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
第1281章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
鴻臚寺卿,被人稱之為大鴻臚,是萬曆十年之後逐漸形成的稱呼,大明的大九卿是六部尚書、都察院總憲、大理寺卿和通政司通政使,但隨著通政司的職能逐漸被內閣所取代,大九卿只有八個。
萬曆開海後,邦交的重要性逐漸提升,鴻臚寺卿成為了大九卿之一。
姚光啟是正三品大員,大宴賜席都坐在前排,僅次於閣臣和六部尚書之下,負責國朝主要行政與司法事務,在朝政決策中具有重要地位,才會被稱之為大九卿。
閣臣都是大學士,同樣兼任六部尚書,主管庶務。
《繡球緣》是高攀龍所寫,內容卻是姚光啟的親身經歷,高攀龍寫這段戲文,就是把姚光啟給徹底得罪了,姚光啟卻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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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事兒浮現在他的心頭,姚光啟仍舊是意難平。
他平步青雲後,也從沒有過分追究前妻不能共患難,不追究是他不想,也不能,陛下給他權力,不是讓他泄私憤的,但不代表他不記得。
往日種種浮上心頭,姚光啟的面色閃過了一些波瀾,而後歸於平靜。
萬曆五年起遷徙富戶充實京畿,他作為西土城富戶的代表,作為大少,和王謙在城裡鬥來鬥去,偶然間犯了一個小的錯誤,凌雲翼將他帶去了山東,他的妻子也隨他前往,從那一刻起,矛盾就開始頻繁爆發。
那堪稱醜惡的嘴臉,往日溫柔全都變成了開了刃的刀,一刀一刀扎進了他的心窩,那些話、那些場面,現在回憶起來,依舊是歷歷在目。
數落、嘲弄、嫌棄、羞辱。
二百兩銀子,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從他離開京師,不再是姚家大少的那一瞬間,他的婚姻就已經註定失敗了。
現在再回頭看,姚光啟恨之入骨,仍然不會報復,他有更重要的事兒要做,不能給自己的敵人留下把柄。
「朕有些冒昧了。」朱翊鈞當然注意到了姚光啟的痛苦,略微有些尷尬,自己聽出來就算了,問當事人當初的事兒,多少有些不照顧大鴻臚的面子了,不該多問的。
「陛下說笑了,唱遍大江南北,總會有人不斷問臣當初的事兒。」姚光啟沒有放下,但這事兒不是不可以說,不可以談,更算不上是冒犯。
時至今日,他仍然覺得自己沒有錯,他不後悔拿家裡僅剩下的兩百兩銀子,周濟遭難的百姓,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麼做,他是監當官、官再小他也是官、是凌雲翼的幕僚,他沒了那二百兩銀子還能活。
但遭了災的百姓,真的活不下去。
姚光啟欲言又止,最終一句話沒說,京師有個府丞名叫范遠山,早些年家庭貧困,不得不做了半個贅婿。
大明的道德要求他姚光啟不能報復,否則他就是小肚雞腸的偽君子、真小人,他是大丈夫,他要大度,他那個不能共患難的妻子,在他最窘迫的時候離開,卻不會遭到道德的審判和質疑。
這是合理的,人家一個月胭脂水粉錢二百兩,那個時候的姚光啟,養不起。
而大明的道德卻要求范遠山不能拋棄當初的糟糠之妻,否則就是陳世美,就是沒有擔當,就要被道德審判,甚至連那個白衣庵里的林姑娘,范遠山都不能接納。
大明的道德存在著很多的雙重標準,對不同人的要求,並不相同。
