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朱翊鈞欽定了西巡之事,整個大明的統治機器快速地運轉了下來,大明上下都在精心準備,內閣很快就整理好隨扈名冊,以及太子監國諸多事宜;五軍都督府做好了廟算,紮營、補給、邊營整軍備戰隨時準備馳援等;連大明皇帝都在適應西北的飲食。

  「這山西菜還真的是山西菜啊。」朱翊鈞對於山西菜的評價就是山西菜。

  「陛下所言甚是。」李佑恭對於山西菜的味道還是比較讚賞的,就是解刳院的營養師們不贊成,主要是麵食有些多。

  「陛下,少宗伯王謙求見。」小黃門急匆匆地進門。

  朱翊鈞點頭說道:「宣。」

  

  「參見陛下,臣此番前來,目的只有一個,隨扈陛下西巡,沿途滅教。」王謙本身就出身於山西蒲州,對山西的情況非常了解,主動請纓,目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滅教,西北苦寒,百姓深受邪祟荼毒,既然有一身的滅教本事,焉能錯失如此良機?

  朱翊鈞聽聞,一拍桌子說道:「你糊塗!朕不讓你隨扈,你不知道朕什麼意思嗎?朕這是在保護你,朕就明說了,一旦有人刺王殺駕,無論成與不成,你都有嫌疑,你可明白?」

  「你爹是王崇古,晉黨是當初萬曆維新最重要的敵人,而晉黨也是朕和先生徹底打散的。」這次皇帝一頭扎進了山西,本來為了避嫌,無論如何,王謙都不應該隨扈。

  「臣意已決,此番西巡,若有歹人作亂,臣待滅教事結,自刎歸天,以證清白。」王謙都打算好了,多大點事兒,唯一死而已,但滅教事關西北安定,他也有自己的道要堅持。

  朱翊鈞眉頭緊皺地說道:「你意已決?王謙,你爹用了二十年,換了一個讓朕照拂你的承諾,他甚至連自己的身後名都不顧,南洋之事,你背了那麼多的宗教追殺令,此番西巡,你比朕還要危險,你可明白?」「明白。」王謙擲地有聲地回答道,他太清楚自己在幹什麼了,如果這次死在隨扈西巡路上,就註定名垂千古了,日後這頭香,他吃定了!

  人這一輩子不應該為了活著而活著,如果不堅持自己的道,碌碌無為,和活死人又有什麼分別?大丈夫有大丈夫的活法,螻蟻有螻蟻的活法,他不想做個螻蟻,他想做個大丈夫。

  「哎,你呀,注意安全,那些宗教瘋子,你多防備些。」朱翊鈞嘆了口氣,最終答應了下來,王謙已經下定了決心,連以死明志以證清白的招數都想到了,這就是攔不住了。

  當初黎牙實走的時候,朱翊鈞動了好幾次的心思,想要留下黎牙實,但最後,他還是放行了。王謙見陛下答應了下來,立刻喜不自禁,這才站了起來,低聲說道:「陛下,其實也不用那麼悲觀,臣跟這些邪祟鬥了這麼多年,其實這些西北的邪祟,遠比南洋的邪祟好對付。」

  「哦?西北的邪祟,居然比南洋的邪祟好對付?」朱翊鈞有些疑惑,按理說,這西北宗教可是千年的根基,有十分強大的民意基礎,但南洋的邪祟,山頭林立、彼此內耗、而且根基十分淺薄。

  王謙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的說道:「陛下,這自古就有一句話,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南洋的邪祟,全都是光腳的,一無所有,否則不會尋求邪祟庇護自己了,但西北不一樣,在西北,宗教更多的是一種統治工具。」

  「他們穿著鞋,那就比南洋滅教要簡單的多,實在不行就讓鎮暴營帶著鎮暴棍上,多大點事兒。」「可在南洋,是魚死網破、你死我活的局面,這矛盾的激烈程度,完全不同。」

  王謙有自己的考量,其實很簡單,西北這些宗教,其實都是大明這架統治機器的一部分,他們早就從原始宗教異化為了統治工具,異化成了鄉賢縉紳的變種,可在南洋,宗教就是十分純粹的宗教,宗教瘋子的數量,遠遠超過了西北。

  最原始的暴力,往往比陰謀詭計,更加危險。

  「那你心裡有數就好,朕給你的一百五十緹騎,你不要輕易派出去,你要是死在了西巡的路上,朕就把整個陝甘綏晉四地的宗教,全都屠一遍。」朱翊鈞給了王謙一個十分明確的承諾。

