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9章 作繭自縛 咎由自取
第1359章 作繭自縛 咎由自取
倭國已經是一盤散沙,德川家康的命令已經無法號召大名,只有他的基本盤還能指揮得動。
位於京都的征夷將軍府已經名存實亡、地方權力已經完全歸屬於大名、邪祟作亂四處為惡、倭奴貿易如火如茶抽取著倭國的青壯勞力、倭國的經濟全面依賴大明而生存、文化上更是以唐為遵以倭為恥,整個倭國的秩序已經全面崩潰。
如果僅僅是滅國,大明已經達成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但熊廷弼還在打,就是奔著滅種去的,他現在做的事,就是打掉倭國最後一桿王旗,德川家康。
「朝中有了些熊大在倭國養寇自重的傳聞。」朱翊鈞看著面前的幾本奏疏,太子已經壓下去了一部分的流言蜚語,但還是有奏疏呈送到了御前,長安侯效仿涼國公舊事,養寇自重、疑似擁兵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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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罪名可輕可重,一旦皇帝心生猜忌,開啟流程調查,一大堆的帽子就會立刻扣過去,比如:通倭。
而且這還不是誣告,熊廷弼的確通倭,他搞出來的漢姓十武衛,就是不容狡辯的鐵證如山,而一旦這個罪名被坐實,熊廷弼將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臣明白了。」李佑恭俯首領命,在陛下身邊伺候三十二年了,陛下什麼意思一清二楚。
當初京師名儒筆正陳有仁污衊戚帥東征,被皇帝當街斬殺,一旦這種傳聞變成風力輿論,陛下一定會大開殺戒。
至於養寇自重、擁兵自立,主要是熊廷弼最近和德川家康的和談,引起的猜測,確實很容易讓人誤會,可以說是熊廷弼穩紮穩打,也可以看作是熊廷弼以倭國事為倚仗,謀求更大的封賞,這都要看皇帝怎麼理解了。
顯然皇帝認為是穩紮穩打,皇帝有了明確的旨意,下面的人才好辦事。
「陛下,榆林常氏的家主和十幾位晉商,從山西來到了西安府,請求面聖。」李佑恭匯報了另外一件事,晉商來了,和雁北幫、太原幫類似的劃分不同,晉商更加緊密一些,王崇古當初這個有形的大手,把晉商捏成了一個團。
當然派系還是有的,雁北幫和太原幫被皇帝抄家滅門,剩餘這些晉商都跑來了西安府朝見。
「雁北幫和太原幫覆滅,他們是來問,原本分給他們的銀子,朕會不會昧下來?朕不會,該晉商的銀子,朕一點都不會欠。」朱翊鈞合上了奏疏,他是一個很守信的人,說好的開海分紅,一分不會少,說殺滿門,蚯蚓都不會放過。
這就是言出必踐大皇帝。
「倒不是,陛下看看這個請願書。」李佑恭趕忙搖頭,陛下真的是喜歡說笑,這幫商賈,哪裡敢問皇帝討債?陛下給的都是恩賜,陛下不給,但凡是看一眼,都是罪過。
威權皇帝不是白當的,陛下所到之處,所有魑魅魍魎都只敢藏在陰影里,生怕暴露在日光之中,化為灰燼。
就陛下這般威權,一輩子都不可能釣得到魚。
「哦?他們這個想法不錯啊。」朱翊鈞看完了請願書,唯利是圖的商賈們,主動把每年的開海分紅拿出來,仿照西安府興慶宮大區規劃,要在太原府也搞一個類似的百年工程。
除了開海分紅外,這十八家每家會拿出同等的白銀,投入到這個太原大學城的建設中0
陝西有流民需要安置,山西也有流民要安置,流民多了朝廷怕,勢要豪右、富商巨賈、鄉賢縉紳更怕,給個流民找個安身立命之地,這百年大計,顯然是非常合適的。
而促使請願書出現的原因,是這次的大旱。
在這次大旱之前,其實大多數肉食者們,都覺得天變是皇帝為了方便搶劫搞出來的彌天大謊,迫於皇帝的威權,這些肉食者們只能忍受,尤其是前面八年時間,都是風調雨順。
這次的大旱一悶棍敲在了這幫人的後腦勺上,感情這天變從來不是幌子,是真的!
