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2章 太子:吃我一記迴旋鏢
第1262章 太子:吃我一記迴旋鏢
溫純以副都御史巡撫均輸事,他結合四個總棧的特點,認為京師興運會以權抗法,松江利順會挾匠自重,而廣州通海會挾洋自重,武昌振業有亡命之徒。
這個判斷沒有問題,京師官大、松江府商業最是繁榮,廣州府出海之人如過江之鯽,武昌府多亡命、幫會,還有土司的兇惡之人。
但實際情況是,京師興運,用的是火龍焚帳,松江利順,用的是亡命之徒。
「利順總棧這次的暴力抗法,如果不進行嚴懲,均輸一事,必然半道崩殂。」申時行作為首輔,陳述了自己的理由,選擇重拳出擊並非朝廷的本意,但矛盾已然激化,就要拿出相應的態度。
均輸一事是太子的想法,清產實征法則是為了實現更加合理的分配。
張居正教過申時行一個道理,有些事兒,一旦開了頭,哪怕是錯的,也要一做到底,做著做著,慢慢就對了,這就是孔夫子經常講的一以貫之,如果朝廷朝令夕改,下面做事的人,就沒法做了。
如果因為畏懼矛盾的激烈衝突,動搖國朝統治,而逃避問題,問題只會越來越嚴重。
避小禍而招大患,需防患於未然。
「在經邦濟國一事中,有一個問題,很難有明確的答案,是物價先漲,還是收入先漲?」侯於趙作為大司徒,說起了一個先有蛋還是先有雞的問題。
大明或者說中國有著近千年的錢荒,錢荒導致了小農經濟的封閉,導致商品無法流通,價格無法上漲,沒有足夠的利潤驅動,負責生產商品的工坊不願意擴大投入,擴大規模,銀子、銅錢等貨幣,高度集中在少數人的手中。
貨幣越來越集中,百姓越來越窮,就困死在了小農經濟之中,無法完成循環。
隨著開海、海外白銀的流入,大明逐漸意識到,物價上漲,不光是壞處,還有好處,那就是經濟的繁榮,在發展中解決問題,在發展中緩和矛盾,在發展中矛盾會代替矛盾。
何種模式的循環才是良性,何種模式的循環是惡性?上到朝堂,下到市井之間,爭論不休。
「姚光啟指數告訴我們,如果只是物價單純的上漲,而收入沒有相應的增加,就是惡性;而收入增加,商品價值的提升帶來的物價的上漲,是良性的。」侯於趙結合自己的理政經驗,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姚光啟指數,是姚光啟觀察到孫尚禮作為舉人,快餓死了仍要購買昂貴商品而非廉價商品後,總結出來的兩個衡量物價上漲速度的指數。
而侯於趙,作為大司徒,他要給一些事兒進行定調。
均輸一事,就是做分配,就是讓收入增加,帶動物價的上漲。
商品的價值沒有提升,而價格提升,會導致貨幣向少數人集中,百姓面對高昂的物價,囊中羞澀,無力支付,就會選擇更加廉價的商品,進入負循環;
隨著收入的上漲,人們對美好生活有了更多的追求,為了應對這種需求,商品品質提升,價格上漲,貨幣仍然會向少數人集中,如果做好分配,貨幣會再次分散到萬民手中,進入正循環。
比如明明都是蘋果,卻要因為顏色、味道、大小等等進行區分,區分為甲乙丙三等,分別設價售賣,百姓手裡有了錢,就會選擇更好的乙等,這樣從果蔬攤到物流再到果農都會受益,而且有了利潤空間,而沒人要的丙等果,也可以降價賣掉。
除了蘋果,米麵糧油、棉、絲綢等等各種貨物,都可以這樣分級設價,最終讓商品快速流轉。
所以,薪裁所是大明在擺脫過去的沉疴痼疾後,拿出的分配方案,要讓百姓手裡有錢,只要百姓有錢,一切都會變好。
修建馳道、水利、官廠、營造萬戶園是分配,薪裁所也是分配,在分配上做方案,就是經濟的靈丹妙藥,一吃就靈,不吃就死。
一管就死、一放就亂,這是大明治理和經濟管理中非常典型的困局,分配,就是過度管理抑制活力和放鬆監管導致失序這個矛盾中,最重要的因素。
