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3章 不明不白死了,也算是體面
第1313章 不明不白死了,也算是體面
王謙的名冊做得非常用心,連交換的時間、多寡、以什麼條件質押、交叉控制的薄弱點,都做得一清二楚,燕興樓交易行里,只要撬動幾個小的節點,就能對幾家一起動手。
「你小子,這是早有準備?」朱翊鈞看完了名單,笑著說道。
王謙十分有十二分的諂媚說道:「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交點稅,跟殺了他們親爹一樣,邊疆安穩、海疆安定、興文教、救濟萬民,都要銀子,天下欣欣向榮,他們跟著吃肉,天下衰亡,要死大家一起死。」
「交點稅都不肯,只想著坐享其成,哪有天下便宜都讓他們占了去的道理?」
公共治理的成本,讓他人分擔,而自己享受公共治理的好處,就是坐享其成。
不交稅就是背叛陛下、背叛朝廷、背叛天下,這就是王謙的在公私論上學到的東西,當真那些為勢豪效命的掌柜、帳房、舟師、地師等等,都是從土裡長出來的?哪一樣不需要朝廷大筆投入,沒有稅賦,公共治理的銀子從哪裡來?
「陛下請。」王謙手一引,請陛下先行。
朱翊鈞平日裡走路多少有點不看腳底下,因為他到哪裡都是如履平地,都會拆除門檻,後門的門檻也拆了,但朱翊鈞上台階的時候被台階絆了一下,就一個小小的趔趄,甚至都沒有失衡。
王謙跟在皇帝身後,在相同的地方,也絆了一下,只見這王謙發了脾氣,命令燕興樓的下人,把台階修成緩坡,而後一臉諂媚相的跟上了皇帝,從憤怒到諂媚,就只有一眨眼的功夫。
隨行的晉商,看到這一幕都是嘖嘖稱奇,舉著手小聲耳語。
「合該咱們王侍郎做這個諂臣啊,有當年文成公的風範,這麼趔趄一下,我可沒這等敏捷心思。」
「可別胡說,當初文成公哪有如此諂媚?文成公當初是以事功居高位,可不是以諂媚著稱,但凡是沒有事功,那文正公能饒得了他?」
「少說兩句,趕緊跟上跟上,王公子引薦我等,否則我們這輩子都見不到陛下,咱們領了陛下那麼多銀子,也到了時候回饋一二了。」
「誰說不是,當初我尋思著是買命錢,沒成想,翻倍的賺,陛下當真是聖天子也。」
「你們說,我們知道了黃公子就是陛下,這等秘密被我等知曉,不會被陛下給滅口吧。」
「陛下——不是這樣的人啊,那那那,我我我——」
「不是嗎?」
朱翊鈞又來了燕興樓,當初還有個花魁招惹他來著,一轉眼,都過去了這麼多年,燕興樓也經過了三次翻蓋,現在這地方是有價票證交易所,人來人往,各色的喝聲此起彼
伏。
一樓是各種民坊官廠有價票證交易區,二樓是金銀市,三樓是大宗商品交易市,就是約定某月交付定額交易某種大宗商品,四樓是貴賓,五樓是議事的包廂。
燕興樓一共有五棟五層,廊橋相連,燈火通明,哪怕是夜裡,也有無數人在其中穿梭。
「王謙,當年就是在這裡,朕拿到了一點點的銀子,那時候這裡還是帛幣交易行,彼時永升永定毛呢廠新建,精紡毛呢產量不足,就被人當做帛幣去用,而且價格一日三高,朝廷窮,內帑窮,朕從這裡撈到了第一筆銀子。」朱翊鈞說起了過往。
那時候皇帝也是窮得要死,沒有銀子,辦什麼事兒都束手束腳,第一筆最大的進項,就是帛幣的炒作,後來也是朱翊鈞親手廢掉了這門買賣。
「你知道你爹為什麼要幫朕嗎?」朱翊鈞笑著問道。
「臣那時候還沒有會試,閉門讀書,對當初父親選擇的原因不知,臣以為是被逼無奈。臣了解父親,他就是那種除非逼不得已,否則總要做些忤逆之舉的佞臣。」王謙對自己的老爹評價不高,甚至覺得萬曆維新推運功臣第三,實在是過高了。
朱翊鈞搖頭說道:「文成公沒有你想的那麼不堪,他是忠臣。」
「他願意幫朕的原因,其實很簡單,他和先生是一樣的人,只要看到一點點希望,都會用盡全力,三歲看小七歲看老,朕讀書不好,後來朕幡然醒悟,文成公和先生一樣,看到了一點點的曙光,就把全部身家壓在了朕的身上。」
「漢室江山,代有忠良。朕願意護著他的身後名,是因為值得。」
朱翊鈞對王崇古的感激遠大於對他的憎惡,當初的權斗實屬平常,當初晉黨的選擇,其實和先帝的表現有很大的關係,一年到頭連面兒都見不到幾次的皇帝,讓臣子們如何產生信心。
張居正選擇了殊死一搏,王崇古選擇了擺爛,但看到了皇帝有了英明的苗頭,就立刻改換門庭,成為了皇帝的走狗,為大明奔波。
當然,私德這塊就沒必要討論了,沒有的東西。
「臣——謝陛下教誨?」王謙面帶疑惑,他覺得是自己老爹走了十年了,皇帝陛下忘記了他爹做的孽。
且不說以前,萬曆之後,他爹把李樂弄到全晉會館,要求李樂閱視宣大長城隱瞞真實情況、宣大長城失修導致胡虜叩邊、謊報軍情、給女兒用金字嫁給楊俊民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不是滿門抄斬的大罪?
