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容錯
「嗡。！「
剎那間，那籠罩著他的血霧，瘋狂地朝他的指尖凝聚、壓縮！
一道暗紅色的、如同實質般的光劍，在他的指尖緩緩成形！
那光劍通體猩紅，劍身之上，彷佛有無數的冤魂在痛苦地、無聲地嘶嚎！
「父皇。「
二皇子緩緩吐出最後兩個字：
「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動了。
……
轟！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轟鳴，自那皇宮最深處驟然炸開。
方羽緩緩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這力量波動……他熟悉。太熟悉了。
就在不久前，他剛剛才感知過一模一樣的波動。
那是尊上的力量。
「尊上在和什麼人交手？「
方羽喃喃自語，那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眯成了一條縫。
他忽然想起方才青妖說過的話。今晚這皇宮裡，有一個人，是無論如何都繞不過去的。
當今聖上。
「該不會……「
方羽的瞳孔驟然一縮。
「尊上，竟敢直面聖上？「
他心中一直覺得，尊上所圖甚大。一個能隱忍半生、潛伏多年、直到今夜才亮出獠牙的人，其野心之大，絕非常人所能想像。
可即便如此，方羽也萬萬沒有想到，尊上竟然狂妄到了這個地步。
他竟敢直接對聖上動手！
「瘋子。「
方羽低聲吐出兩個字，那語氣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複雜。
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還是小看了那個男人。也小看了這場即將掀翻整個大夏的浩劫。
轟隆隆——！
就在這時，又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自那皇宮的方向轟然傳來！
這一次的動靜，比方才還要猛烈十倍。
方羽只覺腳下的大地都在瘋狂地顫抖，頭頂的碎石更是如同暴雨一般嘩啦啦地往下砸。
「陣破了——！！「
那聲音，是末火妖。
「末火——！「
末火妖仰天怒吼，那周身黑炎瘋狂地暴漲，化作一頭遮天蔽日的黑色火龍！
那火龍裹挾著焚天煮海的恐怖高溫，朝著那金色光幕轟然撞去！
「轟——！！「
那金色光幕被這一撞撞得劇烈地顫抖起來，那璀璨的金光也隨之黯淡了幾分！
而墮靈妖也同時出手。
它雙掌一合，那周身暗紅色的妖力瘋狂地凝聚、壓縮，化作一道毀天滅地的暗紅光柱！
「暗潮，噬天！「
「轟——！！「
那暗紅光柱轟在那金色光幕之上，與那黑色火龍一前一後，將那大陣轟得搖搖欲墜！
可那護宮大陣，終究是開國國師親手所布的頂級陣法。
即便面對兩尊頂尖大妖的聯手轟擊，它竟依舊頑強地支撐著。那一道道裂縫雖在瘋狂地蔓延，卻始終沒有徹底崩潰。
直到——
那隱藏在地底、無聲無息的黑蓮，終於露出了它最致命的獠牙。
「咯吱——「
「咯吱——「
「咯吱——「
一條條漆黑如墨、陰冷如蛇的黑色藤蔓，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了那大陣的陣基！
那些藤蔓上附著著一種極其陰毒的腐蝕之力，正一點一點地蠶食、瓦解著那大陣最根本的根基！
轟隆——！！
終於，在這內外夾擊之下，那護宮大陣，再也支撐不住，轟然破碎！
也正是在這一刻，那一聲「陣破了「的狂吼，才穿過了重重廢墟，傳入了方羽的耳中。
皇宮，最深處，陣法宮。
這裡，是整座皇宮的命脈所在。
無數條暗金色的陣紋，如同人體的經絡一般，自那陣法宮的正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將整座皇宮，都籠罩在了一張無形的巨網之下。
而此刻，這張網，正在寸寸崩斷。
「噗——！「
「噗——！「
「噗——！「
陣法宮內，那盤坐在陣法核心四周的數十名陣法長老，幾乎在同一時間，齊齊噴出一口鮮血！
他們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灰敗了下去。
那是陣法反噬。
