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第707章
敢掃魏正道的魄力,被用在了針對天道上。
一輩子擅長揣摩人心的趙毅,終得一次機會,與這老天爺成功耍上一次心眼兒。
曾經,自己丟了天大的面子;如今,就要用這天,來彌補。
自此,他趙毅可以滿江湖宣稱:自個兒的面子,比天還大。
生死門縫一開一閉間,趙老漢被抽成乾屍,於微風中消散。
趙龍王的血肉與靈魂,盡數獻祭給了身後那個年輕的自己。
他最後的龍王法相,飛升而起,現於裂縫之下,天道之上。
先祖趙無恙,曾花了大半輩子坐在廬山瀑布下,抬頭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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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它殘破了,它在崩潰,它還只剩下了一半;姓李的已經與它並立,先前對決時的推演鎖定再度形成,意味著它再無丁點逃走機會。
至於勝負————
呵,連天意都清楚,斷無贏的可能了。
「先祖,這座山我代您爬上來看過了,它啊————也不過如此!」
隨著最後一聲長嘆一同消散的,還有趙老漢於這世間的最後痕跡。
在所有從鏡夢中走出的人里,他是最正常的一個,正常得就像年輕趙毅正常老去的樣子。
但這恰恰是他最痛苦的地方。
他是自林書友背他離開秘境的那一刻起,就意識到這是一場夢,然後還得強迫自己,以這毫無代入感的方式過完這一生,他得成長、得經營、得準備,還得無數次掐死想要醒來的本能,按著自個兒腦袋,強行溺在這夢裡!
這是種時刻保持清醒的凌遲,而且是他自己拿著刀給自己切片。
「我其實,早就累了啊————」
李追遠對著天道,揮出一拳。
「砰!」
半截天道被毫無懸念地直線砸落下去。
少年回頭,看向身後天際,已不見趙老漢的身影。
以他這個本體的作風,他可能會在石桌趙院子裡,就殺了趙毅;當趙毅被逼地自挖生死門縫喊著要走江時————那就從可能變成必殺無疑。
也就是心魔,才會一直縱容他的存在,並發展出後來二人彼此信任、惺惺相惜的關係。
這種長遠利益,本體知道,但這種關係,本體構建不了。
因為趙毅能看穿他的演技。
就像清安書呆子他們,後來也發現了魏正道的問題。
本體之所以願意待在精神意識深處,將「李追遠」的身份交給心魔,是因為他早就推演過,在天道刻意打壓下,他這絕對理性雖能保證下限,可上限卻很低。
事實證明,心魔做得很好。
斬身與斬法,都不是他本體能破的。
目光下移,李追遠俯身而下。
天道剛從深坑裡爬起,就被李追遠一腳,狠狠跺了回去。
「轟!」
先前主動脫離的半截身軀,被李追遠封印著,它無法掙脫封印回歸參戰,卻在天道意志的操縱下,殉爆。
它知道它輸了,怕死怕到這種地步的它,不可能輸得起,所以,它現在要拉著這裡所有,一同陪葬。
看著下方猙獰蠕動的半身崩潰天道,在被接連斬去道法身後,它所有的外衣都被撕扯了個乾淨,其歇斯底里的樣子,活脫脫一頭氣急敗壞的邪祟。
李追遠再度追著它打了下去,它又一次被擊飛,它現在連象徵性地抵擋都不做了,天意必死局,再掙扎無意義。
或者說,再試圖去和少年進行這場必敗無疑的對決毫無意義,不如從其它方向謀求。
李追遠當下還在繼續追著它打的原因,是希望能早點將這尊「邪祟」湮滅,唯有如此,才能儘可能拖延這座秘境的崩塌速度,讓夥伴們得以逃出。
然而,縱使提前就對此有了準備,可當真正開始時,才發現不可能所有事都能做到萬全。
天道除了殉爆自己半身外,它還解開了對魏正道體內神話的限制,以天的名義,賜予它們自由。
也就是說,所有曾被魏正道吞入體內的靈,那些神話邪祟,眼下都可以主動剝離出魏正道這具身體,分家散夥,四下奔逃,流入人間。
這可遠比任何一座龍王門庭的邪祟外溢要可怕無數倍,就算魏正道的體魄已被消耗得千瘡百孔,但往往就是這種極度虛弱的邪祟,所造成的危害要更大更廣,它們會急不可耐地吞噬血食以彌補自身虧空,形成更為恐怖的密集天災。
尤其是,天道還給它們解了禁,天地規則對它們不再存在壓制,這進一步刺激了它們的癲狂。
李追遠:「就你這樣,也配為天?」
