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見面分一半


  第1309章 見面分一半

  權力的小小任性,總是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太子這次有些操之過急,至少七個案子,辦的都有點急躁,至少皇帝指出的七個案子,在罪證上,不夠紮實,這樣的案子處置下去,會有些麻煩。

  木已成舟,想要糾錯,就十分困難了。

  但朱翊鈞並不認為朱常治有錯,他不是急功近利,而是在清產實征法和保勞之法推行過程中,表現出了少有的少年氣,嫉惡如仇。

  這些被查抄的工坊主們,大罪沒有,小罪不斷,夠不上流放,可只處罰金,又太便宜他們了,所以太子才會弄出這樣的案子來,用更加嚴厲的懲罰,來促使這些工坊主們不敢違法,懲前毖後。

  簡而言之,太子就是要搞他們。

  李佑恭當然聽得懂陛下的意思,陛下的意思是不要冤假錯案,是補全罪證,而不是要落太子府的面子,補充罪證還是推翻太子既定決策,李佑恭還是能聽出來的。

  這八千戶,不去查,個個忠君體國,可只要稍微查一查,腚底下都是事兒,一查一個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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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也要搞他們。

  所以,其實太子更像是皇帝本人,都是立場先行,立場錯了,做多錯多,心都是黑的,但四皇子不一樣,四皇子的心是純白之至,這就不適合理政了。

  大明皇帝回京,代表著大明的年終大計再次開始了,每年一次,對全國的六冊一帳,進行全面審查,這兩年,隨著皇帝越來越不近人情,審查帳目的人,都是膽戰心驚。

  做帳,是一種非常普遍的現象,財務不可避免地涉及到了一些灰色地帶,產生空帳、

  壞帳的原因又太過於複雜,而做帳就是在帳目上抹平這些灰色地帶,做帳不可避免,但皇帝只要看到,就會問責。

  而今年,戶部大計的審計們,終於鬆了一口氣,因為皇帝將這個差事,交給了太子府處置,太子雖然和皇帝很像,但太子更像是年輕時候的陛下,允許在一定範圍內做帳。

  朱翊鈞將一部分的庶務分配給了太子,發現太子在申時行等大臣的輔佐之下,處置非常得當,也難得的休息了一段時間。

  「下次不要餵的那麼飽,這魚都不咬鉤了。」朱翊鈞在龍池釣魚,毫無意外,什麼都沒釣上來,這龍池裡的魚,聽到他的腳步聲,都會散的無影無蹤。

  李佑恭在旁邊一言不發,因為都是皇帝自己講,打窩要打重窩,根本就不是釣魚,完全是在餵魚,釣不上來,怪誰?

  「陛下,王侍郎到了。」一個小黃門急匆匆的趕過來,俯首說道。

  「宣。」

  王謙是朱翊鈞喊來的,倒不是喊王謙出去喝花酒,倆人年紀加起來都八十多了,哪還有那個閒情雅致。

  「前些日子,你去聽陳准聚談,這幾天,你又去聽了高攀龍聚談,都講的什麼?」朱翊鈞比較關注他們聚談的內容,他想知道萬曆大思辯的成果,但又懶得看這些讀書人扯頭髮。

  「陛下,議題是: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這是管子所言,大明士大夫們認為,只有倉廩實衣食足才能懂得禮法,知道榮辱,而窮民苦力,則不知禮節榮辱,也就是富人才有道德,而窮人沒有;」

  「而陳準則認為,道德,不根據財富、地位、身份進行分配。」王謙簡明扼要地說了下聚談的主要內容,道德是否以財富地位身份進行分配的問題。

  「誰贏了?」朱翊鈞笑著問道。

  「沒有輸贏,就是討論,各執一詞,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都很有道理。」王謙把雙方論戰陳述的理由,告訴了皇帝。

  整日裡為了生計已經用盡了全力,哪裡還有力氣去追求道德,活著已經很累了,在物質基礎並不充足的情況下,追求物質基礎、生存是第一位的;

