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不聽就剿,抄家滅門
第1306章 不聽就剿,抄家滅門
「滅教之事,詳細說說。」朱翊鈞詢問起了王謙在南洋辦的差事,這一辦就是十年四年滅教,五年鞏固,具體做了什麼,皇帝、朝廷都沒怎麼過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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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要過程還是要結果。」王謙詢問陛下到底想知道什麼。
「都講講吧。」朱翊鈞其實更加看重結果,至於過程,其實可以簡單概括為時代的陣痛,有的時候,這些士大夫搞出來的詞,確實很好用,過了幾十年,人們就會忘記這些陣痛到底有多痛了。
「結果就是現在南洋,陛下是整個南洋,找不到任何一個教堂、找不到一個傳教士、
任何教堂的飾品、信物等等,人人對宗教避之如虎,當然,零散個人崇信和佛教徒,還是有一些的。」王謙了解陛下,先說了結果。
滅教取得了巨大成功,哪怕是大食商人、泰西商船到了大明,都得把所有有關宗教的東西收起來,絕對不能談及宗教,也決不允許在南洋傳教。
「具體怎麼做到的?」朱翊鈞當然知道結果,極樂教這種流毒,都被肅清的一乾二淨,極樂教極其頑固,粘上了想要痊癒難上登天,但南洋的極樂教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王謙想了想說道:「辦法都是人想的嘛。」
他把滅教的過程簡單的總結了一遍,其發展歷程為:
第一年,提出綱領,王謙首先提出了宗教茶毒南洋,要掃除一切魑魅魍魎的主張,馬府、總督府、巡撫衙門、十二個銅鎮開始紛紛響應、藉助呂宋教案開始擴大;
第二年,巡撫衙門張榜公告,要在銅鎮掃除一切魑魅魍魎,被命名為大掃除的行動,轟轟烈烈開始了,各銅鎮各自糾察,遇到有組織的抵抗,就會請總督府衙門幫忙,馬都尉殷崇信開始出征。
第三年,開始失控,具體而言,就是有人借著掃除魑魅魍魎的行動,掀起民亂,而總督府衙門非但沒有阻攔,也沒有停止,甚至拿出了倍之,要求各銅鎮駐軍配合行動,大規模的打、砸、搶、燒開始了。
這一次失控,就失控了足足四年之久,在四年時間內,光是被焚毀的宗教場所就有足足六千餘個,傳教士、和尚、喇嘛、阿訇就有11.4萬人,破獲傳教行動二十餘萬件,至於死了多少人,總督府並沒有能力統計。
第六年後半年,宗教已經成了一種禁忌,在南洋的任何人,哪怕是往來水手,都不敢談及任何有關宗教之事,這次大動亂,強行塑造了共識。
而總督府衙門開始對各種店鋪、宗教定義進行糾正,不允許在任何公開場合出現任何有關宗教的標識,哪怕是對聯也不允許。
第七年,王謙再次下令,讓人檢舉揭發,父告子、子告父、妻告夫都是被允許的,只要有人檢舉,不用衙門詢問,那些趁火打劫的人都會找上門去,而且一定程度上實行了連坐制度。
一直到王謙回大明之前,這條互檢連坐令,才被王謙所取消,而這道命令,真正徹底廢除,估計又要十年之久了。
「死了這麼多人嗎?」朱翊鈞想起了王謙身上的傷勢,其實朝廷完全感受不到滅教鬥爭的可怕,因為貿易往來的數據上,累年增加突破新高,雖然增速不如過去,但還算穩定。
王謙眼神有點躲閃的說道:「非常之事,就用了點非常之法。」
其實他在皇帝面前有些隱瞞,結果他沒有騙皇帝,只不過過程他做了億點點的省略,比如民間糾錯力量,有一些非常有活力的團體,這些團體的存在,就是以滅教為主。
