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 贏多了,就有點麻木了


  第1358章 贏多了,就有點麻木了

  皇帝想釣魚是皇帝的事兒,保證不出事是徐三畏的責任,有了萬曆十三年仁和大火的經驗,任何想要靠近行苑三里範圍的人,都要遭到最嚴厲的盤查,甚至連祖宗十八代都要交代清楚的那種。

  簡而言之,皇帝以身做餌要釣魚,結果旁邊有個徐三畏,拼命往河裡扔石頭,不僅如此,他還設了網,不准魚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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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也習慣了,哎。」朱翊鈞也清楚,他願意賭,用自己這條逐漸衰老的命,賭一個山河無恙,可大明的大臣們不賭。

  毫無疑問,皇帝又空軍了,不過還好,皇帝陛下已經習慣了這種空軍的感覺。

  「三條街清的怎麼樣了?」朱翊鈞問起了那三條街的事兒,三條街有個非常明確的名字叫回坊,邪祟就是他們信奉的天方教,在朱翊鈞西巡之前,這回坊里,還在殺人,而且每天都向外抬人。

  萬曆維新三十年,大明對基層的統治能力有了質的提升,敢在百萬之眾的大都會,如此明目張胆的殺人,可見這天方教的囂張跋扈。

  徐三畏不是不知道,而是投鼠忌器,沒辦法處置。

  因為這三條街的回坊,身後是百萬之眾的信徒,和當初的大運河困局如出一轍,選擇穩定,還是選擇破而後立,他只是一個巡撫,他沒辦法做出破而後立的抉擇。

  現在皇帝來了,皇帝做了這個決策,那一切事情都變得好辦了起來。

  「三條街都清了,該抓的人都抓了,可是陛下來了,他們躲起來,陛下走了,他們還是要跳出來,根基不出,拔掉這麼三條街,也是無濟於事。」李佑恭說了心裡話,三條街,徐三畏自己都辦明白了,可不是三條街的問題。

  「朕知道。」朱翊鈞露出了一個笑容,他可是把王謙滅教手冊全都看完的皇帝,對於李佑恭所言之事,他當然一清二楚。

  「傳旨首輔,將三條街全部推倒重修,回坊改名崇明坊,重建之後,不許有任何天方教之標識,敢有阻攔者以同罪論處,一月後,此令推行陝西全境,凡有天方教標識者一律推平重建。」

  「止於年末,任何私藏經書、佩戴標識者,皆以邪祟論罪。」朱翊鈞要先拆了這個天方教心自中的聖地,在自己掌控範圍內,引爆矛盾,讓矛盾激烈衝突,這三條街就是戰場的一部分。

  一個月的時間,矛盾充分激化之下,新的共識就會逐漸形成,進而將滅教之事,推行到陝西全境,把天方教的經書全部收繳、劣習全部廢除、再有標識一律按邪祟論處,如此只需要五年,陝西再無天方教。

  王謙講:信仰也是需要持續維護的,而維護的辦法是傳教,傳教就是維繫信仰最重要的手段。

  比如禮佛,就要有齋戒,要有佛法,到廟裡請願,還要還願等等,這種種行為,維持著信仰的存在並使其逐漸堅實,任何信仰都需要維護。

  而收繳經書、廢除劣習、禁止私自聚講邪法,就是阻斷傳教和信仰維繫的最好辦法。

  王謙在南洋滅教,最開始滅人,可是越滅越多,越滅越麻煩,後來他換了個思路,阻斷傳教,成了最行之有效的辦法。

  「陛下聖明,臣遵旨。」李佑恭聽聞聖旨內容,趕忙俯首領命,陛下是真的讀懂了王謙的滅教札記。

  朱翊鈞親自去了回坊,盯著西安府的府衙辦事,因為他少了操閱軍馬這件差事,有了閒暇,如果在京師,他要去北大營,如果在松江府他要去水師大營,可在西安府,他終於抽出了這半天的時間。

  既然有了時間,他就親自來督辦,順便給點賞錢,讓軍兵民們加快速度,順便看看這群信眾,對這件事的反應,如果有突發情況,朱翊鈞也好現場處理。

  朱翊鈞在等,等瘋子上門來,他還沒放棄釣魚,可他等了足足七天,愣是沒等到一個瘋子,這些號稱願意為神奉獻一切的人,並不願意奉獻自己的生命。

  「無趣,膽小如鼠。」朱翊鈞在第八天,看著已經拆完的回坊,給了一個無趣的評價,回了行苑。

  五月十七日,夏至,大明進入了最熱的時間,朱翊鈞的行苑裝有大型的冷熱機,可謂是寒暑不侵,他翻動著手中的一本雜報名叫《三秦雜談》,這是西安府的雜報,雖然有點官府的背景,可實際還是民報的一種。

