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7章 並肩作戰
他看了好幾息,然後猛地大喊起來,聲音從肉塊的縫隙中擠出來,嘶啞而尖銳,帶著一種被人戳穿了最後一道防線的瘋狂。
「怎麼可能!靜空可是天機閣閣主,八脈脈首之一!區區你?居然能殺死他?怎麼可能!」
大皇子一萬個不相信。
他的目光在方羽身上來回掃視。他只從氣息判斷,方羽的實力根本不強,遠遠不及靜空。
天機閣閣主,整個大夏王朝勢力僅次於皇族血脈之下的絕頂強者。怎麼會死於方羽之手。
大皇子不相信,一萬個不相信。
他盯著方羽看了好幾息,目光中的瘋狂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冷意。「虛張聲勢。」
他說,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從瘋狂中清醒過來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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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不過靜空。你只是用了什麼辦法,脫離了靜空的追殺而已。然後你跑到這裡來,編了個謊話而已。」
方羽沒有理會他。
對現在的方羽來說,青妖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他轉過身,面朝青妖,六條手臂緩緩張開,感知貼著地面向那些半透明的線探去。他的感知在接觸第一根線的瞬間就被彈了回來。
那根線上帶著一股極強的精神衝擊,衝擊從他的感知末端傳回來,在他的腦海中炸開一團眩暈。他的身體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那些線不只是物理上的束縛,它們還帶著某種精神層面的力量,任何觸碰都會引發幻覺。青妖可能就是被那些線觸碰到,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方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些線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匯聚到青妖身上,想要在不觸碰線的情況下把青妖救出來,幾乎不可能。
方羽的六條手臂在身側緩緩握拳。
最好不要直接碰到那些線。
方羽在心裡快速盤算。
青哥可能就是因為直接碰觸了這些線條,才會變成這樣。
說不定觸碰線條就會產生幻覺之類的。
他對青妖的實力相當認可,以青妖的修為,普通的束縛陣法不可能困住他。那些線或者線形成的陣法,一定是透過精神層面的攻擊才把青妖困住的。
只要不直接碰觸那些線,就不會觸發精神攻擊。他可以用黑針隔空壓制線的力量,讓線慢慢失去顫動,失去束縛力。
青哥,我來救你!
方羽的六條手臂同時抬起,骨刃從六隻掌心中凝聚出來,暗金色的刃身,鋸齒狀的刃口,刃口上跳動著赤紅色的火焰。
他展開六臂,六柄骨刃同時砍向那些線。
噹噹當。
骨刃砍線上上,火花四濺,但線沒有斷。
骨刃被彈開,線在砍擊處微微凹陷,又彈了回來。
但方羽看到了,每一次砍擊,線上的光都會暗一下,雖然暗得很微弱,但確實在暗。
他砍得更快了,六柄骨刃輪流砍擊,噹噹當的聲音在密室中連成一片,火花在黑暗中炸開,將密室照得忽明忽暗。
大皇子一直在看著方羽。他看到方羽的骨刃被線彈開,看到方羽砍了好幾下都沒有砍斷一根線,看到方羽的六條手臂在砍擊中越來越快,但線依然完好。
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從肉塊的縫隙中擠出來,沙啞而尖銳,在密室中反覆迴蕩。「果然是廢物一個。」
大皇子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放鬆。
「看來這傢伙只是虛晃我一槍。」
大皇子看方羽如此沒用,索性就慢慢閉上了眼。
他的身體在閉上眼的瞬間重新開始蠕動,肉塊在皮膚下緩慢地翻湧,暗金色的光在肉塊中流轉。
他繼續融合佛心,將剩餘的注意力全部收攏回體內,不再理會方羽。
但他並沒有意識到,方羽在仔細觀察了那條線後,反而露出了笑容。
方羽的暗金色瞳孔中倒映著那些線,倒映著骨刃砍擊時線上的光芒變化,倒映著黑針附著時線上顫動的減弱。
他發現了規律。每一次砍擊,線上的光都會暗一下,暗的幅度很小,但確實在暗。連續砍擊同一個位置,光會從暗變成更暗,從更暗變成幾乎熄滅。