天道:「你不能殺我,殺了我————天下大亂!」
似是覺得還不夠,對方身上的殺意未減,天道不僅解開了此地的,還解開了對整個人間的邪祟妖獸壓制,天地規則,正在徹底失效。
曾經,是人間的「藩王」對它養寇自重;如今,是它在拿這人間,向李追遠討命。
它還是不想死,它還是想活,它希望李追遠能以大局為重,以蒼生為念,留續它的存在。
但很可惜,它面對的是本體。
本體處於一種詭異自洽的狀態,受心魔留下的影響,他會有意識顧忌夥伴們的安危,卻對更大層面的人間,無感。
當然,他更無感的,是天道這威脅本身。
少年一把攥住天道的脖子,將它這半截身軀舉起,目光平靜得讓天都感到害怕驚悸。
「這天下不會亂,我會代替你,成為新的天道!」
在強勢將天道化身擊垮至無法反抗後,李追遠運轉起《黑皮書秘術》,他要將天道——
——吞下去!
這是天道下凡想做的事,它要借魏正道的體魄,把那天上被污染的那半個自己再吞一遍,實現重置。
李追遠此時在做的,本質是一樣的,天道既已變成邪祟,那他就將這邪祟吞了,代替它,成為掌握這天地規則的新天道。
天道目露驚恐,它不敢置信道:「你————你難道————不讓他復活了麼!」
天道目光能洞察幾乎所有,它知道一直有兩個「李追遠」,也知道李追遠在龍王戰前,就主動撕下了人皮。
它更知道眼前的少年,能吞噬它,而它還敢進行威脅的原因是,它認為少年不敢吞它。
然而,人家卻真的,開始吞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道發出譏諷的笑聲,仿佛「看」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如此,你們何苦來哉,何苦來哉。
世道國運、歷代龍王,付出如此巨大代價,不過是將一個我,換成另一個我罷了!」
反抗天道的原因是,天當無情,當代表著冰冷公平的規則。
唯有絕對理性下的本體,才能吞吃它、代替它,而一旦決定這樣做,等於宣告另一個可能消失。
他無法像過去心魔一次次將他「復甦」那般,讓心魔李追遠重現,否則天道又將有情,如陽壽盡後卻選擇長生的人,隨著時間流逝,必會墮為邪祟。
這被新換的天,也將漸漸不再純澈晴朗,重新趨向渾濁污穢。
李追遠:「當他撕下人皮時完全融入於我時,他就沒想過再活著走出去,你以為,他會和你一樣,怕死?」
「不,不可能,不可能————」
天道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在李追遠指尖發力、將它半截身軀徹底捏爆後,它化作了一灘磅礴肉海。
李追遠站在這肉海中央,以最快的速度,拼盡全力地吞吃、淨化。
當天道「腰斬」時,秘境就開始崩塌,邊緣縫隙出現,一直在那附近繞圈圈的卡車,終於駛了出去。
「嘀嘀!嘀嘀!」
這是對面薛亮亮團隊卡車在鳴笛,雙方確定了彼此位置,開始在沙塵暴里正式匯合。
蘇亦舟發現坐在自己對面的小姑娘不見了。
阿璃下了車。
蘇叔叔和他的隊員們安全了,李蘭也安全了,她現在要去接應自己夥伴們出來了。
女孩站在沙塵暴邊緣,抬起攥著鎖鏈的手,不斷順著鎖鏈附著自己的魂念,向還在裡面的夥伴們指明方向。
在阿璃面前呈現著的,是一幅小型滅世場景。
酆都大帝那龐大身軀出現了大面積破裂,現實中的酆都地府十八層地獄也隨之坍崩,萬鬼哀嚎。
可大帝並沒有退去,仍在付出巨大代價的堅守。
祂得幫這些人,創造逃出去的機會,這不是看在自家少君的面子上,而是看在「新天道」的面子。
墓主人和地藏王也沒有退走,他們已經贏了,眼下的所有再付出,都是日後能得到加倍回饋的籌碼,必然要榨乾至僅剩一絲。
龍輦上,喊完那句話的趙毅,也因強開生死門縫所造成的巨大透支,陷入了昏迷。
當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時,看見了正背著自己拼命逃跑的林書友。
「阿友————」
「閉嘴,別說話,我們不會死,我們都能出去!」
趙毅點點頭,再度閉上眼,他沒糾正阿友,有一個人,應該是出不去了,會永遠留在這裡,亦或者說是,永遠自這世上消失。
這是想要戰勝天道,所必須要付出的代價。
當你自己不捨得死時,又怎能堂堂正正地要求別人跟著你去死?