陛下大抵是忘了,只記得他爹的好了,王謙當然承認,官廠制已經成了萬曆維新根本之法之一,但功過不相抵才對。
朱翊鈞看了眼王謙,笑得很是開朗,皇帝很清楚王謙內心深處的想法,也是大多數人對王崇古的看法,不算錯,只能說不全面。
王崇古從未真心要跟張居正作對,否則最初的幾條新政,不會執行的那麼順利。
看看兩宋黨爭就知道,所有維新變法,維新和守舊派之間,守舊派的實力遠比維新派要強得多,因為維新派才是挑戰者,甚至考成法,都是楊博半推半就推行的。
作為皇帝,他很清楚,他從來不用所謂的忠奸,去簡單的二元分辨一個大臣,每一個人的一生,不同時間,都是不同的。
顯然王謙並不是這麼想的,王謙還是覺得主崇古是個奸臣,站位不同,思考問題的方式就有所不同。
「就這幾家,給他們個教訓,放出消息,就說是黃公子說:什麼老頑固,居然要用聯姻去鞏固地位、產業和身份,也不怕被吃干抹淨,囫圇吞下。」朱翊鈞從名冊上圈出了幾家,警告無效,繼續動手。
名單上的所有人,都要吃一個教訓才好。
「臣這就去辦!」王謙領了名單歡天喜地的離開了,燕興樓的吵鬧聲立刻大了數分,議論紛紛,在討論著,這幾家究竟得罪了什麼不得了的人物,居然被如此打壓。
「陛下,王侍郎在藉機尋仇,他那份名單上那幾位,都是和王家有舊怨的。」李佑恭不懂,陛下對於朝堂狗斗之事,已經成了本能,這怎麼就著了王謙的道,沒看出王謙在狐假虎威?
朱翊鈞笑著說道:「他有什麼仇家朕都清楚,朕就是故意把他家那幾個仇家圈出來的,他既然回來了,有些仇,他自己來報才是。」
沒讓王謙回到蒲州做龍王,但有些仇,確實該算一算了。
「原來如此。」李佑恭瞭然,感情今天叫上王謙,是這個目的,他眼珠一轉,低聲說道:「這都是當初文成公入殮,趁機敗壞文成公名聲,甚至引得匠人下山的勢豪之家?」
「是,雖然沒有證據,但都脫不了關係,當初王謙去呂宋,走得急,朕查清楚後就沒動,既然回來了,他自己報仇就是了。」朱翊鈞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怎知跟當年事兒有關?」
「陛下剛才提到了文成公。」李佑恭直截了當,陛下忽然提起了王崇古,顯然不只是追憶往昔那麼簡單。
「就該咱們李大伴當老祖宗。」朱翊鈞點頭,李佑恭這些年,從沒出過什麼差池,張宏、張進、張誠都差了點意思,有點笨手笨腳,有些事兒還得他這個皇帝來教。
「能被陛下記十年,也算是這幫蠢貨三生有幸了。」李佑恭眼睛微眯,凶光一閃而過,都是忤逆聖意的餘孽,陛下要厚葬,這幫人如此不識趣,該是讓他們家破人亡了。
他一個宦官,不干點壞事,那就不是宦官了。
「五皇子朱常濟最近在忙什麼?」朱翊鈞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賓客,語氣平靜,但話里透著冷,讓人不寒而慄。
李佑恭打了個冷顫說道:「學了點醃攢手段,就擺弄到了皇后和太后面前,被太后狠狠收拾了一頓,這些日子,頗為老實,但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李太后是從宮女爬到了太后,宮斗術滿級,五皇子那點招式,上不得台面。
「他要幹什麼?」朱翊鈞眉頭一皺。
李佑恭面色十分複雜,斟酌再斟酌才說道:「五殿下被罰抄寫大誥二十遍,越抄越恨,又被太子殿下給揍了一頓,故此懷恨在心,十四殿下朱常涪剛剛學會走路,也頗為喜水,五殿下,打算——打算買通坤寧宮宮婢,把十四殿下推下水。」
十四皇子,是王夭灼高齡生下的嫡皇子,今年才一歲半,朱翊鈞為了這個皇子,甚至延後了南巡。