  大膽向前沖,死在了路上,他這個皇帝會為王謙報仇。

  「臣知道了,謝陛下隆恩。」王謙得了陛下的承諾,歡天喜地的離開了御書房,從御書房裡離開,他去內閣報備了一趟,這次隨扈名冊上,要有他的名字。

  王家屏送別了王謙,才回到了內閣,環視了一圈後,有些奇怪的問道:「你們這是什麼眼神?意欲何為?」

  王家屏覺得幾位閣臣的眼神有點不大對勁兒,更加明確的說,像是看待敵人的眼神,充滿了戒備和審視申時行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口問道:「既然王次輔問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咱們明著說,王次輔,我來問你,那些懷恨在心的晉黨,這次準備了什麼?是不是要刺王殺駕?你和王謙是否又在謀劃什麼?」「刺王殺駕?!」王家屏聞言,差點一口老血噴出:「申時行你這個老匹夫!何故如此辱我!」「晉黨當年又不是沒幹過,還需要再說說當年的事兒嗎?當時皇宮的三大殿都被燒了,陛下被逼的住到了西苑,後來住到了通和宮,這可不是一句前事盡了就能解釋的。」

  「王謙本不在西巡名冊之上,今日王謙卻說服了陛下要隨扈西巡,我心中有所疑慮,王次輔解惑就是。」申時行一步不讓,陳述了自己為何會懷疑。

  這趟西巡最大的危機就是晉黨餘孽,他們當年真的幹過謀反之事。

  「解釋什麼?王謙隨扈是為了滅教,滅教!」王家屏連續說了兩次,王謙一句陛下同意的就走了,沒有解釋緣由,而剛才他在門外和王謙說了幾句,就是詢問王謙隨扈的目的、是如何說服陛下的。王家屏仔細把門外交代之事說了一遍,用了全身的力氣,才把心中的憤怒壓了下去,這也不怪大明的閣臣們如此忌憚,前人砍樹,後人暴曬。

  當初張四維把皇宮都給燒了,若非皇帝有幾分機敏,現在在位的恐怕是潞王那個混世魔王了。「原來如此。」申時行這才收起了自己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樣。

  「可以理解,在保護陛下安危這件事上,無論如何慎重都不為過。」王家屏沒有繼續咬著不放,反而理解申時行的想法,申時行作為首輔,一旦皇帝西巡路上出了意外,一頂申賊的帽子,千秋萬代都摘不下。王家屏仔細思量了一番,忽然面色大變,眉頭緊皺的說道:「首輔,這幫蠢貨,不會真的打算刺王殺駕吧,我說的是那些晉黨餘孽。」

  作為親手解散晉黨的人,王家屏更加了解這些晉黨餘孽的德行,他把晉黨直接肢解,改頭換面成為了工黨,就是怕這些晉黨做什麼大逆不道之事,引火上身。

  申時行為人持重,絕對不會如此無緣無故開口污衊一個次輔,想來是收到了什麼消息。

  「我確實收到了消息。」申時行看王家屏詢問,才從兜里拿出了一張紙,遞給了王家屏,讓王家屏分辨。

  王家屏看完了那封書信,立刻面如土灰,這幫晉黨餘孽,真的打算刺王殺駕。

  晉黨的幾大勢力主要為太原幫、晉南幫、雁北幫、晉東幫等,都是按照地域區分的族黨,而申時行手裡這封書信,則是雁北幫和太原幫來往的書信。

  如此機密之物,被申時行所掌握,顯然事情已經完全敗露。

  而且最可怕的是,雁北幫居然在書信中說,要勾結綏遠等地的馬匪、死硬分子,在路上襲殺大明皇帝,地點就在宣府之外五十里黃羊山。

  「我看明白了,次輔、少宗伯在前面衝鋒陷陣,這幫傢伙在後面拚命地拖後腿。」侯於趙看王家屏的樣子,顯然是不知情,想想也是,晉黨肢解後,王家屏還是次輔、還是工黨魁首,好處都被他得了,那這些晉黨餘孽,自然心懷不滿。

  申時行嘆了口氣說道:「陛下不讓次輔和王謙隨扈西巡,就是為了擺脫你們的嫌疑,王謙偏偏撞了上來,哎。」

  皇帝已經用盡了全力去保王謙,可惜王謙本人滅教之志十分堅定,很難撼動。

  「按照陛下的規劃,將會在明年西巡的時候,在懷來駐蹕,而後假意車隊已經出發,暗中留下埋伏,將這些餘孽一網打盡,全殲於黃羊山下。」申時行又告知了王家屏,陛下原先的安排。