而皇帝給出了明確的方案辦法,那這些晉商為了保全自己的地位、財富,自然而然就會聚集在皇帝的旗幟之下,共同抵禦天災。
朱翊鈞笑著說道:「太原城打算在城東搞一個長裕宮,占地八十畝,而長裕區一共占地三萬兩千畝,和西安府的興慶區規劃如出一轍,很好,晉商果然很上道。」
「陛下是真的寬仁。」李佑恭真心實意地說道。
「朕都要搶他們錢了,你還說朕寬仁?」朱翊鈞對李佑恭這個馬屁精有點無可奈何,這根本就是明搶,他居然還在拍馬屁。
「就雁北幫和太原幫做的那些事兒,陛下沒有禍及所有晉商,不是寬仁是什麼?」李佑恭解釋了下,他不是胡說八道,大明有非常明確的瓜蔓連坐,只要啟用,這些聯姻了數代的晉商,一個都跑不掉。
「滿嘴歪理,安排常氏代表晉商覲見吧。」朱翊鈞笑罵了一聲,他從不吝嗇暴力,也從不濫殺無辜,張居正教了二十多年的賞罰分明,一切的禍端,都是從賞罰不明開始的。
常益新是常家的當代家主,四十二歲,為人十分的精明,自從皇帝要西巡,他就知道壞了,雁北幫和太原幫那群蠢貨做的事,他也不是一點都不知道,情急之下,常氏跑了,一部分跑到了揚州府,一部分跑到了榆林鎮。
常益新帶著幾個孩子留在了老家,等待著大禍臨頭。
陛下聖明,大禍未至,等到案子結案,他才敢離開山西,來到西安,他來不是為了覲見陛下,而是為了送請願書,表明自己堅定支持陛下的決心。
皇帝的開海分紅已經到了第二十五年,這銀子拿的真的有點燙手了,陛下履行承諾是陛下的事兒,再接著拿,那是自己不恭順了。
得知皇帝要召見的時候,常益新有點受寵若驚,趕忙沐浴更衣後,拿出了空白奏疏,開始奮筆疾書,他的舉人出身,可是他自己考出來的,奏疏他還是會寫的。
他寫了足足六個時辰,才把這本奏疏寫完,再梳理一遍後,才安心睡下。
這天晚上他做了個夢,天還沒亮,他就被嚇醒了。
他夢到他們家的城堡,山河莊被無窮無盡的流民所淹沒,那些流民衣衫襤褸、雙眼通紅,如同一股洪流一樣,撞破了依山傍水、防禦森嚴的城堡,而後殺掉了所有人。
「常家主這是為何,如此心神不寧?」朱翊鈞接見常益新的時候,略有些不解,這傢伙的黑眼眶,比熊貓還要重,面聖的壓力就這麼大嗎?
常益新趕忙把自己做的夢告知了皇帝,夢這東西很奇怪,醒來之後都會忘記具體的細節,但這次的夢,常益新記得非常清楚,那些紅著眼、連鞋都沒穿的流民,如同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險。」朱翊鈞聽明白了常益新的話,常益新家裡的城堡修的很好,但擋不住民亂,再堅固的堡壘,不過是求個心安,真正的天地大變之中,無人倖免。
恰好,常益新家裡的城堡就叫山河莊。
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險,這句話是兵家典故,是吳起對魏文侯所言,赫赫有名的魏武卒,就是吳起一手訓練而成,吳起先後輾轉魯國、魏國、楚國,每到一處他都是大刀闊斧的改革。
支持吳起變法的楚悼王死後,吳起被楚國舊貴族所殺害,五馬分屍。
這似乎是變法者的宿命,吳起如此,商鞅亦如此,死後屍體還要被五馬分屍。
「說說你這個太原府長裕區的看法。」朱翊鈞和常益新說起了這個新區的籌措,既然是出資人的代表,總要聽聽出資人的想法。
「回稟陛下,臣等皆有私心,為求家宅安寧安置流民是其一,其二就是為了山西文教之事。」常益新不敢在皇帝面前撒謊,他這次是來是求活路的,撒謊就是欺君,他扛不住,這天下也沒人能扛得住。
「為山西文教興盛。」常益新將奏疏呈送,開始講為何要籌建長裕宮為核心的長裕區。
北方文教弱於南方,因為北方窮南方富,北方缺少私塾,自從太祖高皇帝創建的社學逐漸荒廢之後,整個北方的文脈,宛如枯竭了一般,許多北方大家大族的孩子,不得不到南方求學。