有一個名叫和聯勝會團體,就是數百個民間團體的聯盟實體,階級無法被消滅,只會被取代,而和聯勝會就是取代。
王謙只是簡單提了一嘴,告訴陛下,他也是階級論第三卷大圓滿境界。
不客氣的說,南洋滅教戰爭,大約還要持續數十年之久,才能徹底結束動盪,這是一個長期的鬥爭。
「根治宗教之憂,還是得普及教育,半數的人讀書明理,宗教就失去了土壤,臣在南洋滅教,只不過是為了讓南洋屬於大明。」王謙表達了自己的目的和企圖,他滅教不是為了滅教,而是為了打理後花園。
南洋屬於大明了,就可以講信仰自由這種敘事了。
「嗯,你做的很好,具體什麼過程,就不必詳細記錄了,就寫自萬曆二十年起,王謙任呂宋巡撫興滅教事,十年功成,就這麼記一句就是了。」朱翊鈞拿出了老辦法,春秋筆法,不記就是沒有,倭奴貿易?朝廷沒有記錄,那就是沒有。
「陛下還是那個陛下,這麼多年沒變過!」王謙立刻放鬆了下來,陛下還是他認識的那個陛下,大明的皇帝,而不是什麼萬王之王、四海一統之大君,陛下對南洋死了多少夷人、倭奴、夷奴根本不在平。
什麼狗屁的寰宇之下,管好自己家裡一畝三分地,才是正經事兒。
黎牙實曾經罵過皇帝,說皇帝是典型的小農思維,這也是小農思維的典型特徵。
「你回來後,準備下到戶部做戶部左侍郎,明年,周良寅都要退了。」朱翊鈞說起了朝中的人事安排,周良寅比侯於趙大了五歲,今年已經七十,年事已高,而且身體也不是很好,已經有些不能視事了。
「臣的父親名聲不好,臣的舉人身份也是父親以權謀私的結果,雖然臣考中了進士,但終究是授人以柄了,不如讓臣去江戶川吧。」王謙給了自己一個安排,他不想讓陛下為難。
舉人身份是父親的安排,就這一件事,就是他這輩子都過不去的坎兒,能做呂宋巡撫,已經是皇帝看在王崇古勞苦功高的份上,如此重大的人事安排,一定會招致滿朝文武的非議。
「王崇古不是奸臣,至少在萬曆年間他不是,他是文成公,名聲不好,已經過去很久了,舊人已逝,至於非議,你久不在朝,不會有什麼非議的。」
「朝中上下,可是盼著你回來的,去吏部換印綬就是。」朱翊鈞的語氣非常輕鬆,王謙離開太久了,已經離開了近十年,他對朝中的變化,完全沒有任何的感知。
王謙回朝,廷臣們一致贊同,大明官場頗為的僵化,但王謙回來這件事,卻是出奇的高效,一路綠燈,根本沒有引起任何的爭議,就是朝中需要一個人,需要一個帶頭反對陛下過分激進政令的人。
只要有人帶頭,才會有人跟著發表意見,才能讓廷議仍然有意義。
搞成了一言堂,這廷議不廷議,就完全成了擺設。
「王謙,你說大明和泰西的海洋霸權之爭,誰會輸誰會贏呢?」朱翊鈞說完了正事,看著堪輿圖,問起了他關切的問題。
「泰西會贏。」王謙順著陛下的目光看向了堪輿圖,由衷地說道:「歷史總是如此,無情之人,更加容易獲勝。」
「高道德劣勢。」朱翊鈞立刻明白了王謙講的意思。
王謙深吸了口氣說道:「臣在南洋,這些泰西人的殖民,是斷根絕種,消滅文明的殖民。」
「印加古國存在千年之久,短短不到百年時間,就已經抹去了過去千年的存在,文字、風俗乃至於那些放了百年的書籍、石板,都已經無人能看得懂了,南洋諸多小邦,也是如此。」
「大明在開海中短暫的取得了優勢,可是長期去看,泰西這種斷根絕種的方式,會取得最後的勝利。」
歷史總是無情戰勝道德,人們不會審判勝利者,甚至不會審判入侵者,這就是一個最無情的答案。
「大明在海外的開拓,其實已經足夠無情了,依舊不夠嗎?」朱翊鈞眉頭緊鎖,他相信王謙的判斷,大明取得的短暫優勢,是因為當下大明生產力的快速提高出現的結果,並非虛假繁榮,可一旦他這個皇帝離開,大明就會基於道德修正一些政策。