  而勢要豪右們不用為生存過度在意物質基礎,才有了追求道德的先決條件,所以勢要豪右、富商巨賈才有道德,而窮民苦力只有低劣的本性。

  對窮民苦力和勢要豪右富商巨賈有一樣的道德要求,是一種不公,勢要豪右理應有更高的道德,而要給窮民苦力足夠的物質基礎,才能對其道德有要求。

  而陳准認為這種劃分方式不對,道德不是根據財富去分配,道德更不應該跟財富畫上等號,有錢就等於有道德這種事,是錯誤的價值觀。

  他認為道德根據教養分配。

  教養就是人一生過去的總和,每一次的選擇,都是人生的一次岔路口,只不過地位、

  財富、身份上的差距,可以讓一部分人擁有更多的選擇,只是更多的選擇,而不是正確的選擇。

  教養,或者說選擇決定了道德,而非身份地位財富。

  朱翊鈞覺得這兩方說的都很對,只不過陳準的觀念,更加深入的剖析了這句話而已。

  王謙繼續說道:「高攀龍的觀點,則認為這和世勢有關,昂揚向上的時候,人人都會追求道德,向下滑落的時候,人人都不會追求道德,無論貧窮還是富貴。」

  王謙覺得高攀龍的觀點也很有意思。

  比如陳敬儀,重情重義,他即便是在很貧窮的時候,就很有道德,在開海紅利之下,他扶搖直上,成為了跺一跺腳上海灘就要抖三抖的大人物,但這樣的機會已經很少很少了。

  因為階級正隨著萬曆維新的紅利確定歸屬,變得更加固化。

  富商巨賈、勢要豪右們的兒子們,可以接受更好的教育,得到更多的選擇,而窮民苦力們卻要困於生計,久而久之,自然形成窮生奸邪、富長良心的社會現象。

  勃勃生機、昂揚向上的世勢里,因為人人都有機會,那自然會對道德充斥著嚮往;可是隨著時代的變遷,人們對於道德、善惡的標準,也會隨之發生改變。

  王謙覺得這樣也挺好,只有不同的觀點不斷地碰撞,再加上實踐的互相印證,最終才能得到一個較為統一的答案,這就是理越辯越明的道理。

  王謙作為皇帝的髮小,為了恢復皇帝的人味兒,說完了聚談,開始聊起了八卦。

  萬曆維新馬上就三十年了,一代人正在謝幕,他們的繼承者正在圍繞著上一代的財富,展開爭奪,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財富遷移正在發生,發生什麼都不奇怪。

  「太谷曹氏的老太爺,今年七十八歲,老態龍鍾,小的時候,還跟我們家訂過娃娃親,不過我爹飛黃騰達,就把這門婚事給拒了,當時鬧得很難看。」王謙說起了舊事,他講的這個曹家,和他有點關係。

  「文成公還幹過這種事兒?這不是背信棄義嗎?不過想想,也確實是你爹能幹得出來的事兒。」朱翊鈞驚訝地說道。

  王謙繼續說道:「曹老太爺的四個有出息的兒子,都死了,現在是十四個孫子爭家產,曹府最近可熱鬧了,十四個孫子、七個孫女婿,打的那叫一個頭破血流,嘖嘖。」

  「四個有出息的兒子死了,就沒有沒出息的兒子了嗎?這就輪到孫子輩兒繼承家產了?」朱翊鈞滿是疑惑地說道,這不成朱元璋傳位朱允炆,雞飛蛋打嗎?

  「其他的都是外室子,外室子當然不能爭家產。」王謙左右看了看,湊近了點身子說道:「曹老太爺這四個兒子,死的都是不明不白,臣感覺,都是曹老太爺乾的。」

  「這可不能胡說!你這不是造謠生事嗎?」朱翊鈞連連擺手。

  「陛下,臣可沒瞎說,陛下聽臣細細道來。」王謙連比劃帶說,甚至怕皇帝理不清其中關係,畫了個人物關係圖譜出來,這叭叭了一個時辰,才把那點狗屁倒灶的事兒講清楚。

  「也就是說老大跟七姨娘通姦,被老頭給抓了現行?還是在親娘的靈堂前?我的天老爺,那老頭心挺大,這都沒被氣死?」

  「那這個七姨娘的孩子,叫老大哥哥還是叫老大父親?」朱翊鈞吃到了驚天大瓜,這個七姨娘甚至還生了兩個孩子,七姨娘自己都不知道爹究竟是誰。

  王謙嘖嘖稱奇地說道:「那不知道,反正這七姨娘沒過多久就死了,那兩個孩子,一個九歲,一個七歲,三個月後,接連暴疾而亡,本來就是外室,也沒人上門討公道,民不舉官不究,這事兒就成了糊塗帳。」