  這本雜談的第一篇,討論的是陝西知名的貧困地段榆林鎮。

  這地方是真正的窮山惡水,往常年月夏天的時候,酷熱難耐、沙塵不斷,軍兵民每日出門回到家裡時,頭髮、鬍鬚、外衣都是灰塵,如同兜頭撒了麵粉。

  不僅如此,榆林鎮取水也更難,河道里的水渾濁至極,還有各種紅蟲翻滾,僅有的幾口井,也是常年斷水,好不容易有水,也會被一搶而空。

  夜裡的蚊蟲,更是煩人,早上起來,腿上能排六七個蚊子咬出來的大包。

  在萬曆九年朝廷伐俺答汗之前,這裡也是戰區,更是兵凶戰危之地,道路都是土路,馬蹄陣陣就是一片片的塵土飛揚,經久不散,而各衛所中的垃圾堆積如山,從無人清理,完全沒有公廁,隨地便溺更是稀鬆平常。

  僅有的排水溝渠也被人畜糞便垃圾給堵死了,也無人清理,一入夏,可以說是惡臭難忍。

  這位筆正去年回了一次老家榆林衛,他在萬曆七年來到了西安府考中舉人後,再沒回到榆林,這一走就是二十五年,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樣了。

  大道修築精良,都是硬化過的路面,平坦開闊,可容納十五騎並行;城中小路皆有硬化,還有行道樹種於兩側,鬱鬱蔥蔥;甚至鄉野之間的小路,都是用三合土硬化過的路面,馬蹄不能踏破;

  再無沙塵飛揚,放眼望去,不是林場就是草場,這裡的草場和草原不同,都是為了定牧圈養提供草料的草場,種的牧草都被精心照料,而所有的牲畜圈,略有惡臭,可比二十五年前的榆林鎮還要乾淨,因為糞便都被拉去了堆肥。

  「堆肥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把糞便堆到一處就可以漚成肥,簡直是天方夜譚,而且堆肥還會產生沼氣,稍有明火,就是火災,堆肥需要專人管理,農學院的司農們,做得很好。」朱翊鈞是個農夫,他對這些事兒非常了解。

  過往榆林鎮糞便垃圾堆積如山,不是不想堆,而是沒地方堆,也沒人教他們該怎麼堆,這是個技術活,做不好,不僅堆不出來肥,反而是弄個人人頭疼、碰都碰不得的屎山來。

  整個榆林,有深井一百零八口,口口有清水,人人有水喝,而這些水井的位置,都是地師們走遍了整個榆林才找到的水點,榆林鎮內有深水井七口,水塔十四座,可供整個榆林鎮用水。

  護城河、河流,都變得清澈了起來,因為垃圾都被清理,不再像過往那般,渾濁不堪。

  而困擾著榆林的沙漠,也在數十年如一日的植樹造林、種草防沙的治理下,換了一副天地,本來就是草原退化的荒土,再迎新綠。

  每年三月,成千上萬的農戶都會進山植樹,而非伐木,樹苗並非購買,而是從寶歧司領取,種的每一棵樹都有人查看,沒活來年拔掉繼續栽種,現如今,榆林已經有了三百里防風林,阻擋沙塵肆虐。

  而這一切離不開營莊法,事實上,榆林的改變,不是從大明在萬曆九年征服草原開始的,而是從萬曆十五年全面推行還田營莊法開始的。

  因為這地方太窮了,窮到沒有地主,全是草芥,就沒有歷史包袱,還田營莊法的推行速度,反而快過了腹地地區。

  而營莊法帶來最大的變化,就是一切剩餘的勞動力都轉化為了生產力。

  幾乎所有閒置的勞力,都得到了充分的使用,清理垃圾、組織墾荒、化糞池、挖井溝渠、水壩等等,都是營莊法集體生產的結果。

  「榆林真的是這樣嗎?派兩個提刑千戶前往榆林。」朱翊鈞看完了雜報,但還是有點不太相信,他從山西來,沒去榆林,不能親眼目睹,皇帝可以派眼睛去看看。

  朱翊鈞希望這個筆正說的都是真的,而不是在皇帝到來之時,唱了一曲虛妄的讚歌。

  十日後的五月二十七日,皇帝得到了提刑千戶給的詳細調研結果,這位筆正所言基本符合事實,少部分略有誇大。

  比如所有鄉野道路都有三合土硬化,在離榆林鎮比較遠的地方,鄉野的道路還是土路,一到下雨天還是一片泥濘。

  而榆林的營莊則好於筆正的描述,這裡九成半的營莊,都有了糧食結餘,超過半數有三年以上的存糧,當然這種存糧主要是土豆、土豆粉,而非傳統的主糧;有部分的營莊,甚至還開始釀酒。