倭奴貿易不存在紙筆,這是皇帝意志的結果,他死了,這倭奴、夷奴貿易的種種,會在道德力量下逐漸歸位,甚至最終走向閉關鎖國。
倭奴、夷奴貿易不德,他們的行為不登大雅之堂,他們的利益代表,就永遠不可能進入文華殿做出決策,沒有人為他們的利益奔走,政策自然會向對他們不利的方向傾斜。
泰西這種不留後患的殖民方式,確實具備了長期競爭優勢。
高道德劣勢,從來不是黎牙實為了博取聖眷的危言聳聽,大明再次開海的輝煌成就,也可能會和永樂開海一樣,曇花一現,這個璀璨迷人的黃金時代,也可能像流星一樣一閃而過。
「沒有辦法嗎?」朱翊鈞有些不甘心地問道。
「陛下要聽實話還是廢話?」王謙拿不準他該怎麼說,直接開口問,猜不透皇帝的心思,就不猜直接問。
「說兩句廢話聽聽。」朱翊鈞笑著說道。
「陛下臨御九重,德配三光,威加四海!日月所照,莫非王土;舟車所至,靡不臣服。陛下運乾坤於掌上,調鼎鼎於胸中,開海禁而通萬國,興教化而撫八荒。陛下龍體康泰,聖壽無疆,則大明開海之偉業,必如長江巨浪,奔涌直前,萬古長青,磐石之固————」王謙張嘴就來。
這還是沒有準備,若是提前準備下,那說一個時辰都講不完。
「打住打住,說實話。」朱翊鈞趕緊打斷了王謙的馬屁,看似是歌功頌德,王謙敢說,他還懶得聽。
王謙立刻說道:「海外自治。」
「嗯?嗯。」朱翊鈞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點了點頭,其實滅教案就是個典型的例子,朝廷不過多做干涉,呂宋、舊港兩個總督府,辦的極好。
保持足夠強的羈縻,但不要管的太多、太寬,促使兩個大明的出現,海外大明和腹地大明,這兩個大明彼此反對,充滿了矛盾和撕扯,而矛盾相繼釋萬理,反而會在矛盾的碰撞中,逐漸出現都能接受的結果。
這個過程不會平靜,會出現鬥爭,但對於大明獲得大航海競爭勝利,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王謙離開了晏清宮去了吏部辦事,十分順利的獲得了戶部左侍郎的位置,拿著印綬出門的時候,他還覺得有點不敢置信,大明官員的反應有點怪,吏部上下,對他有些過於熱情了。
王希元拉著他說了好久的話,話里話外的意思是,可把他王謙給盼回來了。
「我這個紈絝,我走的時候,他們巴不得我死在海外,這我回來了,個個都對我如此熱情?」王謙找到了姚光啟,他還以為自己會被刁難,或者被科道言官們彈劾,他可是見識過這些人的嘴臉,那罵起人來,太髒了。
結果如此順利。
「朝中的氛圍不太好,陛下在文正公走後——有些不近人情。」姚光啟不知道如何解釋陛下的狀態,用了不近人情這四個字。
「不近人情,陛下怎麼不近人情了?我爹那個樣兒,能位列萬曆維新推運功臣第三,我這麼一個紈絝,能做戶部左侍郎,你跟我說,陛下不近人情?」王謙覺得姚光啟說話有點好笑。
他這個紈絝,能混到今天這個地步,還不是皇帝看在王崇古的面子上?否則他能外派直接就做松江府知府,他對自己有自知之明,他覺得自己能爬到呂宋巡撫的位置,那是皇恩浩蕩。
「你參加兩次廷議就知道了。」姚光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氛圍這東西需要親自感受。
王謙在兩天後,以戶部左侍郎、戶部堂上官到了文華殿議事,僅僅是從入殿開始,他就察覺到了異常,上朝之前的偏殿,是個唇槍舌戰的地方,因為他爹經常在這裡吵架,但今天看到的偏殿,是死寂的文華殿。
就是所有人都一言不發,偶爾有人翻看下手裡的奏疏,根本沒有任何夾槍帶棒的爭吵,只有死寂。
