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父皇忙,我又不忙


  第1312章 父皇忙,我又不忙

  朱常洵對漳平侯府的婚事,並不牴觸,他知道現在父親需要他們這些皇嗣和武勛成婚,來穩住振武的局面,他不是楊氏女,他知道自己該承擔家族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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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其實完全想不通,自己為何會被老五針對,但是他又不敢問父親。

  翻來覆去,第二天清晨,朱常洵去了太子府,太子府是別苑,自從太子大婚後就一直住在這裡,和通和宮就隔著一條街的位置。

  太子府是個縮小版的通和宮,大概只有二十畝地左右,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這裡也有個書房,名字叫龍興閣,匾額是皇帝的御筆親書。

  「大哥。」朱常洵等了大概一刻鐘,終於見到了太子,太子現在很忙,尤其是年終大計,一些父親審查出的問題,需要詢問,還有清產實征法的推行,也遇到了一些阻力和問題。

  「三弟你來了,坐。」朱常治笑著說道:「三弟這次來,所為何事?」

  自從朱常洵回京後,沒有單獨來拜見過他這個太子大哥了,原因錯綜複雜,最重要的就是為了避嫌,顯然是有了不得不來的原因。

  「大婚之事,你不必擔心,禮部正在籌備,三弟是擔心禮器所費?三弟回京後,深居簡出,生活簡樸,可這大婚禮器是既定的章程,你不必擔憂,我和父親說了,這是清單,你看一眼。」朱常治想了想,把一份禮器的清單,交給了朱常洵。

  朱常治理所當然的認為,三弟是為了大婚而來,皇子大婚要用真傢伙,這些都是賞賜,要帶回小家的東西,而朱常洵因為過去的事兒,不受父親的寵愛,別說三弟擔憂,連朱常治都怕父親虧待老三,還專門去父親那裡請了足額的禮器。

  朱常治又讓錢至忠拿來了一個檀木盒子:「這是我讓人備下的雙喜紋鑲石金簪,是送給弟妹的禮物。」

  鑲嵌的石頭叫做青藍寶石,產於錫蘭,顏色以雨後晴空的蔚藍為上上品,這顆拇指大小的青藍寶石,毫無瑕疵,色彩鮮明,全金打造的簪子,少說也有二兩重,關鍵是這打造簪子的師傅,是有錢也請不到的大師。

  「大哥,這個我不能要,太貴重了。」朱常洵識貨,這東西價值不菲,是御賜之物父親第一次南巡歸來,恩賞太子的奇珍異寶,有價無市的好東西。

  「三弟不必推諉,弟弟們大婚,都有賀禮,收著就是。」朱常治笑著說道:「你已經從大鐵嶺衛回來了,父皇把印綬還給了你,就不必患得患失,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也不要再惦記那點前塵往事了,你已經為過去的錯誤,付出了足夠重的代價。」

  「謝大哥。」朱常洵只覺得好大哥真的太好了,事事考慮周全,借著這次送禮,還把前塵往事一筆揭過了,當真是寬厚。

  朱常洵在去南洋的船上,就知道當初自己接近太子,是被太子允許的,算是太子的計劃之一,但朱常洵並不埋怨大哥,他十分清楚地知道,是大哥救了自己。

  大哥所做,不過是在自己的控制範圍之內引爆矛盾,真的讓他自己闖禍,怕是命已經沒了。

  長兄如父。

  「哥,你知道老五為何要對我出手嗎?我沒有招惹過他。」朱常洵說起了自己的來意,宮裡的事兒,大哥應該是已經知道了,父親他不敢問,別人他不好問,只能來問大哥了。

  如果是太子或者老四對他出手也就罷了,畢竟是他欠這二位的,可是老五當真是無緣無故。

  「他沒什麼目的。」朱常治的手在桌上敲動了下,這個道理有點不好解釋,他從桌上抽出了幾本案卷,遞給了弟弟。

  「我這麼說,你可能很難理解,我這裡有幾個案子,是禮部最新送來的,丁亥學制的中級學堂里,有些十四五歲的孩子,經常欺負其他同學。」

  「你問他們為什麼?他們沒什麼理由,就是單純的想要欺負人。」

  「為了欺負而欺負,為了作惡而作惡,這十幾歲的孩子,都是同學,有什麼深仇大恨嗎?完全沒有,就是單純的為了彰顯自己的高人一等,就這麼欺負人。」

  「我和父親聊過了,他沒別的目的,就是為了欺負欺負你,班上最好欺負的同學,皇嗣里最好欺負的你。」

  朱常洵沒聽懂,但他看完了案卷後,就徹底懂了。

  「簡直是豈有此理!」朱常洵出離得憤怒了,他想過很多的理由。

  比如他被皇帝責罰的時候,五皇子跳出來做好人,自的是為了拉攏他;