綏遠五原馬氏,小馬哥去的是江西的白鹿洞書院,在學院裡也是遭到了百般的刁難,一個北方來的夯貨,就是小馬哥在白鹿洞書院聽到最多的話,即便如此,小馬哥依舊聽從家裡的安排,娶了那楊氏女,希望多幾分文脈。
可是這段婚姻終究是沒能締結良緣,反而是一段孽緣。
而太原府的長裕學宮,和皇帝要住的行宮,會一起開工建設,一共五個工期,學宮的面積超過了三千畝,是真正的百年文脈根基。
提升文脈的好處,就是提升生產力,長裕學宮可不是學四書五經的地方,而是分科治學,培養技術人才的地方,投資文脈,想要獲得收益,往往要幾十年時間,而且這種影響是潛移默化的影響。
「我們十八個家族商量,準備給陛下納捐一千二百萬銀,算入開海投資之中,而後將所得利錢,全部資助給窮民苦力出身的學子,具體分配,就是學宮內兩成的人,都要領到這筆銀子。」常益新說完了自己的謀劃。
朱翊鈞略微有些不喜的說道:「不納捐,朕也不會濫殺無辜,既然未曾參與謀逆之事,不必過於憂慮。」
「陛下聖明,可是心不安。」常益新也是個聰明人,要不然也撐不起偌大的家業,皇帝的確不會濫殺無辜,但是晉商們怕,還不如拿銀子出來,破財免災,這件事才算是過去了,彼此都能心安。
有錢買個心安,這也是納捐的目的之一,當然納捐的主要目的,還是興盛文脈。
「行,朕准了。」朱翊鈞稍微斟酌了一下,收起了那一點點不被信任的不悅,其實想想也能理解,擔驚受怕的日子,真的真的很難握。
北鎮撫司稽查百官,很多貪官污吏被抓進去了,反而能睡個安穩覺,就是這般道理。
常益新繼續講述,這個長裕區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建立合名公司,長裕商幫將會是日後晉商的名字,在地域競爭中,抱團總比被逐一擊破的好。
其實這些年晉商的競爭力在快速下降,在萬曆二十年前,很多晉商還能到揚州置辦產業,但萬曆二十年後,很多生意,晉商連參與一下都很難了。
開海讓沿海地區快速富裕起來,增長的慢就會面臨生死存亡的危機,晉商如果再不抱團,被其他商幫所擊敗,是早晚的事兒。
「你這些話,準備了多久?條例十分清晰,朕聽明白了。」朱翊鈞一直非常認真的聽,從常益新口中了解到了許多的見聞。
這些年,松江府遠洋商行,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大商幫,這些人做生意極其霸道,每每合作,契書內容能談的地方很少,不簽就直接換人。
霸道的原因非常簡單,做生意做的是稀缺性,遠洋商行掌握的資源,十分稀缺,自然霸道。
「臣準備了六七年了。」常益新回想了下,俯首說道,他從沒想過面聖,只是他做生意喜歡做筆記,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他喜歡把所思所想記下來,日子長了,埋在心裡的話就多了。
「行,這事兒就這麼辦了。」朱翊鈞全面同意了長裕區的建設,徵辟土地七月份就可以開始,而營造將會在來年春天開始。
「臣叩謝陛下聖恩,臣告退,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常益新恭恭敬敬地行了五拜三叩首的大禮,他其實很清楚,這一面,就是最後一次面聖,他真心祝願皇帝萬歲,保大明萬年安穩。
朱翊鈞又仔仔細細地看了常益新的這本奏疏,學宮五分之一的學子都要領到這筆分紅,是典型的一刀切,不發完沒法交差,就會濫發,但這也是長裕商幫的目的,不濫發,那些窮學子拿不到。
和公私一樣,貧窮是一個相對的概念,而兩成比例,是商幫的人算出來的,再少兜不住,再多是浪費。
晉黨、晉商是一個很龐大的團體,這裡面的人有好有壞,甚至每一個人都有好的一面、壞的一面。
七月初,來自京師的書信,太子府收到了皇帝的聖旨,開始接見番國使者,太子毫不露怯,表現的十分得體大方,朱常治的拉丁文非常好,能聽懂這些番夷的話,看得懂國書,不會被人蒙蔽。