  榆林當下主要問題是農產品生產剩餘無法變現,因為榆林鎮沒錢,金銀銅錢都沒有,寶鈔也沒有。

  「也就是說,當下陝西的糧食自給率已經超過了100%,但是因為缺乏有效的貨幣,導致糧食無法流通,也就是說小農經濟,只是將過往封閉的小農,變成了今天的營莊,趕大集也是以物換物的方式居多。」

  「這是朕的過錯,缺乏有效貨幣,導致糧食無法周轉,會加劇旱情的影響。」朱翊鈞想起了徐三畏修行宮,只要萬曆通寶和寶鈔,而不要白銀,白銀湧入西北,但白銀過於貴重了,都堰塞在了大都會,在窮困的地方,並非有效貨幣。

  萬曆通寶才是有效貨幣。

  「既然百年大計,那就給足夠的萬曆通寶好了。」朱翊鈞又看向了徐三畏送來的三萬畝營造計劃,其實就是一個城市的核心區建設的過程,百年修好有些誇張,但也是個幾十年要不停投入的大活兒。

  只要這個奇觀敲得好,完全可以讓西北擺脫天變的惡劣影響,因為敲奇觀,可以把萬曆通寶散出去。

  朱翊鈞寫了一個時辰,才把自己的思路理順,而後交給了隨行的侯於趙,讓他幫忙驗看,侯於趙很快就到行苑面聖,和皇帝仔細溝通,西安大學堂新校區、水廠、鐵器廠的廠區、西安興慶宮的營造,都提上了日程。

  「銅錢,通過這個大活兒,源源不斷的投向陝西地面,陝西缺貨幣這件事,就能得到有效緩解,這樣一來,就可以連點成線、連線成面,將這個陝西連成一片,共抗天變。」侯於趙進行了最後的總結。

  其實皇帝走了費利佩的老路,西班牙那麼多的自治領,相比較大明而言,西班牙就是一盤散沙,而天主教,可以把這一盤散沙攥起來,成為日不落帝國後,西班牙有了更多的選擇,用金銀去捏合,而非只用天主教,所以才逐漸可以對教廷說不。

  而皇帝在陝西做的事兒,都是一個樣子,過往,大明朝廷在陝西、甘肅、山西等地實現統治,不得不依靠宗教的力量維持穩定,宗教力量反噬過重,隨著貨市的流入,朝廷、

  地方衙司有了新的選擇。

  「榆林滅教進展迅猛,已經照旨辦事了。」朱翊鈞說起了提刑千戶們看到的另外一個景象。

  里正、甲首、義勇團練的隊正,帶著村裡的壯丁,挨家挨戶搜羅經文、宗教標識等物,禁止聚談經法,允許子告父父告子相互檢舉,防止邪祟作亂。

  並且榆林唯三的天方教寺,也被全部推倒,榆林可以說是已經率先完成了鄉野滅教的規劃,將邪祟全都趕到了榆林鎮,提刑千戶也已經將這些邪祟一網打盡,抓捕歸案。

  「王謙這套滅教的手法,還真的是不留情面。」侯於趙高度評價了王謙的滅教的手腕,的確是久經考驗,招招都打在了要害之上。

  榆林各營莊奉聖命滅教的切入點非常刁鑽,配合朝廷查辦放高利貸的不法佞徒。

  兩個寺廟就是放高利貸的總部,從揪出走狗開始,掀起民憤後,利用民憤,查辦了一大批的走狗,短短半個月,火燒惡貫滿盈、藏污納垢的寺廟,完成了滅教。

  從鄉野滅教,有這一整套的流程和辦法,如何引導民意,就是重中之重。

  宗教的根基是百姓,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而覆舟最重要的就是要讓百姓擺脫需要宗教的環境,過去的榆林,確實需要宗教,現在的榆林已經不需要了,這才是能夠發動滅教的根本原因。