  比如為了奪嫡做準備,先把他這個最不受待見的老三給扳倒了,讓兄弟之間互相猜忌,把水攪渾才能渾水摸魚;

  比如這個宮女在胡說八道,老五就是隨口一說,宮女自己當真,才如此胡來;

  唯獨沒想到理由居然是他好欺負,所以就欺負他。

  「等老四回來,讓他揍這貨幾頓就老實了,其實就是欠打,仗著冉淑妃的寵愛,無法無天,孩子不聽話,打幾頓就好了。」朱常治樂呵呵的說道。

  「啊?」朱常洵一臉的懵,這好像不是大哥該說出來的話,他印象里,大哥是個十分嚴肅的人,幾乎從很小的時候就是這樣,不苟言笑,和父親那個冰坨子幾乎沒什麼區別。

  「我昨天就到武英樓,狠狠的揍了他一頓,冉淑妃也不能到我這裡來鬧。」朱常治又告訴了三弟,他已經打過了,而且下手很重。

  打不過老四,還打不過這不成器的老五?

  朱常濟習武,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朱常治三下五除二,就撂倒了這攪家精,狠狠地揍了一頓,長兄如父,他揍了老五,寵兒子的冉淑妃,也說不出什麼。

  「啊?!」朱常洵更驚訝了,他都不知道這個五弟已經被大哥給胖揍了一頓:「謝大哥為我出氣。」

  「父皇忙,我又不忙。」朱常治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面色變得嚴肅說道:「三弟,你既然來了,我跟你說點事兒。」

  「最近太谷曹氏爭奪家產,曹老太爺被他的七孫給殺了,這件事你知道吧。」

  「聽說過一點。」朱常洵坐直了身子,點頭說道,這件事鬧得滿城風雨,四個兒子死於非命,那麼多孫子爭奪家產,爭來爭去最後全都納捐,子孫後代只能領錢,不能視事。

  而這件事的收尾,堪稱慘烈,七孫殺祖父,是人倫綱常失范,鬧得很大,無人不知,議論很多很多,金錢的異化對人心的影響,比想像的要大得多,要打贏這次的金錢戰爭,很難很難。

  「類似的案子層出不窮,你想過沒有,為何往往會鬧得如此不堪?」朱常治繼續問道。

  「未曾細想。」朱常洵倒是有幾個答案,但他覺得自己想的可能不太對,沒有班門弄斧。

  「家和萬事興,這家門不和,就是災殃連連。」朱常治繼續說道:「為何要斗?其實原因也很簡單,因為都是存量的博弈,分家之後,搶不到自己手裡,就是歸了別人,只計較自己小門小戶的私利,就會鬧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從矛盾激化的過程來看,其實是可以避免的。」

  「爭奪家產的戲碼,在最初的時候,往往也就是陰陽怪氣兩句,或者埋幾個釘子,奪一些產業在自己手裡,但隨著矛盾的不斷升級,最終就會演變成不死不休。」

  「而演變的過程中有幾個關鍵的地方,一旦開始死人,兄弟之間就再也不可能有任何的信任,兄弟鬩牆的局面就徹底無法挽回,再不可能兄友弟恭了。」

  「朱常治覺得這麼幹巴巴地講有點太枯燥,便結合老五的案子講清楚了應對辦法。

  王皇后去御書房把人都領走了,這次去,是職責所在,不去其實更加有利於他們這些嫡皇子。

  老五陰了老三一手,事情不大不小,但只要老三挨了罰,皇帝事後再調查一番,就會對老五十分的憤怒,進而懷疑到冉淑妃的頭上,甚至冉淑妃的幾個孩子,就再無奪嫡的可能。

  外廷和內廷是完全不同的邏輯,外廷沒有誰是誰的人這一確定性的說法,但是內宅有,以母親為核心紐帶,血脈相連的胞兄胞弟,就是天然的同一陣營。

  王皇后但凡是小氣點,作壁上觀,就能收拾一頓冉淑妃。

  但這樣,不利於後宅的安寧,所以王皇后去了,還把事情處理得很乾淨,不讓後宅起火,皇帝操持國事,已經很忙了,再為後宅這點事兒費心費力,那就是因小失大。

  「父皇忙,我又不忙,日後有什麼風吹草動,你遣人到太子府來告訴我,我來處置就是。」太子又說了一次,父皇忙,他不忙,這句話再翻譯下:朱常洵,你也不想有一天,兄弟鬩牆吧。

