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5章 大
「妖魔大軍這次行動完全聽命於刁大人,就連苦厄山下來的那位大人也沒有異議。我們的行動完全遵循刁大人的指使進行。並且順利的追上朝廷大軍,與朝廷大戰交戰,大大減弱了朝廷遠征軍的整體實力。雖然也為此犧性了……」
蛇頭妖滔滔不絕的說明著情況,再加上金羽妖在這個現場的超級大妖作證,以及方羽在旁點頭,事情的發展很快有了輪廓。
「……大概就是這樣。」
結束匯報,蛇頭妖口乾舌燥。
青妖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將目光從蛇頭妖身上緩緩移到方羽身上,嘴角掛著一個忍俊不禁的弧度。
青妖又緩緩移回目光。
「我的兄弟,豈是那麼容易會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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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神色帶著幾分倨傲。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說什麼。
從妖魔大院出來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方羽沿著碎石小逕往外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掌心那道三色灼痕已經完全消散了,皮膚光滑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但那股力量消退時留下的空蕩感還在。
像是有人把他體內某根一直繃著的琴弦忽然鬆開了,弦不在了,但被弦勒出的那道凹痕還在隱隱發麻。這種感覺很難用語言描述。
就像曾經短暫地觸碰到了某個遠超你當前境界的力量層次,然後那股力量又從你指尖溜走了,只留下一個若有若無的影子在你心底反覆迴響。
走到老槐樹下,仰頭看了一眼。這棵槐樹的樹齡據說超過了兩百年,樹幹粗得需要兩個人合抱,樹皮上布滿了歲月刻下的裂紋和青苔。
抬手摘了一片葉子放在掌心,葉片邊緣有些發黃,但中心還帶著濕潤的翠綠。陽光透過葉隙灑在他身上,帶著清晨特有的微涼和溫潤,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露水蒸發時的潮濕氣息。
他的皮膚在接觸到陽光的一瞬間,體內那股沉寂了沒多久的青妖血忽然微微發燙。
光合作用自動啟動了。
日光中的能量被他的皮膚一絲一絲地吸收進去,以肉眼可見的效率沿著經脈緩緩流淌。
那種感覺極其奇妙。
是一種溫和而持續的暖流,從每一寸暴露在陽光下的皮膚滲透進來,沿著經脈的走向緩緩匯入丹田,又從丹田擴散到四肢百骸。
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金色絲線將他和天上的太陽連接在了一起,源源不斷地輸送著最純粹的能量。那股被三族合一抽空了一半力量的虛脫感,在這股持續的日光補給下開始緩緩消退。
力量,在逐漸湧現。
這種感覺……
有意思。
方羽忍不住笑了。
光合作用嗎,比我想的要強得多啊!
只需要站在陽光下,呼吸,等待,體內的力量就會自行恢復。
方羽急著走,而是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石凳表面被晨露打濕了一層薄薄的水膜,坐上去微涼,但那股涼意反而讓他精神更加清明。之前。
蛇頭妖在確認他沒死之後,很快就收斂了那副震驚到幾乎失態的表情,換上了他一貫的、粗糙而務實的軍將面孔。他用那隻還沾著妖血的左手在書案上攤開了一張簡陋地圖。
他用指尖在京城的位置上重重一點,壓出了一個淺淺的凹痕,蛇皮地圖在他指尖下發出極輕微的吱嘎他的指尖從京城位置向西劃出一條線,在城外那片標註著「赤仙遺蹟」的灰色區域上停住,指尖在灰色區域和京城之間來回劃了三次,留下了一道反覆加深的妖血軌跡。
「城外一戰,朝廷的遠征隊被我們和神秘大軍聯手重創。」
