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0章 錢給夠,人殺光
第1310章 錢給夠,人殺光
「不錯。」朱翊鈞對朱常潮所有的事兒,都很滿意,尤其是他和孫芷蘭的進展,這倆人也算是好事將近了。
「芷蘭都叫上了,十二月初七是個黃道吉日,安排大婚如何?」朱翊鈞找了個椅子坐下,朱常潮這裡確實簡陋了一點,等到成婚後,可以搬到十王府居住,十王府是大明朝成丁大婚卻沒有就藩時候居住的王府,一共有十幾個院子。
「爹——」朱常潮欲言又止,他這一生就沒有學過如何拒絕父親,父親是大明皇帝,也沒人敢拒絕父親。
「嗯?」朱翊鈞看朱常潮有些為難,面露疑惑,這朱常潮又不是孩子,說個婚事,還這麼扭扭捏捏。
孫芷蘭見狀有些急躁,一雙手攥的很緊很緊,才開口說道:「爹,二郎的意思是,他不是很想大肆操辦,就簡簡單單的在解刳院辦一辦就是,夫妻同心,我也是這麼想的。」
大操大辦,二皇子和黃二郎是一個人這件事,就徹底瞞不住了,朱常潮還想做京師惠民藥局的神醫,就難如登天了,朱常潮和孫芷蘭因為這個憂心忡忡,商量了很多次,有這個想法,事到臨頭,朱常潮反而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以黃二郎的身份辦?不以朱常潮的身份辦?」朱翊鈞搖頭說道:「不行。」
「爹。」朱常潮有些急切,甚至有些焦躁。
「作為父親,我知道你的擔憂,但同樣,作為皇帝,朕需要你以皇子的身份成婚。」朱翊鈞解釋了下自己的獨斷專行,他給不了,朱常潮是二皇子,這也是日後歷史的一部分。
作為父親,他當然希望朱常潮為自己而活,但作為皇帝,他是不能允許朱常潮自貶庶人,每一個皇嗣都是繼承者之一,都有可能成為龍椅上的皇帝。
「孩兒知道了。」朱常潮從來不是一個任性的人,既然父親已經有了明確的決定,那一定是有自己的顧慮,而朱常潮最怕的就是讓父親和母親為難,他小時候生過太多的病了,以至於每次見到父親,父親總是帶著擔憂的神情。
「講講你的藥。」朱翊鈞滿臉笑意地說道,示意朱常潮展示下他的成果。
朱常潮興奮極了,絮絮叨叨地從發現醫書,到發現對腹絞痛真實有效,再到對顛茄進行了無數次的炮製,終於得到了這些棕黃色的粉末,這些粉末又是如何通過了三次對比實驗的驗證,經過了漫長的五年,終於成為了太醫院的新藥等等。
孫芷蘭在旁邊做著補充,一些醫理上的問題,二人都沒有過多的涉及,因為皇帝本身不學醫,對這些不理解,講太多,只會讓皇帝疑惑。
朱翊鈞確實不懂醫理,朱常潮沉默寡言,說的如此流利,顯然為了這一天準備了許久許久,如果不是皇帝今天親自過來,朱常潮也會帶著祥瑞到通和宮上奏,呈送御前,這顯然是演練了許久。
「行,你們倆就隨意,其他的事兒,交給朕來處理,臘月初七大婚,你們兩個人來就行。」朱翊鈞聽完了藥物研發的過程,站起身來,打算離開了。
朱常潮有些忐忑地問道:「臘月初七嗎?」
畢竟是人生大事,朱常潮也有一些期待,還有一些對未來生活的不安。
「就這麼定了。」朱翊鈞看了眼孫芷蘭,朱常潮自貶庶人,孫芷蘭同意,並願意跟著吃苦,可朱常潮不是解刳院裡的大醫官,而是單純的二皇子,孫芷蘭還會願意嫁給他嗎?