從鄉野出發的路徑越來越清晰,唱大戲塑造共識,甚至姚光啟願意把自己的傷疤揭開來給世人們看,金錢異化之下,沒有人能夠倖免;
利用京營退役銳卒在鄉野充當鄉官,執行朝廷的政令。
僅僅如此還不夠,姚光啟制定了一整套補償機制,包括孕期不上工仍記工分、每年可從營莊領糧食、坐月子期間享受雙倍工分、六歲以下新生兒享有半數工分等多種營莊規制,類似於大明軍月給妻糧的制度,以此鼓勵生育。
這種讓利是給母親的讓利,獲得了朝臣們的一致同意,同樣這也是在移風易俗,在重塑結構。
拔高母親地位,讓生女娃,並不是賠錢這個敘事成立。
尤其是坐月子這個事兒,以前往鄉野的醫學生的反饋來看,不坐月子,對人的傷害還是太大了,胞宮下垂甚至脫落的風險極高。
朱翊鈞從京營聽大戲回到了通和宮後,怎麼想還是覺得有些冒昧,讓李佑恭從宮裡拿了些賞賜,算是致歉,同樣,他讓李佑恭調查下姚光啟的前妻現在境遇如何。
李佑恭回來之後,面色可謂是五味雜陳,他斟酌再三才開口說道:「大鴻臚的前妻,現在在白衣庵做尼姑。」
「啊?以桐廬張氏家財之豐,居然沒有再嫁嗎?」朱翊鈞覺得有些奇怪。
「陛下,勢豪們是壞,又不是傻,沒有誰家能夠一直興盛。」李佑恭搖頭說道:「其實也怪呂宋巡撫王謙。」
姚光啟是個君子,王謙從來沒有自我標榜君子。
這張氏女只要有人說媒許了人家,王謙就上門搞破壞。
勢豪的圈子就那麼大,有點風吹草動人人都清楚了,姚光啟成了王家的女婿後,王謙這個大舅哥,為自己的妹夫出氣,就是理所當然。
當然,王謙這種自己親自登門搞破壞,確實有些過頭了,遞個話,王家不同意就是,親自登門,王謙略顯胡鬧了些。
王崇古也沒辦法,就王謙這麼一個兒子了。
任何人家都要考慮,真的迎娶張氏女後,意味著得罪了蒲州王氏。
王崇古是個奸臣小人,手段陰狠毒辣,這兒子王謙也不是個省油的燈,天天編纂《清流名儒風流趣聞》。
稍微有點門第的人家,權衡之後,都會選擇退婚。
王謙登門親自遊說,是給這家個面子,把罪過都推到他王謙頭上的機會,如果不把握,就別怪人王家翻臉不認人了,王家是大明有數的豪門大戶,越是大戶,越看重面子。
就這樣,這張氏女,未能出嫁,而桐廬張家,思來想去,也不敢因為一個女兒得罪王家,最終把女兒送去了白衣庵做尼姑,這事算是落下了帷幕。
「這個王謙——」朱翊鈞聽完了李佑恭的奏聞,有些哭笑不得,王謙確實是個真小人,仗著自己親爹的權勢,為非作歹,當年在松江府做知府,都要截留去呂宋的寶鈔,可見一斑。
「陛下,太后請陛下去一趟。」慈寧宮太監到了御書房求見,面色十分複雜。
「哦?」朱翊鈞放下了奏疏,去了慈寧殿,見到了李太后,李太后面色漲紅,怒不可遏,一見皇帝來了,臉上的怒氣消失了幾分,氣不打一處來的說道:「皇帝,管管你弟弟。」
「他又惹娘親生氣了?」朱翊鈞眉頭一皺,沒聽說朱翊鏐闖了什麼禍。
去西土城敲詐勒索、把勢豪吊在游車上遊街、去翰林院揍賤儒,這都是前廷的事兒,連科道言官都沒人說,這是闖了什麼禍?
「娘,他都三十三了,過了年都三十四了,這麼大人了,我再揍他,不合適。」朱翊鈞給跪在地上的朱翊鏐使了個眼神,李太后最是寵愛朱翊鏐,但凡是朱翊鏐認個錯,服個軟,這事兒就過去了。
朱翊鏐卻不肯,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李太后看著這一幕,更是氣的頭疼,嘆了口氣說道:「他跟那個海東夷人霍皮部的伊薇莫妲,生了一個兒子,還要送回大明來養!」
「漢名尹薇妲。」朱翊鏐有些執拗地糾正了一下李太后的說辭,伊薇莫妲是舊名,現在有漢名了。
而且海東夷人(印第安人),和大明人的長相區別不大。
「你難道還想把王位給他不成?!」李太后勃然大怒。
