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第693章

  氣門震響,威壓凜冽,環繞周身的罡風卷拂起少年的頭髮,自他身後,視線都出現了扭曲摺疊。

  李追遠就站在那裡,卻給全場所有關注這裡的目光,出了一道基礎難題,那就是:你該如何應對秦家人的拳頭?

  這不是性命攸關的問題,反正大傢伙兒都已經死了,這是————面子問題。

  沒人想等到自己上來時,甫一照面就被一拳砸飛,而且砸的還是臉。

  聖僧用臉接下了這一拳,沒腫沒脹,只是凸出了一弧金光,像是剝了一片殼的金蛋。

  「阿彌陀佛,施主這一拳,有力氣!」

  聖僧:這臭小子,我給他辛辛苦苦卡著位置,他倒好,上來就打臉啊!

  彌生:莫急,會餵草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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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追遠:「聖僧被圍攻多時,氣血佛性消耗巨大,是李某占了大便宜,就算贏了,也是勝之不武。」

  「李家主高抬貧僧了,齊之機關、秦之體魄,再加上李家主本身所掌諸巔峰大道,不公平的對決才是貧僧占了便宜,恰能以此挽顏。」

  聖僧:這小子,還是上道的。

  彌生:我師父最擅長養騾子。

  李追遠微微欠身,代表著接下來,他要全力出手了。

  聖僧輕輕頷首,眼眶裡佛性匯聚,嘴唇顫動,其身後,浮現出一座空門,空門如鏡,上照因果、下辨虛妄。

  這是第二次,聖僧施展出了對秦家人無用的術法,很堅持不懈。

  李追遠知道,聖僧不是想以此術針對自己,而是想映照出真相。

  聖僧:「阿彌陀————」

  佛號未念完,遠處的李追遠就隨風飄散,一隻不是很大的拳頭占據聖僧視線。

  這是柳家的風水幻象,在秦家本就很驚人的速度基礎上,加了一手出其不意。

  聖僧右胳膊血管開裂,金色的血液溢出,將整條臂膀染成金色,抬手立掌,接住了少年這一拳。

  「砰!」

  拳掌觸碰的瞬間,發出一記結結實實悶響,聖僧腳下黃沙凹陷成空,其本人像是握著李追遠的拳頭,吊在半空中。

  一團人形血霧被從聖僧身後打出,濺灑空門,門內即將映照出李追遠的當下本我。

  然而,就在這一刻,風水格局流淌,少年身上的勢頃刻疊滿,一舉震退聖僧的手,強勁的拳勢將聖僧帶飛出去。

  少年隨即目光一掃,空門碎裂。

  聖僧:他不讓我看。

  彌生:你究竟想看什麼。

  聖僧:想看佛魔真相。

  彌生:佛魔有何異?

  聖僧:佛魔無異,但僅剩佛或僅剩魔,就很可怕了,不遜於瑤池頂上的那位。

  彌生:那你要怎麼選?