蛇頭妖說,語速很快,那種粗啞的嗓音在快速說話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磨刀石上刮下來的。「三位脈首雖然厲害,但他們帶的兵不行。冥火衛折損近半,我在戰場外圍親眼看到他們的傷兵被一車一車地往回拉,有些缺胳膊斷腿的連擔架都不夠用,直接躺在糧草車上哼哼唧唧。
雪嶺府兵的傷兵拉了好幾車,連他們的副大隊長韓鐵山都被抬下來了,胸口被旁豬那小子抓出五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靈藥隊的副作用更不用說。
那些吞了增功丹的瘋子,藥效過了之後連站都站不穩,拉車的時候顛簸幾下,有的人還口吐白沫,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他們的輜重和陣法器械損失也不小,光是我手下的小妖就撿了十幾車被遺棄的軍械。」當時,方羽聽到這裡時沒有立刻回應。
沉默了片刻。
他用手指在蛇皮地圖上輕輕點了三下,每一下都落在不同的位置。
一下是城外戰場,一下是京城,一下是赤仙遺蹟的方向。然後他開口,語氣依然平淡。
「這個損失程度,加上三位脈首帶著殘兵已經撤出戰場。如果他們還想繼續往赤仙遺蹟推進,就必須從京城再調一批增援。兵力、陣法師、糧草、軍械,哪一樣都缺不了。而現在的京城,三位脈首不在,最精銳的八脈親軍也跟著走了大半,留守的兵力本來就不多。再抽調一批增援出去,城防就會更加空虛。」「是的,所以這是我們的機會。」蛇頭妖興奮道。
一切似乎都在往最順利的方向推進。
方羽抬起眼皮看向蛇頭妖,目光里沒有質疑,只有純粹的推演:「別高興的太早,這一切的前提是,朝廷的人真的有這麼蠢嗎?」
他放下茶杯,用手指在書案上比劃:「三位脈首不是傻子。聖上不是傻子。那些在朝堂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臣更不是傻子。赤仙遺蹟是重要,但京城是整個王朝的根基。為了保住一支遠征隊而把京城的防禦削薄到危險線以下。」
蛇頭妖則持不同意見。
「朝廷一定會增援,一定會繼續往外派兵的。他們對赤仙遺蹟,似乎勢在必得!」
青妖緩緩開口:「你有消息?如此的話,這次行動還可以再緩一緩。」
蛇頭妖點頭,鱗甲在點頭時摩擦衣領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似緩實急。人類朝廷那邊,比我們還急。赤仙遺蹟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不光我們知道了,就連各路勢力也都嗅到了味道。我派出去的斥候在赤仙遺蹟外圍發現了至少三批人馬的蹤跡,每一批都鬼鬼祟祟地趴在遺蹟入口不遠處的山坳里探頭探腦。
時間拖得越久,聞著味兒過來分一杯羹的勢力就越多。朝廷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把遠征隊重新武裝起來,搶在各方勢力都撲上來之前把遺蹟收了。所以增援一定會很快派出,而一旦增援離京,京城就空了。」他用指尖在京城防禦圈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小圈,然後猛地將指尖戳進圈心:「到時候我們再動手,事半功倍。」
方羽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判斷。
似緩實急。
這四個字用得極准。
這意味著留給他的時間雖然比預想的要寬裕一點,但也寬裕不了太多。
他必須準備好所有應對措施。
想到這裡時,正好聽到蛇頭妖用壓得更低的聲音提到了一個名字。
那聲音低到幾乎被庭院裡老槐樹的葉響蓋過一一石遼。蛇頭妖在說:「石遼大人離開時特意交代了一件事,關於刁公子的……」後面的聲音更低,低到方羽也聽不清了,但他能看到蛇頭妖說話時豎瞳中的光芒在微微收縮,那隻完好的左手指尖不自覺地敲打著蛇皮地圖邊緣,發出極輕微的噠噠聲。
方羽沒有追問。
有些事,青妖會告訴他。
有些事,暫時不告訴他是為了保護他。
他知道分寸在哪裡。
他放下茶杯,杯底在紫檀木案面上磕出一聲極清脆的響聲。
然後他對青妖微微點了點頭。離開了妖魔大院。
思緒回到現在。
從老槐樹下站起來的時候,方羽感覺體力已經恢復了大半。