熄滅的瞬間,線會變得脆弱,骨刃再砍上去就能砍斷。
只是那個熄滅的過程需要時間,需要連續不斷的砍擊。
而每砍斷一根線,周圍的其他線都會受到影響,顫動會減弱,光的亮度會降低。
他不需要砍斷所有的線。他只需要砍斷關鍵的幾根,讓整個網的顫動頻率被打亂,整個網的束縛力就會大幅削弱。
到那時候,青妖自己就能掙脫。
方羽的六條手臂在身側同時張開,骨刃在掌心中重新凝聚,刃口上的赤紅色火焰比方才更烈。
他深吸一口氣,六條手臂同時揮出,六柄骨刃同時砍向同一個位置。噹噹噹噹噹噹。六聲砍擊連成一片,火花在同一個位置炸開六次,線上的光在六次砍擊中從亮變暗,從暗變灰,從灰變黑。
第七次砍擊,骨刃沒入線中,線斷了。
斷口處噴出一團銀白色的光,光在空氣中消散,周圍幾根線的顫動在那一瞬間同時減弱了三成。
方羽沒有停。他轉向下一根線,六柄骨刃同時砍出,噹噹噹噹噹噹,六聲砍擊,七次,線斷。第二根線斷了。
周圍幾根線的顫動又減弱了三成。他轉向第三根線,六柄骨刃再次砍出。
大皇子在融合中感覺到了什麼。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暗金色的瞳孔在肉塊的縫隙中放到了最大。他感覺到佛心的融合在減速,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在流失。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顆幾乎完全融入的佛心,邊緣那圈暗金色的光暈比方才更明顯了。
他抬起頭,看向方羽。
方羽正站在青妖周圍,六條手臂同時揮動,骨刃線上上砍出一片火花。
他已經砍斷了三根線,正在砍第四根。
他周圍的那些線,顫動頻率已經亂了,有的在快,有的在慢,有的在停,整個網從一張密不透風的牢籠變成了一張鬆散的破網。
大皇子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變成了血紅色。
他猛地大喊起來,聲音從肉塊的縫隙中擠出來,嘶啞而狂暴。「住手!你給我住手!」
他的身體在石台上劇烈顫抖,肉塊在皮膚下瘋狂蠕動,暗金色的光在肉塊中亂竄。他想要站起來,但身體太龐大了,太畸形了,四肢被肉塊包裹著,根本撐不起來。
他只能坐在石台上,看著方羽一根一根地砍斷那些線,看著青妖周圍的網一點一點地鬆開。
方羽的六柄骨刃揮得更快了,噹噹噹噹的聲音在密室中連成一片,火花在黑暗中炸開,將他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第五根線斷了。
第六根線斷了。
第七根線斷了。
青妖周圍的網已經鬆散了大半,那些線在砍斷的瞬間從青妖身上脫落,掉在地上,化成一攤銀白色的光點。
青妖的身體線上的束縛中慢慢放鬆下來,他的肩膀垂落,他的手指鬆開,他的頭微微低了一點。
他的眼睛還是睜著,暗綠色的豎瞳中還是沒有光芒,但方羽能感覺到,青妖的氣息在恢復,從極靜變成了微動,從微動變成了緩慢流轉。
方羽砍斷了最後一根線。
那根線從青妖的脖子上脫落,掉在地上,化成光點。青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徹底鬆了下來,他的膝蓋彎了一下,整個人向前傾倒。
方羽衝上去,六條手臂同時伸出,將青妖扶住。青妖的身體很輕,輕得不像話,像一張被抽走了骨架的紙。
方羽將他放在地上,讓他靠著石壁坐下。
青妖的眼睛還是睜著,暗綠色的豎瞳中還是沒有光芒。方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沒有反應。他拍了拍青妖的臉,沒有反應。
他湊近青妖的耳朵,低聲喊了一聲:「青哥。」
青妖的暗綠色豎瞳中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亮了一下。
那光很弱,很淡,像一顆埋在灰燼里的炭被風吹亮。他的嘴唇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曲,指尖上亮起了一點極淡的青色光芒。他的眼睛在幾息之後緩緩聚焦,暗綠色的豎瞳中映出了方羽的身影。
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而虛弱。「刁……德一……」
方羽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從鎧甲後面透出來,帶著一種打完了所有仗之後才會有的疲憊和釋然。他看著青妖,點了點頭。
「是我。青哥,我來了。」
