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若有叛亂雷霆鎮殺,若無叛逆一體賑濟


  朱翊鈞有點懷疑地看著朱常鴻的反應,這麼拙劣的演技,居然能把朱常鴻這個天之驕子騙得團團轉?還是說朱常鴻終於學會了人情世故,在陪太子演戲?

  但朱翊鈞仔細觀察了一下,確定了朱常鴻是發自內心的憤怒,朱常鴻真心實意地覺得,他大哥被欺負了。

  其實很正常,關心則亂,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過於關心的時候,就會在腦海中自動補全一些漏洞,這就是關心則亂。

  當初皇宮的中軸線被焚毀,戚帥火速回京,朱翊鈞說被人欺負了,戚帥也是這般憤怒的模樣。漢室江山,代有人傑,同樣,代有影帝。

  次日一大早,朱常治和朱常鴻兩兄弟就出現在了午門之前,公審公判開始了,朱常治的確利用了朱常鴻的大勝之威,而朱常鴻明知被利用,但心甘情願,因為朱常治不藏著掖著,直接開口要的。朱常治說過他不是李建成,因為他的父親不是李淵那般糊塗蟲。

  關注sto🌌55.co🍓m,獲取最新章節

  陸彥俊的人頭落地,屍體被順天府的仵作收走後火化成為了骨灰,而骨灰被送到了兵仗局燒製成了地磚,這塊地磚很快就被送到了太子府門前,這等污穢之物,自然不能入太子府。

  「至忠,你說這塊地磚,是不是讓孤的四弟去放,更加合適?」朱常治坐在文興閣內,看著門前等候的儀仗,詢問錢至忠的想法。

  錢至忠低聲說道:「四殿下感念殿下在婚配大事中的讓步,允了他和四王妃的婚事,殿下若此時派遣,四皇子自然不會推脫。」

  「這樣一來,四皇子殿下就徹底失去了文臣和士林的支持,而且還會惡語相向,奪嫡的話,就會困難重重,殿下此計甚妙。」

  「走吧,孤親自去送。」朱常治笑了下,計策看起來是個好計策,唯一的問題是壞了他仁厚大哥的好人設。

  錢至忠跟著太子一起長大,太子什麼人,他一清二楚,別人有退路,太子只有登基和死,別無他路,這麼好的機會,就這麼放棄了?這不是太子的作風。

  「殿下,臣不懂。」

  「不懂?不懂就對了。」朱常治笑著說道:「以後我慢慢講給你聽,總之,現在隨我去埋磚。」錢至忠還想在路上搞明白太子為何做這個決策,但太子路上一言不發,車駕到了京師大學堂。朱常鴻在贏將軍府哄孩子,孩子眉眼逐漸長開,眼睛圓溜溜地四處打量著世界,充滿了好奇。「夫君,若是太子府請你去埋磚,你可千萬不要去。」戚士顏憂心忡忡的說道,夫君凱旋一日就去午門監斬,這已經是得罪了士林,這要是親自去埋磚,豈不是自絕於士林,哪怕不奪嫡,日後就藩,也無人願意追隨。

  一個人的精力終究是有限的,總需要幕僚輔佐治理。

  「大哥此番誅邪懲惡,將那學正煉成地磚,本就底氣不足,我是他四弟,我不幫他誰幫他?你不要忘了,咱們倆能有情成眷,全仰大哥幫助,彼時我可沒有那麼多的戰功,能讓父親讓步。」朱常鴻提醒著戚士顏,不忘舊事。

  贏將軍和大將軍府聯姻,父皇和戚帥都不同意,是朱常治大度,到父親面前說情,任由他老四獲得了大將軍府的支持,獲得了領兵的機會,若非如此,大婚後,四皇子作為皇子,是無論如何不能領兵的。「報!」一個門房急匆匆的走了進來,俯首說道:「稟贏將軍,太子府門前儀仗已經出發前往了京師大學堂,並未遣人來尋贏將軍一同前往。」

  朱常鴻聞言稍微錯愕了下,才笑著說道:「哎,大哥還是寬仁。」

  「夫君,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戚士顏十分驚訝,按照她的預計,太子無論如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但太子似乎真的和夫君說的那樣,是真正的好大哥。