「回宮後,把一應案犯物證,都拿到御書房,包括五皇子,讓娘子和太子也到御書房來。」朱翊鈞用力地呼吸了好幾次,才算是壓制住了自己的殺意和怒氣,他知道老五是個攪家精,全然不知已經到了這般地步。
過了半個時辰,王謙回到了包廂,匯報了成果,幾家已經被打壓,甚至進入了狗咬狗一嘴毛的狼狽場面,彼此都以為彼此在下黑手,有兩家已經撕破了臉。
本來是成果頗為豐厚,但王謙總覺得陛下的心情很差很差,差到了想殺人的地步,差到了王謙匯報戰果都只敢小心翼翼,唯恐說錯了話。
「朕先回了,王謙,你隨便玩,朕兜著,玩死了也沒事兒。」朱翊鈞站了起來,他等這半個時辰,是讓自己冷靜一點,不要在憤怒之下,做出錯誤的決策,遺恨終生。
「陛下駕到!」
大駕玉輅穩穩停在御書房門前,皇帝下車時,李佑恭才吊著嗓子大聲喊著。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萬歲金安。」等在御書房門前的眾人知道皇帝正在氣頭上,嚇得一句話都不敢說。
朱翊鈞沒讓人免禮,只是扶起了王夭灼,老五和他的母妃冉淑妃,朱翊鈞連看都沒看一眼,就走進了御書房。
「娘子問清楚了?」朱翊鈞詢問王夭灼審問的結果,這大半天,王夭灼應該有了判斷。
「問清楚了,確有此事。」王夭灼左手攥著右手,用的力氣極大,左手的指甲掐著右手的虎口,都快掐出血了,朱翊鈞太了解娘子了,這是極度憤怒的表現。
「朕忙於國事,對這些孩子疏於管教,委屈娘子了。」朱翊鈞除了憤怒,還帶著歉意,他是明君聖主,老大、老四他都帶著身邊耳提面命、言傳身教,都教的不錯。
這看不到的孩子,都變成了這幅人厭狗嫌的樣子。
「來人,把人帶上來。」朱翊鈞揮了揮手,讓太子、冉淑妃、五皇子帶了進來。
「陛下,臣妾管教不嚴,都怪臣妾,還請陛下不要責怪濟兒!千錯萬錯,都是臣妾的錯。」冉淑妃被帶到御書房,得知事情原委後,哭暈了三次,跪在地上,連最基本的儀態都無法維持了。
朱常濟本來在地上跪著,一聽母親如此哭喊,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的說道:「憑什麼!父親,我和母親,都是外人嗎?皇帝、皇后、太子,你們才是一家!你們才是親人,我算什麼,我娘算什麼?父親為何還要讓我娘親入宮?」
道德綁架,朱翊鈞十歲就不吃這一套了,朱常濟這娃娃卻還拿這種小把戲來倒打一耙。
朱翊鈞也不說話,就這麼直接盯著朱常濟看,朱常濟眼底強裝的憤怒逐漸消失,而後被驚恐所取代。
朱翊鈞仍舊不說話,盯著朱常濟繼續看,看的朱常濟渾身發抖,這是真的知道怕了。
「繼續叫囂,把你準備好的說辭,都說出來。」朱翊鈞喝了口水。
「都是月兒,都是月兒教唆孩兒這麼做的,月兒跟孩兒說,只要十四弟死了,嫡皇子這一脈就少了助力,她還跟我說,這王皇后高齡還要生下一個兒子來,冒著這麼大的風險,就是為了把帝位留給自己血脈。」朱常濟驚慌失措,哆哆嗦嗦的說道。
「砰!」
朱翊鈞手裡握著茶杯猛地砸在了五皇子的額頭上,這一下又准又狠。
「敢做不敢當,我朱家兒郎,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孬種?哪怕是老三,挑唆太子和四皇子,他都承認了,他就是懷恨在心伺機報復,你連老三都不如,老三都敢認,你覺得推給宮婢就萬事大吉了?」朱翊鈞看著朱常濟,這孩子的面孔之下,如此歹毒心腸。
把責任甩出去,就是朱常濟的第二套說辭。
冉淑妃還要求情:「陛下,都是臣妾——」