  聖僧:說得像是我有條件選似的。

  李追遠攻勢如潮,單純靠著體魄,把聖僧壓著打。

  聖僧被打得身上金光越來越盛,這是在靠著本源金身硬扛。

  他不是不想打得漂亮點,就算敗也敗出個體面,可偏偏遇著這樣一種對手,他縱有再多手段也施之無用。

  但,他還是施展了。

  不是心有不甘存著僥倖,而是展示給外人看,特意告訴他們,不是自己就喜歡被一路悶頭揍。

  「我佛如來!」

  禪意向四周傾瀉,二人交手範圍里,黃沙攢聚,凝出佛祖之相,大佛起身、抬掌,轟然中,預告地裂天崩之盪。

  這是青龍秘術,聖僧當年就曾以此術鎮那山嶽妖邪。

  李追遠:「如來即是未來!」

  「嗡!」

  齊春秋機關身軀被李追遠召起,黃沙中再立起一尊巨像,只是這巨像已不復齊春秋模樣,而是伏魔羅漢相。

  有現成的機關傳承在手,李追遠做到了後發先至,羅漢先一步前壓,迫使大佛動作僵持,起不來身也躺不下去。

  二人的交鋒區域,也自地面打至兩尊黃沙巨像身上,在羅漢肩膀處動手時,李追遠刻意收力,只是將聖僧打飛。

  等追至大佛法相上時,少年每一拳都是將勢疊滿,就算聖僧驚險避開,可這拳罡也是不斷在大佛身上打出一個個大窟窿。

  「金蓮業火!」

  聖僧眉心裂開,一縷金光投射至空中,剎那間,雲層下垂,烈日如火,似火山倒懸空中,即將噴發。

  李追遠右拳轟出後,左手朝天上一指。

  天上火山閉合,蓄滿佛性業火的秘術未得以釋放,在空中炸開,將天上因交鋒而浸染的萬千雜雲蕩滌一空。

  聖僧在被擊飛途中,心臟傳來劇烈跳動,其氣息也隨之一陣萎靡。

  一聲脆啼響起,聖僧身前,一頭金翅大鵬虛影扇動翅膀,大鵬臉上寫滿了不甘與掙扎。

  這頭大鵬的出現,讓下方的秦柳兩家邪祟紛紛一怔,連帶著外圍投射向這裡的目光也皆是一凝。

  無它,這頭大鵬是一座神話,當然,指的是其生前。

  它現在只是一道靈,就像是李追遠在九江從蛟龍遺骸里找尋到的蛟靈。

  理論上來說,神話中的大鵬早已隕落,這道大鵬之靈雖脫胎於它,卻並非真的它,而是類似於人死後變死倒,誕出的第二種生命。

  李追遠:「聖僧竟曾鎮壓過神話!」

  聞言,聖僧那本已被揍成金色的臉,也浮現出了一抹尷尬潮紅。

  聖僧:這臭小子,怪會說話,怪會說話,哈哈!

  彌生:他要拿去了。

  聖僧生前哪裡有空去探尋神話,光是遊歷人間尋訪美食都覺得陽壽不夠用。

  這大鵬之靈是在作亂時,被他給碰到了。

  他也沒整出個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戰,而是連續一個月,每天烹飪好佳肴送上山,與這大鵬拉近了關係。

  他對大鵬說,跟著他一起,他用自己的佛性養它,等有朝一日他成佛了,大鵬也能再塑肉身重回神話。

  大鵬答應了,想著先入其體內滋補,等三百年後自己靈體渾厚,再破其血肉重新生出0

  結果它沒料到,這和尚壞得很,壓根沒想成佛,直接帶著它一起壽終正寢!

  但恨歸恨,大鵬雖不知曉自己為何還能再出現,可凶性本能還在,當即朝著李追遠所在方向呼嘯而去。

  「吼!」

  飛至半途,一頭氣息渾厚的蛟龍俯衝而過,蛟爪前探,將大鵬之靈死死鉗制住。

  大鵬之靈扭頭看向它,感知著對方身上傳來的滾滾血肉氣息,既是驚恐又是艷羨!

  人怕入錯行,靈怕嫁錯郎。

  聖僧只想著一勞永逸地解決這一麻煩,哪可能會幫它補其血肉遺禍後世?主要是這大鵬肉自帶火燎,柴得很,不好吃還塞牙!

  蛟龍張嘴,將鵬靈吞入,這是大補,但它沒捨得消化。

  主人要立新《五官封印圖》,那邊有白虎,也不知那雪狼死沒死透,蛟龍很怕到時候數目湊不全,得自己進圖去湊。

  「砰!」

  金色鮮血飛濺,聖僧被捶落地。

  地面金血流轉,一尊尊佛影呈現,交織成陣。

  李追遠曾在青龍寺里見過這些被祭藏於石頭裡的殘佛,青龍寺僧人將他們視為真佛膜拜供奉,但此時聖僧召出來的布陣的佛影,一個個身上架裟全部勒緊,像是被捆綁著,與其說是佛,不如說是奴。

  這裡清晰彰顯出青龍寺兩個時代里對「佛」的態度,後者試圖將人間殘佛重新推上高台,前者遇到從神台上跌落的佛,就立刻紅了眼給人家逮過來當雜役其實,在上一個時代的青龍寺里,彌生會失業;因為不存在鎮魔塔掃地僧這個職業,都是以這些殘佛去清理維護鎮魔塔,一旦發現誰被污染了入了魔,就一腳踹進鎮魔塔里一併鎮壓了事。

  李追遠從天上追到地下,即使看見了這被布置出來的陣法,也毫不停滯。

  身形落下前,少年眉心蓮花印記閃爍,菩薩果位氣息瀰漫。

  這一尊尊受奴役受壓迫的佛影,全部群情激動,主動造反,向李追遠發出哀求,希望菩薩能拯救祂們脫離苦海!