  「這老大,不到半年,也死了,對外說是偶然風寒成了肺癆,可這肺癆半年就把人給病死了?臣和曹家有點關係,應該是被曹老太爺活活打死的,因為這是他們家老二跟我說的。」

  老二一點都不聰明,喝大了什麼都往外說,做生意是做什麼賠什麼,後來賠了個大買賣,有十多萬銀的利,賠錢後沒多久,老二就自了,究竟是自殺還是被自殺,也無從得知了。

  老三撐的時間最久,撐了足足十三年,家裡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條,所有人都覺得老三是曹家家主的時候,嘎,沒了。

  馬車翻下了山道,屍首找到的時候,已經臭了。

  朱翊鈞眉頭緊皺的說道:「你看這老三,精明能幹,生意做得越來越大,家裡的銀子越來越多,而且就你說的,老三潔身自好,從不出去鬼混,連個外室都沒養過,一心撲在買賣上,這翻車總歸是意外,而不是曹老頭下手。」

  「老頭心疼還來不及,為何要害他?」

  王謙低聲說道:「因為所有人都只知道他曹三爺厲害,沒人知道曹老太爺了。」

  「原來是這樣。」朱翊鈞茅塞頓開,這曹老頭一看就是個掌控欲極強的人,三兒子已經逐漸逃離了他的掌控,既然無法控制就毀掉,不過虎毒尚不食子,這曹老頭確實狠。

  老三死了,馬夫卻還活著。

  曹老太爺以死者為大為由,不讓仵作驗屍,大明律並不完善,父親堅持意外,官府繼續揪著不放,反而像是在貪圖曹家家產,幾乎所有的太穀人都懷疑,翻車的時候,曹老三還活著,是馬夫殺了他。

  「老四是個小可憐,他三哥死的時候,他才十二歲,就跟在父親身邊,開始學習如何做買賣,最後被逼瘋了,自殺了。」王謙頗為遺憾,他見過那個老四,是個非常聰明伶俐的孩子,可惜只活到了十八歲,就自殺了。

  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老四的死亡,確實不是曹老頭親自動的手,但嚴苛的要求把人逼到了自殺的份上,那罪孽也在這個老頭身上。

  這四個孩子的死,雖然沒有證據證實是曹老頭所為,但幾乎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他。

  「三代而衰啊,這些孫子輩兒爭搶家產,各地的票號、商鋪就打起了自己的主意,反正上面斗的正凶,下面中飽私囊也沒人管,這不,這才兩年的功夫,鋪面都少了足足三成,等這些孫子輩打完了,家也基本敗光咯。」王謙說起了結果。

  曹老頭年紀大了,也沒個合格的繼承人,這孫子輩一內鬥,整個商行就亂了套,都在藉機發財,這曹家再這麼斗下去,不出五年,就得敗光,到了下一代的時候,就真的剩不下什麼了。

  「朕這聽了半天,你這是拐彎抹角的罵朕,勸諫朕看著點,不要讓太子和老四不和?」朱翊鈞總覺得王謙話裡有話,像是在指桑罵槐。

  這就有點不太尊重他這個皇帝了。

  王謙連連擺手說道:「陛下想多了,您知道臣,臣這輩子就沒學過怎麼拐著彎兒說話,有什麼話,臣都是當面直接說。」

  「忘了,你還是京師第二紈絝,確實。」朱翊鈞聞言直接笑了起來,王謙這輩子都沒有看過別人的臉色行事,他是真的不怎麼會繞圈子。

  「陛下,臣講曹老太爺,是因為老爺子昨天找到了臣,讓臣代為呈送一本奏疏,他準備納捐。」王謙圖窮匕見,說明了他講這麼多八卦的原因。

  這一次有史以來最大的財富遷移,曹老太爺有自己的看法,他打算把全部身家捐給皇帝本人,就和范氏義莊的託付一樣,把家產全部託付給皇帝本人,是託付給皇帝,而非給朝廷,朝廷只是代管。

  將私有的、家族式的民坊,轉換為官坊,而曹氏只吃分紅,大宗五代斷恩,旁支三代斷恩,曹氏所有子嗣,從這筆龐大的資產中,只吃三成的利,其他的錢,任由皇帝處置。

  如果經營不善倒閉,那就直接關門歇業,兒孫自有兒孫福就是。

  「朕就想不明白了,朕在松江府,就有人上趕著納捐,這回到了京師,還有人托關係到你這兒,趕上門納捐,好嘛,當初,生怕朕強取豪奪,拼命地往外跑,朕攔都攔不住,現在好了,硬往朕手裡塞?」朱翊鈞險些都被氣笑了。