方羽扶著青妖從石壁邊站起來。青妖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試著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發出幾聲輕響,然後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眉頭皺了一下。
「感覺怎麼樣?」方羽問。
「腦袋裡像被人塞了一團亂麻。」青妖的聲音還有些啞,但比方才清楚了許多。「那些線碰一下就會鑽進來,滿眼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我看到了很多不該看到的畫面,分不清真假。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現在呢?」
「現在好多了。」
青妖鬆開太陽穴,站直了身體。目光越過方羽的肩頭,落在石台上那個龐大的、畸形的身影上,豎瞳微微收縮。
「佛心快融完了。他身上的氣息比方才更強了,肉塊還在長,再拖下去,等佛心徹底融進去,就不是我們兩個能對付的了。」
方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大皇子盤坐在石台上,肉塊在皮膚下緩慢地翻湧,暗金色的光在肉塊中流轉,將那些畸形的凸起照得半明半暗。
胸口的佛心已經只剩下邊緣一圈還在外面,光暈比方才更細了,像一根快要被抽斷的絲線。
他的眼睛閉著,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動,轉動的節奏和佛心的轉動完全同步。
「那就別拖了。」方羽說。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面朝石台上的大皇子。
方羽的六條手臂在身側張開,骨刃在掌心中凝聚,暗金色的刃身在梵文光芒中泛著冷冽的光。青妖站在他左側半步的位置,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指尖亮起五團青色的光。
兩人的氣息在並肩的瞬間交織在一起,暗金色的骨鎧光芒和青色的妖力在身周形成一層複合的光暈,光暈將兩人籠罩在其中,像一面無形的盾。
大皇子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睜開了。
暗金色的瞳孔在肉塊的縫隙中亮著,血紅色的光芒在瞳孔中亂竄。
他看到了方羽和青妖並肩站在一起的畫面,看到了那層複合的光暈,看到了兩人身上的戰意。
臉色在那一瞬間陰沉下來,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肉塊在皮膚下劇烈蠕動,暗金色的光在肉塊中亂竄,胸口的佛心在那一瞬間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顆佛心距離徹底融合只差最後那麼一點了。
邊緣那圈光暈只剩下一根絲線那麼細,再給他半炷香的時間,佛心就會完全融入他的體內,到那時候他的實力會翻上一倍不止。但就是這半炷香的時間,被這兩個人打斷了。
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他抬起頭,盯著方羽和青妖,暗金色的瞳孔中血紅色的光芒在翻湧。他猛地大喊了一聲,聲音從肉塊的縫隙中擠出來,嘶啞而狂暴。
「你們兩個!!」
方羽和青妖沒有等他把話說完。
兩人同時沖了出去。
方羽的元體白影腿在腳下展開,身形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殘影射向石台。
青妖的步法更輕更飄,身形如同一片青色的葉子貼著地面滑行。兩人的速度幾乎一致,軌跡一左一右,從兩側同時包抄向石台。
大皇子的眼睛在那一瞬間放到了最大,肉塊在皮膚下瘋狂蠕動,暗金色的光在肉塊中亂竄。
他想要站起來,但身體太龐大了,太畸形了,四肢被肉塊包裹著,根本撐不起來。
只能坐在石台上,雙手在身側猛地一揮。
嗖嗖嗖。
無盡的線條從四壁、穹頂、地面同時湧出。
那些半透明的線從梵文的縫隙中鑽出來,從石壁的刻痕中滲出來,從空氣中凝結出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在密室中織成了一張比方才更密更厚的網。
那些線不再是靜止的,不再是微微顫動的,它們在湧出的瞬間就化作了斬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