  大陣停止運轉,李追遠安然落地,站至聖僧身前。

  聖僧手掐佛印,諸佛影身上袈裟收緊,懲戒鞭撻開啟,悽厲哀號聲傳出。

  由此可見,上個時代的青龍寺和尚,是真不拿佛當佛啊,他們甚至不拿佛當人!

  強行驅動下,大陣繼續運轉。

  只是,李追遠已入陣,且站在了聖僧面前這麼久了,這大陣如今已經改姓李。

  少年抬手,大陣逆轉,磅礴的威壓全部落在了聖僧身上,將他禁在了原地。

  在這些佛影眼裡,李追遠這尊菩薩就是祂們的救星,全部竭盡全力幫李追遠推動、穩固陣法,事半功倍。

  聖僧金燦燦的臉上,流露出一抹苦笑。

  聖僧:你們都看到了吧,這還打個屁!

  佛門傳承悠久,青龍寺一直是佛門祖庭地位,適合僧人修行的法門無比豐富,即使是在龍王圈層里,聖僧所會的大道也是多的了。

  就算是秦戡親自出手,拳腳功夫上打不過歸打不過,但仗著諸多其它手段進行周旋,最終鹿死誰手還猶未可知。

  但你碰著這樣一個對手,真的是從頭到尾被壓得毫無脾氣。

  乃至於輸到臨頭,你還得感激一下人家,人家不僅是口頭上,而是實際行動上給你留面子。

  僅僅是體魄上追著你打了一路,其它手段上都是見招拆招,沒主動使用。

  聖僧:看來,你們的關係真的很好啊。

  彌生:他的菩薩像供奉在我們新青龍寺廟裡。

  聖僧:將傳承依附於他人,你還覺得很驕傲,要臉麼?

  彌生:人家喜歡銷戶,是你們這些聖僧之靈求他的。

  聖僧:那些聖僧之靈可真不要臉吶!

  彌生:就屬你求得最積極。

  聖僧:閉嘴!

  彌生:打不過、要死了吧?我要撤了,薛工喊我做飯了。

  聖僧:吃飯重要還是正道蒼生重要?

  彌生:薛工很有錢,說不定會入股。

  聖僧:為人間蒼生計,你犧牲自我吧。

  心聲剛結束,聖僧就從他自己身上「流」了出來,佛性脫離被桎梏著的肉身,撞向了李追遠。

  一道悲壯佛音響起:「貧僧為這人間,與李家主,同歸於盡!」

  聖僧的鋪墊,比秦戡絲滑流暢多了。

  他知道李追遠想要他體內的佛性,那他————就給了!

  李追遠單手豎起,念了聲:「阿彌陀佛。」

  一尊龍王的佛性,洶湧沖入李追遠體內。

  換做他人,會因此被灼燒至虛無,可李追遠是菩薩,如空瓶待裝。

  在真君廟那一浪里,李追遠本有機會接納那海量佛性成就真菩薩,卻受限於當時不能和天道撕破臉而主動放棄,並將佛性渡給了彌生。

  眼下,再無這些顧忌,這具體魄,能鍛至多強即多強。

  換個角度看,瑤池上的那個自己縱使發瘋後吞噬眾多,但論質量————還真遠遠比不上當下的自己,龍王每一代只有一位,也就只有在此等特殊格局下,才能齊聚這麼多。

  在李追遠身後,一尊金身正在鑄就。

  待其完全成型後,還得與肉身合併。

  為避免自己因此發育長大難度翻倍,李追遠打算藉此機會,讓自己適當再長大一點,但他很快發現,自己辦不到。

  因為自己此刻已有秦家體魄為基,底子太厚太紮實,使得想塑出同等層次的金身需要更大量的佛性,就是這聖僧體內的————好像還不夠!

  暫時無法長個子不算什麼,金身塑不圓滿才是缺憾,若無法與肉身融合,那這金身只能拿來當傀儡用,無疑是太浪費了。

  李追遠側過頭。

  頭頂上的蛟龍與古邪都有所感,幫少年探知向趙毅方向。

  那邊的祖孫相殘正酣。

  可哪怕先汲取了趙氏體質,亦無法解決金身不圓滿的問題。

  聖僧:和尚,該你為正道蒼生出一份力了,我的佛性不夠,得加上你的,才能灼滅此人!

