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小鎮見聞
第1224章 小鎮見聞
在拜朗帝國曾經統治的區域，信仰那位死神的國度，通過「棺材」進行短途旅行屬於一種流行風尚，哪怕是在殖民時代，派洛斯港所在的馬塔尼邦被因蒂斯占領，被強行改信「永恆烈陽」的現在也是如此。
這些死神的信徒認為棺柩能帶來安寧與平靜，能迎來死神的眷顧，因此平時出行甚至居家都躺在裡面，讓多人抬棺或馬匹拉動，作為車廂使用。
安吉爾入住港口最大的奧雷拉酒店內部就有一半的房間用大型棺材替代了普通的床，但這並非迎合當地土著的習慣，而是給從北大陸來的因蒂斯或他國遊客一種新鮮感，算是一種特色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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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在選擇房間時拒絕了這種「棺材房」，但從派洛斯港前往蒂扎莫的過程中仍然沒有忍住好奇心，租了一輛馬拉棺材的僱傭馬車，花了兩小時在顛簸中來到了原始叢林邊緣的小鎮。
單就體驗而言其實挺不錯的，棺材內部鋪著厚布，還有頸枕，應該經常清潔所以沒有異味，而且蓋子一旦合上，外面的陽光、熱量和嘈雜噪音都會離我遠去，只有深沉的黑暗與寂靜，如同逐漸邁向死亡，或是被馬車帶向墓園……安吉爾於內心評價著她第二次的「入棺體驗」。
至於第一次，她在被放入棺槨埋進廷根市的拉斐爾墓園前就在無意識中被阿里安娜女士救走，因此算不上是完整的體驗。
聽說克萊恩是真正從棺材裡爬出來，挖了個洞鑽出墓穴的，不知道那是種什麼樣的感覺……難怪他在欲望使徒襲擊事件中說就算死了也不要火葬……她嘀咕著從棺材中爬出，與駕車的車夫用當地的都坦語溝通了幾句，在對方的指點下向蒂扎莫鎮的主要街道入口走去。
迅速學會了這種西拜朗本地語言之一併非她勤奮好學或是頗具語言天賦，而是使用了一枚得自「蒼白女皇」希雅·艾格斯的通曉語言符咒。
這種無微不至的「關懷」總讓安吉爾有一種一切都被安排好了的感覺，差點犯了亞當恐懼症，擔心推開棺材板一躍而起時發現那位金髮金須的神父就蹲在棺材旁一臉笑意地看著她。
呼，至少女神也在關注這件事……不，祂也是我穿越、復活時站在我身旁的神靈之一，這不會是祂們一起安排的吧……想到這裡，安吉爾於熙熙攘攘人來人往的蒂扎莫鎮主幹道前猶豫了片刻，才走了進去。
這座小鎮占地並不算廣，在長期的改造、擴建後擁有縱橫各兩條街道，以及互相連通如同毛細血管的各種小巷，常住人口只有兩千左右，大部分都是本地人，外來者只有附近種植園的莊園主和在北大陸已被禁止但南大陸仍然半公開使用的奴隸。
當然，就連這些奴隸也是南大陸人，只不過有的從東拜朗運到此處，有的來自星星高原，他們在小鎮附近的種植園內種植各種香料和叢林類水果，砍伐樹木製作當地需求量較大的棺材，還兼職叢林狩獵。
站在街道上，安吉爾舉目望去，視線所及的絕大多數都是膚色較深，鼻樑扁平，嘴唇偏厚，黑髮微卷的南大陸人，衣著也以亞麻粗織為主。少部分人五官有著明顯北大陸特點，要麼身穿正裝皮鞋鋥亮被僕人圍在中間，要麼成群結隊嬉笑打鬧，背著獵槍和收穫的獵物。
這裡離原始森林很近，是派洛斯港那些北大陸遊客進行緊張刺激的叢林狩獵的最後一站……打扮正式的那些很可能是附近種植園的富人……確實如希雅所說，不管是本地土著還是北大陸人都顯得很平和，至少沒有殖民者當街侮辱打罵奴隸、土著的事……安吉爾目光停留在一位帶著兩名男僕，一名保鏢的中年紳士身上，後者感覺到她的注視回望過來，微微頷首算作打招呼。
為了深入這座小鎮進行調查，安吉爾再次利用「虛偽」指環改變了容貌，收斂了魅惑力，把自己變成了「艾琳·沃森」，雖然傲人的身材與白皙細膩的皮膚仍然得以保留，但就算如此，那位紳士見到陌生人的第一反應也不該是點頭打招呼，而是疑惑或警惕。
連這種情緒都被「夢節」的異常力量吸走了？安吉爾思索著，等那位紳士離開，才沿著街道繼續走向小鎮內部。
這裡的建築充滿西拜朗特色，以木棍、石塊撐起，鏤空了第一層，屋頂則以瓦片疊成，傾斜地伸展到建築主體之外。
這是應對當地潮濕多雨的天氣逐漸形成的建築風格，不但能避免低層遭到積水浸沒，還能防範大多數喜歡濕潤環境的昆蟲。
但在這些並不算低矮的層疊樓房之中，安吉爾還是注意到了一座風格截然不同的大型建築，那是擁有金色圓頂，主體同樣呈黃金之色，正反射著橘紅夕陽光芒的「永恆烈陽」教堂。