  朱翊鈞和侯於趙聊了很久,最終確定了這次滅教的詳細章程,這些邪祟沒準備給皇帝製造大動靜,因為三條街的宗教高層,已經被皇帝給拔掉了,以至於群龍無首。

  「陛下,首輔求見。」小黃門等侯於趙走後,才稟報申時行前來。

  「宣。」

  「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金安,臣此番前來,既是公事,也是私事。」申時行行禮之後,有些為難,呈送了一本奏疏。

  「讓首輔如此為難,朕看看再說。」朱翊鈞打開了奏疏,內容是關於大同山陰王家,王家屏的王。

  王家屏年前病逝之後,已經安葬在了金山陵園,而山陰王氏還在,這次王謙在太原督辦山西滅教之事,查著查著,就查到了山陰王氏的頭上,山陰王氏是雁北幫背後最重要的支柱之一。

  許多事情,王氏皆參與其中,比如解刳院阿片精製取方式、黃羊山窩藏馬匪、忻州刺殺王謙、龍泉寺私藏勁弩甲冑等等,都有王氏的人參與。

  「文端公忠君體國,三十一年可見其忠,已然蓋棺定論,其家族犯案,嚴懲不貸。」朱翊鈞給了明確的批示,王家屏是王家屏,王氏是王氏,不能混為一談。

  王家屏諡號文端,卻埋在了第二圈,是朱翊鈞早有預料,他一死,一些個因為他是次輔按下去的事兒,就會浮出水面,王家屏既然沒有辜負皇恩,朱翊鈞自然要保他身後名和子嗣們的安全。

  至於山陰王氏,自有大明律去處置。

  「臣遵旨。」申時行俯首領命,不禍及王家屏就是陛下劃出的線,只要不過線,都可以做。

  陛下從來不讓大臣們猜度聖意,都是有話明說,皇帝對王家屏的功績沒有任何的不滿,在朝為官這麼多年,他沒有辜負皇恩浩蕩。

  申時行就沒有這方面的困擾了,他小時候還姓徐,從小寄人籬下,直到考中了狀元,才跟徐家徹底撕破了臉,換回了本姓,他身後沒有一大家子人給他招禍。

  「還有一事。」申時行又拿出了一本奏疏,呈送御前。

  朱翊鈞打開看了許久,這封奏疏說的是太子的事兒,六月本來是外交月,也就是各國的使臣進京面聖,和大明商定貿易的細節,而今年出了一些問題,皇帝不在京師,也不在松江府,無法接見各國使者。

  太子下了明確的太子令,他不會接見各國使者,貿易一切照舊進行。

  這就讓海貿產生了許多的變化,而申時行呈送奏疏的意思,是想要皇帝下旨,責令太子接見使臣。

  太子不見使臣,是為了避嫌,為貿易協定背書,需要皇帝的信譽,而太子還不能完全代表皇帝。

  而且,外交事權,一向掌控在皇帝的手中。

  這是開海之後,皇帝用全面開海做賭注,換來的權力,如果太子接見使臣形成了慣例,時日已久,會不會變成外番使者只知太子,而不知皇帝?

  「朕可以下旨,也可以為常制,太子代朕南巡,就在松江府接見使臣,不必來回奔波。」朱翊鈞給了明確的回覆,太子年長,可堪重用,沒必要為了這點事,生出太多的間隙來。

  朱翊鈞的手指在桌上敲動了幾下,才開口說道:「申首輔,你說朕還能這麼幹幾年呢?十年,二十年?頂多二十年,朕的精力就無法處理這麼多事兒了,太子總要扛起這天下的重任。」

  「臣惶恐。」申時行又不是小孩子了,他聽得懂陛下的意思,陛下說的很明確,頂多二十年,皇帝就會禪讓退位,隱於幕後做太上皇,將天下事都交給太子。

  而且陛下這麼說,與年齡無關,而是與在位時間有關,這是在防備克終之難。

  「首輔,這事兒可以談。」朱翊鈞看著申時行一句不肯多說的模樣,笑了起來,這個申時行膽子確實不如張先生大。

  「臣告退。」申時行再拜,直接離開了,他才不跟陛下談這件事,今天陛下打算著退休,真到了那個時候,陛下真的肯退嗎?人心易變,現在的想法和日後的想法,定然會有不同。

  申時行算了算自己的年紀,不在自己的任期之內,他最緊要的任務,就是防止皇帝在他的任期內被異化。

  若是問申時行的本心,申時行自然是支持的,陛下都緊繃了足足三十二年了,還要緊繃十數年的時光,精力不濟,該放手的時候,可以適當放手。

  「膽子真小。」朱翊鈞看著申時行急匆匆地跑了,笑了一下,申時行是一個很知分寸的人,該他承擔的責任,他一分都不會少承擔,不知分寸,做不了端水大師。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劉昭儀今天測出了身孕。」李佑恭和小黃門耳語了幾聲後面色大喜,趕緊到陛下面前報喜。