  彌生將自己體內的佛性,通過龍王之靈注入。

  聖僧:你體內的佛性怎麼這麼多?

  彌生:本就是他給的,算是寄存。

  有彌生體內的佛性加入,李追遠身後的金身凝聚速度越來越快。

  終於,在聖僧整個人黯淡下去時,少年身後,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他。

  李追遠回頭看向自己金身,看著這個與自己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傢伙,少年像是想起了誰,面露些許痛苦。

  聖僧:「為這天下蒼生避開劫難,貧僧盡力了,接下來,就靠你們了————」

  謝幕還沒說完,聖僧就看見李追遠主動向他走來。

  聖僧:嗯?你這時不該抓緊時間將金身合二為一麼?

  李追遠的手指,抵在了聖僧身上。

  聖僧:貧僧已經幹了————

  下一刻,聖僧察覺到自己體內湧現出洶湧魔性。

  聖僧:小和尚,你體內的魔性居然也有這麼多?

  彌生:還好。

  聖僧:你差點,就要死了。

  彌生:還好。

  彌生一直靠體內的佛魔屬性平衡而維持存在,倘若體內佛性被抽乾,就是身具聖僧之靈也鎮壓不住。

  如果李追遠這會兒不吸入其魔性,那麼等待彌生的要麼是即刻入魔,要麼是奔赴沙漠深處自爆消亡。

  聖僧忽然發現,少年對自己嚴盯死守的心防,在此刻向自己打開了,不,是開了,像是明擺著請君入甕。

  「阿彌陀魔。」

  聖僧的意識,進來了。

  他站在一個村子裡,腳下泥濘,仿佛洪水剛退去。

  舉目四望,他看見在一戶人家的二樓露台藤椅上,坐著一個少年。

  聖僧一躍而起。

  如同李追遠變邪祟時不習慣那種濕答答的黏膩,聖僧也不習慣體內充斥著魔性的自己,魔氣兇猛,他沒能掌握好度,這種認知失衡在意識深處被完全呈現。

  李追遠坐在那裡,看著聖僧跳過來,跳得太高,越過了露台,跳到了屋後。

  聖僧又回頭跳了一次,才落到露台上。

  藤椅上的少年,渾身冰冷,沒有表情,但散發出倦怠。

  他累了。

  與肉身不斷強大同步的,是魂念的超預期消耗。

  尤其是秦戡的掀桌子,自己為了避免邪祟迷失,得靠魂念不停地蒸發來清醒自己是誰。

  先前交手時,李追遠沒動用其餘手段,除了給聖僧面子外,也是見招拆招省魂念。

  受益於明家支援令家,阿璃那裡還有不少新趕製的明家風味健力寶,可現在的自己,不能喝。

  聖僧盯著李追遠,面露凝重道:「只有————你一個?」

  李追遠:「你還希望見到誰?」

  聖僧:「不應該————不應該啊————」

  李追遠:「身為龍王,當盡龍王之責,在你還有餘力時,應當為蒼生避劫,鎮殺於我。」

  聖僧:「你————」

  之前故意順水推舟配合的閒適,在此刻蕩然無存,聖僧不知道,自己究竟會餵養出什麼怪物!

  這頭怪物,和瑤池頂上的那頭,到底哪一頭,更可怕?