「王世子是何人,那是朝廷說了算,孩兒只是把孩子都送了回來。」朱翊鏐陳述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想自己的兒子做個化外夷人,所以要送回大明。
王世子由誰繼承,那是大明朝廷決定的,畢竟潞王子嗣都在大明。
朱翊鏐完全不認為自己在挑戰大明的禮法,他只是給自己的孩子找條歸路。
「兒呀。」李太后重重地嘆了口氣,神情有些落寞,在倭國的熊廷弼和張稟義都有倭女出的子嗣,也都送回了大明接受教育,朱翊謬作為藩王就不可以了嗎?李太后認為不可以。
朱翊鈞揮了揮手,示意朱翊鏐出去,他在這裡和李太后溝通一二,這麼硬碰硬,就只是在吵架而已。
等到潞王離開後,朱翊鈞才和李太后交談了起來,他與李太后聊了之後,才察覺到了她的心結。
其實就是不知如何面對先帝罷了,她覺得自己的教育有點失敗,老大做了皇帝,那都是自己爭氣,她其實沒幫什麼忙。
老二教育成了這樣,玩玩也就算了,還跟這個海東夷人,生了個兒子出來,簡直是大逆不道,更是對禮法的挑戰。
《禮記·王制》有言:中國戎夷,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
《漢書》有言:是以春秋內諸夏而外夷狄,夷狄之人貪而好利,被髮左衽,人面獸心,是以聖王禽獸畜之,不與約誓,不就攻伐。
這是華夷之辯的核心,嚴夷夏之大防。
華夷之辯,強調華夷各有其性,不可混雜,所以聖明的君主,把夷狄當作禽獸來畜養,不跟他們訂立盟約,也不輕易發動戰爭。
毫無疑問,作為大明的親王、皇帝的胞弟,潞王的這個做法有些不妥。
真正讓李太后如此憤怒的,不是嚴夷夏之大防,而是潞王可能永遠回不來了。
潞王還年輕,他想的不夠長遠,萬一金山國失敗,有這麼個蠻夷的孩子,他回來會被罵成什麼模樣,簡直不敢想像。
潞王現在大約是走親戚的狀態,大明朝廷內外都只能慣著他,畢竟他還要回到金山國,一旦金山國失敗了,潞王狼狽的回到大明不走了,就華夷之辯這一條,就能把潞王彈劾到被束縛在高牆之中,動彈不得。
「這事怪朕,朕讓他就藩了金山國,既然在那邊,時間久了,他自然對這些就不是很在意了,在外面跑的時間久了,心就有些野了。」朱翊鈞思索了下,把罪責攬到了自己身上。
要怪就怪他這個皇帝,有海外開拓的需要。
大明需要一個藩王出鎮海外,鞏固開海成果,一如洪武年間,收復了幾百年未聞王化的北方地區,必須要藩王鎮守一樣。
李太后又罵了潞王兩句,都這麼大年紀了,還不讓哥哥省心,才說道:「其實仔細想想,也無關緊要,虱子多了不愁,這鏐兒本就愛胡鬧,大臣們對他早就不滿,留在大明,也是個禍害,該出去。」
「皇帝啊,兄弟齊心,其利斷金,這鏐兒愛胡鬧了些,勞皇帝照看了。」
「娘親安心。」朱翊鈞見李太后表態,才滿是笑容地站了起來,行禮拜別。
關己則亂,朱翊鏐壓根就不理解老母親在想什麼,但朱翊鈞明白,這也是李太后叫他這個皇帝來的原因。
李太后是假生氣,要承諾,要一個潞王無論如何胡鬧,他這個皇帝都會保住他的承諾。
李太后當然要為潞王考慮,萬一金山國被夷人給攻破了,不得不回家,皇帝不護著,這些大臣們真的能把潞王給生吃了。
待在殿外的潞王,還以為母親真的為了一個夷人的孩子生氣。
「搞定。」朱翊鈞走出殿外,拍了拍潞王笑著說道:「不用擔心了。」
「厲害!」朱翊鏐剛剛還在生悶氣,他回到京師後,心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和在金山國的穩重,完全不同,經常闖禍,而且樂此不疲,因為他回家了,不胡鬧,這家不是白回了嗎?
但李太后看到了這種胡鬧的危險。
朱翊鈞倒不是很在意,誰讓潞王是開拓先鋒,宗親表率呢?