大明在萬曆維新的探索中,總結了許多的經驗,而這些經驗彌足珍貴。
「這個過程不是那麼輕鬆的,諸位做好挨罵的準備。」王家屏提醒了一句,做分配就會動刀,動刀就會動人的利益,擋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矛盾會繼續激化,而閣臣們就會承擔更多的壓力。
比如溫純提出將四大總棧全部拆分,也是因為他們占據壟斷地位後,掌控壟斷權力就可以支配他人,進而為所欲為。
幹活?你不干有的是人於,以奉獻的名義,讓人付錢於活都是福報,這種話這些勢要豪右,都能堂而皇之的講出來。
拆分總棧,讓市場充分競爭,也是在做分配,而這些事兒,朝廷在做的時候,往往要拿出壯士斷腕的勇氣來。
「不過太子剛把那群指鹿為馬的賤儒給殺了一批,短期內不會有太大的風力輿論。」沈鯉覺得太子殺人的時機,真的非常巧妙,或許太子本意就是如此。
斬首毒蟲鬧出了很大的動靜,連呂德陽這樣的名儒都被斬首了,這是明修棧道;清產實征,暗度陳倉,這就是一明一暗政策配合推進。
「那日後要是有了風力輿論,如何是好?」陸光祖略微有些擔心的說道。
侯於趙想了想回答道:「那就再殺一批好了。」
「額——」陸光祖發現這個殺殺殺的邏輯,確實很難破解,殺雞做猴,猴子怕了不敢生事,過一段時間,猴子覺得風頭過了,又要興風作浪,再殺雞做猴,如此循環往復。
如果猴子看到雞被殺了,仍然不害怕,那就直接殺猴子,猴子滿打滿算也就八千家,這八千家還是遞補,總是可以殺光的。
在能夠殺光的時候,殺人就可以解決問題。
「大司徒的殺性太重了。」申時行輕輕咳嗽了下,簡單批評了一句侯於趙,怎麼可以說得這麼直接呢?讀書人有讀書人的風骨,不要整天喊打喊殺,那是武夫要做的事兒。
申時行頓了頓,環視諸閣臣,語調愈發沉穩:「聖人論政,曰寬猛相濟。譬如農夫去莠,芟其稂莠,所以養嘉禾也;醫者療疾,砭其癰疽,所以全肢體也。」
「今均輸清丈,為的是均平賦役、潤澤蒼生,此為朝廷之大仁。若有豪強梗法、奸蠹阻政,則是以一人之私慾,戕萬民之生計。」
「我等執三尺法,縱雷霆之威,非好殺也,乃不忍以千里生民之膏血,養此附骨之疽耳。」
「秋霜肅殺,乃成春風化育,誅一人而安兆姓,刑亂國而用重典,此非暴政,實為王道之大端。」
「當言:刑以弼教,辟以止辟。使天下皆知,朝廷所誅者,亂法之賊也;朝廷所全者,良善之民也。如此,則威生於仁,法行而恩洽耳。」
「是。」侯於趙看著申時行如此厚顏無恥地說這種話,他的評價就五個字,申賊不要臉。
這就是讀書人,同一件事,一張嘴就立刻變了性質,讀書人不說殺,要說豪強梗法、
奸蠹阻政,要說刑以弼教,辟以止辟。
該人家申時行做首輔,至少侯於趙做不到如此的恬不知恥,他和別人不一樣,他喜歡講實話,他覺得這麼講話沒問題,因為陛下也喜歡聽實話,他不是體面人,其他朝臣,都是體面人。
「霍丞信和劉子龍的捷報,倒是來的正是時候。」沈鯉對著所有閣臣如此說道。
當一個政令推行難度太大的時候,捷報傳回,實打實的軍事勝利,會讓一些人畏懼,不敢興風作浪,以軍事勝利來壓制反對的聲音,是一種王道手段,鎮壓反而容易越壓越亂。
沈鯉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確,大明又要開始敢於勝利了,像上次《東征英豪錄》、《東徵實錄》一樣,開啟大規模宣傳,在贏的時候,一定要大聲講出自己贏了,所有人才知道你贏了。
如何奪取輿論陣地這件事,禮部總結了二十八年的經驗,其實就一句話:先聲奪人,而後以實副之。
軍事上的大勝,就是最好的定海神針,對百姓是定心丸,對那些蠢蠢欲動的人,足以讓他們徹底清醒,萬里之外的西班牙宰相羅哈斯都能殺得,你在大明的控制範圍之內,還能躲得過?
