴻面色漲紅,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話來。

  「就你這個做法,能成才是怪事!交給我辦吧,你別犯傻,讓母親和奶奶和父親說,只會讓事情更亂。」朱常治想了想,做了保證。

  「好。」朱常鴻重重地點了點頭,選擇了相信。

  朱常治把老四送回去,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輕舉妄動,無論外面多大的風浪,都不許出宮,等他的消息。

  很快,京師上下都知道了皇家要跟大將軍府聯姻的消息,議論紛紛。

  「誰泄露出去的?」朱翊鈞得知後,大怒不已,怒氣沖沖地看向了李佑恭,宮裡的事兒,傳的天下皆知,這皇宮又漏成了篩子不成?

  「太子殿下泄露的。」李佑恭瑟瑟發抖,太子散播出去的,他一個臣子,他攔不住。

  「太子?他想幹什麼?把他給朕叫來!」朱翊鈞眉頭一皺,讓李佑恭去宣太子。

  太子就等在通和宮御書房外,一聽有詔,立刻進門,行了個大禮說道:「爹找我?」

  朱翊鈞有些意外,疑惑的問道:「嘖,連爹都肯叫了,不叫父皇了?你為何要把消息散播出去?打算逼宮?」

  朱常治趕忙說道:「爹,有道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老四和戚家姑娘情定終身的事兒,遲早會被天下人知道,還不如我把消息散播出去。」

  「戚姑娘有勇氣,那咱們朱家兒郎,總不能辜負了人家。」

  「爹,不許成婚,這不是逼戚姑娘出家嗎?不是逼老四當負心漢薄情郎的小人嗎?」

  朱常治只是把事情提前引爆了而已,惠民藥局那麼多人,京營那麼多人,早就傳的沸沸揚揚了,只是沒有傳到宮裡來而已。

  「朕不答應,是怕你多想,你倒好,為了這事忙前忙後,顯得兄友弟恭,顯得朕棒打鴛鴦。」朱翊鈞看著朱常治由衷的說道。

  他怕太子壓力大,壓力大,不成才就變態。

  「有爹扶著,孩兒還做不好這個儲君,那是孩兒無能,命里沒這個命。」朱常治真心實意的說道。

  朱常治不貪,他覺得自己的命夠好了,還把握不住,真的被老四拱了太子位,那只能怪自己了。

  因為不如老四,父親對他的偏愛太多了,多少也要給老四一點。

  至於兵變?石亨參與奪門之變,忠國公當了兩年,弄個族誅的下場,有這個例子在,大明武勛不會兵變,那不是從龍之功,是滅門之禍。

  「既然你沒意見,那你去內閣宣布喜訊吧。」朱翊鈞選擇了答應,他從來不拒絕聯姻,長公主朱軒嫦就嫁給了國姓正茂的兒子殷宗信。

  朱常治親自去宣旨,日後,他就不能以這個理由為難奉國公府了。

  「謝父皇隆恩!」朱常治再拜,站起身來,走出了御書房去內閣宣旨了。

  「太子不錯。」太子走後,朱翊鈞對著李佑恭說道:「太子性情敦厚,有容人之能。」

  「朕就怕他壓力太大,變了丿,走了樣兒,於國不利。」

  朱翊鈞就怕朱常治胡思亂想,以為這是皇帝制衡太子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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