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7章 卸磨殺驢,兔死狗烹


  第1307章 卸磨殺驢,兔死狗烹

  四皇子朱常鴻,看著天空明月,今天是八月初十日,他本來打算八月十五凱旋,見到父親後,在九月隨父親一起回京,雞籠山剿匪的這段時間,在征戰之餘,他更多的是思考出征前父親跟他說的那番話。

  朱常鴻十分的排斥算計,他覺得有些感情不應該算計,比如兄友弟恭,可是老三的事兒,算是大哥算計了老三和他,比如愛情,戚士顏算計了他的愛情,這份愛並不純粹,從一開始戚士顏都存有保全奉國公的自的。

  這些算計讓朱常鴻這個少年氣很重的人,非常排斥,但他逐漸理解了所有,並且嘗試接納了所有,人就活在紅塵中,又不是活在夢幻泡影之中,自然會有利益上的考量,把一些情感過分拔高,那只是增加內耗罷了。

  「陳、葉、張、黃四家的情況查實後,給我送來一份。」朱常鴻接到了皇帝的聖旨,他沒辦法隨父親回京了,他得去峴港,繼續征戰,平定航道之亂。

  「臣這就去搜集。」水師總瞭山廖德興趕緊俯首領命,這些天他也見識了,什麼叫做算無遺策,這個四皇子的軍事天賦實在是不得了,運籌帷幄,剿滅這窩海寇的過程,可以用秋風掃落葉形容。

  一個人的軍事天賦也是分情況的,比如有的擅長奇襲,有的擅長正面決戰,有的擅長海戰,而四皇子有點怪,就是一點就通,幾乎全能,四皇子跟戚繼光不像,跟俞大猷更像。

  「廖塘主當初跟著三哥去過南洋大鐵嶺衛?」朱常鴻回頭看了眼這位瞭山,詢問道。

  「是,奉聖命前往。」廖德興給了明確的回答,他知道四皇子在問什麼,他是陛下的人,是朝廷的人,不是三皇子的人,哪怕是他對三皇子有救命之恩。

  朱常鴻不滿是手這個答案,詢問道:「三哥這個人怎麼樣?

  

  」

  「殿下,三皇子只是個普通人。」廖德興選擇了實話實說,他不認為老三對奪嫡有任何的威脅,離了皇家連活著都是問題的人,跟四皇子這種天縱奇才,根本比不了。

  他打不了仗,也治不了國,也就只能作為學者,研究一點經學了。

  「知道了。」朱常鴻揉了揉臉笑著說道:「打仗打的有點迷糊了,說了些胡話。」

  朱常鴻不是在說廢話,更不是在試探廖德興,而是一種表態,他和三皇子不和的表態,老三如果日後還要惹他,他絕對會下死手,到那時候,就沒有人會說他不孝不悌了。

  人心可畏、人言可畏,下次老三再惹事,他報復回去,大家也只會覺得老三咎由自取,不自量力。

  廖德興作為隨扈三皇子在大鐵嶺衛生活了一年的塘主,有些話,還是說在前面的好。

  廖德興告退,去搜集消息,他聽得懂四皇子在說什麼,可三皇子就從來沒有過類似的表述,總是想一出是一出,而且沒有多少定性,不弘不毅,更沒想過一些行為的後果。

  哪怕是拋開四皇子的軍事天賦不談,就是滿是算計的宅斗,三皇子心眼子也沒四皇子多,根本贏不了。

  四皇子還要去剿滅海寇,對於這四家的情況,他要了解清楚,情報工作是戰爭最重要的工作之一,在情報之上的則是後勤。

  很快詳細的消息通過水翼帆船,送到了水師手中,朱常鴻在八月十五這天,抵達了廣州府電白港,而陳、葉、張、黃四家爭奪航道的詳情,已經擺在了朱常鴻的面前。

  陳、黃是廣州府老牌豪門,傳了六百年有餘,有沒有不知道,反正族譜是這麼寫的。

  陳家是萬曆十七年旁系入大宗,挑起了大梁,奇怪的是大宗並沒有絕嗣,之所以能旁支入大宗,完全是因為陳家這位心狠手辣的家主,陳昭。

  黃家則是為數不多把握住了開海風頭,在鐵器、舶來糧進出口中,乘風而起的豪門大戶,這一家和陳家也是世交,世代聯姻。

  葉家是軍勛世家,萬曆元年追隨殷正茂平倭蕩寇,後前往呂宋,功成名就後回到廣州府,生意主要是南洋種植園的產出。

  張是張元勛的張,舊港總督府總督、鷹揚侯張元勛病逝後,因為秘不發喪,朝廷便罷了總督府世襲之位,這些年,張元勛在外征戰,他們的本家在廣州府做生意,也是賺得盆滿缽滿。

  「父親讓我來,我知道為什麼了,這件事確實不好辦,涉及到了鷹揚侯府。」朱常鴻看著面前四份塘報,這裡面最棘手的就是鷹揚侯府了,嚴懲就是人走茶涼、卸磨殺驢,不嚴懲就是縱容不法。