光合作用在持續運轉,日光中的能量像一條溫和的河流在他經脈中緩緩流淌,從頭頂百會穴灌注下去,沿著任督二脈循環流轉,所過之處,那股被三族合一抽空力量的虛脫感被一點一點地沖刷乾淨。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肩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之前,在方羽離開時,路過偏廳時,餘光瞥見墮靈妖正靠在石柱旁。
偏廳的門半敞著,裡面光線很暗,墮靈妖那一身暗紫色的長袍幾乎和陰影融為一體。
他今天把觸手全部收在袍子裡,從外面看就像是一個身材瘦削、面容冷峻的人類文官。但從袖口邊緣露出的那條暗紫色觸手卻出賣了他。
那觸手從袖口無聲地伸出,在空中緩緩舒展開來,尖端那幾顆細密的吸盤一張一合,每一次張開都能看到吸盤內側細密如針尖的感知絨毛在微微顫動。
觸手尖端對準的方向,正好是庭院中那片假山消失後留下的空地。墮靈妖正在用自己的觸手感知那片空間殘留的三族合一力量餘韻。
方羽和他眼神交匯的一瞬間,墮靈妖那條觸手迅速縮回了袖口,動作之快,就像一條被發現了正在偷吃的蛇。
他對方羽微微點頭,豎瞳中的神色比以前多了幾分鄭重。
在妖魔的世界裡,這種眼神的變化往往只意味著一件事。
對方承認你有資格和他平起平坐了。
方羽也對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徑直走出了妖魔大院。
他明白墮靈妖為什麼會露出那種眼神。
三族合一。
而方羽能釋放出這種氣息,哪怕還很稚嫩,哪怕只能維持一擊,也已經足夠讓墮靈妖重新審視這個人類在妖魔棋局中的位置。
某種意義上,這比任何戰績都更有說服力。
街道上已經零星有了早起的行人。
一個賣豆腐的老婦人正蹲在街角支她的小攤,竹匾上擺著幾塊白嫩嫩的豆腐,表面還覆著一層薄薄的水膜。
方羽深深吸了一口。
在荒原上聞了太久的血腥味和妖氣味,京城清晨的空氣對他來說簡直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每一口氣息里都帶著生活的煙火氣和市井的溫度。
他放慢腳步,一邊走一邊讓光合作用繼續運轉。
陽光越來越亮,他的皮膚能清晰地感知到日光的強度變化。
光合作用的吸收效率並不是恆定的。
隨著太陽高度角的升高,日光中蘊含的能量濃度也在同步提升。
他能感覺到經脈中的暖流正在加速流淌,丹田中的能量儲備也在穩步回升。
他邊走邊估算恢復到滿狀態的時間。
他在一家賣豆漿油條的攤位前停了一下,從腰間摸出幾枚銅板。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短褂,袖口挽到肘間,露出一雙被柴煙燻得有些發黃的手臂。
老漢接過銅板,用一把長柄鐵勺從豆漿桶里舀了滿滿一碗豆漿,豆漿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豆皮,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又用竹夾子夾了兩根剛出鍋的油條,油條炸得金黃酥脆,表面還在滋滋冒著油花,瀝油架上瀝了一會兒才放進粗陶盤裡。方羽接過碗和盤子,坐在攤邊一張簡陋的木凳上,一邊吃一邊繼續思考。接下來有幾件事必須儘快辦。
第一,回涅槃軍基地和諸葛詩碰頭。
諸葛詩說影猴那邊的妖魔情報一到就第一時間通知他,情報現在應該已經整理完畢。
他需要儘快拿到那份情報,規劃出一條高效的獵殺路線。
第二,找個時間去一趟絕門的舊聯絡點。
大戰將近,這個女人,或許還有利用的空間。
把這些事在腦子裡排好優先級之後,他喝完最後一口豆漿,站起身朝涅槃基地的方向走去。街道上的人流漸漸多了起來,沿街的商鋪一間接一間地卸下了門板,開始了一天的營生。
而與此同時,皇城深處,一場決定京城命運的朝會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金鑾殿內,氣氛凝重得像一塊被浸透了水的棉布,壓在每一個人的肩頭上。
遠征隊出師未捷的消息早在一個時辰前就經由八脈的加密信使快馬加鞭送入了皇宮。
信使在宮門前翻身下馬時,馬匹口吐白沫直接癱倒在地,信使本人也累得說不出話來,只把那份沾著妖血的軍報往宮門守衛手裡一塞就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