姓李的撕下人皮時,就清楚,自己無法再活過來了,他就是奔著犧牲自己、同歸於盡去的。
陳曦鳶順著鎖鏈,來到了酆都大帝近前,大帝張開嘴,陳曦鳶發力一抽,潤生被她從大帝嘴裡拽出。
她提著昏迷中的潤生沿著鎖鏈指引,向外奔跑。
譚文彬找到了陰萌,身上血猿之力爆發,將萌萌抱起,快速撤離。
陰萌是可以自己走的,但她的速度肯定遠遠比不上現在的譚文彬。
林書友與陳曦鳶都遵照譚文彬的吩咐,沒有回頭向後看。
陰萌發現,抱著自己不斷飛躍著的譚文彬,在頻頻回頭。
他好像————在哭?
這時,天上地下,如下雨和長筍般,出現了邪祟,這是從魏正道體內復甦出來的東西,它們成了正崩塌秘境中的又一大威脅。
「給我,滾開!」
陳曦鳶開域,右手攥著笛子猛砸,左手抓著潤生揮舞。
一時間,很難分清楚,究竟是自己的笛子好用還是潤生好使,好像,都很好用。
後頭,譚文彬那邊也出現了邪祟,正當譚文彬想要動手時,一隻只金色蠱蟲王飛出,將這些邪祟一口一個,全部咬碎。
它們真的很怕陰萌死。
別家蠱蟲互噬是常態,但它們「太肥」了,從蟲將軍到蟲王,早不是光腳蟲了,它們不希望因失去這個名義上的共主,而不得不冒險互相打生打死。
某種程度上,陰萌開創出以「自殺方式」來駕馭蠱蟲的新蠱術。
有這些蟲王開路,譚文彬的速度不減。
但後頭,林書友那裡的問題就大了。
趙毅已失去了戰鬥力,林書友又不像陰萌、譚文彬與陳曦鳶他們一樣,得到了來自未來自己的大饋贈、實現了實力巨大提升。
未來的阿友,給年輕阿友帶來的最大禮物,是微笑與擁抱。
這是無價之寶。
可正因為無價,就無法變現。
「吼!」
一聲蛟吟傳出,黑龍出現,幫阿友前方邪祟阻攔。
阿友激動道:「哈,三隻眼,你快看,是小遠哥!」
趙毅睜開眼,憑肉眼,能瞧見黑龍身上站著一個身影。
但那不是姓李的,是《邪書》女人。
本體李追遠把身上的掛件,讓這頭黑龍帶出來了,這些————都是姓李的遺物。
黑龍開道的效率,不比蠱蟲王差,林書友可以全力以赴、閉眼悶頭跑。
閉眼不是怕風沙進眼,而是與秘境塌陷相對應的,是認知上的錯位加劇,也就是空間距離感的混亂,這是最可怕的,像是無數座迷失大陣同時開啟。
不靠著阿璃的鎖鏈,他們不可能出得去。
當然,光有阿璃也不夠,能跟安電線樁接電線似的,把鎖鏈拉扯得這麼長這麼牢靠,都是林師傅在村里苦練出來的本事。
女孩感知著手中鎖鏈傳來的三股波動,她面露期待,在猜測自己的小遠,會沿著哪股波動出來,出現在她面前。
阿璃性子清冷,一個人的時候,她不會有這麼豐富的表情。
女孩是在強行讓自己期待。
「姓李的,我真沒想到唉,這死後還有保留節目吶?」
趙老漢從一片模糊的小徑里走出,來到了壩子下。
壩子上面,都是鏡夢裡的人,以這種方式團聚。
「可惜了,到頭來,目的是達成了,但現實里的我們」,還是失去了你」————
嗯?不對!」
趙老漢敏銳地發現,潤生、陰萌與譚文彬都還是年輕時模樣也就罷了,他們鏡夢環境特殊,容貌變化不大,尤其是那個譚大伴,死得早,被笨笨他們仨鬼嬰時刻冷凍保鮮。
可阿友怎麼也變年輕了?