  朱常治不僅要埋磚,還把京師大學堂兩萬餘名學子,都集中在校門口的廣場上。

  「這磚就是陸彥俊,那個無惡不作罪惡滔天的畜生,今日埋磚,日後學子有任何冤屈,可到太子府報案,太子府門前設有鐵箱一座,皆可投入其中。」朱常治指了指面前的磚。

  人的骨灰其實並不多,就小小的一盤子,不到五斤,兵仗局是內署,燒出來的地磚,長一丈寬一尺深一紮,是京師大學堂門前的踏腳石。

  商鞅徙木立信,今天他這個太子,願意為天下學子爭取一個公平,這是朱常治的第一個謀劃,拉攏人心,這些京師大學堂的學子,十八座大學堂學子的人心。

  「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一陣陣山呼海喝之聲,從最初的混亂,變得一致,最後匯聚成了海,呼和聲哪怕是在皇宮都能聽到。

  朱常治擺了擺手,在歡呼聲中離開了京師大學堂,得罪了舊貴族,但他收攏了未來士大夫的人心。「殿下,臣終於明白為何不讓四皇子來了,這得罪了一批人,必然拉攏一批人,合該如此,還是殿下高明啊。」錢至忠由衷地說道,這太子越來越像陛下了,走一步看三步。

  「你想多了,我是拿四弟沒辦法,你記住,對付四弟這樣的人,什麼陰謀詭計,都會被他一力破之,我唯一能拿出的辦法,就是用道德把他架起來,這是唯一辦法。」朱常治搖頭,他也想讓老四自絕士林,可他不能這麼做。

  陰謀詭計在老四身上用,這傢伙天然免疫陰謀詭計,因為他真的很能打。

  「這倒也是。」錢至忠恍惚了一下,驚出了一身的冷汗,這件事的核心就在於,真的做成了,贏將軍真的自絕士林又如何?

  真的要奪嫡,只要一直贏下去,自然有無數人投奔,有辱斯文又如何!只要贏下去,所有人都要臣服。而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朱常鴻永遠不要奪嫡之心,而太子用道德把老四架起來,就是唯一辦法。只要太子不主動動手,那老四搶位置就是僭主,即便是繼位,名不正言不順,會平添許多的麻煩。朱翊鈞收到了消息,得知是太子親自去埋磚,頗為欣慰,孩子終於長大了,而且沒有長歪,朱翊鈞為大明培養了一個合格的儲君,他只要繼續鎮壓,維持著萬曆維新的繼續運行即可。

  萬曆三十一年十一月,天下大計再次開始,整個戶部陷入了極度的忙碌之中,而今年比往年更加嚴格,因為擅長理算的太子殿下監理此事,讓整個戶部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出現什麼差錯。

  「陛下,德王殿下和邠王殿下求見。」一個小黃門走進了御書房,稟明聖上。

  「請。」

  朱載墒和朱常潮見禮之後落座,和皇帝說起了此行的目的,他們將一本奏疏呈送御前,等待著皇帝的審視。

  「太醫院已經開始分科治病,眼下醫學一路有了新的成果,懇請陛下御覽。」朱常潮是過來獻祥瑞的,具體而言,是找到了牛奶、果汁的消毒辦法。

  朱翊鈞拿過了奏疏查看,朱常潮在醫學上的天賦是極高的,而且認死理鑽牛尖角,他發現大明醫學中講的寒涼、溫補的陰陽之理在新時代,有了全新的理解方式。

  很多溫補之物,在過去認定為寒涼,是因為生產、運輸、烹飪和衛生條件不達標,產生的錯誤認知。比如海鮮和魚蝦等物,這類的貨物最好吃新鮮的,否則很容易引起腹瀉,所以定性為寒涼,但隨著冷熱機的出現,冰塊可以在炎熱的夏季生產,這些海鮮和魚蝦,只要運輸得當,烹飪之後,都不會引發腹瀉,並非寒涼。

  比如牛羊肉這些所謂的發物,其實也是大補之物,病人要多吃,而非少吃,過往認為的發物,只不過是物質過於匱乏,大量攝入後引起人體應激,才引發了炎症,所以才叫發物。

  這份奏疏里討論了寒涼、溫補在新時代、新環境之下的定義。

  牛奶、羊奶,可以在63°保持兩刻鐘,就可以消滅奶中大量的微生物,儲存時間會從幾個小時延長到數日之久,如果是密封儲存,保質期可超過數月,可以讓牛奶和羊奶變成一種可以販賣的商品。而牛奶、雞蛋、肉類,本質上都是同一類的物質,這在朱常潮的膳食指南里曾經提到過。