這道理簡單易懂,鎮而不宣,越鎮越亂;宣而示之,不鎮自安。
「不過義城侯這個孩子,如何是好?無論男女,都是侯府的孩子。」沈鯉斟酌了一番,對著申時行說道:「按照泰西的繼承法,這個孩子無論男女,都有繼承權。」
沈鯉看了眼陸光祖,怕陸光祖聽不懂,這就是要製造宣稱,大明侯爺的孩子也有繼承權,這裡面大有文章可作。
錫蘭被葡萄牙滅國後,錫蘭的王子逃到了大明,大明依舊養著這一家人,為的就是錫蘭的宣稱,為的就是羅家港的合法權,吵架要吵的贏,打架要打的贏,禮部主打一個我全都要。
「既然是義城侯的孩子,日後來大明就學,就不用收那麼高昂的束脩了。」申時行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可以把這個孩子弄到大明來教育,心慕王化就好辦多了,哪怕是天高水長鞭長莫及,都是自己人,做事會方便很多。
「那就跟義城侯好好說道說道。」沈鯉點頭,算是商量好了。
霍丞信權當是露水情緣,走了之後,他也沒想過再回馬德里,至於孩子,兒孫自有兒孫福,享不了福,就是沒福氣,但朝廷不這麼想,這個孩子,霍丞信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日後得姓霍。
大明閣臣又不在海上跑,心也沒跑野,對這些宗族禮法,還是非常看重的。
二皇子朱常潮來到了通和宮御書房,他手裡拿著本書,是他寫的《飲食內景及補養消克辨》,即《大明膳食指南》,不過他現在的面色十分的複雜,他看到了那個他躲得遠遠的小師妹!
不就是嘴欠了兩句嗎!大哥跟誰學的如此記仇,居然把小師妹帶到了御書房來面聖!
「老二,你不會想要獨占其功吧,小師妹幫你做了那麼多事,你就單獨到御書房來呈送?獨占其功?」朱常治看著老二,一攤手轉身看向了朱常鴻說道:「四弟,你說呢?」
「大哥,爭功乃是兵家大忌。」朱常鴻十分肯定地說道,他擅長戎政,老二吃獨食的行為,放到軍營,那是要譁變的!
朱常潮面色劇變,滿臉通紅的舉著書,十分大聲的說道:「大哥!是你讓我來的!你說父親讓我來覲見!這書上,寫著小師妹的名字!寫著呢!我沒有吃獨食!」
「被說中了心事,才會惱羞成怒。」朱常治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這是一記迴旋鏢,之前老二陰陽怪氣他,現在原封不動的送回去了。
朱常潮氣得七竅生煙,簡直是簡直了,這老大性格素來仁厚,這一手迴旋鏢,是跟誰學的?如此歹毒且熟練。
「還有我的名字嗎?」小師妹本來低著頭,聽到了她也有署名,抬起了頭,眼裡都是朱常潮,萬般情緒化作一句話:他書上有我,他心裡自然有我。
朱常鴻在一旁看著,只想對這姑娘說:你慘了,你墜入愛河了。
朱常鴻之前就因為兒女情長,闖了禍,最後被太子給平了,為情所困,這年輕人,該栽的跟頭一個都不會少。
朱常潮有點瘋了,人情社會太複雜,他要回解刳院!