  廖德興面色複雜地說道:「張元勛的兒子張有為,也放出了話來。說這峴港到椰海城的航道,是他們家的,也只能是他們家的,其他三家也試著爭過,但都是有去無回。」

  「舊港新任總督王鳴鶴和張元勛也是袍澤,所以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張元勛這三個兒子胡鬧了。」

  張家是萬曆維新後新晉武勛,與舊港總督關係莫逆;陳黃兩家世代聯姻;葉家看起來底蘊最是單薄,但能在航道上分一杯羹,自然有他們自己的本事,豢養亡命這種事,也不是一家在做。

  「這四家都不在廣州府,人都在峴港,這些年,斷斷續續都把根基放在了南洋,而非大明腹地。」廖德興表述了下這四家為何如此膽大包天,雖然名義上都掛在廣州遠洋商行,但根基都在海外。

  四皇子說話在大明腹地當然管用,甚至不需要四皇子親自前來,廣州府衙門一句話的事兒,但這四家名義上還屬於大明,但其實已經在海外紮下了根。

  「準備下去峴港,幫我聯繫下這四位,我希望他們能在峴港迎接我。」朱常鴻轉了轉手上的扳指,這東西是拉弓用的,他琢磨事兒的時候,就喜歡轉扳指。

  若是肯來迎接,那還有得談,如果連迎接都不肯,那就是沒得談了。

  「父親派我來,而不是其他人,意思也很明確了,這塊硬骨頭,啃不下來就打碎他,他們四家若是不肯聽令,那有的是人願意聽令。」朱常鴻知道自己擅長戎政,父親讓他來,就是來平事的。

  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必須擺平這次的航道之爭,讓商貿往來恢復通暢。

  八月二十七日,朱常鴻抵達了峴港,駁船接引著大明水師緩緩駛入峴港泊位,朱常鴻沒有穿朝服,而是換上了戎裝,如果事情發展不如他意,他的職責就是清理海寇了。

  「臣靖海新昌侯拜見殿下,殿下千歲躬安。」駱尚志看到了朱常鴻走下了棧橋,趕忙行禮覲見。

  他是交趾實封武勛,自然要代表交趾歡迎四皇子的到來。

  「臣交趾巡撫、西洋商盟總理事萬文卿,拜見殿下。」萬文卿趕忙呼號見禮,他是文臣,他還是要回大明的,自然不敢有任何失禮的地方。

  「免禮,峴港比我預想的要好很多,還以為是個漁村,泊位居然就有六十四個之多。」朱常鴻往前一步,面帶笑容說道:「陛下讓我給二位帶來了些家裡的東西,遠渡重洋,每逢佳節倍思親。」

  朱常鴻帶了些禮物,國窖、錦緞、棉布、山西小米等等,東西都不貴,但在峴港這都是稀罕物,還有兩封皇帝的手書,手書的內容,主要是問候,也是讓二位照顧下四皇子辦差。

  「臣等叩謝陛下隆恩!」駱尚志和萬文卿面北而跪,謝了聖恩,他們也清楚,陛下對於開拓功臣,首先是尊重,當然辜負了這份尊重,那皇帝也會不尊重。

  「那四家都來了嗎?」朱常鴻跺了跺腳,緩解了下暈船,問起了這次航道之爭的四大家。

  「殿下,到巡撫衙門詳談。」萬文卿一臉難看的說道:「殿下,都來了,但也都沒來「」

  。

  「好。」朱常鴻坐上了車駕,前往巡撫衙門下榻,一路上有牙兵開道清街,對他這個四皇子還算尊敬,沒有失了禮數。

  路上,朱常鴻也理解了萬文卿說的來了也沒來的意思,這四位家主都到了港口迎接四皇子,這不迎接就是落人口實,四皇子趁機發飆,只會說他們四家在找死,所以必須要來。

  但和聯勝會的總舵主海龍王,田國桂沒有來,因為四皇子沒有點名,朱常鴻也不能藉口發飆。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複雜。

