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7章 這不合乎周禮


  第1317章 這不合乎周禮

  陳太后膝下並無子嗣,這麼多年風平浪靜的生活,都是因為自己是兩宮太后之一,她想要居中說和一番,其實想法很簡單,大家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鬧得那麼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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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太后做的處罰,她不方便出面求情;陳太后身份尊貴,又沒有利益關係,由她來說和,最合適不過了。

  陳太后以為,這就是找個台階的事兒,國法森嚴,但家庭和睦也要維護。

  但冉淑妃侍奉皇帝多年,她已經很清楚了,五皇子做出的事兒,皇帝已經容不下她了,還有命在,只是太子求來的一線生機,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陛下,不好了!太白樓打起來了,涼國公府的李如柏,在太白樓把幾個御史言官給打了!」一個小黃門急匆匆的衝進了御書房裡,驚慌失措的指著外面,連比劃帶說,把事情講了個清楚。

  沒人看到怎麼回事,李如柏忽然暴起傷人,畢竟是將門,對付四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還是手拿把掐,兩個御史,一個被打斷了一條腿,一個被打斷了一根肋骨,兩個六科給事中,一個胳膊被打斷了,一個鼻青臉腫。

  「朕知道了。」朱翊鈞聽完了小黃門的描述,擺了擺手,示意小黃門退下,他讓陳末去了一趟太白樓,了解事情的原委。

  陳末回來之後,面色古怪到了極點,他斟酌再三才開口說道:「陛下,老國公在場。」

  問題的關鍵是找到關鍵,而陳末找到了關鍵,他調查了許多,發現了最大的異常,就是李成梁也在,那麼一切的假設都不成立,唯一的真相就是縱子行兇。

  「朕知道了。」朱翊鈞擺了擺手,對此事並不是很在意,因為李成梁其賣提前跟皇蒂打過招呼了,在京師想要混下去,不讓皇帝心生猜忌,就不能有太好的名聲,掌兵權的同時,還有極好的名聲,那不是皇帝懷疑不懷疑的問題了。

  次日清晨,朱翊鈞的御書房就格外的熱鬧,先是都察院十幾個御史,跑到了通和宮告狀,這涼國公二子李如柏傷人之事,涼國公府必須要給都察院一個交代,但這些御史趕到的時候,發現李成梁是和陛下一起出現的,也就是說,李成梁比他們先一步來到了御書房告狀。

  李如柏跪在地上,陣陣哀嚎的大聲喊道:「陛下,臣的父親南征北戰,不說赫赫戰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臣昨天在太白樓吃酒,就聽到那四人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公然的詆毀、謾罵臣的父親,說我們大明的涼國公是個鄉野村夫、不通教化、行事莽撞、無法無天!」

  「他們還說臣的父親在花樓養了無數的外室,外室子無數云云。」

  「臣聽他們議論的如此不堪,實在是羞憤難忍,這才沖了上去!」

  「打贏了嗎?」朱翊鈞笑著問道。

  「打贏了,他們四個被我揍得滿地找牙,臣沒有受傷。」李如柏錯愕了一下,這不是他預想里的提問,所以他選擇了如實回答。

  「陛下,請為臣、臣父做主啊!」李如柏繼續著他的表演。

  陸光祖聽聞,氣得鬍子都在抖,他指著李如柏,跺著腳憤怒地說道:「一派胡言,簡直是一派胡言!」

  陸光祖來之前已經問過了,四個科道言官並沒有議論李成梁,是李如柏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踹,直接把桌子掀了,摁著四個人打,幾個家丁惡僕還把四個人手腳按住,讓李如柏揍人。

  好好的吃個飯,遭遇這等無妄之災,簡直是欺人太甚!

  「陸閣老以為該當如何?」朱翊鈞看向了陸光祖問道。

  「這四位科道言官,他們在太白樓吃酒,也就是議論些時政,主要說的是丁亥學制,哪有一句話提到過涼國公府?分明是這李如柏惡意行兇,還請陛下明察。」陸光祖甩了甩袖子,氣得頭疼,真的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陛下,臣冤枉啊!臣父——」李如柏再次鬼哭狼嚎了起來,朱翊鈞伸出手打斷了他的話。

  「陸閣老,朕問的是,愛卿以為該如何處置?」朱翊鈞把問題重複了一遍。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如此行兇作惡,自當——自當——」陸光祖說了個半截,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是啊,能怎麼辦呢?就是李如柏是故意的,這頓打只能是白挨了。