朱翊鈞也收到了來自泰西的國情簡訊,每年的簡訊都會附錄於《海外番國志》,《海外番國志》是僅次於《永樂大典簡要本》的暢銷書,只要出海之人,幾乎人手一本,方便了解海外的風土人情。
又是一年過去了,英格蘭的情況已經非常糟糕了。
葡萄牙有大光明教的護教軍,而且還有光明聖殿、有聖女、聖座的遺骸聖物,人數不多可是戰鬥起來極其瘋狂,海盜們對這些瘋子很頭疼,因為不用銀子這些護教軍也會拼命;
法蘭西有雄獅亨利,還從大明採買了二十艘的五槍過洋船,無法蕩平英格蘭,但是應對海盜綽綽有餘;
西班牙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最近幾年西班牙和法蘭西停戰、停止對神羅無條件軍事援助後,終於喘過來氣,無敵艦隊也恢復了一些元氣,海盜們襲擊了幾次西班牙沿海港□,都遭到了海軍的大規模報復。
這些海盜們看來看去,最終看向了英格蘭。
頒布了私掠許可證、縱容海盜發展的英格蘭,終於自食惡果,成為了海盜們掠食的目標。
就在去年九月份,海盜們再次攻入了倫敦,英格蘭女王不得不再次逃離了王宮。
「咎由自取。」朱翊鈞看完了英格蘭的國情簡訊,給了四個字的評價,大明聽聞私掠許可證,就以最嚴厲的手段,逼迫英格蘭取消這個法案,這東西破壞營商環境和海貿安全,現在終究是反噬了。
李佑恭一邊研磨一邊幸災樂禍地說道:「就像當初的浙江商人,非要逼死浙撫朱紈,朱紈以死明志,東南大亂,烽火連綿數千里。」
可以說,真的很像了。
海盜就是海盜,都是養不熟的狼崽子,反咬一口是常態,只要你稍微露出一點虛弱,連骨頭都給你啃沒了。
法蘭西的情況蒸蒸日上,可是法蘭西國王亨利四世的處境越來越糟糕,亨利四世背著三份宗教刺殺令,活的那叫一個膽戰心驚。
雄獅亨利只是去巴黎大學參加了一次講學,就遭遇了這麼多年來最恐怖的一次刺殺,足足三百斤的火藥,亨利直接被炸飛了二十多步,就差一點,就一命嗚呼了。
作為國王,他如果願意放棄一些權力,就可以不參與這種既定行程的活動,但他不肯放棄,只能如此。
做一個明主,這些都是他必然要經歷的磨難。
相比較之下,大明更加有序一些,朱翊鈞成長的經歷,類似的事情要少很多,而且大明沒有那麼多的瘋子,在大明,哪怕是宗教,也會變得溫和許多,因為大明是一個大一統的王朝,朝廷的意志和力量,凌駕於一切之上。
安東尼奧病重,將會傳位給自己的兒子,就是和公爵夫人的那個孩子,公爵夫人同樣擁有繼承權,所以安東尼奧私生子的身份,沒有遭到更多的質疑。
葡萄牙的權力,交接尚且安穩,這次葡萄牙使者,求了一封冊封的聖旨,而這封聖旨葡萄牙使者沒有帶回,由快速帆船環球商隊帶到里斯本,行冊封之禮,存放聖旨的那條船名叫封舟,這都是標準流程。
而西班牙的國情簡報,就非常的多了,老公爵依舊活著主持大局、那個荒唐的費利佩三世,依舊荒唐、從神羅南方邦抽回了三個大兵團操控神羅帝國的宗教戰爭、羊道問題已經得到了部分的解決,引入了大明使用的圈養法。
近三百萬隻綿羊過境,比蝗蟲還要可怕,遊牧導致的草場快速退化、羊群過境牧羊人之間的衝突也引發了嚴重治安問題。
這裡面還有大明的問題,大明的毛呢物美價廉,賣國賊老公爵,全面開放了大明毛呢出口西班牙,導致養羊不再和之前一樣賺的盆滿缽滿,越不賺錢越會擴大養殖規模,造成了過度放牧。
羊道問題甚至成了動搖西班牙國本的問題,而定牧圈養,給徹底解決這個問題,帶來了一絲曙光。
就在去年,大約有二十萬隻綿羊進行了圈養,效果極好,而且大明毛呢的大量湧入、
羊道的數量限制,都在逼迫牧羊人減少羊群數量。
老公爵特別寫了一份國書,感謝大明的幫助,並且希望大明加大毛呢出口,以促使羊群數量進一步下降。