這就很難講了。
「孩兒恭送父親。」朱常潮和孫芷蘭再拜,送父親離開。
回宮的大駕玉輅上,陳末將厚厚的案卷放在了桌上,這裡面是對孫芷蘭本人的人生側寫,從南苑成為忠烈遺孤之後,一直到今天為止的所有過往。
「種種跡象表明,孫姑娘更在乎二皇子殿下這個人,而非二皇子的身份。」陳末給了皇帝最終的結論,孫芷蘭從頭到尾都是衝著黃二郎去的,而非皇子、王妃的身份。
朱翊鈞簡單地翻看了下,點頭說道:「朕知道的,孫姑娘答應了朱常潮自貶為庶人,朕就知道了。」
如果以黃二郎的身份成婚,那宗人府就沒有二皇子成婚的記錄,二皇子就無法封王,更無法就藩或做其他安排。
大明禮教森嚴,孫芷蘭就活在大明,她當然知道這麼做的結果,但她還是答應了,並且由她講給了皇帝。
「朕拿貶為庶人教訓老三,老二卻要自貶庶人,來繼續自己的生活,人和人啊,差距確實很大。」朱翊鈞有些感慨,這幾個孩子,都活成了自己,除了太子,太子把自己活成了皇帝的影子。
「老三最近在幹什麼?」朱翊鈞問道。
「看書、看帳、寫書。」陳末匯報了三皇子的行蹤,簡而言之,三皇子足不出戶,成了一位經學先生,最近正在對供需論不完善的地方,進行梳理和數據驗證,整體而言,算是個不錯的學者。
「確實是老實了不少,你還是盯著點他,別讓他在太子和老四之間挑撥,讓王皇后安排下老三的婚事吧。」朱翊鈞點頭,對老三回大明之後的表現十分滿意。
「臣遵旨。」陳末打了個冷顫,他總感覺皇帝陛下剛才的話有些瘮人,這老三挨了這麼一記狠的,老實了下來,如果不老實,繼續在太子和老四之間挑撥,皇帝陛下會怎麼辦?難不成要殺了老三不成?
陳末追隨陛下日久,他清楚地知道,陛下會的,這才是讓他感到恐怖的地方。
在陛下眼裡,公總是大於私。
朱翊鈞回宮之後,再次開始忙碌起來,他頻繁召見大臣,主要是年終大計,事情太多,太子府雖然可以梳理,但有些帳目皇帝還是要親自過問。
「今年陝西旱災,平涼府報賑災十七萬銀,這筆帳是真是假,想來戶部也清楚,朕從來沒有不准平帳,有些虧空,實在是平常,朕知道為何,諸公也知道為何,可這平帳,能不能把帳做好看點兒?」
「朕又不是學財會的,朕一眼都能看出真假來!」朱翊鈞在西花廳,召見了幾位閣臣,他將挑選出來的幾條帳冊,扔給了閣臣。
一共有十七筆帳,涉及金額高達二百四十萬銀,朱翊鈞都不知道這些地方官在幹什麼?哪怕是請一個好點的帳房先生,把帳做平,做的他這個門外漢都一眼看出了真假來。
「糊弄鬼也至少弄點香火,這點個樹枝,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朱翊鈞氣呼呼的說道0
「臣失察。」王謙一腦門子的汗,這幾筆帳放在茫茫的帳本里,根本看不出什麼異常,可單獨挑出來,就顯而易見了。
關鍵是地方府衙、省內三司、戶部、內帑、太子府,這帳翻來覆去查了這麼多次,居然還是被陛下查出了問題。
涉及到了錢的事兒,陛下那堪稱恐怖的直覺,實在是讓人恐怖。
其實這些帳目問題都不算大,簡單核算一下,帳目做平就是。
「最近倭國那邊的情況如何?」朱翊鈞坐直了身子,看了眼中書舍人的方向,舍人立刻起身入廁去了,至於什麼時候回來,自然會有宦官叫他。
「死了很多很多人,第一是饑荒、第二是兵禍、第三是捕奴。」申時行給出了一個明確答案,死的人太多了,朝廷也無法統計,甚至也無法估算倭國的人口了。
過去朝廷通過標記重捕法進行統計,後來通過多重交叉估算,比如糧產、耕地、寶鈔數量、城鎮人口等等,但現在這些數據都開始嚴重失真,究竟死了多少,無人知曉。
「倭國旱災還沒過去?」朱翊鈞眉頭緊皺。
「陛下,旱災早就過去了,現在是饑荒。」申時行解釋了下二者的區別。
旱災是短暫的,但土地拋荒是長久的,田土復耕並不容易,糧食產出少、人多,餓死的人越多,拋荒的土地就越多,如此惡性循環,直到一個極限,這才是饑荒本來的面目。