阿友頭髮豎起來了,顯然是才被電過,但不可能給他電年輕;從廚房裡翻吃的出來的陳奶奶,也變回了陳姐姐。
趙老漢馬上看向自己雙手,他也年輕了。
中年瘋李追遠絕不會做這種無意義的事,讓全都年邁的眾人,在臨死前重溫年輕歲月的美好。
事實上,這種死後的片刻重聚,在趙毅看來,也不符合中年李追遠的風格。
死了就是死了,大家鏡夢一生本就都活得煎熬,死就死個乾脆也沒啥,何必再在徹底消亡前,經停這一下?
趙老漢問道:「阿友,姓李的人呢?」
阿友:「咦,剛還在露台坐著呢?」
譚文彬:「小遠哥在你來時下樓了,去了地下室。」
趙老漢欣喜若狂地跑進屋,沖入地下室。
在地下室角落裡,放著那口棺材,李追遠與阿璃站在棺材邊。
趙老漢出現在這裡,說明於現實中他堵截住了天道回歸路線。
也有可能失敗了,但失敗的話,他不會笑,心情不可能這麼好。
趙老漢:「你這是拿我當風向標?」
李追遠點了點頭。
更準確的說,是時間節點。
此時的天道,肯定已經被本體打敗了,本體也開始吞吃天道,即將成為新天道。
因此,為了確保新天道是絕對理性的存在,本體那邊就不可能再主動復甦心魔。
但被動可以。
新天道不能這麼做,那就讓即將消亡的舊天道來做。
龍王戰結束後,李追遠腳踩黑龍,撞向瑤池山峰時,中年李追遠是提前閉眼,將身體控制權交給了天道。
也由此,他在這天道體內的精神意識深處,保留了這座太爺家的屋子。
而這,也同時代表著,他依舊掌握著天道身體的一定份額,雖然這份額小到忽略不計,只夠捏出一個普通成年人的身體。
但,綽綽有餘了,畢竟現實中的李追遠未成年,還用不到這麼多。
屋外壩子上,林書友等人看見原本模糊的四周,變得漆黑,一隻黑色的巨手,探向這裡。
這是外面的本體,對天道吞噬的進程,來到了這兒。
本體立刻意識到這是什麼地方,也明晰了這究竟是什麼布置。
決定權,此刻就在本體手裡,他可以一手搗碎這塊區域,讓這世上再無李追遠這個人,也可以利用這裡,以借雞生蛋的方式,復甦心魔。
但這對他而言,意味著巨大風險,預示著世間將會出現一個代表新天道的人間行走。
本體在天上,心魔在人間。
地下室內,陷入了安靜,眾人在等待本體做抉擇,本體有無數種理由選擇不同意,或者說,作為本體、作為天道,他天然就不應該同意。
「嚓————·————·————」
棺材內傳來抓撓聲。
本體,同意了。
他選擇在這裡,將心魔復活。
阿璃向前一步,靠近棺材。
趙老漢喊道:「我來,我來給姓李的接生!」
阿璃沒和趙老漢搶,趙老漢親自,將棺材蓋揭開。
「哐當!」
「咕嘟————咕嘟——————咕嘟————」
在即將被血水溺死前,李追遠終於浮出血面,不是他游出來的,是周圍的血水主動退下去了。
李追遠看了看自己雙手,又看向遠處屍山血海中央區域的另一個自己。
本體的身上,已經具備了一定天道威嚴氣息。
李追遠笑道:「謝謝,我沒想到你會選擇復甦我。」
本體:「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將你這心魔留在我這裡的所有影響,徹底抹去。」
李追遠:「原來是這個原因?哦,我信了。」
本體:「李追遠,你讓我感到噁心。」
李追遠爬起來,道:「我會在百年之後死的,屆時,你就徹底放心了。