  還有另外一種方式,那就是以高壓高溫的方式進行全面殺滅,通常只要幾個呼吸,密封保存後,保質期的時間會更久,同樣成本也會更高。

  大明在全面向前,萬曆維新正在讓大明持續蛻變。

  「很好,這些都很好,只是冷熱機的產量,是不是該提一提了?現在都供應給各地的製冰廠了。」朱翊鈞提出了一個小要求,所有的產能都給了大型冷熱機,小型冷熱機根本沒有產量,現在除了皇帝本人使用之外,根本沒有小型冷熱機的出產。

  朱載靖面色十分為難的說道:「陛下,民用的冷熱機現在還無法量產,介質有毒,操作不當就是事故,所以只能再等一等。」

  「好。」朱翊鈞答應了下來,這些事兒急不得。

  皇帝使用的冷熱機有專人照看,還有人定期檢修,但民用的冷熱機,短時間內,還是無法安全量產,現在推出去,就是不負責任。

  朱載堵年紀不小了,他推薦了一個人接任格物院院長的職位,這個人是安國公張嗣文。

  張嗣文在格物之道上並沒有太多的成就,但這個位置本身並不需要什麼成就,需要的是權勢,不能事事都找皇帝庇護,張嗣文作為張居正的長子、國朝的國公,在這個位置上,又能庇護格物院數十年之久。朱翊鈞和朱載墒聊了半個時辰,詢問了格物院一些關鍵項目的進展。

  比如炸藥,炸藥不是黑火藥,用的原料是硝石和綠礬進行高溫高壓的煆燒,最終得到了融金水,而後用融金水和油脂進行煆燒,格物院最近有了很大的進展,加入綠礬可以有效地提高生產效率。可是炸藥並不穩定,需要用棉花或者木頭進行鈍化,鈍化過頭會啞火,鈍化不足容易發生事故,對於何等成色的炸藥如何鈍化,格物院還在鑽研。

  但是炸藥沒有最先用在軍事上,而是用在了醫學上,這東西居然可以有效地緩解心絞痛,至於這個發現的過程,解刳院裡那麼多標本,但凡是新東西,都會拿過去試試。

  標本為大明的醫學進步,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朱翊鈞送走了朱載靖和朱常潮,他站在窗邊,一直目送二人離開,才嘆了口氣,朱載靖這些年,為了格物之道窮經皓首,耗費了太多太多的心神,解刳院的大醫官,勸了幾次,他終於肯答應休息一二了。「西域那邊傳來消息,西域大都督李如梅,領兵出征,南征北戰,西域大多數的部族都選擇了臣服,西域都督府打算明年起,開始修官道驛路,等到官道驛路鋪通,重開西域算是完成,下面就是慢慢王化了。」李佑恭稟報了一個好消息。

  李如梅的軍事天賦不如他大哥李如松,但西域的對手也很弱,征戰十分順利,臣服、修路交通之後,就是軍屯衛所,開墾荒田,派遣漢軍駐守了。

  這些事兒,都要一步一步來,王化急不得,越是急,越容易適得其反。

  朱翊鈞批准了西域都督府的請命,這次修官道驛路所費,朝廷撥付了二十萬銀,西域缺糧不缺銀,可朝廷也給不了糧。

  「欽天監報,今年冬天還沒有下雪,陝甘綏也沒有,而且看起來,不會下雪了。」李佑恭面色複雜地呈送了一份奏報,自入秋以來,降雨開始減少,一直到十月份之後,北方大多數地區都沒有降水。最糟糕的是,今年還是個暖冬,這意味著,明年陝甘綏一定會歉收,與此同時還會有蝗災的可能。朱翊鈞看著面前的這份奏疏,嘆了口氣說道:「下旨朕明日前往祈年殿祈福修省。」