「長崎總督府現在有半數的倭奴,都是武士。」大司徒侯於趙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所有的文字記錄都被塗黑,但大明的帳房先生,對於倭奴貿易的詳情,還是理解的。
倭奴的主要構成,已經變成了武士為主,這代表著倭國秩序正在總崩潰中。
「把從大明抓到的亡命之徒送往倭國捕奴,額外每人獎二十銀。」大宗伯沈鯉左右看了看,才開口說了自己的計劃,南洋因為對和聯勝會進行了強力打擊,導致南洋短暫沒有缺口,今年抓捕的路匪惡霸,送往倭國。
沈鯉這番話的意思,就六個字,錢給夠,人殺光。
倭國正在總崩潰中,而把亡命之徒送往倭國,就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倭國徹底擊潰,實現滅倭。
「刑部這邊還有一批好勇鬥狠的死囚,可以一併送去,日後可以把死囚都送到倭國去。」王家屏以次輔的身份,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在滅倭這件事上,他只會煽風點火,而非用仁義的事兒,拉著皇帝不讓皇帝去滅倭。
只有陸光祖還沒有發言,他有些迷茫,真的不知道這次西花廳小會商量的是滅倭的事。
「陸閣老不必驚慌,陸閣老不講出去就是。」朱翊鈞滿臉笑容的說道,陸光祖是個占位符,但占位符有占位符的作用,他可以代表科道言官閉嘴,只要他不說出去,這些小動作,其實無人在意。
大明的基礎框架是條條塊塊,條條之間有著一堵看不到的牆,這道名叫不能越界的牆密不透風,該是誰的職能就是誰的職能,這些看起來毫不相關的政令,不是有心,很難察覺到朝廷究竟在做什麼。
這種潤物細無聲的手段,大明對倭國已經用了很多年了,很多細微的政令調整,都在讓倭國向著人間煉獄滑落,現在這個煉獄終於鑄成。
趕盡殺絕,不留後患,就是朱翊鈞對倭國始終堅定不移的態度。
大明和倭國是生存之間的矛盾,倭人想上岸,只要倭人存在一天,就不會放棄入唐」的美夢;大明不允許他們上岸,只要大明人存在一天,就不會允許他們上岸。
一個無法調和的矛盾,那就不矛盾,採用酷烈的手段,徹底趕盡殺絕。
「臣遵旨。」陸光祖趕忙領命,既然沒有提前告知,那他自然不必提前準備,而且他是監察口的,他主要是負責內部監察。
「陛下,隨著西班牙的日落,大西洋貿易環境在快速惡化,已經向著西洋和太平洋沿海附近轉移,連巴西紅木的進口量都在下滑,墨西哥、秘魯、智利總督府做二道販子也賺不到太多的銀子,今年起,流入大明的白銀,將會停止增長,並且正式開始減少。」侯於趙憂心忡忡的講了一個現實。
流入大明的白銀,前些年停止了增長,但一直維持在1600萬銀到1800萬銀的規模,但萬曆二十九年起,白銀流入開始縮減,首次出現了1500萬銀這樣一個十分危險的數字,波動下降,是朝廷最擔憂的一種情況。
流入大明的白銀總量,和世界貿易總量掛鉤,世界貿易總量減少,流入就會減少。
「而現實是,朝廷也不能多發寶鈔。」侯於趙直接堵死了第二條路,從今年周良寅上奏減少寶鈔發行開始,大明就已經開始緊縮寶鈔的發行,大明外貿型經濟占比很重,外貿規模縮減,再發寶鈔,只會讓寶鈔崩潰。
「內需不足。」朱翊鈞揉了揉眉心。
經濟問題就是這樣,內需就是一切經濟危機的壓艙石,一碰到國際環境惡劣,碰到各種阻礙困難,就要依靠內需,擴大國內需求,就是根本之策。
不擴大國內需求,官廠就無法有效組織生產;生產資料只能放在那裡折舊,官廠不開工就無法發放報酬,匠人們就會失業,內需進一步減少。
「要讓百姓們口袋裡有錢用這才是根本。」朱翊鈞敲了敲桌子說道:「保勞之法的推行要加快,禁止婚嫁奢靡之風,也要加快推行,步子可以稍微大一點,出了事,朕兜著。」
「太子府做的那幾個案子,不必複查了,一起辦了,殺雞做猴。」
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俯首說道:「臣等遵旨。」
