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章 眉宇間
他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銳利。雖然身上也沾著血，但站在那裡，就像一桿插在血泊中的標槍，筆直，堅定，不可動搖。
「三……三皇子殿下？！「
周莽瞪大了眼睛，失聲喊了出來。
來人正是三皇子——黑景珩。
黑景珩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舉起手中的白色長劍，劍尖指向天空。
下一刻，他身後的兩百名親衛同時舉起兵刃，發出一聲整齊的吶喊：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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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浪如雷，震得廣場上的妖魔都為之一滯。
黑景珩身形一動，整個人像一道白色的閃電衝了出去。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只看到一道殘影划過廣場，所過之處，妖魔的頭顱一顆接一顆地飛起。
「噗！噗！噗！「
劍刃入肉的聲音連成一片。
一頭熊首妖魔怒吼著揮掌拍來，黑景珩不閃不避，長劍斜撩，一道半月形的劍氣破空而出，直接將那熊掌連同妖魔的半邊身子一起斬飛。
鮮血如雨。
「三皇子殿下！是三皇子殿下！「
「殿下回來了！殿下帶人回來了！「
圓陣中的禁軍和宮女太監們看到這一幕，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絕望中的人們看到了希望，那種感覺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能振奮人心。
「兄弟們！三皇子殿下來了！跟我殺出去！「
周莽振臂一呼，僅剩的禁軍們士氣大振，一個個紅著眼，跟著周莽從圓陣中沖了出來，與三皇子的親衛形成兩面夾擊之勢。
黑景珩一人一劍，沖在最前面。
他的劍法極快，極准，每一劍都刺在妖魔的要害上——咽喉、心臟、眼窩，沒有一劍是多餘的。那些在禁軍面前兇悍無比的妖魔，在他手中竟如同紙糊的一般，一碰就碎。
「殿下威武！「
「殺！殺光這些畜生！「
親衛們緊隨其後，將三皇子撕開的口子不斷擴大。兩百人組成一個尖銳的楔子，硬生生插進了妖魔的大陣之中，所過之處，妖屍鋪地，血流成河。
廣場上的戰局瞬間逆轉。
妖魔們似乎也沒想到會突然殺出這麼一支生力軍，而且為首的那個人類強得離譜。它們開始出現混亂，進攻的節奏被打亂，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黑景珩一邊殺，一邊高聲喊道：
「宮中的將士們！黑景珩回來了！「
「妖魔禍亂宮闈，屠戮百姓，本皇子與諸位共進退！「
「今日，有我黑景珩在，便不容這些畜生踏過太和殿一步！「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禁軍們聽得熱血沸騰。
宮女太監們聽得熱淚盈眶。
那些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文官們，也紛紛探出頭來，看向那個在妖魔群中浴血奮戰的白色身影，眼中充滿了感激和敬佩。
「三皇子……「
一個老翰林喃喃道，「危難之際，竟是三皇子殿下挺身而出……「
「大皇子和二皇子呢？「旁邊一個年輕官員忍不住問道，「這種時候，他們在哪裡？「
沒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心裡都有了答案。
只有三皇子。
這個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在朝堂上幾乎沒有什麼存在感的三皇子，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帶著人殺了回來。
「跟著三皇子殿下！「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對！跟著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殿下才是真正關心我們的人！「
「大皇子二皇子不知道在哪裡，只有三皇子殿下還想著我們！「
「跟著三皇子殿下殺出去！「
呼喊聲此起彼伏，越來越響，最後匯聚成一道聲浪，在整個廣場上空迴蕩。
黑景珩聽到了這些呼喊。
他握著劍的手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然後他繼續向前殺去，劍光更盛，殺意更濃。
廣場東側，一座偏殿的屋頂上。
兩個身影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的戰局。
