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對倭國實行徹底的非軍事化改造


  楊廷和與楊慎父子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甚至之後形成了潛移默化的規矩,兒子的官職不得超過父親,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王謙無論如何都不會入閣,而且他的舉人身份有問題,這是人盡皆知的事兒,入閣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不入閣他也可以做事,比如這次的陝甘綏晉滅教之事,他就做得很好,完全貫徹了皇帝的意志。

  入了閣反而不方便做事,比如侯於趙當初更願意在浙江做巡撫,而不是回京做大員,成為了決策的那個人,就無法成為執行的那個人。

  倭國的喪鐘已經完全吹響,熊廷弼這一次的征伐,並非之前的淺嘗輒止,而是鯨吞整個倭國,兵峰沒有在尾張國停下腳步,而是直指倭國的京都。

  只是關東漢姓十武衛和大明騎營一路征伐,看到的都是人間煉獄的慘狀。

  關東富饒,隨著富士山火山逐漸停息,關東平原覆蓋著火山灰的田地,十分適合耕種,再加上熊廷弼在江戶川經營多年,政通人和,從無殺伐和戰火蔓延到關東,故此漢姓十武衛也是第一次見到關東之外的慘狀。

  路邊都是枯骨。

  人是一種群居的動物,即便是逃難,也都會習慣性地聚集在一起,抱團取暖,這年頭只有順著大路走才能見到人煙,所以路邊的屍骨格外的多。

  大軍經行路過,這些骸骨,無論新舊,都只剩枯骨,甚至還有啃咬痕跡,能看出有些骨頭被人吸乾淨骨髓,部分是煮熟後食用,更多則是直接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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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饑荒已經持續了數年之久,因為戰火還在蔓延,饑荒沒有任何緩和,反而愈演愈烈,人吃不到東西,就只能吃掉同類了。

  東海五國的征伐過程中,還能感受到抵抗,但隨著進入尾張國,這種抵抗就徹底消失了,甚至很多山城,都是城門大開,大名領著手下皮包骨頭的武士們投降。

  這些年,德川家康對各地大名極盡所能地壓榨,既是為了對抗江戶總督府,也是為了不讓這些大名擁有反抗的能力。

  熊廷弼點檢這些俘虜的時候,還發現了一些問題,那就是沒有孩子,詳細詢問,才清楚,這些年極樂教的泛濫,已經深入到了倭國的角角落落,無論誰家有新生兒出生,都會被當做祭品祭祀,通過這種暴戾手段,來震懾膽敢反抗之人。

  萬曆三十六年三月十四日,熊廷弼率領大軍抵達了京都,德川家康三子德川秀忠,毛利輝元率領諸多大名投降熊廷弼,至此,宣告倭國的覆滅。

  熊廷弼穩穩占領京都後,還會繼續派兵攻伐,直到將所有不臣之地全部征服,按照大明制定好的規劃,對倭國進行全面肢解。

  三十六年四月初三日,大捷的消息剛剛傳回京師,整個京師依舊沉浸在大捷的歡慶之中,慶祝的煙花爆竹此起彼伏、鼇山燈火亦是人山人海、廟會車水馬龍摩肩接踵,歡慶的海洋之中,大明皇帝的儀仗,擺到了官邸。

  大明西書房行走、禮部尚書高啟愚病重大漸,皇帝降階前來探望,到了皇帝親自來探望的地步,顯然大醫官已經斷定,他的大限就在這幾日了。

  朱翊鈞下了大駕玉輅,看了眼早就拆掉的門檻,走進了高啟愚的寢室。

  高啟愚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他還撐著一口氣,就是在等皇帝陛下,看到皇帝的那一瞬間,這口心氣,就開始散了。

  「陛下還是來了,臣還以為,再見不到陛下了。」高啟愚想強撐著身子坐起來,他覺得自己這麼做了,但是身體沒有什麼動作,顯然,最後的力量,已經無法支持他做這些事兒了。

  「愛卿乃是國之棟樑,朕來探望理所當然。」朱翊鈞坐在了窗邊,萬曆二年高啟愚弄得那道鄉試題,朱翊鈞到現在依然記得,但他早就不計較了。

  「陛下來了就好,就好。」高啟愚知道皇帝從未放下,只是他立了一些功勞,換得了原諒。

  「陛下,臣也能埋入金山陵園嗎?」高啟愚強撐著精神,最後還是問了出來。

  朱翊鈞笑著點頭,特意提高了一點音量說道:「嗯,第二圈,禮部那邊已經定了,朕本來是安排的第一圈,結果禮部大臣死活不樂意,說裡面已經有一個文成公了,真的不能再多一個了。」