「四位,陛下宣見。」李佑恭出了御書房,宣見三位皇子和小師妹,他額外多看了一眼小師妹,這就是太子所說的女子,模樣清麗周正,惹人生憐,在不看二皇子的時候,眼神還是頗為伶俐。
娶妻要娶賢,納妾要納色,但這又賢惠又有美色,倒是非常適合二皇子,這小師妹醉心於醫術,和二皇子是一樣的人,至少有話可說。
小師妹自然是第一次來御書房,她甚至是第一次見皇帝,她進門就行禮,書房裡有一股好聞的味道,奇楠沉香,這東西一兩薰香一兩金,千金難尋一真味之稱,可是靜心上等之物。
小師妹完全誤解了,這是呂宋送來的貢品,香料在南洋非常的普遍。
「坐坐坐,朕看看你這書。」朱翊鈞打開了看起了朱常潮寫的《補養消克辨》,膳食指南一共分為了五個部分。
人食三品(糖脂豆),多高多重每日攝入多少為宜;
諸般補品真偽之辨,就是對各種補品做了對照試驗,確定是否有用,大多數過去認為大補之物,其實都是大害之物,吃多了傷身體,比如有人為了補腎吃鹿茸,但其實不如吃生蚝;
餐時之制,申時(15—17點)後,嚴禁再食葷腥黏膩,否則一定會引發諸多疾病,白天活動的時候;
察水土之偏,補無形之微精,內陸山民多癭瘤,大如懸瓠,就要多吃海布、海帶,比如遠航舟師,常有齒妞不止、皮現青紫而暴卒者,朱常潮觀察他們的食物,只有鹹魚干脯,數月不沾鮮脆之物。舟中必須載有柑橘、醃梅,並水發綠豆芽菜,以防止壞血。
最後就是儲存之制,食物要懸掛於房梁之下防止被老鼠偷吃;腐爛的食物決不能吃,會中毒;
「不錯。」朱翊鈞簡單翻閱了下,合上了書留在了手邊,斟酌了一番才開口說道:「昔日,岐伯論食飲,伊尹陳滋味,皆以養人正氣、祛民沉疴為本。爾能將解刳之所得,會通於飲食之微,分五要以示臣工黔首,此誠前所未有之創格,不辱岐聖門庭高義。」
「《補養消克辨》非止於紙墨,更可為州府灶頭之常談、舟師行伍之必備。將此學推而廣之,使草木蟲魚皆成良藥,釜甑匕箸悉為仁術,以濟元元。」
朱翊鈞打聽了老二在忙些什麼,並且提前準備了這套說辭,咬文嚼字的每一個字,都是精心準備,他當然要如此精心準備,因為朱常潮也在精心準備。
這孩子大半年才能見到一次,每次都要做出成果才肯見他這個父親,他自然要慎重一點,這本書,點點滴滴都是他的心血,而皇帝的評價,會作為序附錄到這本書的首頁,自然要咬文嚼字,才顯得莊重。
朱翊鈞從來不反對咬文嚼字,他反對在具體的政務中,寫那些無用的道德文章。
「孩兒謝爹的誇獎,若是沒有解刳院同僚上下一心,孩兒也研究不明白這些東西。」朱常潮並不居功自傲,也將一部分的功勞給到了解刳院的同僚,這書上可是寫著小師妹的名字,脫離了解刳院,想研究明白這些東西,難如登天,畢竟外面沒有那麼多的標本可用。
「孫芷蘭?」朱翊鈞看著封面的名字,看向了有點坐立不安的小師妹,這是她的名字。
對於這個刻意接近黃二郎的女子,東廠的番子,已經把她祖宗十八代給調查清楚了,家世清白,是墩台遠侯的遺孤,父親死於邊事,母親積勞成疾悲傷過度,三個月後撒手人寰,自幼她就在南苑長大,是羽林孤忠的一份子。
她在南苑長大,三級學堂的優等生,待人處事有禮有節,而且頗為聰穎,從三級學堂考入了京師大學堂的醫學院,十七歲就入了解刳院,拜師範無期、吳漣,鑽研醫學之道。
吳漣是宮廷女醫倌,太醫院的院判之一,范無期不是院判,他只是一個客座,客居解刳院,還是上次立了功,才有了醫倌的身份,二人能並列,范無期的醫術可想而知。
「爹,是我。」孫芷蘭說完就只想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她還沒嫁呢,就直接跟著二皇子喊爹了!
孫芷蘭大約在十歲的時候,就見過朱常潮了,皇子都要跟著皇帝去南苑看望墩台遠侯的家眷,黃二郎的身份騙得了別人,騙不了她。
「哈哈哈,別緊張,朕不吃人。」朱翊鈞聞言先是錯愕了一下,而後立刻意識到這是無心之失,笑的非常陽光燦爛。
朱常治和朱常鴻看了一眼,這老二跑不掉咯!還不想成婚,醉心於醫術,好女怕纏郎,好男就不怕了?連爹都喊了,皇帝都沒計較,顯然對這個兒媳還是很滿意的。
孫芷蘭的確是無心之失,對於南苑的羽林孤忠,對於他們這些孤兒而言,這麼多年來,皇帝承擔了贍養責任,何嘗不是父親的角色?面聖本來就緊張,一時間就喊錯了,但陛下沒怪罪,她也不做糾正。
「爹,我不想成婚。」朱常潮非常執拗,說完之後,御書房裡一片安靜,孫芷蘭驚訝地看著心上人,她想不通,她知道,朱常潮是喜歡她的,就是為了避免麻煩嗎?她是麻煩嗎?