  「殿下容稟,這以前南洋風平浪靜,是因為劫掠的貨物,是無法出手的,不能變現,搶劫其他商船,就沒有任何的用處,只要到大明所屬的港口,船證、貨證等等手續一道不全,就會被定性為海寇,扣貨抓人,非常的麻煩,就是誤會,短則半年,長則三年。」

  「生意人,最怕的就是耽誤功夫,時間就是錢,貨物不轉起來,就賺不到錢。」萬文卿解釋了下南洋經濟的基本邏輯,南洋之所以沒有那麼多的海盜,是因為海盜無法銷贓,搶劫到的貨物不能變現,不如不搶。

  大明水師打擊私市,私市越猖獗,則海寇越猖獗,私市凋零,海寇無處銷贓,自然就少了,海寇越少,朝廷剿滅起來越輕鬆,如此正向循環之下,大明南洋貿易,安安穩穩的進行了二十九年。

  駱尚志面色嚴肅的說道:「自從這個和聯勝會出現後,海寇就多了起來,南洋三大港,峴港、椰海、馬尼拉,而和聯勝會在椰海、馬尼拉都有勢力,可以把這些黑貨變成白貨,合法出手,私市多了,這海盜就猖獗了起來。」

  「看起來是四家航道之爭,其實本質上,是海寇在快速增多。」

  「這個海龍王是什麼人?這個和聯勝會又是什麼?」朱常鴻眉頭緊蹙的問道。

  駱尚志解釋道:「海龍王田國桂是福建莆田人,萬曆四年,剛剛年滿十三歲,他就到了雞籠山伐木,出海後,做了呂宋的牙兵,後來又從總督府衙門出走,帶著一幫客兵做起了跑船的買賣。」

  「真正起勢,是在萬曆二十年開始的滅教,滅教之事,田國桂出力良多,算是功臣。

  「」

  「各港口都賣他面子,他才能做這個生意。」

  十年時間,從一個跑船的,爬到了和聯勝會海龍王的高位上,可見這十年滅教的動靜了,這不過春秋筆法,讓這些事兒,都是模模糊糊而已。

  「峴港也要賣他一個面子嗎?」朱常鴻看向了萬文卿。

  「回殿下的話,交趾也要滅教,當初也用了和聯勝會做刀。」萬文卿稍微猶豫了下,選擇了實話實說,有些事朝廷去辦,行政成本太高,而且還找不到那些老鼠窩,老鼠窩就要老鼠去找。

  和聯勝會這把刀很鋒利,滅教之事,確實好用,而且滅教之餘,還滅了點其他東西,比如交趾復國反賊,這些人冥頑不靈,不肯接受大明統治交趾的現實,四處活動,煽動叛亂。

  和聯勝會人員魚龍混雜,滅教的過程中,總能抓到一些復國反賊,畢竟宗教煽動,也是造反的路徑之一。

  「田國桂已然無法回頭了。」朱常鴻又轉了轉手上的扳指如此說道,但凡是有一點選擇,他應當不會跟朝廷作對,朝廷的快速帆船,三十三丈,百門火炮的威力,其他人不了解,牙兵的田國桂怎能不知?

  他手下有數百個涉黑涉惡的幫會,這些幫會大大小小的頭目、成員,都要靠著這個黑產活著,滅教的時候,朝廷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滅教已然事畢,朝廷不再允許檢舉,和聯勝會的所有人不再能夠明搶了。

  這各港口的黑貨轉白貨的黑產,就是他們唯一的生計。

  回頭?田國桂如何回頭?他回頭怎麼餵飽這數萬人的和聯勝會?

  「殿下看看這個。」萬文卿將準備好的塘報,遞給了四皇子,厚厚的一大摞,這都是和聯勝會在田國桂的授意下,立下的功勳,一樁一件,足有數百件之多,這還僅僅是交趾這一個地方,整個南洋,只會更多。

  大明攻下了交趾,取得了軍事勝利,但政治勝利是需要長期鬥爭才能取得,剿匪蕩寇,找到這些反賊,並不容易,大明能夠安穩統治交趾,田國桂和和聯勝會都是有貢獻的。

  輕重緩急,是皇帝教朱常鴻的道理,顯然安穩大明在交趾的統治是重,和聯勝會趁機發的那些財,是輕。

  「新昌侯覺得這件事,還有轉圜的餘地嗎?非要鬧到這般地步?不死不休?」朱常鴻認為,大明可以退一步,而不是鬧到兵戎相見,因為和聯勝會算是功臣,滅教、安穩交趾的功臣。

  「他人在椰海城,殿下來之前,我就讓他來,但是他沒有來,還在椰海城。」駱尚志面色複雜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父親總是說,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這就是走散了嗎?」朱常鴻忽然覺得,老三的日子其實挺好的,無憂無慮,只需要做自己喜歡的事兒就行了。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走散的感覺。