左邊一人，身著青色長袍，面容冷峻，眉宇間帶著一股桀驁不馴的氣息。他的雙臂抱在胸前，右手食指無意識地敲打著左臂，目光盯著下方那個白色的身影。
「這小子，演得不錯。「
青妖，淡淡地開口，語氣里聽不出是誇讚還是嘲諷。
他身邊站著一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勁裝，容貌普通，屬於扔進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種。但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寒星，深邃而銳利。他身上的氣息收斂得極好，站在那裡就像一塊普通的石頭，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外泄。
正是方羽。
方羽沒有接青妖的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下方。
黑景珩還在殺。
他一人一劍，已經斬殺了上百頭妖魔，身上的銀白戰袍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遲滯，反而越來越快，越來越猛。那些妖魔在他面前就像割麥子一樣，一茬接一茬地倒下。
「他在收人心。「方羽忽然說。
「他帶的這幾百人，個個都是精銳，要是真想救人，直接衝進來殺穿妖魔大陣就是了，何必一邊殺一邊喊？喊得那麼大聲，生怕別人聽不到似的。「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不在，皇宮群龍無首。他這個時候站出來，就是要告訴所有人，在這個王朝最危險的時候，只有他三皇子黑景珩，還在乎這些人的死活。「
「人心這種東西，平時看不見摸不著，到了關鍵時刻，比千軍萬馬都管用。「青妖冷笑，「等這場亂子過去，朝野上下都會記得，是三皇子在皇宮被圍的時候帶人殺回來救了他們。到時候，大皇子的名聲、二皇子的威望，都得靠邊站。「
「好算計。「方羽說。
「那咱們也別在這兒看戲了。正事要緊。「
方羽點頭。
他們的目標不是廣場上的這些妖魔，也不是三皇子的作秀。
他們要去的地方，是皇宮地下。
幽貴妃說了，大皇子正在地下密室煉化佛心。一旦讓他成功，後果不堪設想。他們必須趕在大皇子煉化完成之前，趕到地下密室，阻止他。
「走。「
方羽和青妖同時動身，從偏殿屋頂躍下，悄無聲息地朝著皇宮地下的入口方向掠去。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的陰影之中，而廣場上的廝殺，還在繼續。
皇宮地下，密道深處。
這裡沒有光，沒有風，只有無盡的黑暗和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方羽和青妖沿著密道一路向下。青妖的掌心浮著一團青色的靈火，照亮了前方數丈的範圍。靈火的光芒映照在兩側的牆壁上，那些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有些已經班駁脫落，有些還在微微發光，似乎在壓制著什麼。
「這地方不對勁。「青妖皺著眉，「這些符文……是上古的封印陣。而且看這個規模，被封印的東西來頭不小。「
方羽蹲下身子，手指輕輕拂過地面上的一道刻痕。
刻痕里有暗紅色的污漬，已經乾涸了，但依然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有人來過。「方羽站起身，「而且時間不長。這些血……最多不超過三天。「
青妖的眼神沉了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繼續向前。
密道越來越寬，越來越高，符文也越來越密集。空氣中的腥臭味越來越濃，到最後幾乎讓人無法呼吸。青妖掌心的靈火開始不穩定地跳動，似乎被某種力量干擾。
「快到了。「青妖低聲說，「我感覺到了……前面有一股很強的氣息。「
方羽也感覺到了。
那股氣息厚重、狂暴、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像一座沉睡的火山，雖然還沒有爆發，但僅僅是逸散出來的餘威，就讓人感到窒息。
兩人放慢了腳步，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
轉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
密道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