  「我知道了大哥,有事我一定先來找大哥。」朱常洵連連點頭說道。

  「行了,忙去吧。」朱常治面帶微笑地擺了擺手。

  朱常洵拿著太子送的大婚禮物,離開了太子府,他坐在馬車上,看著太子府,心緒複雜,但他很慶幸,幸好大哥是個寬厚的人。

  朱常治在朱常洵走後,揉了下眉心,多少有些愧疚。

  「太子殿下?」錢至忠看著朱常治有些不解,這妹夫的神情為何是愧疚?

  「你說老三這麼信任我,我還陰了他一手,他以後想清楚了,不會怪我吧。」朱常治問著,他不知道是在問自己,還是在問錢至忠。

  錢至忠思來想去,搖頭說道:「臣覺得不會,殿下這麼做,往大了說,是不至於兄弟閱牆,讓天下看了笑話;往小了說,那也是給他老三出了氣,護著他,他怪罪殿下用了些手段,是沒有道理的。」

  「承你吉言了。」朱常治坐直了身子,繼續處理庶務。

  朱翊鈞在御書房,緹騎們匯報了太子府發生的事兒,事無巨細。

  「三殿下講,太子寬仁。」陳末總結性地說道。

  朱翊鈞不敢置信地對著陳末說道:「老大他寬仁?他寬仁個屁!」

  「老三去了一趟大鐵嶺衛,腦子成了漿糊嗎?他看不出來嗎?老五給他埋坑,太子出面教訓,是為了拉攏人心,是為了讓他死心塌地,老五給棒子,太子給甜棗,他就這麼吃了?」

  「這是手段!手段!」

  朱翊鈞真的很難理解,老四這樣,老三也這樣,朱常治在耍手段,難道看不出來嗎?

  「這是在施恩,施恩?這麼簡單的手段,真就那麼難看出來?」朱翊鈞坐在了龍椅上,當真是被灌了迷魂湯,怎麼叫都叫不醒了。

  「算了算了,朕懶得管,他們幾個不要被賣了還要給太子數錢就行。」朱翊鈞左思右想,最終不準備做任何的干涉,說的多了,反倒是顯得他這個當爹的多事。

  「太子會賣了他們嗎?」陳末思索了下,搖頭說道:「太子不會。」

  「確實是不會。」朱翊鈞想了想,認可了陳末的判斷,無論從哪方面講,太子都希望兄弟姐妹們都好好的,當然一旦攪家精胡來,太子也是最下得去手的那個人。

  「去把太子最近處置的庶務拿來給朕看看。」朱翊鈞放了部分的權力給太子,最近輕鬆了許多,一個最顯而易見的特徵,他之前戒茶之後,都要進行閉目養神,一下午、一晚上,大約需要三到四次,現在一整天都不需要一次。

  解刳院的大醫官因此還拜了岐聖,感謝祖師爺保佑,沒讓皇帝的情況進一步惡化。

  皇帝晚年容易昏聵,而這種昏聵往往由多疑產生,多疑的原因很簡單:身體逐漸失控,這種失控讓人對一切都開始敏感,並且無法信任,比如恍惚,剛才還在想的事兒,一眨眼就忘了,這種情況,就是失控的體現。

  太子逐漸長大,並且能夠承擔一部分庶務,讓所有人都輕鬆了下來。

  尤其是王謙回大明後,皇帝不近人情的問題,得到了明顯的緩解,這讓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氛圍,終於減輕了許多。

  「不錯,不錯,陝西賑災的事兒,太子辦的不錯,賞。」朱翊鈞看完了第一本奏疏,去年到今年陝西出現了零星的旱災,最開始是幾個鄉,慢慢的擴大到了幾個縣,甚至有了部分饑荒的徵兆。

  朱翊鈞將此事全權交給了太子處置,太子交給了皇帝一份讓所有人滿意的答卷。

  賑災有兩種賑法,朝廷仁義,撥款撥糧,讓受災的百姓度過糧荒,而後任由百姓自理。

  這種賑災也是自古以來普遍做法,朝廷肯管已經是燒高香了,現在朝廷能給得起錢糧,以前都是地方自己想辦法解決。

  而朱常治選擇了以工代賑的方式,這是第二種費心費力的做法,以工代賑說得簡單,做起來非常困難。

  朱常治最擅長理帳,他以清查陝西府庫為由開始介入,對地方盤根錯節的人情網梳理,並且對這些勢豪、鄉紳進行了定點爆破,逼捐、納糧、組織調度百姓修橋鋪路、興修水利,這一年多了一百二十七個水壩,多了三百口水井,多了一千四百里官道驛路、多了九千餘里的鄉路等等。