「閉嘴!」朱翊鈞厲聲呵止了冉淑妃的求情,慈母多敗兒?冉淑妃的確驕縱了五皇子,可冉淑妃不是個蠢笨之人,朱常濟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覺得學了幾個醃攢手段,就有了本事,肆意妄為。
「繼續,朕倒是要看看,你有幾套說辭。」朱翊鈞再次看向了朱常濟,朱常濟已經被砸的滿臉是血。
「孩兒知錯了!孩兒知錯了!孩兒就是覺得陛下偏愛,故此生出怨懟之心,父親饒了孩兒這一次吧!」朱常濟拼了命的磕頭,磕的砰砰響,額頭磕得鮮血直流。
苦情牌,無論如何他都是皇帝的兒子,只要認錯態度良好,就可以躲過一劫,畢竟他只是想這麼做,還沒做就被抓了,沒做成就是未遂,未遂之事,難道真的要殺了他不成?
「太子。」
「臣在。」
「怎麼處置?」
「父皇,臣給老五兩條路,一條立刻封王就藩秘魯鵬舉港,此生不得回京;一條貶為庶人,流放天南大鐵嶺衛三年,生死由天。」朱常治用最快的速度說道,他知道父親的怒火已經到了頂點。
大鐵嶺衛的日子很難熬,朱常治聽老三講過那邊的事兒,死是尋常事,命在那地方不值錢。
「大哥救我!大哥救我!」朱常濟跪行了好幾步,希望爬到大哥的腿邊,祈求大哥給一條更好的路,抄一百遍大誥他都認了,這次是做事不夠隱蔽,被父親發現了,下次一定要精心謀劃,小心再小心。
「老五!你真的要逼父皇把你殺了才肯罷休?!」朱常治猛地回頭,面目猙獰,厲聲訓斥道:「想活命,從現在開始一句話不要說!」
朱常治都被這個老五氣瘋了,他在救人,這老五還以為這次能和兒時那些胡鬧一樣,矇混過關嗎?
從被叫到御書房到現在,這老五就從來沒有真心覺得自己錯了,一直在為自己開脫,想方設法的把責任甩出去,也不看看面前的聖天子,從十歲就開始和朝中的老狐狸勾心鬥角了!
那點伎倆,敢在皇帝面前賣弄?
「拖出去杖斃。」朱翊鈞看向了老五,揮了揮手,讓陳末把人帶下去打死,一死百了。
陳末帶著兩個緹騎,架住了朱常濟,就要往外拖。
「陳指揮稍待!父皇,爹,不能,不能杖斃。」朱常治一轉頭,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連續磕了幾個頭說道:「爹,不能打死老五,真的不能。」
「你真的要為他求情?」朱翊鈞還以為太子耍手段,立人設,表面求情,實際上是巴不得老五趕緊被打死,太子幹得出來,但朱翊鈞仔細分辨,這朱常治居然是真心為他求情。
父皇都不叫了,改叫爹了。
「爹,放過他這一次,就一次。」朱常治連連點頭說道:「兩條路,給他選一個。」
「貶為庶人,流放大鐵嶺衛五年。」朱翊鈞眉頭緊皺,讓人把冉淑妃和五皇子拉了下去,再淑妃已經被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理由。」朱翊鈞看向了還在地上跪著的朱常治說道。
答應下來,是當著所有人給太子一個面子,皇帝也可以反悔,流放大鐵嶺衛的路上,也可以處死,生死不明就是死了。
「老五若是死了,孩兒和胞弟們,就和冉淑妃膝下的兒女不死不休了,其他皇嗣們也會被迫卷進來。」朱常治仍然跪在地上,趕忙說道:「就是老五個人所為,爹,矛盾還沒有激化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就饒他這一次,就這一次,從大鐵嶺衛回來,還是這樣,再處死不遲。」
「爹教我,凡事再一再二不再三,三弟的事兒是第一次,十四弟是第二次。
真的殺了,這攪家精一死了之,被攪亂的家門,又該怎麼辦?