洞窟高約十丈，寬約三十丈，穹頂上倒懸著無數鐘乳石，每一根鐘乳石上都纏繞著暗紅色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沒入地面，不知通向何處。洞窟的正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圓形祭壇，祭壇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發出暗紅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而在祭壇的前方，蹲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高約兩丈，渾身覆蓋著暗紫色的鱗甲，頭顱像一頭雄獅，但長著三隻眼睛，第三隻眼豎在額頭中央，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它的四肢粗壯如柱，爪子比匕首還長，每一根都閃著寒光。一條粗壯的尾巴拖在身後，尾尖長著一根骨刺，時不時地敲擊一下地面，發出「咚、咚「的悶響。
它似乎在睡覺。
但即便是在睡覺，它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也讓方羽和青妖同時停下了腳步。
「雄獅妖。「青妖的聲音壓得極低，「而且不是普通的雄獅妖。這東西……至少是妖王級別的。「
方羽的眼神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能感覺到，這頭雄獅妖的實力，遠超他之前遇到過的任何對手。如果單打獨鬥，他沒有任何勝算。
但他不是一個人。
方羽側頭看了青妖一眼。
青妖也正好側頭看過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不需要說話。
不需要手勢。
他們同時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
聯手。
速戰速決。
幾乎是在目光交匯的同一瞬間，兩人同時動了。
青妖率先出手。
他掌心的青色柳枝驟然暴漲，化作一條數丈長的青色火蛇，張牙舞爪地撲向那頭雄獅妖。火蛇所過之處，空氣被燒得扭曲變形，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青蛇燎原！「
雄獅妖的第三隻眼猛地睜開。
它似乎早就察覺到了兩人的存在，只是一直在裝睡。青蛇撲來的瞬間，它猛地站起身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然後抬起右爪，一巴掌拍向那條青色火蛇。
「轟——！「
火蛇被拍散，化作漫天青色火星。
但雄獅妖的右爪上也被燒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跡，鱗甲碎裂，露出裡面暗紅色的血肉。
「吼——！「
雄獅妖吃痛，更加暴怒。它額頭的第三隻眼紅光暴漲，一道赤紅色的光柱從眼中射出，直奔青妖而去。
青妖早有準備。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化作一道青色殘影，瞬間橫移數丈，避開了那道光柱。光柱打在他身後的牆壁上，「轟「的一聲炸開一個數丈寬的大洞，碎石飛濺。
而就在雄獅妖的注意力被青妖吸引的瞬間。
方羽出手了。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雄獅妖的左側。骨刃出手，精準地刺向雄獅妖左肋下的一片鱗甲縫隙。
那是方羽在觀察了三息之後找到的破綻。
雄獅妖的鱗甲雖然堅硬，但左肋下有一片鱗甲明顯比其他地方薄，而且顏色略淺，應該是舊傷未愈。
「噗！「
骨刃沒柄而入。順著刀刃湧入雄獅妖體內，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在灼燒什麼。雄獅妖渾身一震，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左側倒去。
「好機會！「
青妖眼中精光一閃。
青妖瞬間近身，一掌砸向雄獅妖的頭顱。
雄獅妖剛被方羽的骨刃重創，身形不穩，根本來不及躲避。它只能本能地抬起雙臂護住頭部。
「轟——！！！「
恐怖的力量在雄獅妖的雙臂上炸開。
「吼——！！！「
雄獅妖倒飛出去，落地瘋狂掙扎、咆哮，聲音里充滿了痛苦和憤怒。
方羽沒有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身形再次閃動，這一次出現在雄獅妖的正前方。骨刃連斬，直接砍進雄獅妖的身體。「噗噗噗噗「的聲音連成一片，穿透鱗甲、穿透血肉、穿透骨骼，將雄獅妖的身軀釘成了一個刺蝟。
雄獅妖的掙扎越來越弱。
它額頭的第三隻眼紅光閃爍了幾下，然後緩緩熄滅。
龐大的身軀晃了晃，最終「轟「的一聲倒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方羽和青妖站在雄獅妖的屍體兩側。
一頭妖王級別的雄獅妖，從出手到斃命，前後不過十息。
青妖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了看方羽，忽然笑了。
方羽也笑了。
方羽點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賞和信任。
「啪啪啪。「
一陣掌聲從洞窟深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