這種壓抑,在王謙入殿之後,達到了頂峰,皇帝坐在月台上,群臣坐在長桌前,所有人都是面無表情,不是沒有情緒,而是不願意做出多餘的動作和表情,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前幾日的溫和與眼前這個不怒自威的人,都是同一個人,大明皇帝陛下。
姚光啟拿出奏疏說道:「昨日,環太商盟已經回函,關於鴻臚寺與番夷使者議定之事,環太商盟諸理事已經表決,必將全力推動所達成的協約,確保商貿穩定和航船安全,對於我方要求武裝巡遊、清理海盜的要求,墨西哥理事已經表示同意。」
「秘魯理事呈送回函,鵬舉港駐軍獨立港口已經營造完成,大明水師在鵬舉港的進出,不受秘魯方面的引水、駁船、燈塔限制,大明水師船隻在鵬舉港擁有優先航道使用權。」
番夷使者和大明達成了一些共識和條約,具體執行已經開始了,這也是大明行政效率的體現。
令行禁止,雷厲風行。
鵬舉港航道的優先使用權,是和秘魯經過了多次溝通後達成的一致,主要是秘魯深受海盜困擾,大明水師答應幫忙剿匪,才有了優先權。
戶部右侍郎趙世卿,拿出奏疏說道:「五個遠洋商行呈送了一批高品質貨物的樣品與定價,並且就同業競爭,做出了更加明確的規範,對於各種來料,會在商行議定後提交戶部審批,才會確定進口價格,確保不會繼續出現惡性競爭的行徑。」
「《萬曆會計錄》已收錄部分物價,戶部將持續關注。」
三皇子朱常洵在大鐵嶺衛就發現了大明朝的惡性競爭,導致的種種問題,並且由此開始討論供需論,而現在經過近一年的商談,戶部拿出了非常確切的方案。
刑部尚書蕭大亨開口說道:「湖廣今年展開了清朗行動,堅決打擊借著還鄉名義,實行強盜之實的匪團,由衙役、巡檢司弓兵聯合行動,三個月內共計破獲此類案件三百餘起,共計抓捕匪徒兩千三百餘人。」
「近來湖廣水患頻發,各地衙司拆借案犯出巡防汛,至今年九月前,完成對案犯的審判。」
打擊還鄉匪團,就是鞏固還田大業。
「江西情況如何?」朱翊鈞開口問道。
「江西的清朗,會在九月份開始。」蕭大亨趕忙說道,這朝廷也不是無所不能、力大無窮,一個地方一個地方打過去,打完了再來一遍。
「嗯。
「,兵部尚書石星出班俯首說道:「稟陛下,兵部本月營造各色長短兵三萬兩千餘件,鐵渾甲兩千四百件,統一萬三千把,炮一百四十二門,艦炮七十二門,已經交付邊營、海防營、水師等處。」
「可有回函?」朱翊鈞開口問道。
「有。」石星趕緊把一部分的回函交給了張誠,張誠轉送給了李佑恭,李佑恭才呈送御前。
「不錯,繼續。」
石星剛上來的時候,有點德不配位,畢竟當初他連致仕的奏疏都寫好了,現在上來了,乾的非常不錯,至少事事留痕這一點,他就做得很好,哪裡出了問題,都能找得到。
增加可追責性,就是降低以權謀私的空間。
「吏部已經完成了京察,這是去年到今年的考成表,六冊一帳已經送到了內帑。」王希元拿出了一本奏疏呈送,考成法是配合六冊一帳進行考成,戶部第一次完成帳冊審查,而後內帑完成第二次,年終完成第三次大計。
考成法已經成為了大明的基本國策之一。
「七府的一條鞭法也已經完成,戶部下年要對其他地區推行一條鞭法。」王謙也呈送了一本奏疏。
廷議開了短短半個時辰,就宣告結束,多數都是朝臣們匯報工作進度,皇帝對工作進度進行考察,詢問執行的細節和困難,並且做出適時的補充。
王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文華殿的,出了晏清宮,他才用力地喘了好幾口粗氣,驚訝地說道:「妹夫,你們平時都是這麼廷議的嗎?你們是廷臣,就沒有自己的意見嗎?