  朱翊鈞聞言也是面色一喜,笑著說道:「賞,通通有賞,每人一個萬事大吉盒。」

  「王皇后的意思是,準備給陛下再納兩個美人,詢問陛下。」李佑恭趁熱打鐵,隨行的后妃里,只有皇后和劉昭儀,劉昭儀有身孕,那只有皇后千歲了,再納兩個美人,繁衍皇嗣。

  「當初明明說好的,不納了。」朱翊鈞大手一揮,拒絕了王皇后的安排,弄一堆的偽人在後宮,他看著也心煩,劉福寧就挺好。

  劉福寧是最後一個,王皇后這是說話不算話,出爾反爾,這剛有身孕,就又要往後宮塞人。

  李佑恭俯首說道:「臣遵旨。」

  朱翊鈞拿起了桌上的奏疏,熊廷弼又送來了一份捷報,贏多了就有點麻木了,皇帝已經不執著於搞清楚熊廷弼為何能獲勝,只要打贏了就好。

  熊廷弼和德川家康就駿河國歸屬問題展開了談判,談判並不是很順利。東海五國是德川家康的基本盤,駿河國占其五分之一,而且還是門戶,他怎麼可能就這樣拱手讓人?

  可是德川家康幾次意圖奪回駿河國的謀劃,都被熊廷弼給挫敗,這一次又是狼狽的丟下了五百多具屍首,逃了回去。

  大捷理所應當,而熊廷弼挑撥離間的計劃,也取得了進展,德川家康手下有十六位大將,被尊稱為四天王十六神將,而熊廷弼聯繫到了其中一人,名叫松平康忠,將其拉攏到了麾下。

  這十六神將之中的松平康忠和德川家康之間的矛盾,那真的是說來話長。

  簡單而言,就是松平家要被吃絕戶了。

  此人作為十六神將之一,戰功赫赫,萬曆十六年他把家督之位傳給了親兒子康直,但是沒過多久,他兒子就死於非命,自此絕嗣。

  德川家康不忍心」看松平家絕嗣,就把自己的六兒子過繼給了松平家。

  這就是要吃他們長澤松平家的絕戶,大家心知肚明,可是德川家勢大,松平家是敢怒不敢言,哪怕是沒有了嫡子,也有旁支,可這德川家康作為將軍把兒子過繼,那只能過繼子來繼承一切了。

  這些日子,德川家康在戰場上連連吃虧,有些顧頭不顧腚,這就給了松平家逃脫的機會。

  松平康忠在大阪灣守御千戶所的支持下,逃離了京都,趕往了江戶川,只要順利抵達,長澤松平家,就改換門庭。

  「不是這老烏龜這麼不是人的嗎?居然要吃人家絕戶?」朱翊鈞看著面前的奏疏,德川家康這老烏龜,是真的有點過分了,在你手下拼了命的打仗,拼死打下的家業,最後便宜你的親兒子?

  「僭主都這樣,干出什麼來都有可能。」李佑恭仔細看過奏疏,給了非常明確的評價0

  這老烏龜不是第一次這麼幹了,天目山之戰後,甲斐武田氏滅亡,他讓五子改名為武田信吉,吃了甲斐武田氏的絕戶。

  虎毒不食子,德川家康毒過猛虎,為了維繫和織田信長的聯盟,他先殺正妻築山殿、

  後責令自己的長子德川信康切腹自盡。

  德川家康現在的幕府統治,是典型的僭主政治,做出什麼出格的事兒,都不意外。

  「這倭國的事兒,總是讓人大開眼界。」朱翊鈞讀書少,這種君王吃臣子的絕戶,真的沒有問題?這些個所謂的神將,內心就沒有一點想法?他總覺得這麼幹,問題很大。

  熊廷弼把松平康忠從倭國京都撈出來,他不是可憐這傢伙被吃絕戶,目的也很簡單,製造間隙和矛盾,順便打個樣兒,讓這十六神將知道,及時棄暗投明,德川家康並非明主。

  這帶隊打仗說易行難,人心散了,各懷鬼胎,德川家康真的沒辦法繼續打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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