  祈福修省無用,只是一種同甘共苦的政治表態和對天災的交代,大明經歷了八年風調雨順,終於迎來了第一次天變的大考,一年災兩年災,大明不怕,唯獨怕的是連年大旱。

  朱翊鈞比大明所有人都知道的更多,從天啟元年開始,陝甘綏連續九年大早,稍微有所緩解後,又是連續七年大早,最終陝甘綏成為了大明滅亡的根源。

  祈福修省七日,依舊沒有任何下雪的徵兆,京師的天空總是霧蒙蒙的,偶然還有一些不太乾淨的紫光,朱翊鈞不喜歡京師的天氣,更不喜歡不下雪。

  歉收、蝗災的威脅,是壓在所有人心中的一座大山。

  十一月份大計結束,戶部再次呈送了喜報,今年朝廷歲入超過了一萬萬銀,正式邁入了億銀的大關,這還是在減免了多地田賦的情況下,即便如此,上朝的大臣們,也是面無喜色。

  大明現在不需要銀子,需要足夠多的糧食,保證百姓活下去,保證沒有大規模的饑荒出現。西山煤局開始全力生產鐵馬,投放到京廣大馳道中使用,保證漕糧順利運抵鄭州,而後順著隴開馳道向陝甘綏運送;勝州廠、臥馬崗廠、甘肅廠等西北方向的煤廠,全力生產煤炭,確保煤炭的冬季供應;營莊的里正開始挨家挨戶的統計存糧,並且將營莊上多出來的糧食,分批分人發放。

  十二月初三日,常朝,朱翊鈞召集了所有廷臣到文華殿廷議。

  「下旨陝甘綏晉四省,重申天變承諾,要求各地鄉賢縉紳重新簽署,不得在旱災之下,徒生是非,朕明年南巡西安府,同時派遣緹騎四處探聞,若有冤情,罪加三等,嚴懲不貸,告知他們,不要自誤,做什麼之前,先想一想自己的九族。」朱翊鈞下了第一道聖旨。

  這道聖旨可不是說空話,朱翊鈞從來是言出必踐,只要聽聞冤屈之事,就會處置,絕不會輕饒。「臣遵旨。」申時行出班,俯首領命。

  「太子,京廣馳道增派工兵團營,維護馳道的順利運行,路匪惡霸盡剿之,絕不可耽誤南糧北上之大計。」朱翊鈞給太子下了一道旨,哪怕是不讓太子隨扈西巡,太子坐鎮京師,也要看著京廣馳道。「兒臣遵旨。」朱常治出班領旨。

  「少將軍,整頓軍備,明年三月,擇十營隨扈西巡,你親自領七營,鎮守太原。」朱翊鈞又下了一道聖旨給李如松,軍隊要帶,這一路上都是馳道,糧草路上損耗大幅降低,朝廷調兵成本只有維新之前的十之一「臣遵旨。」李如松出班領命,聲如洪鐘,殺氣騰騰。

  戚繼光昨日讓李如松去了一趟大將軍府,對李如松說了一點事兒,萬曆維新不容易,他年邁已經無力征戰,他請李如松務必謹慎,此次西巡不比南巡,定要保護陛下安全。

  戚繼光和朝中大臣們,乃至和陛下的看法不同,他始終覺得,萬曆維新,陛下才是根兒,沒有陛下就沒有萬曆維新,戚繼光經歷過那個打勝仗還要戴罪立功的年代,他很清楚,沒有陛下,振武只是一句空談。保住陛下,就保住了萬曆維新的一切,戚繼光讓李如松不惜一切代價,保住皇帝。

  「諸位,過往一切都已經過往,朕只希望諸位大臣,同心協力,度過這次水旱不調的大考,我們闖出了經驗來,後人再面對,就會從容許多。」朱翊鈞面色平靜,說了一點心裡話。

  今年的情況很糟糕,陝甘綏晉四地,中秋之後,滴雨未下,明年大旱已成定局,旱災甚至會波及到北直隸、河南等地,要想順利度過,不是那麼容易。

  朱翊鈞做了充分的準備,如果還沒有通過這次天變大考,那大明真的就是氣數已盡。

  「陛下,綏遠地方有邊民大約三十六萬,賑災是否一體賑災?」侯於趙問了一個很尖銳的問題,那就是大明統治之下的北虜,算不算大明人,這個是必須要問清楚的,涉及到了日後賑災方向。

  「若有叛亂,雷霆鎮殺,若無叛逆,一體賑濟。」朱翊鈞給出了明確指示,一個大明,皆為王臣,這是侯於趙提出的主張,不要過分的區分漢人和北虜,既然都認可是大明人,那就是一體賑濟,而不是把人逼反。

  崇禎七年五月,廣寧塞外,有炒化、暖兔、貴英等三十六部,為大明守門,本來承諾好,為大明守門共伐建奴,諸部皆受賞,但到了宣旨的時候,諸部首領至廣寧,崇禎皇帝下旨並革其賞,引起了一片譁然。時會塞外飢請賑,崇禎皇帝堅決不予,諸部群起揚去,歸順了建州建奴,在崇禎八年,黃台吉成立了蒙八旗,自那之後,邊事不可為矣。