  李追遠催促道:「覆滅人間一次,和覆滅人間兩次,有什麼區別?」

  聖僧:「言之有理。」

  雙手掐印,念誦經文,以佛法引導魔氣向這裡灌輸。

  露台上有兩張藤椅,李追遠坐著一張,隔壁那張上,一個一模一樣的黑色李追遠正在成型。

  聖僧為了殺李追遠,親自在其精神意識深處,塑出一個心魔。

  魔氣耗盡,聖僧身影漸漸變得虛化,他要隕落了。

  在隕落前,他喃喃道:「貧僧已經迷茫了,自己做得————到底對不對。

  李追遠:「你已經死了,身後事,本就與你無關。」

  聖僧笑了:「言之再次有理,死,真是一件幸事!」

  李追遠看向坐在自己身側的「李追遠」,「李追遠」也扭頭看向他。

  少年的臉上再度浮現出些許痛苦之色,搖頭道:「你不是他,只有他,才能讓我感到真正的噁心。」

  聖僧圓寂。

  李追遠睜開眼。

  周圍布陣的佛影們集體激動地誦念佛號,等待菩薩將他們脫離苦海。

  李追遠身後的金身少年張開嘴,佛影們立即散發出驚恐的魂念,被一個個吸入口中,化作金身上一道道泛起的光澤。

  下面,李追遠要做的是融合金身以及再塑出一副自己的秦家體魄,這需要時間,得讓兩家邪祟們繼續為自己消磨爭取,秦家邪祟所余不多,柳家邪祟也得上了。

  但在此之前,得由自己先主動挑選出下一位龍王競爭對手。

  明家龍王。

  李三江發現,今兒個真是邪了門了,這雨下得跟老天爺滴尿似的,怎麼淋都澆不滅自個兒心中的煩躁。

  在家坐不住了,李三江背著手,走下壩子,來到村道上,想點根煙,可連續幾次火柴都沒能刮出火來。

  恰好這時,李菊香騎著三輪車載著翠翠回來。

  翠翠:「李太爺!」

  李菊香:「三江叔,這下雨天的你咋還在外頭淋著啊?」

  李三江不好意思說自己人來瘋、下雨天特意跑出來吹風淋雨,就隨便指了指大鬍子家方向:「有事兒,去看看那邊的紙紮貨。你們娘兒倆咋這麼晚才回來?喲,買了好多東西喲。」

  李菊香:「這不放暑假了麼,翠翠要去參加個市裡的寫生夏令營,要去外地哩。」

  李三江:「是伢兒有出息才有這個機會嘛。」

  翠翠不好意思道:「嘿嘿,不是,交錢就能去,很多人不去,空了名額的。」

  劉金霞不缺這點錢,對孫女也是一向捨得。

  李三江:「一個人去要當心哦。」

  李菊香:「可以有家長陪同,我家這幾天要重新整一下廚房,我脫不開身,就讓我媽陪著去。」

  柳玉梅不在家,牌局聚不起,劉金霞閒著也是閒著,她的眼睛開過白內障手術了,腿腳還是利索的。

  李三江:「啥時候走啊?」

  李菊香:「天不亮就得送去車站,那邊有夏令營老師等著,坐最早的那班火車。」

  李三江:「那伢兒都沒幾個點睡的了。」

  翠翠:「李太爺,我火車上可以睡。」

  李三江:「那趕緊回去準備。」

  等三輪車離開後,李三江順著自己先前話里的由頭,來到了大鬍子家。

  客廳里,笨笨和兩個鬼哥哥在玩捉迷藏。

  笨笨蒙著眼,在抓;倆鬼哥哥這一輪扮演被抓的「小鬼」。

  趴在地上的小黑,時不時用尾巴甩一甩笨笨的腳踝,給點指引。

  李三江一來,客廳里馬上恢復平靜,小黑起身去熱情迎接,倆鬼嬰沒入畫中,笨笨揭下眼罩,裝作欣賞畫作。

  廚房裡亮著燈,是老田頭在裡面忙活。

  李三江:「老弟,這大晚上的還開火啊,是毅侯要回來了?」

  一般只有趙毅要回南通前,老田才會做點心。

  老田:「這不是翠翠要去什麼畫畫夏令營了麼,沒幾個點就要出發了,我這兒抓緊時間做些點心給她家送去,讓孩子路上吃。」

  李三江:「孩子哪裡吃得了這麼多?」

  老田:「啊,呵呵。」

  李三江:「要不你跟著一起去唄,不是說報名交錢就能去麼,省得要好些天見不到劉瞎子,怕你想得慌。」

  老田:「唉,人家是陪孫女去的,我去算哪門子事啊。」

  「也是————」

  目光挪移,李三江看見了在客廳里趴在畫卷上認真盯著畫看的笨笨。

  李三江當即走過去,對著笨笨撅在那兒的小屁屁輕輕一踹,笨笨臉朝下,貼在了畫卷上。

  「老弟啊,你把笨笨帶著一起去不就得了?」

  老田面露難色,他哪敢隨便帶笨笨出門,只得找了個藉口道:「老哥,那是畫畫夏令營————」

  李三江擺擺手,道:「這好辦,把這幅畫讓笨笨抱著一起帶上裝個小畫家,趕緊收拾收拾,天亮前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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