護宮大陣與他們的心神相連，大陣被破，那反噬之力便如同決堤的洪水，倒灌進他們每一個人的體內，將他們的經脈、氣血、神魂，盡數攪得粉碎！
「司命大人……撐不住了……！「
一名年輕的陣法弟子，嘴角溢血，嘶聲喊道。
「閉嘴！「
那盤坐在陣法核心正中央的蒼老身影，頭也不回地低喝了一聲。
他，便是這皇宮陣法宮的鎮守者，也是這大夏碩果僅存的幾位陣法宗師之一。
此刻，他那枯瘦的身軀正死死地頂著那已經開始龜裂的陣法核心，一口一口地往外吐著血。
可他那雙渾濁的老眼，卻依舊死死地睜著。
一眨不眨。
皇宮的護宮大陣，乃是大夏立國之初布下的頂級陣法。
其品階之高，即便比起那五大聖門的護宗大陣，也不遑多讓。
可陣法再頂尖，也得看是誰在主持。
護陣的人若不是頂尖，那這頂尖的陣法，便發揮不出它應有的威力。
如今這宮中，真正稱得上陣法宗師的，本就沒幾個。
而那惟一一位的陣法大宗師，歐陽大師，早被朝廷一紙調令，抽調去執行那赤仙遺蹟的遠征任務了。
他一走，這宮中的陣法，便只能靠他們這些徒有虛名的一流陣法師，苦苦支撐。
「若歐陽大師還在……「
那蒼老的司命大人嘴角溢血，眼中滿是苦澀：
「這護宮大陣，至少還能再強上一個品階。又怎會被那些妖魔這般輕易地攻破！「
可惜，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如果。
他們這些人，已經拼盡了全力。
甚至，不惜以自身性命去繫結這陣法。
以命祭陣。以命強陣。
這「以命祭陣「之法，乃是陣法一道中最為慘烈、也最為禁忌的秘術。
以自身精血為引，以自身神魂為媒，將一身修為盡數燃燒、傾注進那陣法之中，從而將那陣法的威力，硬生生地拔高到一個本不該屬於它的層次。
可代價，也同樣慘烈到了極點。
那便是，身死道消，灰飛煙滅。
然而此刻，這陣法宮中的數十名陣法長老，卻無一人退縮。
「老夫，願以命祭陣！「
那蒼老的司命大人率先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精血噴在了那陣法核心之上！
「轟——！「
那精血落在陣法核心上的瞬間，那核心驟然爆發出一股更加璀璨的金光！
那金光如同迴光返照一般，將那搖搖欲墜的護宮大陣，重新支撐了起來！
「弟子，願隨司命大人一同祭陣！「
「弟子也願意！「
「為了大夏，為了聖上！「
那數十名陣法長老，齊齊嘶吼著，咬破舌尖噴出精血，將自己的一身修為，盡數傾注進了那陣法之中！
「轟隆隆——！「
那護宮大陣，在這數十條性命的加持之下威力暴漲，竟生生地將那洶湧而來的妖魔大軍，再次擋了回去！
可惜，人力終究有時而窮。
再多的性命，再多的精血，也終究填不滿那妖魔大軍那無邊無際的攻勢。
那被強撐起來的護宮大陣，在那波又一波的瘋狂衝擊之下，終究還是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
靠著這一條條老命，他們硬生生地將這護宮大陣的威力，又往上拔高了一大截。
可最終，終究還是碎了。
「轟——！！「
一聲如同天崩地裂般的巨響驟然炸開！
那暗金色的陣法核心，在這一聲巨響之中轟然破碎！
無數暗金色的光點四散飛濺，如同漫天流螢，又如同，一場盛大的葬禮。
一道耀眼的藍光，自那破碎的陣法核心之中，急速地流竄而出！
那藍光靈動如蛇，快若閃電，沿著那深入地下的地脈，朝著皇宮的更深處瘋狂地奔涌而去！
那是陣法核心最後的傳訊。
不必任何人通報，用不了多久，皇宮深處的那些八脈強者，還有那位高高在上的聖上，便會透過這道藍光，知道這邊發生的全部戰況。
「呵呵……「
那蒼老的司命大人望著那道遠去的藍光，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去吧，去吧。「
他喃喃道，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把這裡的事，都告訴他們。告訴他們，這皇宮的最後一層殼，已經碎了。「
「接下來，最慘烈的廝殺，就要開始了。「
話音落下，那司命大人的身體也終於支撐不住了，緩緩地向後倒了下去。
「司命大人——！「
幾名年輕的陣法弟子哭喊著撲上來，想要扶住他。
那司命大人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過來。
「慌什麼。「