朱翊鈞非常意外,老二素來乖巧,從來沒反駁過他這個父親,得到自己的誇獎就會歡欣雀躍,能高興好長一段時間,這個時候,突然叛逆了起來。
其實勇敢對父親、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不,也是一種勇氣,人要學會拒絕,不要逆來順受,朱翊鈞很欣喜,朱常潮有自己的堅持。
「為何?」朱翊鈞沒有端起皇帝的架子,而是以父親的身份詢問。
「孩兒體弱,本該夭折之人,多有不祥,不想牽連他人。」朱常潮深吸了口氣,俯首說道。
這才是他如此抗拒結婚的理由,他是個不祥的人,小時候,因為頻繁生病,被人叫做病秧子,雖然他從沒有聽到過這三個字,但宮宦總是帶著同情和憐憫的目光看他。
每次生病,母親就以淚洗面,宮宦們就會被折騰的整夜整夜不能睡覺,他從小就麻煩別人,從小就是不祥的。
死馬當活馬醫,陳實功和龐憲兩位大醫官闖了閻王殿才把他救回來,他就一頭扎進了醫學之道。
「你自七歲病好後,再沒犯過了,你現在也長大成人了,誠然,和老四比,你是有點弱,但這身子骨也不是弱不禁風。」朱翊鈞坐直了身子,這些年,朱常潮健健康康。
朱常潮嘆了口氣:「本該夭折卻活了下來,這是天大的福氣,一飲一啄,報應不止,恐怕會報應給身邊的人。」
「淨胡說,你是學醫的,你怎麼活下來的,你這麼些年,沒研究明白醫理嗎?這就是你不肯住在宮裡,非要住在解刳院的理由?」朱翊鈞忽然想起了朱常潮的生活軌跡,他很少在自己的小閻羅殿住,平日都在解刳院。
「是。」朱常潮坦然承認。
「還有嗎?」朱翊鈞理解了,這其實是老二的心魔和執念,他從小就這麼想,時間越久,這個疙瘩越難以解開,這心病要用心藥醫,別人幫不上太大的忙。
朱常潮低聲說道:「成婚封王,就要出海就藩了,就無法留在解刳院鑽研醫理了。」
「朕明白了。」朱翊鈞點點頭,體弱不祥和封王就藩,就是朱常潮抗拒成婚的主要原因,至於嫌麻煩,更像是一種推辭和自我保護。
朱翊鈞看向了孫芷蘭,這姑娘,已經梨花帶雨的哭起來了,她的示愛非常大膽,解刳院人盡皆知,而且她能明顯感覺到,朱常潮對她和對別人不一樣,朱常潮是那種生人勿進的性子,對標本的興趣大於一切,也就是不抗拒她。
「相處看看,不急。」朱翊鈞看了一圈,笑著對朱常鴻和孫芷蘭說道。
有些事兒,做父母的催沒用,既然有合適的人,日久生情也是一樣,孫芷蘭的炙熱,可以融化朱常潮內心深處的冰冷。
「孩兒領旨。」朱常潮也沒拒絕,至少眼下,孫芷蘭是一個很好的幫手。
朱翊鈞和幾個兒子聊了一刻鐘,就讓朱常潮和孫芷蘭先行離開,他留下了太子和老四,是有事要說。
「太子、老四,你們倆明天出發,前往天津府接一下遠歸的霍丞信、劉子龍。」朱翊鈞對這二人有安排,代天子迎歸凱旋將領。
「朕吵不過禮部這些官員。」朱翊鈞本來打算親自去天津府接二位凱旋將領,並且頒布聖旨,但是,禮部認為皇帝降階迎歸這件事,要莊重,不能誰從外面回來,皇帝都要去接。
時至今日,皇帝降階迎歸的將領,只有俞龍戚虎,沒有旁人,要有足夠大的功績才能降階,否則就是賞罰不明,對此禮部非常的堅持,並且派出了沈鯉跟皇帝討論此事。
誠然霍丞信和劉子龍做的事兒,非常的解氣,但其功勞和奠定水師基業的俞大猷、東征滅倭的戚繼光相比,還是差了一點,畢竟霍丞信等人,做掉的只是宰相,而非費利佩三世。
禮部說的有道理,朱翊鈞採納後,讓太子和四皇子去迎歸,以示尊重。
「兒臣遵旨。」朱常治和朱常鴻俯首領命,這件差事,太子已經跟朱常鴻交代過了,既然要籌功,那自然要做到位。
「老四迎歸後不必回京,你去一趟廣州府,那邊清產實征法的推行,也不太順利。」
朱翊鈞說起了另外一個差事。
廣州府通海挾洋自重的問題,得派個得力之人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