太子操之過急辦的案子,已經移交給了鎮撫司,按理說等半年左右,把證據補完就是,但皇帝顯然是有點心急了,確切地說是大明國情,逼得陛下不得不這麼做。
西班牙的日落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得超過了所有人的設想,大西洋已經全面失控,每一條船都是海盜,這不是誇張,大西洋已經沒有不是海盜的商船了,這種混亂秩序下,貿易量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事情要講輕重緩急,顯然,現在重中之重,就是應對日落危機,大明也處於世界之中,不可能獨善其身。
「最近在松江府出了一個案子。」王家屏十分鄭重地拿出了一本奏疏,呈送到了御前,朱翊鈞看完後,傳閱給了所有的閣臣,案子其實不複雜,九月十三日,兩個小孩在江邊玩耍的時候,失足落水,路過的水師把總,下河救人,第一個救上來的時候,第二個已經看不到蹤跡了。
這位把總雖然在休沐期間,但依舊義無反顧地再次跳入了黃浦江找人,最終一無所獲。
把總並沒有出任何意外,因為水性好是大明遴選水師的標準之一。
事情發展的後續,讓所有人瞠目結舌,這兩個小孩是兄弟二人,救了弟弟,也是救命之恩,但哥哥確實是死了,連屍首都找不到了,而這位水師把總被賴上了。
具體而言,就是死者的父母,逼著救人的把總,賠一筆燒埋銀,十銀左右。
把總本來已經答應了賠償,他是水師把總,沒救上來另外一個孩子,他也很自責,但死者的父母立刻開始獅子大開口,把燒埋銀立刻拔高到了二十銀,把總仍舊照例答應了下來,可是水師鎮撫司了解到了情況,禁止把總進行任何的賠償。
水師法司照會松江府,此案按大明律,移交水師法司處置,斷然拒絕賠償,並且如果繼續纏鬧,律法無情。
這個案子引起了軒然大波。
一方面人們對於水師法司如此堅持不解,甚至還要讓松江府衙司接手案件,把總自己都答應了,十銀、二十銀對於一個常年出海的把總而言,沒有太多的區別,水師法司是有些過於無情了。
另一方面,松江府部分的雜報,對此持有正面看法,這就與一直以來的仁恕之道有了些衝突。
王家屏見所有人了解了案情後說道:「這種行為,在江南被稱之為圖賴,大約在兩宋交際的時候,就出現了這種案子。」
「人死在了你身邊,哪怕你是在救人,死者家屬也會如同水蛭一樣纏著你,燒埋銀、
贍養等等,一如這個案子裡,那婦人好生蠻橫無理,愣說,不是你推的,你為何要救,以此訛錢。」
「而最近這三年,松江府出了足足百餘件這樣圖賴的案子,就是只要救人,就會被賴上。」
「臣以為,朝廷理當支持水師衙門,有些事兒,不能和稀泥,一旦開始,律法形同虛設,蕩然無存。」
「如果朝廷不站在水師法司鎮撫司的一邊,這種圖賴的案子只會越來越多,世風日下,不期數年,必然禮崩樂壞。」
松江府作為大明銀子最多的地方,也是被金錢異化最嚴重的地方,以至於救命恩人也要賴上,社會共識被踐踏,道德就會快速滑坡。
「王次輔的意思是,有人在采生折耳?」朱翊鈞琢磨了下問道。
「陛下聖明,如果現在不以強硬的姿態去糾偏,今日只是賴上救命恩人,明天就是所有人故意把人推下水了。」王家屏長鬆了一口氣,陛下總是很英明,能聽得懂他沒說的話。
采生折耳,就是購買小孩,把手或者腳打斷,讓其沿街乞討,大明對人牙行的強力打擊,讓這種現象逐漸減少,采生折耳是利用人們的同情心做買賣。
同樣,王家屏所說的圖賴行為,賴上救命恩人,死命纏鬧,也是利用同情心去賺錢。
現在不是故意的,但這個案子,關注度極高,一旦朝廷和稀泥,就會形成風向,導致故意的事情發生。
找個人多的地方,把孩子扔下去,誰救就訛誰。
「諸位大臣的意見呢?」朱翊鈞看向了其他人,閣臣們發表了自己的看法,支持王家屏的決定,此案依照水師法司判決,不得賠這筆燒埋銀,遏制這種社會不良之風。
作為決策者,絕對不要低估了任何一個個體的惡劣程度。
朱翊鈞和閣臣們商議著國事,中書舍人又悄無聲息地回來了,繼續記錄著,似乎一切事情都未曾發生,大明沒有刻意針對過倭國。