潞王回到大明沒有哭著喊著不回金山國了,足以讓皇帝在太廟給列祖列宗上柱香,專門說一下這件事,潞王可以獨當一面了。
朱翊鈞開始了年前的忙碌,密集探望了南苑、西廠、北營、十王城、京師大學堂等等地方,潞王跟了皇帝足足七天時間,皇帝去,他也去,他一直在近距離觀摩,學習怎麼做個人君。
三十三歲了,他終於發現他這個皇兄真的很厲害。
皇兄非常親和,如沐春風,往往三言兩語就能讓對方放下對皇帝的畏懼,而後打開話匣子,說個不停,無論是羽林孤忠、匠人、織工、織娘、軍兵、學正、學子,陛下總是和他們相談甚歡。
這種親和力,是朱翊鏐必須要學習的地方,尤其是金山國正在開闢階段,他要和三教九流各行各業的人打交道,連續觀察了七天,他發現,其實要做到這種親和,就八個字,設身處地、換位思考。
但要真的做到,實在是有些太過於困難了。
二十五日早上,皇帝開了皇極門,再次開始每年一次的廊廟陳民念,丹墀問政典。
「彼時不覺其異,今日再看,此乃王道大政也。」朱翊鏐坐在皇兄的身邊,鄭重其事的說道。
以前他覺得這根本就是無用功,這些來到皇極門的耆老、外官、勢豪、鄉民們,都是經過層層篩選,除了歌功頌德,寫不出其他的文章來。
但今天再次看到,他知道,這便是真正的王道大政、真正的帝王術。
作為治人者,朱翊鏐吃盡了被層層隱瞞的苦,有些事兒,明明已經非常嚴重了,但所有人都瞞著他。
比如殺良冒功,已經很嚴重了,他還沉浸在開疆拓土的成就感中,嚴重到必須干涉時,已經到了必須拿出壯士斷腕的勇氣才能糾偏的地步。
也就是金山國池子淺,地廣人稀、大谷地的良田足夠多,殺良冒功導致的衝突,才沒有讓金山國毀滅。
此政旨在主動打破信息壁壘,確保下情上達。
「現在做也不晚。」朱翊鈞笑著說道:「潞王也是成才了。」
「皇兄謬讚。」朱翊鏐摸了摸鼻子,十分心虛,這幾天他一直跟著皇兄四處探看,皇兄真的是逢人就說,這是朕遠鎮海東的弟弟,談起就是一副十分自豪的樣子。
潞王自己都有點虧心,他在金山國乾的荒唐事可不少,腹地流傳的那些話,也不是全無根據。
自從熊廷弼和潞王回京之後,滿朝文武都感覺天晴了,哪怕十二月份飄了一場鵝毛大雪,但皇帝給的壓力驟減,讓所有人都安安穩穩的過了幾個月的輕鬆日子。
「科道言官再上奏,請陛下留下長安侯。」申時行環視了一圈閣臣,這是二十六日,最後一次內閣議事,陛下回函下章後,朝廷官署就要休沐了。
長安侯和潞王留下一個,科道言官們選擇熊廷弼。
熊廷弼雖然也大鬧翰林院,但熊廷弼出手就很有分寸,沒把人的大門牙打掉,只能選一個,眾人選擇熊廷弼。
理由是現成的,長安侯要做馬都尉,做了駙馬,再出鎮江戶,就不是很合適了,皇親國戚,怎麼可以輕履險地?要考慮親親之誼;
其次,就是長安侯再回去,那肯定是要做倭國的王,哪怕沒有冊封,也是實際上的王,事情會變得麻煩。
功高震主、皇帝猜忌、君臣失和等等,這些皇帝和大臣們都不想看到的東西,就有可能會發生。
「再派個大將前往江戶?」王家屏眉頭緊皺地說道:「無論派誰去,都有前人種樹後人摘桃的嫌疑,這貪天之功,做不得,一旦做了,豈不是和長安侯有了生死仇怨?」
滅倭是大功,熊廷弼已經打好了所有的基礎,後來者只需要蕭規曹隨,就能把功勞都貪了去。
僅僅是爭功也就罷了,那是肉燉爛了,分給誰吃,就怕這個後來者,有自己的想法不肯蕭規曹隨,自己靈機一動,把事情搞砸了,那才是天大的笑話。
「我比較傾向於讓長安侯留下。」申時行神情非常鄭重地說道:「諸位,戚帥年紀見長。」
京營大將軍李如松,現在足夠的忠誠,那是因為戚繼光還在,戚繼光的威望和能力,都能壓得李如松不得不忠誠。
可是戚繼光一旦病逝,留在陛下身邊的武勛里,幾乎沒有和李如松分庭抗禮的存在。
一旦出現了什麼問題,後果不堪設想,不要考驗人心,人心禁不起任何的考驗。
長安侯留在京師,有利於國朝的穩定。
「而且也方便李如松一腔熱血可以展布。」申時行補充了一句,看著陸光祖有點不太明白,申時行解釋道:「三楊和英國公張輔之爭,最後英國公再也無法上朝了。」