  「朕沒吵過他們。」

  沈鯉也不知道吃了什麼藥,這次格外的強硬,死活不肯。

  高啟愚制定並推動了丁亥學制,這個功勞的確足夠大,但萬曆二年鄉試命題案,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這關乎忠誠問題,禮部和皇帝吵了足足七天,最後禮部贏了。

  朱翊鈞當然可以聖意已決,可沈鯉說的那些道理,最終還是說服了威權皇帝,功是功過是過,功過不能相抵,一旦功過可以相抵,就代表著賞罰不明,獎勵失去激勵作用,懲罰失去威懾作用,這就是完全破壞了禮法。

  王崇古的情況十分特殊,皇帝硬要保,匠人要下山,而且這官廠制的功勞實在是太大了,這是一筆糊塗帳,只能如此了。

  高啟愚的丁亥學制固然驚艷,可丁亥學制、普及教育的功勞,大半的功勞都是皇帝的。

  「臣謝陛下隆恩,已經很好了。」高啟愚聽聞可以埋進去,最後一股心氣,徹底散了,緩緩地閉上了眼,他其實看到了皇帝能來,就知道自己能進金山陵園,哪怕是埋在最外層的第五圈,他也認了。

  因為這是對他一生功過的蓋棺定論,他能埋進去,他就是萬曆維新的功臣,而不是罪臣,這完全足夠了。

  朱翊鈞看著高啟愚的呼吸逐漸減緩,到最後胸膛不再起伏,默哀了一刻鐘,才站了起來,讓大醫官確定了高啟愚的死亡時間,下旨禮部治喪。

  高啟愚的諡號最後確定為了定襄,安民大慮曰定,因事有功曰襄。

  定說的是他入京後主持文興大事,所思所慮皆為安民,夙興夜寐從不懈怠。

  而襄,則是東征十三功勳中,高啟愚占了其中之一,去倭國逼降倭寇,逼迫倭寇交出倭國偽皇,所以這個經常用於武功的襄字,用到了他的身上。

  「故人如風中落葉,陸續凋零。」朱翊鈞輟朝三日紀念,等到高啟愚送葬的時候,他站在窗邊,為這位老友送行。

  「陛下節哀,哀大氣衰。」李佑恭低聲勸了皇帝陛下一句,每當有老臣離去的時候,皇帝都會黯然神傷幾日。

  「七十三歲,喜喪。」朱翊鈞也勸了自己一句,高啟愚活到了七十三歲,也就是人過七十之後,才閒下來一點,之前一直在為大明的文教之事奔波。

  「讓姚光啟多留意,防止有些人趁著高啟愚病逝,就想著在丁亥學制上做文章,謹防舉孝廉。」朱翊鈞做了十分特別的指示,姚光啟已經入閣,禮部諸事也多數交給了他,這謹防舉孝廉,讓大明人才遴選機制失效的大事,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臣遵旨。」李佑恭俯首領命,自丁亥學制建立之初,防止舉孝廉復辟,就是丁亥學制嚴防死守的底線,絕不會因為高啟愚病逝,就停下腳步。

  萬曆三十六年在平靜中度過,太子並沒有如期返回順天府,而是繼續停留在松江府,明年九月才會回京,這意味著皇帝這兩年時間,都不會南巡,而是太子代行。

  皇帝決策、太子為宰相的制度,正在一點點的構建和用實踐完善。

  萬曆三十六年到萬曆三十七年這兩年時間,最大的事兒,就是大明修通了廣州府到順天府的電報線路,但大規模應用仍然需要兩到三年的時間,需要進一步的技術升級和線路的改良。

  萬曆三十七年九月十四日下午,朱翊鈞收到了來自松江府的電報,熊廷弼在越後國擊敗了最後一股反抗勢力,生擒了賊首真田幸村,宣告一統整個倭國,並且通報了肢解倭國的進度。

  越後國這一戰,是熊廷弼進入倭國後,打的最艱難的一戰,因為天時地利人和,都不站在他這一邊。

  天時,越後國屬於北陸道,緊鄰鯨海,進入秋冬之後,天氣異常寒冷,而漢姓十武衛準備不足,除此之外,整個秋天的降雨都很多;

  地利,則是地形上,進攻之前勘探不足,給了真田幸村偷襲的機會,真田幸村化整為零,頻繁採用游擊戰術,襲擾漢姓十武衛的進兵,而且越後國和出羽國,也是倭國最大的產馬地,倭寇的機動力,不遜於漢姓十武衛。

