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7章 城市浪人
城市浪人
又是一天結束。
娜奧米—普雷斯(Naomi—Pryce)結束餐館晚餐的全部工作,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收拾行囊離開紐約下城區的小義大利,前往地鐵站。
疲倦?
與其說疲倦,不如說麻木,日復一日的繁忙,時間在持續不斷地機械式重複之中漸漸失去原本的意義,一大清早進入餐館,等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每天都是這樣,甚至就連日期也變得不再重要。
身體疲倦到極致,以至於大腦放棄思考,本能驅動身體趕往地鐵,否則錯過這一班,下次就要三十分鐘以後了。
她不想午夜十二點以後返回社區,皇后區的深夜總是充滿變數,沒有人能夠預料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一切已經植入身體裡,如同程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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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疲倦的確是疲倦的,今天整整工作了十四個小時,但她卻沒有時間和空間去感受這些無用的情感。
匆匆忙忙、一路狂奔,根本沒有時間左顧右盼打量街道,滿腦子都是趕上地鐵,偏偏在十字路口遇上一起交通事故,車輛和人群擁擠,阻擋了道路,她不得不橫穿過去,以百米衝刺的方式進入地鐵。
一路在樓梯飛奔,卻眼睜睜看著地鐵門關上「草!」
沒有忍住罵了一句粗口,氣喘吁吁、肩膀耷拉,但懊惱和暴躁也只是短暫而已,很快就平靜下來。
麻木。
她就連生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腦子根本不想動。
退後兩步,在站台中央坐下來,隨手將雙肩包丟在地上,低頭盯著地面,放空大腦,就這樣愣住。
如同喪屍一樣。活著卻不是活著。
深深呼吸一口氣,紐約地鐵髒兮兮的刺鼻味道讓大腦稍稍清醒些許,她坐直身體,一轉頭就看到了柱子上的那個燈牌一幅畫。
娜奧米一下認出來,因為那幅畫的建築赫然就在小義大利和唐人街交接處,她每天追趕垃圾車的時候都會經過。
那裡是一個交叉口,還有兩片壁球場和一個滑板場地,人來人往,總是能夠看到熙熙
攘攘的人群。
眼前這幅畫,水藍色、淺綠色、淡粉色氤氳開來,只有線條和色彩,如同建築倒映在水面的投影一樣,若隱若現地呈現出建築的輪廓,卻看不到任何人影。
神奇的是,在色彩光影里一切如此栩栩如生,她可以看到每天早晨食材運輸車來來往往的繁忙和喧囂,她可以看到下城區居民在廣場和街道穿行的繁忙,她還可以看到自己低垂腦袋匆匆經過的身影。
然而,那些繁忙和熱鬧全部被建築、街道吞噬。
猝不及防地,娜奧米長長吐出一口氣。
不是悲傷也不是惆悵,就只是單純————累了,似乎終於從麻木之中擺脫,深深地感受到身體和精神的疲倦。
此時才意識到肩膀和脖子肌肉完全緊繃,整個人蜷縮為一團,舒展不開來,被生活牢牢地困在原地。
娜奧米不懂繪畫,更不懂藝術,那是有錢人關心的事情,但此時忍不住歪著腦袋,靜靜地打量那幅畫。
所以,這是什麼,紐約市政廳的全新策略?在地鐵站懸掛一些藝術家的作品?
這是梵谷還是什麼抽象藝術作品嗎?
娜奧米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不由自主站立起來,細細打量那個燈牌。
她左右看了看,有些害羞也有些心虛,但來來往往的匆匆人群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都被困在自己的生活里,甚至喘息時間都沒有,著實沒有心思理會其他人,這讓她稍稍安心些許。
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幅畫,她就是神奇地著迷。
然後,她注意到左下角的信息畫展,九月十四日至十月十三日,開放時間,二十三點至五點。
娜奧米一愣,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看錯了,第二反應則是印刷錯誤。
儘管她對畫展、藝術一無所知,但大都會博物館晚上不會開放的基本常識,她還是知道的,哪裡有畫展選擇午夜開放的,難道是早晨五點到晚上十一點,但印刷廠把起始時間的位置弄錯了?
否則,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五點的畫展,誰看?
外星人嗎?
紐約城市生活豐富,但這裡並非不夜城,拉斯維加斯才是不夜城,紐約的夜晚最多到凌晨兩點就結束了,而且只有一小部分區域,午夜時分在曼哈頓街道遊蕩的小貓也看不到兩三隻。
娜奧米一下沒有忍住就笑了,難以分辨是荒唐還是好笑。
而且,那個字體並不顯眼,好像唯恐別人發現一樣,也沒有標註到底是誰的畫展,甚至主題都沒有。
不,她錯怪他們了,畫展還是有主題的,「城市浪人」,但字體也幾乎融入背景,不仔細找根本看不到。
那模樣就好像不想別人找到一樣。
等等娜奧米靈光一閃,難道他們真的不希望別人找到?而是如同兔子洞,邀請善於發現的人們前往參觀?
想到這裡,娜奧米的心臟無法控制地跳動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渴望探索神秘的衝動從來沒有如此強烈。
明天早晨十點上班,九點必須抵達餐廳準備,她真的迫切需要回家睡覺,抓緊時間好好休息才對。
然而,等娜奧米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站在畫廊門口,位於布魯克林,一條普普通通的街道上一個普普通通的空間。
沒有任何神秘感可言,但往旁邊望去,卻可以看見布魯克林大橋和哈德遜河,河水潺
潺流動的聲響混雜地鐵哐當哐當的噪音打破深夜的寧靜,那一個綻放米白色光暈的入口宛若愛麗絲夢遊仙境的兔子洞口一般。
門口懸掛一副畫作,卻和地鐵站里不同,這應該是舊金山,隱藏在雲霧裡的金山大橋顯得恢弘而靜謐,常年車來車往的大橋也一樣清冷安靜下來,鮮艷的紅色在淺灰色的水霧裡綻放。
鬼使神差地,娜奧米就這樣邁開腳步,進入畫廊。
顯然,這是她二十七年人生里第一次參觀畫廊,她應該怎麼辦?
她需要買門票嗎?她應該寄存行李嗎?她的著裝得當嗎?她需要整理一下自己嗎?她會不會直接被丟出去?
腳步,站在門口無法挪動,娜奧米局促不安地隱藏自己的雙腳,有種轉身落荒而逃的衝動。
然後,畫廊裡面一個身影穿過白影,迎面而來,展露一個笑容,「有什麼我能夠幫忙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