在永樂年間,張輔以軍功封國公,而和張輔分庭抗禮的武勛,是漢王朱高煦。
朱高煦在靖難之中、數次北伐都是扛鼎之人,在宣德年間,漢王被殺,張輔就再也得不到重用了。
正統年間,主少國疑,三楊能爭贏張輔,那完全是張太皇太后、孫太后不信任這位武勛,擔心功高震主,更擔心張輔以武犯禁,刻意限制,直接導致了張輔不能上朝,話語權逐漸減弱。
正統十四年,張輔強烈反對皇帝親征,可惜的是,他長期不能上朝,已經沒有多少影響力了。
這就是壯志無法展布,英雄老暮,土木堡之戰中殉國。
這是文武失衡的開端,更是大明的悲劇,三楊把張輔擠得不能上朝,讓興文偃武之風甚囂塵上。
戚繼光曾經談到過,這就是軍爭,得有個精通軍事的人,能在朝中說的上話,而且要說話管用。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明白了。」陸光祖聽聞申時行的解釋,覺得長安侯留在京師更加有利,倭寇已經無力作亂了。
長安侯在京,一方面可以防備李如松生出不臣之心,另一方面,李如松壯志得展布,皇帝可以放心大膽地讓李如松領兵作戰。
「大司徒以為呢?」申時行看向了侯於趙,詢問這位狂熱帝黨的意見。
「要我說,還是讓長安侯去江戶總督府,把該辦完的事兒辦完,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接近成功的時候,越要認真對待。」侯於趙想了想說道:「我了解李將軍,不會有事的。」
「如此大事,大司徒一句不會有事,恐怕難以服眾。」申時行眉頭緊皺。
侯於趙搖頭說道:「李將軍領的是鎮暴營,鎮暴營一共出手兩次,一次在青馬橋,一次在南衙,查辦馳道貪腐案和處理南衙降級,若是說對陛下忠誠,我不如他。確切地說,陛下下旨讓他殺了我,李將軍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哪怕我和他的父親是至交。」
即使他是李成梁口中的老趙,也不會阻擋李如松執行聖上的聖旨。
李如松很長一段時間,都在盼望著他爹擁兵自重,變成藩鎮,這樣,他就可以討伐親爹了。
可惜,他爹越來越忠誠了。
侯於趙有的時候還會跟皇帝吵架,比如黃金寶鈔的發行,他跟皇帝吵了很多次,有的時候,把陛下架得下不來台,要把他送西域。
而李如松就簡單多了,是是非非他不懂,陛下說殺誰就殺誰。
「大宗伯呢?」申時行知道無法說服這個老趙,帝黨總是這樣迷一樣的狂熱,相信只要陛下在,一切都會欣欣向榮,完完全全相信陛下不會犯錯,哪怕陛下錯了,只需要責難陳善糾正即可。
關鍵是這種信念感,不可證偽,事實總是在印證這種信念的正確。
「我贊同大司徒的想法。」沈鯉沒有猶豫的說道:「讓長安侯回江戶總督府,把事情辦完,他只要一直贏,國內施政就可以一直順利。」
「軍事勝利可以打醒這幫勢豪、商賈一切不切實際的幻想。」
「換個人,我很難相信他可以一直贏,一旦大明被倭國拖入了不該進入的決戰,倭國的山城,很有可能成為大明的英吉利海峽。」
費利佩的軍事冒險,教訓真的太深了,一次戰略誤判就讓日不落帝國開始日落。
每一次捷報傳回京師,都讓那些蠢蠢欲動的王八蛋,不敢輕舉妄動,不敢破壞政令,甚至不敢違背天變承諾,哪怕這四年來,一直風調雨順,天變似乎已經完全消失了一樣。
「那就各寫浮票,請陛下聖斷吧。」申時行看了看票型,三對二,但陸光祖那一票,多少像是添頭。
添頭也是頭,陸光祖的意見,陛下仍然會看,會批覆。
奏疏入宮後,朱翊鈞招來了戚繼光,和戚繼光說明了大臣們的想法。
「長安侯回江戶川比較好,至於李如松——」戚繼光斟酌再斟酌後說道:「李如松可信,京營可信。」
「先說李如松,他是那種最桀驁不馴的戰馬,沒有馴服的時候,他不願意做的事兒寧死也不肯做,但他真心認可,就會誓死追求。」
「京營可信,上報天子,下救黔首。」
京營沒什麼好說的,上到總兵、下到軍兵,都是狂熱帝黨,沒有一個不是。
京營十萬兵,人人肯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