  在人和上,越後國和出羽國因為遠離京都和關中,也就是遠離了戰火,免於戰火的荼毒,而漢姓十武衛也因為接連大勝,有了驕縱的模樣,驕兵必敗,真田幸村的偷襲屢屢得手。

  可最終,真田幸村還是輸了,攜大勢而來的熊廷弼可以輸無數次,而真田幸村只能輸一次,最終,真田幸村戰敗被俘。

  這也給熊廷弼上了一課,勝敗乃兵家常事,對待戰爭一定要保持足夠的慎重,否則蓋世名將也有可能在陰溝裡翻船,絕不可小覷任何一個敵人。

  熊廷弼現在只要想,他就可以從大明皇帝這裡討一個倭國國王坐一坐,但他沒有,他還在堅定地執行滅倭策略,繼續肢解倭國,策略非常簡單,他宣布整個倭國不得擁有任何武裝,也就是非軍事化。

  這種非軍事化的重要特點就是:任何人不得擁有超過兩百人的武裝力量,否則大阪灣守御千戶所和漢姓十武衛就會進剿,以謀逆論罪,滿門抄斬;任何工坊不得生產弩、甲、火器等一切軍事武器裝備,刀槍劍戟,甚至是弓箭不在此列;

  除此之外,延續了江戶總督府的政策,凡是手中地契超過一頃的地主,都要將田畝充公,交給總督府任命的官吏分配。

  「這個分配是按什麼分配?」朱翊鈞看著奏疏里的內容,發現了盲點,田收上來怎麼分,熊廷弼居然沒寫。

  李佑恭欲言又止,低聲說道:「陛下,改了漢姓,家裡有漢丁才能分,沒有的只能做佃戶。」

  熊廷弼在奏疏上沒有明說,田土在古今中外都是最核心的生產資料,而分配的原則,就只有一個,漢姓漢丁。

  而要獲賜漢姓,在倭國絕對不是那麼一件簡單的事兒,需要立下足夠的功勞,證明自己的忠誠,才有機會。

  不在奏疏里明說,是因為這不是什麼仁政,而是絕戶計。

  至於漢丁就很簡單了,僑居倭國的大明人,本來就是漢姓漢丁,可以名正言順地獲得土地。

  「原來如此,不必記了。」朱翊鈞明白了這是熊廷弼的計劃之一,就不再過問,而且還不許記錄,只要不記就是沒做。

  除了倭國的進展一切順利之外,朝堂上關於熊廷弼的一些風言風語終於消失不見了,只要稍有戰事不順,就會有人跳出來說:師老財匱,玩寇糜餉。

  大概意思就是一直用武就會導致財政的巨大虧空,熊廷弼分明是在玩養寇自重浪費糧餉的把戲,讓皇帝早做定奪。

  現在一場大捷之後,一切風言風語全都消失得一乾二淨,長安侯威武這五個字,就跟一座大山一樣,壓在這群人的身上,讓他們動彈不得。

  「把這個名單交給太子,太子知道該怎麼做。」朱翊鈞之前沒有收拾這幫人,只是把他們記在了小本本,現在,大捷消息已經傳來,那就到了收拾他們的時候。

  人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朱常治收到名單後,發現和自己寫的名單高度重合,他把其中幾個牽頭的人圈了出來,全都被流放到了臥馬崗礦區做巡按,其實就是發配服苦役,而剩下的十幾人,全都送往了遼東墾荒。

  他這個太子做的很輕鬆,因為最難啃的骨頭,父皇都啃完了,留給他的那些邊角料,都不是很難,只要他不胡鬧,他這個太子之位,穩如泰山,日後登基,也沒人敢質疑他的決策。

  「每府都要設立薪裁所,萬曆四十年之前,必須完成。」朱常治翻了翻手中的奏疏,他要在商品經濟初步形成的這段時間,完成勞資矛盾的平衡,而薪裁所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工具,沒有之一。

  如果連勞有所得都保證不了,其他關於勞動的一切權益,全都是永遠無法實現的空中樓閣。

  而眼下薪裁所最大的困難,就是百姓們不知道薪裁所的作用,甚至在做工之前,也不知道簽訂契書來保證自己的權力,甚至還會在薪裁所對各工坊排查過程中,幫助坊主欺瞞。

  如何正確宣傳和引導百姓了解契書的重要性、培養百姓主動維護自身權益的意識,是薪裁所當下最重要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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