  「行了,李如柏你拿點湯藥錢給這幾位挨揍的御史,這事兒到此為止了,朕還有事兒要忙,都散了吧。」朱翊鈞轉過頭,走進了御書房內,轉頭的時候,露出了一個好玩的笑容。

  皇帝笑陸光祖蹚渾水,這占位符總是鬧出點樂子,讓有些寡淡的生活,增加一些趣味。

  陸光祖的神情有些古怪,他左看看右看看,發現閣臣只有自己在場,才氣的捶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氣呼呼的走了,根本不理現場御史們的挽留,他就多餘來這麼一趟。

  如果不是他這個閣臣到了御書房,陛下今天連出面都不會出面,頂了天李佑恭或者申時行處置一二,只是因為張居正的新五事疏和皇帝約定,閣臣覲見,皇帝必須要見罷了。

  陸光祖知道,自己又被當猴耍了,不過回到內閣的路上,他也不氣了,又不是第一次當猴了,次數多了,也就習慣了。

  「陸閣老回來了?」侯於趙一看陸光祖的樣子,就知道碰了一鼻子的灰,樂呵呵的問道,他之前還攔了下陸光祖,但陸光祖義憤填膺,非要去看看。

  「老趙!」陸光祖坐下,裝作氣呼呼的說道:「你說得對,我確實不該去。」

  侯於趙笑著說道:「都跟你說了,這就是李成梁回京,給自己潑髒水的手段,你不信,你非要去問,問也問不出什麼來,怎麼處置?摁著李如柏,讓這幾個御史打回來?那涼國公府是不是人人都能踩上一腳了?」

  「順天府丞和稀泥就是了,你非要跟著一群御史,鬧到御書房去。」

  「那陛下為何不怪罪我呢?」陸光祖眉頭緊皺,按理說,他今天犯了蠢,陛下該責罰他一番才對,但陛下輕描淡寫直接就走了。

  「聖心難測,陛下估計是瞧了個樂子?」申時行猜測了下,陛下其實是個很喜歡熱鬧的人,他覺得皇帝不在意陸光祖犯蠢,其實就是瞧樂子的心態,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兒。

  「涼國公為何要選這四個科道言官?因為這四個人都得罪過涼國公,捕風捉影說涼國公在西域殺良冒功,在西域魚肉邊民,所以涼國公要教訓他們。」王家屏翻出了幾本奏疏,這幾本都是四個人彈劾李成梁的奏疏。

  算不上誣告,但實際情況,並非這四人所言那般,不是殺良冒功,殺的是馬匪,西域的馬匪,通常都是亦民亦匪,在西域都督府看來,這都是匪,在大明朝廷看來,這些都是民,主要是定義上出現了分歧。

  但也讓李成梁有點煩躁,回京看到,四個人還湊在一起了,那自然要打一頓才是。

  「其實這四個人,還在對丁亥學制指手畫腳。」沈鯉拿出來六本奏疏,給各位閣臣挨個看了看,才說道:「他們希望十八座大學堂,給地方讓出六十員的廩生名額來,一個作價三千銀,稍加彌補學堂損耗。」

  地方府庫虧空已久,朝廷又不兜底,只能想各種各樣的辦法,這各種各樣的辦法,就包括了賣官鬻爵,爵就是身份和地位,大學堂的身份和地位,也是可以賣的。

  李成梁或許不知道這四個人謀算些什麼,單純的蓄意報復加自污,但無意中幫朝廷解決了一些朝廷不太方便處置的御史言官。

  「挺好的,挨了揍能消停一段時間,陛下想來也是知道的,故此縱容。」沈鯉看閣臣們看完了奏疏,才多解釋了一句,陛下的縱容不是沒有道理的。

  武勛本是皇帝的爪牙,爪牙本就是要處理朝廷不便處置的事務。比如這四個科道言官,動刑則顯得大動干戈,不動刑又難免氣急敗壞,拿著皇帝的俸祿,卻胳膊肘拐向勢要豪右,陛下自然不滿。