  能團結的人,大明自然要團結,至於實在是無法團結,非要抱著大元榮光不放,朝廷自然會送他們去見大元榮光。

  「陛下聖明。」侯於趙長鬆了口氣,朝廷上有一種氛圍,不把夷人當人的氛圍,陛下平日裡也把蠻夷狼面獸心,畏威而不懷德掛在嘴邊,還以為這次天變大考,皇帝會放棄這些用了二十年王化的邊民,但陛下沒有。

  有了最高指示,劉東星在綏遠做事,就會方便很多。

  「陛下,這次天變大考,臣以為沒那麼難。」王家屏出班俯首說道:「土豆這東西,產量很高,耐寒、耐旱、耐貧瘠,水肥需求相對較低,綏遠種植土豆的面積很廣,而且有大司農坐鎮綏遠,這次天變大考,臣以為不會十分艱難。」

  皇帝早在三十一年前就埋下了因,現在到了結果的時候,土豆的種植和推廣都很順利,甚至不少營莊都有火房可以進行掐尖,大司農徐貞明曾經評估過,只要不是連續五年滴雨不下的旱災,陝甘綏都能挺得住。這不是徐貞明在空口白話,而是有堅實的數據在支撐,從萬曆九年開始,甘肅的糧食自給率逐年上漲,一直到萬曆三十年,糧食自給率超過了九成,只是一些精糧需要從陝西採買。

  吃上飯、吃飽飯、吃好飯,可是萬曆維新五間大瓦房之一,而且張居正覺得,這一個最好實現。大明的人口並不多,遠沒有達到土地所能容納的上限,只要不出現大面積拋荒,在天變之下,也是能夠自給自足的。

  「大司農跟朕說過了,朕素來料敵從寬,老天爺的脾氣誰都摸不准,如果真的五年滴雨不下的大旱災,也要想辦法撐住才是,不必多言。」朱翊鈞給了次輔明確的回覆。

  大司農徐貞明說的是真的,可朝廷也要積極面對,而不是等待著老天爺賞臉。

  農學院搞了一種深井,在綏遠已經開挖了十幾口,如果真的持續日久,這種深井,會遍布整個陝甘綏晉,確保農業用水,確保基本糧食產量。

  與天奮鬥,與地奮鬥,朱翊鈞從不妄言。

  「陛下聖明。」王家屏俯首領命,他以為陛下不知道陝甘綏已經把土豆當成主糧在種了,但陛下顯然知之甚詳,仍然如此慎重,是陛下對百姓真的很重視。

  這個時候,王家屏真的很想很想怒罵一聲賊老天,不是這天變的威脅在,當下的時代,可以稱之為亘古未有的萬曆盛世。

  國無外患,北虜臣服,倭寇衰敗;吏治清明,考成法、吏舉法雙管齊下,百官朝奉夕行,反腐司高懸;官廠制之下,生產力快速發展,家給人足;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看似有些誇張,但腹地多數地區都能達到。

  如此景象,不是盛世是什麼?可偏偏就有個天變,讓人如鯁在喉。

  偏偏王家屏還不敢罵,生怕真有老天爺,因為這兩句閒言碎語,降下更多的災厄,那鳳仙郡就因為君侯推翻了供桌,玉帝就讓鳳仙郡三年滴雨未落。

  這次的廷議,主要是討論應對天變的對策和皇帝的西巡,其實朝臣們最擔心的是有些不長眼的人衝撞了聖駕,尤其是刺王殺駕。

  為此申時行為首的閣臣們,仔細商量了行宮駐地,標準只有一個,那就是安全。

  朱翊鈞硃批了所有的奏疏,伸了個懶腰,看向了窗外,面露疑惑,北風吹起來了,空氣中帶著一些涼怠。

  一個小黃門摔得衣服都破了,卻全然顧不得,指著外面,大聲的喊道:「陛下,外面下雪了!下雪了!」

  自中秋之後,北方普遍沒有降水,這是萬曆三十一年的第一場雪,下了大約一夜,但下的很小,各地傳訊入京,普遍降雪不多,雖然不多,但總比沒有的強。

  至少蝗蟲卵可以凍死一些,不至於明年有大面積的蝗災。

  蝗蟲聚嘯之後會變態,從青綠色變態成黃色,到了那個時候,蝗蟲是有毒的,什麼招都不好使,只能看著蝗蟲肆虐,吞噬掉一切。

  「下旨內閣,西巡之事照舊。」朱翊鈞期盼著下個三天三夜的大雪沒有來,這點小雪,他必須要西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