少年知道,本體復甦自己,承擔了多大的風險,畢竟人家現在身份地位不一樣了。
本體:「舊天道已死,我已掌控了部分天地規則,但魏正道留在這裡的爛攤子,我需要幾年時間才能吃乾淨。」
李追遠:「也就是說,你吃完了,才會回天上去?」
本體:「我不想待在,有你的地方。」
李追遠:「理解。」
本體:「等我清理乾淨這裡,回到天上去時,會把崑崙鏡徹底砸碎。」
砸碎後,人間就無法再去天上。
李追遠:「那等你上天后,我就帶人去東海,把那一處下來的通道也毀掉。」
自此,天人隔絕。
本體:「你快走吧,這裡快塌崩了,再不走,你會死在這裡,直接壽終正寢。」
李追遠點點頭,少年環視四周,發現周圍灰濛濛的,感知被完全遮蔽,裡頭隱約間,還有散落各處的邪祟嘶鳴。
當少年打算以魂念對外進行感知確定方向時,鼻尖涼涼的,流鼻血了。
他這是一具普通身體,和撕下人皮的那一刻一模一樣,同時,因失去本體的存在,讓他那龐大魂念,再次變成對這具普通身體的傾軋。
這個問題好解決,回去後重新練武提升體魄就是了。
關鍵是,他眼下魂念不能用,身體還是個普通人,沒有鎖鏈在手,不知方向,隨便一頭散落的邪祟,都能輕鬆要了他的命。
李追遠再次看向本體。
本體:「我還沒吞完舊天道,無法對外出手;就算我能出手,也不會再幫你,我不會再插手人間的事。」
李追遠:「我身上的東西呢?我的黑龍呢?」
本體:「它們都被我,放出去了。」
李追遠:
」————」
少年一邊抬頭止鼻血一邊指向四周:「你的意思是,讓我在毫無方向感且隨時可能撞上邪祟的沙漠裡,自己走出去?
你知道,這要是能成功,得是多小的概率,多大的運氣?」
本體:「你是在向上天抱怨麼?」
李追遠對本體擺擺手:「再見,我會想你的。」
少年不再言語,隨便找了個方向,向外走去,沒走多遠,他後方就陷入迷霧,屍山血海見不到了。
李追遠清楚,本體說到做到,他不會幫自己,他會看著自己死。
李追遠蹲下來,打算用沙子捏出一個傀儡,背著自己跑;可他剛塑成型,腦子裡就傳來劇痛,整個人直接向前栽倒,差點昏厥過去。
他的身體還是普通時的樣子,但他的魂念更強大了,頭重腳輕比以往更加嚴重。
「小遠,是你麼,小遠?」
一道年邁的聲音傳來。
李追遠將頭從沙子裡抬起,看見一個頭髮花白、身穿行政夾克的老人。
他明明是個普通人,可當他站在你面前時,卻給你一種山嶽臨前的厚重感,這是身份地位所帶來的威嚴。
老人:「我又做夢了,又夢到了這片沙漠,又夢到了你。」
李追遠:「亮亮哥?」
老人:「小遠,我對不起你,當初是我帶你進的團隊,可我卻沒能把你帶出來,我這輩子,都活在這件心結里,哥哥我,沒能保護好你。」
李追遠記起來,自己在進入秘境前,於營地那晚的篝火晚會中,自己曾用紅線連過薛亮亮,從他那裡,目睹過未來的宏偉藍圖。
所以,眼前這個老人,是鏡夢中的薛亮亮,一位年過花甲的老人。
老人彎下腰,將李追遠背起來,即使這般年紀了,他的身子骨依舊硬朗。
「小遠,就算是做夢,這次,我也要把你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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