這就是老五,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出來。
「起來吧。」朱翊鈞見朱常治說得情真意切,且無外人在場,他仍在為老五求情,便相信朱常治是真心這麼想,也準備這麼做。
「爹,他就是缺打,到了大鐵嶺衛,有的是人揍他,揍幾頓自然就懂了什麼是敬畏。」朱常治這才站了起來,補充說明理由。
「爹,這事兒怪我,前幾日我打老五,那一頓打的不夠狠,就該把腿打斷,打到他怕、他開始敬畏才是,是孩兒婦人之仁了。」太子又給自己扣了個屎盆子,來分擔部分的火力,這麼說,還是為了給老五求情。
「行了,不用惺惺作態了,下去吧,盯著點其他弟弟。」朱翊鈞擺了擺手,示意太子退下就是,這事依照太子的意思處置。
「孩兒告退。」朱常治長鬆了一口氣,父親說一不二,說殺是真的準備殺,說放過這一次,就是真的要放過。
朱常治氣的頭疼,直接把老三叫上,找了老五,不顧他的傷勢,又狠狠的打了一頓,把裡面的事兒,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你們倆還是混到一起了,老三,他這個太子表面仁厚,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你還沒看明白嗎?不是他允許,你能靠近太子府半步?蠢貨!」朱常濟又被狠狠地揍了一頓,癱在地上,看著兩位兄長,仍然是戾氣未消。
「我早就知道了,離京沒多久我就想明白了,怎麼,當真讓我和你一樣,闖出這等大禍來?」朱常洵氣得咬牙切齒,這個老五還真的是和父親說的那樣,冥頑不靈。
經歷了這麼大的事兒,居然還在挑撥是非。
「十四弟又沒有真的落水!」朱常濟不服,他就是安排了下,陰謀被識破了,居然還受到了如此嚴懲,他究竟是不是父親的兒子!
「無藥可救!」朱常治和老三對視了一眼,和收拾老三不一樣,老三收拾了一頓立刻就迷途知返了,現在性情已經極好了,可這老五,就是這麼蠢。
「不好!老三連夜把他送出京師,三日到密州市舶司,十五日到松江府,立刻把他送走,耽誤不得,若是今天不離開,恐有變數。」朱常治懶得跟朱常濟說了,路上慢慢想,慢慢去感悟,作為一個庶人去想、去感悟。
「大哥的意思是,陛下還要——」朱常洵面色驚變,只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心的問道。
「父皇那邊我去攔,你把這礙眼的東西送出去。」朱常治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急匆匆地離開,直奔御書房去了,連轎輦都懶得坐,直接跑了過去。
朱常治怕,他怕父親見到十四弟,怒火再起,十四弟才一歲半,人的決策會隨著情緒的變化而變化,只要父親見到了十四弟,必然再起殺心,他必須要快。
「急匆匆的趕來,是怕朕見到涪兒?」朱翊鈞合上了一本奏疏,看著太子問道。
「是。」朱常治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寒冬臘月,他跑了一身的汗:「父親知道孩兒,沒有急智,算漏了此事,故此匆匆趕了回來。」
在父親面前要說實話,朝中幾十年份的老狐狸都糊弄不了父親,他更糊弄不了。
「你娘不讓朕看孩子,說等老五離京後,才讓朕看,安心吧,朕還沒看到涪兒,也沒下令,起來吧。」朱翊鈞擺了擺手,示意太子平身。
「朕的兒子那麼多,不缺這一個,你這麼護著老五,日後不要後悔。」朱翊鈞嘆了口氣,說了句心裡話,這朱常濟居然比老三還要過分,已經在謀害皇嗣了,指望他迷途知返,難如登天。
太子如此力保,日後這老五闖出禍來,就是追悔莫及。
朱常治深吸了口氣說道:「兒臣心裡有數,若是死不悔改,兒臣會動手的,大鐵嶺衛常年死人,不明不白死了,也算是體面。」
「能救,兒臣還是想救一救的。」
「你還真的是仁厚。」朱翊鈞將兩本奏疏放在了朱常治面前說道:「王謙幫你收拾了幾家,替你掃平了一些障礙,繼續推行清產實征法就是。」
「兒臣遵旨。」朱常治看了一遍奏疏,俯首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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