  完全公開行程、弄個假身作為餌料、京營銳卒為破陣先鋒、邊營埋伏兩側、將太原幫、雁北幫、草原馬匪、死硬不從王化之人,一網打盡。

  這個規劃,從十月份廟算開始,就已經在進行了,現在王謙參與其中,一切都得重新規劃了。「這份書信可信嗎?」王家屏看著面前的密信,心已經蹦到了嗓子眼。

  申時行點頭說道:「可信,因為墩台遠侯已經察覺到了一些馬匪的異動,王次輔有所不知,這些馬匪都有貓冬的習慣,但今年馬匪沒有貓冬,並且暗中向黃羊山匯聚。」

  「即便是我們沒有截獲這份密信,這些異動,再加上皇帝西巡,北鎮撫司也會有所察覺。」書信是十月末墩台遠侯在忻州截獲的,這是一條埋了很久的暗線,是北鎮撫司刻意安排的,來往的密信皆會譽抄。

  如此大的行動,也不可能瞞得住墩台遠侯的眼睛,這些馬匪反賊,得到了大量的糧食、過冬衣物、箭矢、弓弩、甚至是甲冑、火銃的補給,已經在黃羊山蟄伏了起來。

  一切都是反覆印證後的結果,申時行看到王謙非要隨扈,自然會聯想到王謙可能是個內鬼,和這些馬匪裡應外合。

  但現在,申時行完全拋棄了這種懷疑,理由太簡單了,王家屏沒那麼大的膽子,換個皇帝對他而言,也沒什麼好處。

  「瘋了,簡直是瘋了,為什麼?陛下每年給的分紅,填不滿他們的胃口了嗎?雁北幫和太原幫,每年光是領開海分紅,加起來超過了五十萬銀!」王家屏想不明白,動機呢?

  申時行搖頭說道:「還能為什麼,斷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新政嚴重的損害了他們的利益,還田、營莊、禁止在綏遠放印子錢、大力查處地下錢莊、不許走私販私、晉黨被迫分崩離析,你說為什麼?」「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明日請致仕。」王家屏將手中的書信放在了桌上,嘆了口氣,失魂落魄的離開了文淵閣。回到家中的王家屏,一直盯著房梁看,他看了許久,覺得這房梁足夠的結實,非常適合懸掛三尺白綾,現在留下一封絕筆遺書,自縊明志,是最體面的做法了。

  只是王家屏很不甘心,他真的很想埋入金山陵園,王崇古都能埋進去,他憑什麼不能!

  「不對!」王家屏猛地回過神來,申時行是老狐狸里的老狐狸,今天文淵閣內的惡意,過於莫名其妙,顯然這老狐狸手裡還攥著什麼,是可以直接咬到他本人的罪證,否則申時行怎麼會突然發難!「來人,把老三那個逆子叫來!」王家屏終於想明白了關鍵,只要順著結果倒退,很多看起來無關的線索就可以快速拚湊到一起。

  王家屏一共有六個兒子,作為次輔,他的六個兒子全都是舉人,長子是中書舍人、次子是鴻臚序班、四子是戶部主事等等,這些官都不視事,就是領取俸祿,弄個官身,不用見人就跪。

  而老三原來是富平知縣,因為三次考成皆為中下,被王家屏自己收拾了,讓他經營家裡的產業。「王汲初!」王家屏眼睛瞪得溜圓,看著老三大聲問道:「你幹了什麼?」

  「父親,孩兒沒做什麼啊!」王汲初被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顫顫巍巍地回答道。

  「大禍將至,你還在狡辯?你和太原幫、雁北幫那些畜生,是不是還有聯繫?」王家屏覺得自己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到了要炸開的地步,他一輩子都在努力往上爬,最後栽在了這個倒霉兒子的身上。「只是吃過兩次酒。」王汲初嚇得渾身顫抖,如實回答了父親的問題。

  「噗!」王家屏一口老血噴出,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三兒子,倒在了椅子上。

  「爹!你怎麼了!爹,你別嚇我啊!」王汲初連滾帶爬走到了父親的身邊,驚慌失措地高聲喊道:「來人,快去叫大醫官!」

  王家屏在醒來的時候,躺在自己寢室的床上,他的眼神有點模糊,看到了一個魁梧的身影,在跟大醫官交流著什麼,他很快就認出了那道身影,那是皇帝陛下,這個身影太熟悉了,他絕不會認錯。「次輔只是氣急攻心,用了藥之後,用心調養半個月就沒有什麼大礙了,只是…」龐憲並沒有注意到王家屏已經醒了,跟皇帝交代著王家屏的病情。