  苦一苦勢要豪右,罵名皇帝來擔。

  凡是反對,朱常治就以德涼幼沖的理由,直接讓自己無法選中,但太子令地方就要堅決執行。

  朱翊鈞是威權皇帝,沒人敢罵皇帝,更不敢說皇帝教子無方,教出了這麼一個面善心黑的兒子來,這事兒就只能苦一苦勢豪鄉紳了。

  僅僅一年之後,以十七家勢豪為首,聯合數百家鄉紳寫了一本賀表給了皇帝,盛讚了太子的仁德。

  朱翊鈞搶他們,他們罵皇帝,太子搶他們,他們夸太子,因為太子修的這些水壩、水井、官道驛路、鄉路,切切實實改變了陝西的經濟結構,加速了小農經濟向商品經濟的轉變,鄉野之間的產出開始流通了。

  各地的大集多了起來,而且比往常年熱鬧了,大集之上,都是跑來跑去的孩子,還有人搭台唱戲。

  「其實勢豪鄉紳們,非常清楚,真的變成了饑荒,民亂鬧起來,先被破家的是他們,朕?朕住在皇城裡,百姓們造反要打進京師,那得多少年?鬧到什麼地步?」

  「可是呢,他們明知道要賑災,要修橋補路,要興修水利,但就是不做,人人都覺得,我做這個出頭鳥就得罪了其他的勢豪鄉紳,沒人帶頭兒,就沒人做,而太子牽頭,強龍硬壓地頭蛇,帶著他們一起做,安穩了民生,旱災過去了,就是欣欣向榮了。」朱翊鈞頗為感慨。

  他干分欣慰,太子非常清楚權力應該如何使用。

  「不錯不錯,現在禁止婚喪嫁娶奢靡之風,已經遍地開花了,太子做的不錯,賞!」朱翊鈞看完了第二本奏疏,繼續表揚太子。

  朝廷要加快步伐,太子在六月份開始將政策推行到北直隸、山西、遼寧、吉林、河南等地,僅僅半年時間,就讓鄉野之間風氣大變,京師、松江府兩地的鄉野,基本禁絕了婚嫁奢靡之風。

  而太子的切入點非常奇怪,他是從禁絕婚嫁陋習開始的。

  朱翊鈞不知道鄉野之間的情況,但太子了解,他畢竟真的在豫中制磚廠幹過,幹過活,生活過,他了解鄉野的問題,婚嫁奢靡之風,直接切入太過於生澀了,容易引發牴觸情緒。

  而對於這種牴觸情緒,姚光啟從一開始就處理得不太好,太子則從婚嫁陋習切入,也就是婚鬧,他稱之為謔親。

  太子上奏請准後下令:今嫁娶之會,捶杖以督之戲謔,酒醴以趣之情慾,宣淫佚於廣眾之中,顯陰私於族親之間,污風詭俗,生淫長奸,莫此之甚,不可不斷者也。

  太子在奏疏和太子令中列舉了這三類必須禁絕的陋習,如有違背,將逮捕論罪嚴懲。

  人身傷害類即肉刑,鄉野成婚時,長輩會用拐杖打新娘新郎,鬧得凶的甚至會打出傷,場面十分難看。這被稱為下馬威立規矩,動起手來毫不留情,而且成婚要挨三次打:

  自家一次、新家一次、行禮之後還要再打一次。

  宣淫類主要指鬧洞房。

  有的地方只是親朋好友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有的地方卻有鬧洞房變新郎的行為,這種情況甚至頗為常見。

  此類陋習統一以宣淫罪處置,由京營退役鄉官負責督查:誰家成婚,他們就像門神一樣坐在院中,充許熱鬧,但嚴禁宣淫。

  退役軍兵轉鄉官,是萬曆九年為了安置老兵開始的新政,時至今日二十年,早已經遍布大明各地,而這些軍兵手裡有勁弩、強弓、長短刀和火統,是義勇團練的把頭,是十里八鄉都要敬畏的存在。