他們還是那麼喜歡用黃金作為裝飾……不出意外的話整個圓頂都是金箔裝點的……安吉爾感慨道，懷疑因蒂斯優先占據西拜朗而非物產更加豐富的東拜朗是因為這裡的金礦。
當然，找到安全航道，開啟殖民時代的羅塞爾大帝本人的喜好或許也占一部分原因。
猶豫片刻，安吉爾還是決定先去這座小鎮上唯一的教堂拜訪一下，隨後再尋找那位「靈教團」潛伏在小鎮中的嚮導。
……
剛踏入教堂的大門，進入擁有拱券和穹頂的祈禱廳，安吉爾就被各種金色晃花了眼睛。
半圓形穹頂鑲嵌的金箔，以金粉染色的大幅壁畫，金色為主體的雕像被穿過兩側的玻璃，不知為何由橘紅變為金黃的陽光照耀著，如同一塊塊提煉過的金礦。
而這種奇異的陽光帶著灼熱的溫度，讓整個祈禱廳如同沐浴在正午的烈陽下。
某種提前布設的儀式，還是神職人員的超凡之力？安吉爾猜測著，視線越過那些金燦燦的裝飾，落在聖壇旁一位年近五十的老神甫身上。
讓她有些意外的是，主持這座「聖西恩教堂」彌撒和布道的神甫居然是個膚色深棕頭髮稀疏本地人。
也對，因蒂斯人殖民這裡上百年了，蒸汽教會的擴張方向主要是魯恩王國，永恆烈陽反而成了因蒂斯海外殖民地的主流信仰……這也和他們較為激進地逼迫本地人改信有關，看來這位神甫屬於信仰虔誠的那一類……
安吉爾一邊在心中腹誹著，一邊利用鏡中視野觀察教堂的里里外外，甚至連拱券上的金箔也沒放過，並未發現任何有別於其他教堂的異常問題。
臨近傍晚，在這祈禱的信徒也不算多，安吉爾這位面孔陌生的北大陸人很快引起了神甫的注意，後者抱著金色的聖典走來，微笑著用帶點平舌口音的因蒂斯語問道：
「這位姐妹，第一次來到蒂扎莫？」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也是最後一次……安吉爾於心中補充道，點了點頭，同樣用因蒂斯語回答：
「剛從派洛斯港過來，沒想到這裡還能感受到太陽的光輝，當然，這對我來說有些灼熱。」
她隱晦地表示自己並非永恆烈陽的信徒，不是他的「姐妹」，只是個前來參觀的遊客。
當然，因為各大正神教會並未占據絕對優勢，為了有機會拉攏信徒，所有的教堂都不會拒絕其他信仰的民眾進入，只要不做出瀆神的行為，不宣揚異教理念，就不會被「請」出去。
與這位由於安吉爾的北大陸人身份而過於熱情的本地神甫閒聊了幾句，藉機確認對方連非凡者都不是，對「夢節」也一無所知後，安吉爾就離開了陽光籠罩的教堂，在黃昏的光芒中來到當地最大也是最好的旅館，開了一間套房，叫來了客房服務，點了許多特色菜式，開始了自己在這座小鎮的第一頓晚餐。
這座專為來蒂扎莫鎮狩獵、旅遊的遊客們服務的「布里烏旅館」雖然頗具當地特色地用一根根石柱撐起、鏤空了第一層，但上層建築卻極具因蒂斯風格，那些拱形的窗戶、雕花的窗簾和米黃色的裝修色調讓安吉爾幾乎以為自己再次來到了特里爾。
可惜在提供的飲食上，這間旅館同樣融合了西拜朗的特色，除了灑滿香料，味道濃郁複雜的烤牛肉，當地種植的富含咖啡因的漿果「瓜達爾」製作的果汁外，還有原始叢林就地取材的烤蛇肉，烤蜘蛛，烤吸血蟲。
這種「黑暗料理」讓安吉爾既覺得噁心又忍不住嘗試，在皺著眉頭享用了部分，感覺自己人性有了長足增長後，她將剩下的昆蟲料理送進了鏡中世界，讓一直待在「災禍之城」的鏡中人也嘗嘗，免得她於孤寂之中忘記了外界的多姿多彩。
這可是西拜朗旅遊必吃榜，讓你好好嘗嘗……她嘀咕著，雙手連續揮動，將黑暗料理們一掃而空，最後才附上了一杯瓜達爾果汁，免得鏡中人從鏡子裡爬出來掐她的脖子。
吃飽喝足後，安吉爾潛入鏡中世界，從另一個角度觀察著這座夜幕之中的小鎮，同樣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狀況，就連附近的種植園也是如此。
如果有異常，恐怕早就被「靈教團」發現了，看來只有入夢一條路可走……
臨近午夜，安吉爾才回到旅館，她佩戴好隱秘聖輝，在床上躺好，以冥想的方式很快進入沉眠。
這麼頭腦放空地躺了幾分鐘，安吉爾手腕上的聖輝逐漸散發出冰冷的觸感，靈性也發出微弱的提醒，讓她睜開雙眼緩緩從床上爬起。
和她入睡前相比，周圍的套房臥室陳設沒有任何變化，但窗外緋紅的月光被雲層遮擋，變得黯淡，遠處原始森林中野獸的低吼和隱約的蚊蟲嗡鳴也徹底停止，整個旅店陷入了完全的死寂之中。
已經有豐富入夢經歷的安吉爾可以確定，自己已經進入了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