  「只是什麼?」朱翊鈞小聲地問道,不打擾病人休息,是最基本的禮貌。

  龐憲只好如實說道:「只是日後恐怕不能為陛下分憂了,王次輔本就多疾,這次氣急攻心,日後若是繼續動氣,恐怕命不久矣。」

  「朕知道了。」朱翊鈞點了點頭,其實王家屏年紀不大,才六十八歲,生老病死本是常事,但人和人不同,王家屏本來就身體不好,這一次能挺過來,還是因為搞炸藥附帶的心悸丸,否則現在就該準備後事了。朱翊鈞轉過頭,坐在了王家屏的床邊,笑著說道:「次輔勿慮,令郎就真的只是和太原幫、雁北幫那些人喝了兩次酒,再沒什麼來往了,都是人情往來,不是密謀弒君。」

  「臣愧對陛下厚恩。」王家屏面色有些痛苦,舌苔下還有陣陣的火辣味兒,這大醫官用藥是舌苔下化藥,是他無法理解的醫術。

  作為晉黨核心、繼任的黨魁,他能做次輔,那都是陛下胸襟裝得下天下,才容得下他這種臣子,現在老三還和這幫畜生有關係,這就是有負聖恩,萬死難辭。

  「這不孝子做的事兒,臣不知情,可他是臣教的,教子不嚴,管教不力,是臣的罪責。」王家屏不信,只是簡單的兩頓酒那麼簡單,都是千年的狐狸,申時行那般發難,顯然是抓到了什麼。

  「朕說是兩頓酒,就是兩頓酒,修養好身體,朕還等著你為國效力。」朱翊鈞看騙不過,算是給了一份承諾,這老三王汲初幹的事兒,是他自己乾的,和王家無關。

  王家屏的情況還是不太好,連嘴唇都有些發白,他艱難地搖了搖頭說道:「陛下,臣都聽到了,臣這身子骨,怕是不能為陛下分憂了。」

  「次輔的話,讓侯於趙試試也好,再讓蕭大亨入閣,總掌刑名。」王家屏舉薦了次輔和新閣臣的名單,至於皇帝是否採納,那是皇帝的事兒了。

  「次輔安心休息。」朱翊鈞看王家屏體力不濟,示意他寬心。

  「陛下,老臣還能埋入金山陵園嗎?」王家屏忽然伸出手,拉住了皇帝的衣服,這次抓的很緊很緊。朱翊鈞想了想,略微有些遺憾地說道:「本來可以在第一圈的,現在只能在第二圈了。」

  「謝陛下隆恩。」王家屏眼睛一亮,鬆開了手,笑著說道:「臣走後,王家這幾個不孝子,勞煩陛下送他們去一趟大鐵嶺衛吧。」

  皇帝降階探病,通常都是大臣命懸一線,陛下能來,已經說明了一切,在陛下眼裡,他王家屏還是有功之臣,這就足夠了。

  王家屏以為自己已經到了無藥可治的地步,這算是臨終遺言了。

  朱翊鈞又寬慰了幾句,讓他放寬心,不必過分憂心朝中之事,並且告訴他大醫官已經看過了,只是鬼門關走了一遭,不是真的要去了,王家屏這才放下心來,沉沉地睡去。

  朱翊鈞走出病房,看到跪在門前的王汲初氣不打一處來,一腳就踹了出去:「蠢貨!你爹一世清譽,全被你這個蠢貨給毀了!你以為他們是真心與你結交?你要才華沒才華,要品行沒品行,連銀子都沒多少,他們看中你?」

  「都是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上,你父親三令五申,不讓你們跟那些篡逆之輩來往,為何不聽?」「罪臣罪該萬死,罪該萬死!」王汲初連連磕頭,北鎮撫司確實查到了一些東西,但王汲初牽連不深,主要是他也不知道太多有價值的情報,王家屏又不是什麼大嘴巴,不該說的,他從不告訴家人。「你確實是個廢物,正因為是個廢物,反倒是保住了你們全家滿門。」朱翊鈞氣不過,又踹了一腳,這王汲初害得他這個皇帝痛失大臣,而且還是在西巡之前。