歷史會記得:倭國的覆滅,都是咎由自取,有關係也頂多是大明翻了翻身子,碾死了一隻臭蟲,僅此而已。
王謙在十二月初三日入宮,曹老太爺死了,死在了自己第七個孫子的手裡,這案子被人抓了個現行,人已經送到了順天府衙門,如無意外,必然會被斬首示眾。
曹家的家產大約七百萬銀左右,王謙這段日子一直在忙這件事,已經接近尾聲,來年正月可以正式開工復產。
「這個七孫,是曹老太爺比較寵愛的孫子,所以沒有防備,得知曹老太爺納捐,怒從心中起,惡從膽邊生,就要殺了爺爺,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但這傢伙根本不知道,朝廷已經開始推動,已經無法阻攔了。」王謙面色唏噓,這位世伯,就這麼死了。
「不許這個七孫及後人領取一分錢的分紅。」朱翊鈞剝奪了這一脈領分紅的資格。
「陛下,臣聽了一個八卦。」王謙興致勃勃地說道,他的主要任務,就是哄陛下開心,陛下喜歡聽八卦,他就講八卦,他現在是祝由師,是皇帝陛下的心理醫生,他要穩住陛下的情緒,讓陛下多點人味,不讓大臣們天天提心弔膽。
效果是顯而易見的,沒有一個人對他這個侍郎進行攻訐,全都是誇誇夸,搞得他王謙都成了經邦濟國的人才了。
「你等一下,你上一次給朕講八卦,讓朕接受了曹家這個麻煩事,朕不聽你的八卦。」朱翊鈞伸出一隻手,打斷了王謙。
「那不是分給陛下一半嗎?那可是足足十萬銀!」王謙對於上次陛下明搶的行為,十分不滿。
朱翊鈞搖頭說道:「這曹老太爺是真的捨得,二十萬銀就讓你講句話。」
「那是看在世交的面子上,否則他就是花二百萬銀,臣也不給他講。」王謙半抬著頭,笑著說道,不是誰都有行賄讓他王謙遞話的資格。
「講講你聽來的八卦吧。」朱翊鈞點了點桌子,大明在經歷財富遷徙,作為皇帝,他當然要多加關注。
臥馬崗產出的金銀銅鐵礦,都會拉到五原府鑄造,二十年過去了,五原府出現了一批以臥馬崗礦產加工為主業的家族,其中以五原馬氏為首,馬氏家裡是鐵匠,真正的窮民苦力,靠著綏遠馳道開始發家,家裡資產,少說也有二百萬銀之巨,位列八千富戶二百名左右。
錢有了,但出身貧賤,難免被人看輕,而且家裡都是些粗人,孩子的教育也是一塌糊塗,馬氏上下就尋思著從江南迎娶一名詩書禮樂簪櫻之家的女子,但好人家誰能看得起出身塞外的馬氏?
馬氏小公子,年僅十九歲,在江西吉安讀書,意外結識了一名女子,廬陵楊氏女,這位楊氏女家道中落,連大小姐的生活都有些維持不住了,而馬氏有錢、楊氏有底蘊,這雙方一拍即合,家裡人就安排著相親成婚。
這年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六禮齊備,馬氏掏出了二十萬銀給了楊氏,只求求娶大家閨秀。
這還不算,馬氏這個小公子也是痴情之人,還專門到松江府採買了一套十萬銀的翡翠,贈給了楊氏女作為信物。
「逃婚了?」朱翊鈞驚訝的問道:「咱們的小馬哥這麼丑嗎?把人嚇得逃婚?」
「小馬哥——模樣還算周正,就是有些高大,而且不懂琴棋書畫,這楊氏女逃的時候,把那套翡翠也帶走了。」王謙嘖嘖稱奇的說道:「楊氏還有女兒,就要另外許配,馬氏也是要面子的,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
小馬哥真的不醜,虎背熊腰,有情有義,算是標準的塞外漢子,喜歡打鐵,不喜歡舞文弄墨。
逃婚發生在回鄉的路上,行至歸化城,遇到了馬匪,小馬哥一馬當先,帶著家丁,打退了來人,還把這楊氏女救了,到了五原府,這楊氏女居然在大婚之際跑了。
「現在這個楊氏女,人在揚州,跟著一個落魄書生過日子,二人都是白鷺洲書院的學生,早已經私定終身,楊氏已經把聘禮和翡翠,都還給了馬氏。」王謙說完了結果。
「這楊氏女和書生的日子,過得怎麼樣?」朱翊鈞好奇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