  他是天縱奇才的朱常鴻,他就得到峴港做那個卸磨殺驢的刀,而且只有他能做,因為這是皇帝的旨意。

  「父親的意思從來沒有變過,航道之爭,已經影響到了航運和商貿,誰敢破壞南洋的商貿環境,誰就是大明的敵人,這裡是大明的後花園,是大明舶來糧的主要產地。」

  「準備進剿吧。」朱常鴻不再轉動手中的扳指,他從來不是一個缺乏果決的人,既然做出了選擇,就不要後悔。

  「不要調動舊港總督府牙兵,新任總督王鳴鶴對和聯勝會的態度,並不明確,他既然縱容田國桂,在他的地盤散貨,就是一種傾向,我領松江水師進剿,新昌侯領南洋水師進剿,你把交趾這些據點拔了,我去舊港。」朱常鴻站在了堪輿圖前,做出了他的作戰規劃。

  不動如山,動如雷霆,決定動手,就迅速而猛烈,決不能畏手畏腳,更不能瞻前顧後,他爹是讓他來南洋解決航道之爭的問題,既然根子在和聯勝會身上,那就把整個和聯勝會連根拔起。

  朱常鴻帶兵前來,本來就做好了戰爭的準備,所以他率部前往,並不需要準備太多的時間。

  新昌侯駱尚志率領的南洋水師,本來就在中低烈度的戰爭狀態,也不需要多少準備時間,王謙主持滅教期間與和聯勝會多有合作,對於和聯勝會的主要據點,非常了解,塘報進行了一次更新,九月初三日,朱常鴻開拔剿滅海寇。

  朱常鴻直撲椰海城,快速帆船抵達的時候,舊港總督王鳴鶴甚至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三艘三十三丈的快速帆船、三十艘三桅夾板艦、六十艘馬船,已經抵達了椰海城外,守軍嚇得直接點燃了烽火台,王鳴鶴看著團龍旗和七星旗,總感覺這是大水沖了龍王廟。

  「拜見四皇子殿下,臣實在是不知殿下前來,有失遠迎,還請殿下恕罪。」王鳴鶴是坐船上了旗艦,見到了四皇子,誠惶誠恐。

  「你當真不知?」朱常鴻覺得王鳴鶴看他年紀小,在糊弄他。

  「當真不知啊!殿下此番前來,所為何事啊?」王鳴鶴再拜。

  朱常鴻眉頭緊鎖的問道:「我要入城剿匪,不知王總督以為如何?」

  「殿下要入城,那就入城,臣一定全力配合,這椰海城營造不易,還請殿下不要開炮。」王鳴鶴還以為什麼事兒,入城剿匪而已,多大點事!他還以為四皇子要炮轟椰海城。

  椰海城從無到有,再到今天成為聚集了四十五萬眾、十七個漢鄉鎮的大城,真的是不容易,這一開炮,人氣就散了,被皇帝威罰的城池,哪還有存在的必要?椰海城不行還有馬六甲城、還有泗水城,不是非要在椰海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有聖命在,四皇子還不是想哪兒去哪兒?

  「哦?那我就要接管城防了。」朱常鴻開始排兵布陣。

  一營下船接管城防後,三個營開始入城,搗毀和聯勝會所有窩點,只用了兩天,田國桂在第三天傍晚時分被抓捕歸案,過程十分的順利,順利的超過了朱常鴻的設想,並沒有特別明顯的阻力。

  這代表著王鳴鶴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他其實剛剛赴任一年半,鷹揚侯府雖然內遷回了大明腹地,但舊部仍在,王鳴鶴到了舊港總督府,還在梳理內部,培植黨羽,沒有完全掌控整個總督府。

  所以有些消息被人為地阻攔了下來。

  「名正言順這四個字,如此的重要。」朱常鴻仔細復盤了三遍,關鍵就是接管城防的過程中,舊港牙兵們沒有任何的抵抗,看到了總督的命令,直接就投了,這才讓這次的入城剿匪,沒有任何阻力就辦了下去。