  廢物就是廢物,連搞破壞都做不到,提供不了太有價值的情報,不會破壞這次西巡的大計。下午的時候,朱翊鈞召見了四位閣臣,講明了這次召見的原因。

  「王次輔因為年老體衰多疾,昨日上了乞遺骸的奏疏,正式致仕了,朕去探望過了,次輔的身子骨真的撐不住了,他舉薦了大司徒為次輔,少司寇蕭大亨入閣。」朱翊鈞首先對王家屏之事,做了定性。主動致仕,理由是年老體衰,而不是被蠢貨老三連累。

  「陛下,那王汲初呢?!」侯於趙聞言,不是第一時間關心自己進了一位,而是關心案犯沒有伏法,作為鐵桿帝黨狂熱派,敢謀害皇帝,其罪孽必須要嚴懲。

  「就兩頓酒的事兒,北鎮撫司查清楚了。」朱翊鈞揮了揮手,讓陳末呈送了案卷。

  王汲初因為足夠的廢物,未能提供任何有價值的情報,甚至連合謀都算不上,反賊沒放棄這條線,只是不甘心,一個次輔的親兒子,居然什麼都不知道,就這麼吊著,說不得能聽到有價值的消息。「呼!其罪當誅。」侯於趙仍然不服。

  朱翊鈞笑著說道:「大司徒,王次輔已經舉薦你做次輔了,何必呢?他什麼都沒做。」

  「不是不想,是做不到。」侯於趙依舊堅持,如果不嚴懲,如何震懾宵小之輩?

  「誅心之法一開,法將不法、國將不國,論跡不論心,既然沒有反跡,朕覺得到此為止為宜。」朱翊鈞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但凡是王汲初泄露一點點有用的消息,就不是踹兩腳那麼簡單了。「陛下…」侯於趙還要說,卻被皇帝直接打斷了。

  朱翊鈞笑著說道:「八辟八議,王次輔勞苦功高,朕寬宥這一次,不必再說了。」

  「臣遵旨。」侯於趙雖然還是不服,但皇帝把祖宗成法都搬了出來,那就只能答應了下來,可這件事,他還是堅持自己的態度。

  沈鯉琢磨了下,看了眼申時行才說道:「能不能讓王謙入閣?」

  「臣附議。」申時行立刻接了話茬,王謙這小子,功勳足夠,而且做事能力有目共睹,再說了陛下的近臣,一直在戶部做個尚書,也不是個事兒。

  「他不行。」朱翊鈞直接否決了,王謙玩不過這些老狐狸。

  侯於趙想了想,也開口說道:「確實不合適,王謙做事有些過於剛猛了,他在浙江可是弄了個血手人屠的綽號出來,只有起錯的名字,沒叫錯的外號。」

  「陸閣老以為呢?」申時行看陛下和大司徒都反對,看向了陸光祖,詢問他的意見。

  「陛下聖明。」陸光祖左看看右看看,決定不摻和這趟渾水,一切以陛下的意志為準。

  「既然如此,那就讓蕭大亨入閣吧。」朱翊鈞看了一圈,諸位大臣都沒有意見,蕭大亨入閣就此確定了下來。

  申時行不是不想讓蕭大亨入閣,讓王謙入閣的目的,還是為了應對西巡之事,消除隱患,哪怕晉黨解散了,可是這些留在地方上的香火,依舊有著極大的影響力。

  為了西巡的順利,王謙入閣隨扈陛下西巡,皇帝出了事兒,這就是最好的由頭,朝廷待晉黨不薄,晉黨死有餘辜,即便是陛下沒出事,王謙入閣也方便滅教之事。

  陛下壓著不讓,目的也很簡單,保護王謙的安全,這個時候入閣太危險了,西巡路上,稍微有點風吹草動,王謙就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

  「黃羊山一事,是先剿還是按照原來的謀劃繼續進行?」申時行詢問陛下的意見,繼續打窩,還是就此收網。

  「王次輔病重致仕,就是打草驚蛇了,趁著消息還沒傳出太遠,直接收網吧,該查的都查清楚了。」朱翊鈞想了想繼續說道:「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王謙一聲。」

  「臣遵旨。」申時行俯首領命,他和陛下的想法完全一致,一旦打草驚蛇,再把這群反賊聚在一起的機會可不多,就此收網,也算是收穫頗豐。

  已經查到了次輔的頭上,其他地方,該查的都已經全部摸排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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