「這老公爵也是個狠人啊。」朱翊鈞看完了西班牙的國情簡訊,老公爵借著費利佩三世的名義,再次開始發行了金債券,而且這次的發行量極大,大到了商人們都望而卻步的地步。
「不下狠藥救不活,那一億金幣的債,總歸是要還的。」李佑恭倒是能理解老公爵的做法,大規模發行金債券,就是要金債券徹底廢掉,再賴掉一筆債務,而後換鈔。
金債券和大明寶鈔都是有價票證,但本質不同,只有把金債券徹底衝散,才能發行紙質信譽貨幣,不破不立,破而後立。
當然,這種方式非常冒險,失敗的風險大,代價也十分的昂貴,可是西班牙已經糜爛如此,繼續這麼爛下去,也是在泥潭裡打滾。
羅斯國也來了使者,而且對大明提出了措辭極其嚴厲的抗議,大明四皇子殿下親征鮮卑草原,在大明看來,那是大捷,對羅斯國而言,那就是恥辱。
而且這份恥辱的影響是極其惡劣的,羅斯國成功東進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以前哥薩克軍團所到之地,鮮卑草原諸多部落,莫不是納頭就拜,現在不一樣了,這一戰之後,鮮卑人生出了反抗之心,以前是利刃切黃油,現在是鈍刀子剁肉,鮮卑草原本來就是蠻荒之地,開拓的成本高於收穫,就只能停下。
而且鮮卑草原九成的皮貨,都流入了大明,這讓羅斯國更難接受。
「破防了,破防了,這羅斯國顯然是被老四這一戰打的心神不寧,才如此狺狺狂吠,戰場上拿不到,他們還想靠嘴皮子拿到?」朱翊鈞看完了羅斯國使者的國書,笑得滿臉開花。
這會兒羅斯國還在內鬥之中,這封書信,甚至無法代表羅斯國。
「不對不對,李大伴,把你備忘錄拿過來。」朱翊鈞看到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他翻動著李佑恭的備忘錄,確定了他沒看錯。
鮮卑王城蘇爾古特之戰,大明的軍報非常明確:陣斬一千一百人,俘兩千有餘,俘獲馬匹七千二百匹、皮草兩千餘張,而羅斯國的戰報里,則是傷亡一萬三千有餘,戰馬丟了一萬五千匹,皮草丟了近萬張。
這帳對不上了。
「去把老四叫來。」朱翊鈞沒有馬上做出判斷,他對自己的軍事天賦很清楚。
朱常鴻聽聞召見,就急匆匆的趕到了行苑,笑容滿面的問道:「爹你找我?」
「你看看這個。」朱翊鈞開門見山。
老四很忙,他明天要出發去秦嶺剿滅盤踞數年的十七個營寨的山匪,大約需要半年時間。
「爹,這很正常,咱們的軍功帳做不得假,否則騎營銳卒早告到爹這裡了,羅斯國的帳本也不算假,這多出來的一萬傷亡,都是逃跑的。」朱常鴻一眼就看出問題了。
哥薩克軍團的主力只有六千左右,而扈從有兩萬有餘,吃了敗仗,這些扈從就會逃跑,因為這些騎士老爺吃了敗仗就會訓誡扈從,打罵都是輕的,打出傷來很容易死人的。
沒人看管的馬匹自然是跑的跑散的散,甚至不少是這些逃走的扈從帶走的,兵敗如山倒,向來如此。
父親是大明軍看久了,想不到這一層面,大明軍軍紀嚴明,征伐的軍隊和運送軍糧輜重的民夫很少參與作戰,逃卒只計算有征戰任務的軍兵。
但泰西就不是這樣了。
「至於皮草,大概就是貪墨後平帳了。」朱常鴻解釋了為何帳對不上的原因,戰後兩方對不上帳,這是非常非常正常的現象。
因為各自的統計標準不同、軍紀不同、監察力量不同,導致戰後統計都會有些偏差,而且往往偏差很大。
「原來如此。」朱翊鈞聽明白了老四的意思,要是能對上帳,那才是有大問題,對不上才對,因為敵我雙方各有國情。
若是能對上帳,那才是壞了,一定是勾結串供,早就談好的。
「爹,沒什麼事兒,孩兒去打山匪了!」朱常鴻見父親完全理解了,鬥志昂揚的準備離開行苑,繼續備戰了。
「去吧去吧,注意安全。」朱翊鈞揮了揮手,老四不喜歡庶務,就喜歡敵我分明的戰場。
山匪,任何時候都要剿,不剿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