他低聲道，那聲音虛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卻依舊透著一股令人安心的沉穩：
「老夫活了這麼多年，這輩子值了。能在這皇宮陣法宮裡守到最後一刻，也算對得起這一身本事了。「
他這一生，都獻給了這座陣法宮。
從青澀的陣法學徒，到如今的陣法宗師，他在這裡守了這麼多年，看著一代又一代的陣法師進來、又出去。
他本以為，自己能在這裡守到壽終正寢。
沒想到，最後竟是這樣一個結局。
不過，能死在自己守護了一輩子的陣法裡，他倒也沒什麼遺憾了。
「司命大人……「一個年輕弟子跪在地上，淚流滿面，「是弟子們無能，沒能守住這大陣！「
那司命大人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怪你們。「
他輕聲道：
「要怪，就怪這世道。要怪，就怪那調走歐陽大師的一紙調令。「
「若歐陽大師還在，這大陣，又怎會破得這般輕易……「
他說到這裡，沒有再說下去。
因為，他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之前歐陽大師接到那紙調令的時候，這陣法宮裡的人，就曾極力反對過。
「歐陽大師，這次遠征兇險萬分，朝廷為何非要調您去不可？「
「是啊！這宮中的護宮大陣，沒了您坐鎮，可如何是好？「
「大師三思啊！「
可歐陽大師卻只是搖了搖頭，留下了一句話：
「君命難違。這宮中大陣，就交給你們了。「
「記住，陣法之強，不在陣，而在人。你們，就是這大陣最強的陣眼。「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如今想來，歐陽大師臨走時的那番話，似乎早已料到了今日的結局。
只是他們這些人，終究沒能成為那最強的陣眼。
殺——！！
陣法破碎的餘波還未散去，那鋪天蓋地的妖魔大軍，便已如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了皇宮！
「保護陛下——！「
「誓死守衛皇宮——！「
「跟這些妖崽子拼了——！「
無數禁衛軍嘶吼著、紅著眼，朝著那湧來的妖魔大軍，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
刀光劍影、妖氣血霧，在那一瞬間絞殺成了一片！
這昔日莊嚴肅穆的皇城，此刻徹底淪為了一座血腥的修羅場。
皇宮的禁衛軍，是大夏最精銳的軍隊，各個都有七魂境的實力。
他們個個身經百戰，都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百戰精銳。平日裡，他們守衛著這天下最尊貴的所在，享受著無上的榮耀。
可今夜，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將永遠地留在這片他們誓死守護的土地上。
「結陣——！「
一名老將嘶聲怒吼，那早已殺得卷了刃的長刀，猛地向下一揮：
「盾陣在前！槍陣在後！弓弩壓陣！「
「是——！「
那殘存的禁衛軍將士，令行禁止，幾乎在呼吸之間，便結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軍陣！
「轟！轟！轟！「
一面面厚重的鐵盾，重重地砸在地上，連成一片，如同一道鋼鐵的城牆！
「殺——！「
那鐵盾之後，一排排長槍，寒光森森，齊齊刺出！
「噗噗噗噗——！「
沖在最前的一波妖魔，瞬間便被那如林的長槍，紮成了篩子！
「放——！「
後方的弓弩手，齊齊扣動扳機，漫天的箭雨，遮天蔽日，朝著那湧來的妖魔傾瀉而下！
「嗖嗖嗖——！「
那箭雨如同死神的鐮刀，收割著一片又一片的妖命！
一時間，那妖魔大軍的攻勢，竟被這禁衛軍的軍陣，生生地擋了下來！
「好——！「
那老將見狀，眼中精光大盛，嘶聲吼道：
「弟兄們，穩住！只要這軍陣不破，這些妖崽子就別想踏進這皇宮一步！「
可那老將話音未落。
「轟——！！「
一道漆黑如墨的火柱，忽然自那妖魔大軍之中轟然噴出，狠狠地砸在了那鋼鐵軍陣之上！
「啊——！「
那軍陣瞬間便被轟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數十名禁衛軍將士，被那黑炎燒成了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