  王國光還是大司徒的時候,天天頭疼資產外流,這山不轉水轉,曹老頭也不知道抽了什麼風。

  「陛下信譽好,這曹氏當初跟著我爹納捐了二百四十萬銀,現在光從陛下手裡拿的分紅,就有二百七十萬銀了,陛下的信譽實在是——硬的很。」王謙豎起了大拇指。

  他們家也有不少的買賣,皇帝其實特別不適合經商,實在是太講信譽了,一次違約都沒有,帳目清楚明白,國有大信,曹氏才有這個膽子誠心託付。

  王謙一攤手,無可奈何地說道:「陛下,他沒瘋,他找不到託付的人了,四個兒子死了,孫子輩兒一個成器的都沒有,內讓鬧起來,各地掌柜帳房有了自己的心思,外面也是群狼環伺,就是把家產傳下去,三年?五年?偌大的家業,最多就撐十年。」

  「陛下,曹家這十四個孫子、七個孫女婿,有六個都抽大煙。」

  「六個?」朱翊鈞猛地瞪大了眼睛。

  「六個。」王謙十分肯定地說道:「就是一群蠢貨,太子禁毒,今年六月,在揚州府被抓了,現在還關著出不來。」

  山西太谷曹氏,不代表產業僅僅在山西,在揚州置業安家的也有不少。

  「那王謙,你說他這個法子,行不行?」朱翊鈞斟酌了一下,詢問王謙的意見,倒不是白沒,用日後數十年乃是百年的分紅,換取眼下曹家的產業,這私轉公的辦法,曹家也在賭,賭皇帝、皇室、朝廷要臉,不會平白無故的白拿。

  「臣倒是覺得沒什麼不行的,試試唄,反正不行,再退給曹家人唄,朝廷、內帑也沒什麼損失。」王謙低聲說道,真的有了巨大損失,又不是損失朝廷的銀子。

  大膽干,大不了一拍兩散,朝廷沒有任何的損失,是曹老太爺自己主動提出來的。

  「行,那就宣來見見。」朱翊鈞拍了拍手,示意李佑恭把人叫來,人很快就被叫來了,顯然早就在宮外候著,王謙進宮又不是什麼秘密,能不能成,今天都會有個準話。

  「免禮免禮,坐下說。」朱翊鈞沒讓曹老太爺行禮,這老爺子七十八了,過了七十,就不用跪皇帝。

  「曹老太爺,朕問你句實話,你說實話,這事兒朕可以接,你不說實話,這事兒,朕就不接了。」朱翊鈞深吸了口氣,調整了下身形,從懶散坐得筆直,端起了皇帝的范兒。

  「陛下請問。」曹老太爺趕忙見禮說道。

  「您那四個兒子是怎麼死的?」朱翊鈞扔出了他關切的問題,虎毒不食子,這曹老太爺的手段,有點太兇殘了,四個兒子,一個沒剩。

  「微臣這長子,殉情了。」曹老太爺的面色立刻痛苦了起來,喪子之痛,傷疤再揭開,即便是這個年紀,他還是有些悲痛難忍。

  他年輕時候生性風流,這第七房娶的年紀小,和老大的年紀相仿,抬頭不見低頭見,就有了感情,姦情暴露後,受不了指指點點的七房自殺,長子殉情。

  王謙瞪大了眼睛,這還不如曹老太爺怒急攻心,打死了人,這長子為了姨娘殉情,傳出去,更丟人了,怪不得這老大的死,整個曹氏諱莫如深,提都不能提。

  老二的死因是染了花柳病,實在治不好,一命嗚呼,不過是賠錢而已,曹家很有錢,不至於要了人的命,花柳病這東西,在那時候是沒得治。

  老三真的是意外,死於翻車,也是讓曹老太爺最難受的一次,哭瞎了一隻眼,他之前已經有了安享晚年的想法,結果白髮人送了黑髮人。

  至於老四,確實是被他逼死的,他太想要讓老四成才了,逼迫過緊,頻繁啟動了家法,每一次老四都被打的渾身是傷,老四最終自殺了。

  「陛下,臣說這些都可以去查,只要是用心去查,都可以查證,藥房、郎中、家裡的僕人、活著的車夫,車夫現在還活著,哎。」曹老太爺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甚至有些如釋重負。

  朱翊鈞看了眼陳末,讓陳末去查證,即便是幾十年過去了,有些事兒,緹騎過問,就可以從許多的線索中找到答案,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曹老太爺其實也不敢欺君,他跟九族是親戚,又不是仇人。