  撈銀子和謀反,是性質完全不同的兩個罪名,撈點銀子,頂多被陛下革職查辦,謀反是要禍及滿門的。

  「陛下派四皇子殿下來,而非其他人,本意就是宣威海外。」廖德興非常誠懇地說道,四皇子不大鬧南洋,那才是辜負了聖意。

  「這倒也是。」朱常鴻點頭而後問道:「大鐵嶺衛陳大壯回來了嗎?」

  陳大壯不在椰海城,他去大鐵嶺衛送糧食、倭奴、夷奴、黑番和接鐵料去了,已經走了兩個月,算算日子也該回來了。

  「已經回來一天了,他昨日已經請命覲見。」廖德興趕忙拿出了拜帖,陳大壯當然要見一見欽差天使。

  「我親自去拜訪吧。」朱常鴻站起身來,陳竹陳大壯,是大明一個很特殊的存在,據他所知,充州孔府案,陛下為了給陳大壯報仇,犬決了衍聖公。

  朱常鴻到的時候,陳大壯正在指揮家僕拆門檻,雖然不知道這規矩從何而來,但既然有這個規矩,那就要執行。

  「拜見四皇子殿下,殿下千歲躬安。」陳大壯見到了四皇子的車駕,趕忙行禮。

  「免禮。」朱常鴻下車,將陳大壯扶了起來笑著說道:「一別數年,陳指揮風采依舊。」

  「殿下都長這麼大了。」陳大壯看著虎背熊腰的朱常鴻,也是滿臉欣慰,他在北大營武英樓見過幾次四皇子,那時候朱常鴻才七歲,但已經很高了,非要鬧著和陳大壯角力,結果輸了幾次,差點哭鼻子。

  「父親讓我代為問好。」朱常鴻示意宦官把禮物都送到府上,等禮物進了門,他才踏入了指揮使府。

  府邸不大,就是個三進的院子,不大但是很精緻,二人說著話,來到了正廳。

  「陳指揮,我有一事不明,這和聯勝會明明這麼好收拾,為何南洋之人,遲遲不肯動手呢?」朱常鴻終於說出了心中的疑惑,大明官衙在南洋的力量極強,和聯勝會都這麼明目張胆了,居然還要他來了才能收拾。

  陳大壯搖頭說道:「就和當初整肅大運河一樣,百萬漕工衣食所系,這是其一。

  「9

  「其二,南洋很大,大海很廣,各地衙司有這個心思,但這和聯勝會狡兔三穴,沒個主心骨,這事兒真的辦不了,是聽交趾巡撫,還是聽舊港總督,還是聽呂宋馬將軍府?」

  拳頭攥起了打出去才有力量,大明官衙在南洋當然是主導地位,否則就不是大明後花園了,可是聽誰的,就成了問題,想要把拳頭攥起來,就需要一個誰都不太敢反對的人站出來承擔責任。

  至於百萬槽工衣食所系,自然是這航道上數萬計的幫會成員了,和聯勝會滅了好說,這些幫會成員的安置就成了問題。

  朱常鴻看向了陳大壯,準備開口。

  「殿下,可別看我,礦上幹活的都是奴隸,漢人到南洋又不是來開礦的,倒是那些個種植園裡缺點甩鞭子的,正合適。」陳大壯連連擺手。

  挖礦的是奴隸,他要敢讓漢人挖礦,那是背叛集體利益,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南洋和大明不同,南洋漢人和夷人是生存之間的矛盾,是非黑即白的鬥爭,立場必須要絕對鮮明。

  「正好,大明腹地,可以往金池總督府和金山國多送點人,南洋抓這麼多人,一兩年內,沒那麼大的人力缺口了。」陳大壯覺得百萬槽工衣食所系,反而是好解決的。

  那個主心骨,可不好找,王謙一走,南洋就亂了起來,得虧四皇子文武雙全,能在草原馳騁,也能在大洋游弋,否則還真不好找這個主心骨。

  「既然種植園需要人,這些幫會之人為何不去種植園呢?」朱常鴻眉頭緊皺地問道。

  「殿下,快錢賺多了,就瞧不上這慢錢了,前些年,為了滅教,須哄著他們,充他們賺快錢,朝廷不讓了,這要轉向,總要有點麻煩事兒的。」陳大壯簡單陳述了原因。

  搶就是快錢,種就是慢錢,搶的快死的早,種的慢活得長,到南洋,尤其是幫會之人,多為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徒,壓根想不到那麼遠的事兒。

  朱常鴻點頭說道:「行,那就聽陳指揮的。」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