  故此,門神坐鎮,這宣淫類的鬧洞房,立刻戛然而止。

  鋪張浪費類,指的是為了門面而在婚喪嫁娶中進行的鋪張浪費行為,朝廷對此嚴厲禁止,推行淨盤惜糧行動,由鄉官督查,要求宴席不得準備過多,所有食物必須吃完,吃不完不准離席。

  「朕沒想到鄉野之間的婚喪嫁娶擺個席面,如此的浪費。」朱翊鈞驚訝無比,他看了太子的奏疏,才知道鄉野大婚的浪費情況,簡直到了令人痛心疾首的地步。

  李佑恭趕忙說道:「臣讓徒子徒孫們去了宛平縣、密雲縣看過,確實和太子所言無二。

  「」

  「這雞鴨鵝豬狗,都是六牲可以下崽,可是呢,為了擺闊,就要都殺了成婚,陛下,鄉野也有攀比之風。」

  「我和你家為了三尺牆不對付,你家地基比我家高了三分就是要壓我一頭,這些小事,都能成為矛盾,你家闊,我家更闊,這麼一來二去,就成了這樣。」

  「甚至比到最後,連殺牛殺驢的事兒都幹了出來,當真是作孽啊。」

  生產資料也要宰殺,就為了成婚,成個婚,不僅自己家的雞舍空空如也,連叔叔伯父家的牲口圈也會空,這就是鋪張浪費,其實完全不需要那麼多,但為了面子,還是含淚宰了。

  「太子辦得好啊,辦得好。」朱翊鈞連連點頭,從禁絕三類婚鬧謔親開始切入,立刻變得絲滑了起來,很快鄉民發現,這種你追我趕的行為,沒有半點面子可言,反而像個傻子。

  驢、牛、騾這些牲畜,都是生產資料,就為了面子把生產資料給殺了,愚不可及。

  很快人們就發現,聘財嫁妝,也都是類似的攀比產物,一樣的愚蠢,這有了基礎,再加上高攀龍的戲本,這移風易俗,居然在短短一年內,就有了極大的改觀。

  「這個,這個,這個,這幾本,都賞,都賞。」朱翊鈞樂呵呵地說道:「把這幾本奏疏抄錄一份,送到安國公府的文昌閣、大將軍奉國公府,給先生和戚帥也看看,朕的兒子,辦事乾淨利索,有立場,有辦法。」

  「好好好。」

  朱翊鈞連說了三個好,朱常治這一年做的事,成功的多,失敗的其實也很多,但每次都是及時止損,他一個德涼幼沖的太子,反悔就反悔了,出錯的事兒,沒有釀出大禍,積累了不少經驗。

  但只要給他在某件事撕開一個口子,他就會咬著不鬆口,擴大戰果,以至於成功很驚艷,失敗損失不大,這其實也是太子的風格,他不喜歡也不敢闖禍。

  太子是沒有退路的,做皇帝或者死。

  「哈哈哈,清產實征法遇到了困難,該朕出場,給兒子撐撐場面了。」朱翊鈞拿著一本奏疏,太子很能幹,但也會遇到困難,他作為父親,可以適當得為兒子掃平一些障礙。

  其實就那點事兒,勢豪們不樂意清產實征,非要耍點心機和手段,看太子寬厚、經驗不足,讓太子吃了一個小虧,就是借著姻親婚配,成婚後互為質子,互相置換股權,達成一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狀態,讓朝廷的清產實征,變得複雜起來。

  「去把王謙給朕叫來,讓王謙給他侄子也撐撐場子。」朱翊鈞走出去一步,讓李佑恭搖人。

  朱翊鈞說的侄子,當然是太子,王謙這份私交,皇帝是認的。

  他要去燕興樓操縱股價,不是要成婚姻親相互置換嗎?朱翊鈞要在燕興樓玩一把,讓這幫人長長記性,投資有風險,置換要謹慎,誰成婚置換,就是他要找的那隻雞,殺給猴子們看看。

  王謙是晉商之首,晉商有不少門檻很高的私人交易會,王謙一句話的事兒,這些事兒都辦了。

  「他整天托朕辦事,朕也麻煩他一次,禮尚往來嘛。」朱翊鈞笑著出了通和宮,到了燕興樓,就看到王謙帶著幾個人,早就在皇帝會出現的後門候著了。

  「陛下交代的事兒,都籌備好了,這是最近一年成婚後互相置換的。」王謙立刻拿出來一份名單來,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朝廷有了各種各樣的名單。

  這絕對和皇帝喜歡把人記在小本本上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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