多久了?」
王謙也是個聰明人,這種壓抑的氛圍,就是不允許發表個人意見,這根本就不是他認為的廷議。
「兩年多,到十一月就三年整了。」姚光啟搖頭說道:「知道我說的什麼意思了吧,告訴你,現在朝廷和九年前,完全不同了。」
「萬曆維新不容有失,王謙啊,你也知道,有些面具帶久了,就會摘不下來了。」
出現這種現象的理由,很簡單,就是萬曆維新真的很重要,但這個氣氛已經壓得人喘不過氣了。
「這個難題,交給我們的王侍郎了!」姚光啟看著王謙,鄭重地說道:「你帶陛下吃喝玩樂去吧!」
「啊?原來這就是你們非要我回來的目的。」王謙指了指自己,他一想到剛才在文華殿上的陛下,他就覺得這個任務,他根本不敢完成。
「去試試,就當是為了廷臣們。」姚光啟非常鄭重,這個活兒非常重要。
皇帝也不是神仙,也有犯錯的時候,大臣們也要輔弼皇帝陛下做出正確的決策,過分激進和過分保守,都會害了大明。
「那我去試試?」王謙看向了晏清宮御書房方向,他拿出了視死如歸的勇氣,去做這件事。
「臣拜見陛下,陛下聖躬安。」王謙進了御書房見禮,就直接說道:「陛下,今天在芙蕖樓有一場聚談,臣打算去聽一聽,說是陳准在那邊,準備舌戰群儒,談一談這肉食者和藿食者誰是誰非的問題!」
「免禮。」朱翊鈞看向了王謙,笑著說道:「坐下說。」
「這聚談朕就不去了,你去看看回來跟朕說一下就是,你也看到了,朕這裡堆積如山的奏疏。」朱翊鈞指了指一筐筐分門別類整理好的奏疏,這些都要他今天完成批覆,實在是沒功夫去看讀書人扯頭髮。
吵來吵去,都不如做點實事,袖手談心性誰也會,但空談誤國。
年輕時候,他還挺喜歡看讀書人吵架,後來就有點厭了。
「臣遵旨。」王謙嘆了口氣,他以戶部侍郎的身份,又仔細說了下一條鞭法推行的進度,一盞茶之後,他告退離開。
「陛下為何不去一下呢?」李佑恭那真的是急在心裡,他希望陛下能夠走出這個四角高牆,多少出去轉轉,而不是把自己困於案牘之間。
「你安排的?」朱翊鈞看了下李佑恭,搖頭說道:「下次不用安排了,朕以後不會去了。
「」
「是臣安排的。」李佑恭趕忙承認了,陳准其實懶得跟這幫人讀書人吵架,一幫階級論第一卷都沒看懂的蠢貨,不值得他這個研究第四卷的人浪費這些時間,不是李佑恭安排,陳准不會去。
「還安排了什麼?」朱翊鈞略有些好奇的問道。
「美人。」李佑恭低聲說了兩個字,他安排了足足十二個美人,各式各樣,陛下儘管選就是。
朱翊鈞眉頭一皺說道:「太后又找你麻煩了?」
「是皇后千歲的意思。」李佑恭趕緊如實交代,這要是不交代清楚,他怕自己被誤會。
「知道了,不見。」朱翊鈞擺了擺手,繼續批閱奏疏。
人老珠黃,王皇后年紀也到了,歲月是把無情的刀,也在王夭灼身上雕刻出了一些痕跡,眼角有了皺紋,生出了色斑,皮膚也不如年輕時候滑嫩。
可這宮裡不比民間,圍繞著皇位的鬥爭十分的殘酷,為了確保嫡子能夠繼承皇位,皇后才會如此安排,用年輕貌美的女子,拴住皇帝,而不是傾心於其他的妃嬪。
朱翊鈞自然察覺到了這種變化,但他選擇了拒絕。
「四皇子在雞籠山的剿匪還算順利,下旨到前軍指揮,等到雞籠山剿匪完成之後,前往峴港,為了這兩條航道,這陳、葉、張、黃打的頭破血流,鬧得太難看了。」朱翊鈞看完了幾本奏疏,沒有硃批,放在一起最後處理。
朱常鴻呈送了一份捷報,雞籠山剿匪整體完成,沒給海寇逃跑的機會就完成了合圍,目前在後續清繳餘孽。
兩廣巡撫呈送奏疏,廣州遠洋商行的四大商,為了廣州府到峴港、峴港到椰海城的航道,大打出手,已經沉了十三條船,四家亂戰,已經死了數百人。
萬文卿也呈送了一本奏疏,說明了這種亂戰已經影響到了航道的通暢,峴港貨物的吞吐量都在下降。
「要是不聽呢?」李佑恭知道這次航道爭奪的複雜程度,四皇子前往戡亂,不見得能夠壓得住。
這裡面還有歷史遺留問題,大明開海後,這四家其實是這條航道的實際控制人,算是從阮主手裡包稅得到,現在朝廷收了峴港和交趾,這條航道不再是包稅的航道。
既然有了損失,就要想方設法的找補利益,就要從誰能出海,誰不能出海上做文章。
「不聽就當是海寇剿了就是,爭可以,航道寸土寸金,但抽稅是朝廷才能做的事兒,他們以前怎麼樣,朕不管,現在,峴港是大明朝廷的。」朱翊鈞給了明確指示,不聽就剿,抄家滅門流放一條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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