  「官序貴賤各得其宜,尊卑長幼之序。」申時行眉頭緊皺的說道:「諸位,大明之前病了,大明的武勛都是世襲官,可是這些世襲官卻被官選官牢牢的壓在身下。」

  按照階級論的規劃,皇帝和武勛都是世襲罔替,世襲官通過科舉取士選官,朝中的士大夫都是官選官的地位,按階級論所言,世襲官壓制官選官,這才符合官序貴賤各得其宜。

  但大明兩百年,其政治基本格局是,官選官全面碾壓世襲官,包括皇帝這個世襲官,也是被全面壓制。

  看清楚了這一點,一些個實錄上,讓人不解的事實,就變得清晰明朗了起來。

  簡而言之,從宣德之後,到萬曆維新之前,大明的基本政治框架和格局,是不合乎周禮的。

  「這——」沈鯉眉頭緊皺,申時行不說,沈鯉都沒有察覺到,這很正常,因為所有人都活在當下,認為這理所當然,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

  而現在的局面是,李成梁可以去欺負官選官不遭受任何懲罰,大將軍府也可以做到,皇帝其實也可以做到,如今這個局面,皇權威嚴,才符合階級論的敘事。

  儒家禮法追求最終秩序,但自宣德之後,基本秩序其實已經蕩然無存了,嘉靖初年的大禮議之爭、新政之爭、奪嫡之爭、嚴黨清流之爭等等,都是例子。

  「為何失序?」申時行繼續提問,這個問題,閣臣們不再回答,顯而易見,宣德之後是正統年間,正統年間全面的興文偃武,削弱了武勛的根基,最終造就了這一局面。

  萬曆維新,振武之後武備興盛、新武勛誕生,皇權因此再次變得威嚴,這正是其中的變化。

  這個話題到這裡戛然而止,李如柏能這麼揍人,卻不付出任何的代價,就是階級穩固的象徵之一。

  當然能穩固到什麼時候,無人得知,下一次興文偃武之後,大概就再次失序。

  「環太商盟理事會,接到了一個糾紛,巴西兩個總督府,發生了衝突,希望大明進行調停。」沈鯉說起了公務。

  「黎牙實在他的《帝國黃昏》里的一段話,現在說來頗為貼切。」沈鯉頗為感慨。

  帝國黃昏,是黎牙實於大明開始創作,在里斯本徹底完成,歷時四年,共三卷,十二萬字,全面且詳細的分析了西班牙為何會日落、會以何種方式日落、日落後對世界格局的影響。

  這本書先用漢語寫成,後被譯為拉丁文,翻譯過程中難免詞不達意,後來由禮部主持重新精翻了一遍,作為國禮贈送給了西班牙。

  《帝國黃昏》第二卷終末,有一段話:

  一個日薄西山的高手,應該是轟轟烈烈的死在另一個更年輕更強的劍客刃下,或者是充滿宿命感的死於宿敵之手,即另一個日薄西山的老人發起的捨生忘死的挑戰中。

  結果這個高手,丟棄了所有體面,跑去挑戰街邊一個小販,更令人羞恥的是,這位高手,沒打贏小販,狼狽不堪的被小販扇腫了臉,捂著腫臉難看地在一個牆邊痛苦地蹲下來,帶著因腫脹帶來的高燒像一條野狗一樣慢慢地衰弱崩解直到死去。

  沒有榮耀,沒有告解,沒有傳奇的謝幕,沒有壯志未酬,只有一出把自己活成卑劣的笑話、隨後在嘲笑和唾罵中沉默退場的小丑劇。

  這是一段沒有髒話,卻十分扎心的諷刺,說的就是費利佩二世不了解英吉利的水文地理,貿然發動全面進攻的不智之舉,加速了帝國的衰弱。

  死於羞恥,是日不落帝國最差的結局。

  更加糟糕的是,這種死於羞恥,讓西班牙開闢的總督府相繼出現了各種問題,巴西總督府的衝突就是由此而來,大西洋貿易正在被私掠船、海寇大肆破壞,三艘裝滿了紅木的商船,在剛剛離開巴西時就被劫掠。

  西屬巴西和葡屬巴西,為了這三船紅木,展開了海上和陸上的戰爭。

  本就脆弱的大西洋貿易再次遭遇了重創。

  這場戰爭已經持續了三年之久,終於到了雙方都有點打不動的地步,準備握手言和,可是西班牙王廷無法調和矛盾,這兩個巴西總督府,就求助到了環太平洋商業聯盟這個組織的頭上。