  「若是真的,曹老太爺所求之事,朕可以答應。」朱翊鈞答應了下來,做了許諾。

  接受一筆符合經營需求的資產,並且讓這筆資產穩定盈利,對於朝廷而言不是難事,因為很早之前,大明抄家就開始抄生產資料,積累了豐富的經驗,朝廷代管內帑監察便是。

  孫克弘臨終納捐,依舊保著他們家的大兒子衣食無憂,富貴一生。

  「叩謝陛下隆恩浩蕩。」曹老太爺離開前,行了一個五拜三叩首的大禮,謝過了皇帝的恩情。

  朱翊鈞看著曹老太爺離開的樣子,搖頭說道:「還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王謙。」

  「臣在。」王謙趕忙說道。

  朱翊鈞笑著說道:「從曹家拿到的好處,分朕一半。」

  「啊?」王謙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的陛下,這是不近人情的皇帝?連中介好處費,都要分一半?

  「不行?」朱翊鈞立刻變臉,政以賄成他可以接受,好處必須要分!

  「行行行!」王謙趕忙說道,這大老摳,這麼多年,根本沒變過。

  接收曹家資產,對負面資產進行清理,對正面優質資源進行整合,繼續經營,並清理家族、姻親、傳幫帶中的蠹蟲等具體經營事務,都交給了王謙去處理,他是戶部侍郎,這件事本來就該他來做。

  「陛下,那個《繡球緣》,唱的怎麼是我家妹夫姚光啟啊。」王謙回到京師後,聽了幾次戲,這次終於忍不住詢問了起來。

  禮部尚書的家事,都敢寫,這高攀龍簡直是膽大包天。

  「少宗伯同意過的,所以才能唱,否則你以為這話本能傳出去?」朱翊鈞笑著說道。

  「我就知道!他又贏我一次!臣告退!」王謙真的生氣了!這個姚光啟,為了禁絕婚嫁的奢靡之風,連自己都給獻祭了,他王謙想要吃頭香,不是那麼容易的。

  「老二最近在忙什麼?朕看通和宮出入,他這大半年,一次都沒回宮?」朱翊鈞在王謙離開後,詢問李佑恭,其他的皇嗣拼了命的往自己面前擠,回京後,所有人都見過了,唯獨這個朱常潮,皇帝想見他都得預約,簡直是豈有此理。

  李佑恭趕忙說道:「回陛下的話,二皇子殿下在解刳院。」

  「走去看看。」朱翊鈞閒來無事,反正也釣不到魚,就往解刳院去了。

  皇帝沒有大動干戈,也沒有讓人提前通報,直接到了解刳院,見到了兩位院判後,開始在解刳院閒逛了起來,解刳院十分的清淨。

  「老二平日裡就住在這裡?」朱翊鈞去了二皇子的宿舍,就一個單間,寬一丈,長兩丈,屋裡很亂,但亂中有序,北側窗戶放著一張床,向陽的窗邊,放著一張書桌,桌上有一盞石灰噴燈,桌上還有沒寫完的書,是《衛生與預防》,這是太醫院最新編纂的書籍,衛生指南。

  一床被子疊的整整齊齊,有一個木架子,一個搪瓷盆、一面方巾。

  「他就住在這裡?」朱翊鈞又問了一遍。

  「陛下,的確是住在這裡。」陳實功和龐憲互相看了一眼,他們有一種天塌了的感覺。

  其實到了大醫官這個位置,在官邸里是有官舍的,只是離得有點遠,黃二郎就不肯搬出去,覺得浪費時間,他們根本沒辦法。

  現在親爹問責來了。

  「字寫得不錯。」朱翊鈞拿起了桌上沒寫完的書,不住地點頭,字如其人,他沒有從字跡中看到負面情緒,有的只有怡然自得。

  對於老二來講,皇宮可能就是四角高牆的牢籠而已。

  「見過父親。」朱常潮聽說父親來了,就趕忙過來見禮。

  朱翊鈞打量了一下老二和他身邊的女子孫芷蘭,笑著點頭說道:「嗯,朕過來看看。」

  「正要告訴父親,孩兒從泰西茄中搞出了這個。」朱常潮打開了一個厚重的檀木箱子,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玻璃瓶,裡面是棕黃色的粉末。

  「這是孩兒和芝蘭從泰西醫書里找到草藥,反覆炮製後得到的,可有效緩解腹中絞痛」朱常潮興奮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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