  「按理說,環太商盟,是一個鬆散的商業聯盟,只調節商業上的糾紛。」申時行點了點桌子,如果調節戰爭,就超出了環太商盟的職權範圍,可不調節,任由他們打下去,大明的紅木進口,就會出現短缺。

  「早晚之事,從最初設立環太商盟的時候,不就想到了會有這麼一天?」侯於趙說話十分直接,鬆散的商業聯盟?騙鬼呢!職權擴大,是早已經確定的事兒,只是時間有點早罷了。

  「是否有調停的可能?」申時行詢問道,他最擅長端水,這兩個巴西總督府的火併,看起來沒有調停的可能,因為摩擦日久。

  《海外番國志》記錄的非常明確,這兩個總督府從設立打到了現在,就從來沒有停止過紛爭。

  「很難,試試吧。」沈鯉看著面前的奏疏,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其實這兩個總督府的使者,在大明已經有六個月的時間了,雙方也吵了好幾輪,雙方根本沒有任何共識,領土主張、海疆主張、互相開放港口等等,都聊不到一起去。

  雙方最主要的矛盾,集中在了沿海地帶的紅木林,從北里奧格蘭德到里約熱內盧的沿海地區的紅木林,就是巴西最重要的產物,而這些紅木,已經被開採了八十餘年,依舊有著十分廣袤的範圍。

  姚光啟領命處理這次的調停,他把雙方使者叫到了鴻臚寺,將一份禮部擬訂好的和平條約放在了二人面前。

  「這十四條里,最重要的一條,就是君子協定。」姚光啟指著第二章第一款說道:

  6

  砍一種二十。」

  「每砍伐一棵巴西紅木,就要種二十棵巴西紅木,注意這是要生根發芽長成的紅木,而不是撒下去了種子就不管不顧,還要定期施肥、修剪枝等,要以種植園管理。」

  「大明將五千裏海岸線,分成了五百個種植園,也就是說,你們每砍伐十里就要種二百里,每伐光一個種植園,就要種二十個種植園出來。」

  「大明環球商隊,會沿著海岸線探查,隨機抽查,如果未能種出足額分量,那就要劃給對方一個紅木種植園,交換的地方在交界之處。」

  五百個種植園的歸屬權構成公共獎池,任何一方違背約定,對方都可以從獎池中獲得一個種植園。

  紅木林長達五千里,以兩個總督府目前的採伐量,大約可開採兩百年到三百年。

  雙方衝突的根源在於對未來的擔憂:一旦紅木被伐光,巴西將何去何從?因此,雙方基於這一擔憂一直在爭奪紅木林的歸屬權。

  若滿足砍一種二十的條件,雙方根本無法砍光這五千里紅木林,就可以回頭收穫自己種植的紅木。此外,由於道路、開採條件等因素,種植園紅木的成本比野生紅木更低。

  野生紅木林里不只有紅木,還有其他樹木和各種動物,因此需要開路。

  伐木是一件很累的活兒,但在種植園裡作業更加安全簡單,因為樹種單一。

  姚光啟面色十分嚴肅地說道:「口說無憑,大明朝廷與你們的君子協定,不是在這裡空談道理、袖手談心性,講搶不如種的道理。」

  「你們二人回到了首里府衙司,可以到雞籠島看一看,大明在雞籠島的伐木,就是伐一種十,擁有超過二百個林場,這些林場,已經收穫了一輪。」

  「也就是說,你們擔心的樹木採光、無木可采的問題,其實有另一種解決方式,那就是可持續採伐,而非戰爭。」

  姚光啟原來就是環太商盟的總理事,和這些番夷使者打了很多的交道,這些番夷使者不是蠢,而是沒有見到過另外一種解決方式,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做。

  眼見為實,他們但凡是看到了大明林場的運營方式,自然會信服。

  「可以互相監督檢舉嗎?」葡屬巴西使者詢問道。

  環球貿易商隊的定期監察、兩個總督府的自我監察、彼此監察,三方面的監察,確保君子協定的有效性。

  「我方可以接受互相監督檢舉,但是某些人,不要仗著和大明關係更加密切,就誣陷我方就好。」西屬巴西使者雖然知道這種互相監察,可能對自己不利,但是仍然希望事情可以得到解決,否則就不會跑到數萬里之外的大明來調停了。

  征戰真的是很費錢,每年一百艘大船載著紅木離開,收穫的大半都用於攻伐了,雙方你來我往,損失巨大。

  如果能把戰爭糜費用到種植紅木林上,既能繁衍人口,又能增加收入,何樂而不為?

  葡屬巴西使者憤怒地說道:「道德敗壞的人,看待別人,也是道德敗壞,盧普奧爵士,我們之間的戰爭,每一次都是你方發動,而非我方,在指責對方的時候,先問問自己是何等的人。」

  「我可以對著我胸前的大光明教徽、對著陰陽、對著智慧起誓,我方從未主動尋釁。

  「」

  「如果你敢,請你將手放在胸口,對著天主起誓。」

  「佩雷斯爵士!」西屬巴西使者盧普奧拍桌而起:「你是要與我決鬥嗎?」

  佩雷斯毫不示弱,拍桌而起,將自己的手套摘下,大聲地喊道:「我以家族的名義,向你發出挑戰!」

  「停!」姚光啟哭笑不得,雙方總是這樣,說正事,說著說著就會吵起來,每次吵起來就要以決鬥解決,幼稚的讓人莫名其妙,就像兩個總督府打起來,也總是這樣莫名其妙。

  「盧普奧,佩雷斯,如果要決定,等和平條約簽訂後,你們雙方回到各自的總督府,卸掉自己身上的公職後,再進行決鬥如何?你二人代表總督府而來,不要忘記你們的職責。」姚光啟厲聲說道。

  決鬥?姚光啟帶著兩把燧發手統,恨不得一人給他們來一下,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做匹夫之勇。

  姚光啟見兩個人冷靜了下來,把協議推到了他們面前說道:「這份君子協定,你們覺得如何?加入互相監督檢舉的細則,如果覺得沒問題,那就簽字,回去之後好好執行。」

  「大明其實不在乎你們是否真的履行這份協定,也不在意你們的紅木林是否會採光,也不在意你們的死活,只是大西洋貿易已經隨著西班牙的日落日益混亂,大明還要做買賣,不希望大西洋的貿易更加混亂而已。」

  不要再增加不穩定性了,增加一點點的確定性,大明生意更好做,僅此而已。

  愛簽不簽,愛執行不執行,大明並不在意,就是給他們雙方一個台階,順便給他們出個主意,解決一些生存上的競爭和矛盾,不執行,大明也可以仗劍行商。

  三十六斤艦炮,從不撒謊。

  「尊敬的禮部尚書,請問,雞籠島真的有兩百個林場嗎?」佩雷斯帶著期待又有些忐忑地問道,把戰爭的消耗轉移到種樹上,是一個不錯的主意,但又不太確信這種模式,是否可以成功。

  「我去看過很多次。」姚光啟笑著說道:「你們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簽。」盧普奧拿過了協定,寫上了自己的名字,拿出了家族的印章蓋在了上面,佩雷斯也沒有過多的猶豫,也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這本身就是一份倡議大於規定的協定,簽署只是代表和平的意向,主要是看執行,如果雞籠島的林場真實存在,那這個建議就是來自大明的中肯建議,是一個長遠的、可解決問題的方案。

  大明是長生種,國祚兩百餘年,思考問題的方式,總是從長遠去考慮,而兩個總督府是短生種,思考的往往是下一頓飯在哪裡,這種思維方式的差別,造就了解決問題的思路不同。

  「佩雷斯爵士是一名大光明教的信徒?」姚光啟看著一式三份的協定簽署,說了句題外話。

  大光明教在海外的影響力,似乎比朝廷預想的要大得多,連這位使者都是信徒。

  「我是黎牙實聖座的擁躉,而非大光明聖女的擁躉。」佩雷斯爵士非常肯定地說道:「大光明聖女是為了法蘭西的榮光,而黎牙實聖座,是為了智慧的光明照耀世界。」

  「哪怕他是西班牙人,我依舊敬重他,他的智慧從來不局限於西班牙本身。」

  大光明教分裂為了兩個派別,大光明聖女馬麗昂和黎牙實聖座。

  「感謝解惑。」姚光啟站了起來,他走在從鴻臚寺前往通和宮的路上,還是覺得有些恍惚。

  給黎牙實混成了聖座了,那個有些詼諧幽默、喜歡編皇帝的笑話、和儒生談儒學經典都能談笑風生的人,現在也是聖座了。

  聖座是一種最高權力和榮譽象徵,不會因為死亡或者撤職而取消,黎牙實雖然死於不義,但這不是他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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