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第706章

  「爺爺————」

  李追遠感覺到自己手上似乎有什麼東西纏繞,低下頭,卻又什麼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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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自己耳朵里總能聽到其他人的話語,眼前老是看見些奇奇怪怪的畫面。

  小男孩在努力思索,雖然他篤定,自己的記憶里並沒有這些。

  記憶代表過去,既然過去沒有,那就只能向前、向未來去找。

  隨即,小男孩怔住了。

  也不知是否是幻覺,他看見自己雙手上,纏繞出一縷縷紅線,這些紅線似有生命般,圍著自己的指尖在環繞遊動。

  恍惚間,仿佛自己正立身於一座高塔前,高塔很高,高到像是能通到天上,抵入那傳說中神仙所住的天宮。

  透過高塔每層窗戶,能看見塔內每層都坐滿了人,他們一動不動,像是都睡著了。

  高塔之上,有一道偉岸的神女身影,神女張開懷抱,似要接引他們,上天去成仙。

  緊接著,李追遠眼前畫面一變,他看見自己身上亮起了光,周圍響起虔誠的梵音。

  自己雙手上的紅線,也變成了金線。

  小男孩覺得自己應該能駕馭它們,哪怕自己並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東西,卻像是手拿起筆,就懂得該如何寫字。

  這時,小男孩側過頭,看向自己爺爺。

  下一刻,李追遠嘴巴張開,眼睛睜大。

  他看見自己爺爺身上的線,無論是數目還是顏色,都比自己手上的要多得多,除爺爺之外,在爺爺身旁身後、那剛剛站起來的一道道人影身上,也都纏繞著密密麻麻、沉甸甸的線。

  有些是絞繞打結,錯綜複雜;有些是斷了的,有始無終;有些是越來越細、直至不通;有些是漸漸腐墮,泛黑成灰————

  漫漫長夜,最可怕的不是近在眼前的伸手不見五指,而是縱使極力遠眺,仍看不到遠方那一絲微弱的光。

  從積貧積弱間,不停尋覓出路,一次次上征途,至一次次無功失敗,反覆摔倒在路邊,滿身泥濘。

  痛苦的不是腳底板上磨起的血泡,而是自我懷疑:是不是自己本就沒資格上路,自己命中如此,合該是他人路旁那一灘臭不可聞的爛泥?

  李追遠發現自己盯著「爺爺他們」看久了,自己的視線里也黑了,黑得讓他喘不上氣,肺像是要炸了,渴望能儘快浮出水面吸一口氣。

  這時,先前看見的那座高塔又出現了。

  它帶來無窮誘惑。

  只需走進去,坐在裡面,閉上眼,什麼都不用管、什麼都不用想,全盤接納、無所不予,就能靜候自外域而來的神女,接引你飛升,成為她的模樣。

  另一側,小男孩看到了金光,像壁畫上的菩薩,它莊嚴肅穆、法相慈悲,只需將它重新舉起,讓它再次高高在上於自己頭頂,就能賜予你大自由。

  李追遠想去,他想去化解痛苦,但他沒能去成,因為他的手,被爺爺拽住了。

  「小遠,不要去迷信它,也不要去崇拜它,要站起來,去自信地走自己的路,走屬於我們的路。」

  「嗡!」

  遠處,無垠的漆黑間,亮起一盞燈,燈焰微弱、掙扎、搖晃,隨時都可能熄滅,甚至好幾次,都幾乎算是熄滅了,卻出乎意外地又從絕境中重新挺起。

  「小遠,我們走,他————在等我們。」

  「爺爺,他是誰。」

  「他是他,又是你,也是我;他讓我們站起來,不要把他當神。」

  被爺爺牽著,小男孩向著那盞燈走去。

  不是他們爺孫倆在走,是周圍一群人在走,走著走著,有人倒下了再爬起,有人無法爬起就消散了,可人數不僅沒少,反而越來越多,因為不斷有新人似星光螢火般不斷加入。

  那盞燈火上的星星火苗,逐漸炙熱、燃燒、蓬勃————直至燎原!

  「轟!」

  所有虛幻的畫面消失,李追遠發現自己依舊站在窗台後。

  身側,爺爺不見了。

  前方,熊熊火炬。

  「啊啊啊啊。!!」

  無數渾身是血的猙獰怪物,在大火中悽厲嚎叫,它們成片成片地被焚化為虛無。

  有些徹底脫離了人身,撕下偽裝,變成一隻只帶著鋒利口器的吸血蟲子,張開翅膀,試圖飛離,可大火順勢燎起,頃刻間,掃清一切害人蟲。

  剛剛塌下來的天,在大火中掙扎,它無數次想離開,可天上已出現一片晴朗的新天。

  它回不去,它只能被困在這裡,不斷焚燒。

  耳畔再次傳來那熟悉老人的聲音:「小遠侯,來,聽太爺的話,抱一抱它。」

  在這沖天火光里,李追遠看見了一張張公家單位的牌子,有派出所、有醫院、有劇院、有體育館————牌子上其它字很快都燒完了,唯有最前面的那倆字,不僅燒不化,還進發出更為雄渾的焰火!

  西域秘境。

  天道才將眉心開裂處的那柄桃木劍壓回去,它身上就燃起了火苗。

  由天道所占據的這具中年李追遠身體,正在燃燒。

  要知道,它先前能在與李追遠的交鋒中擁有場面上的優勢,靠的,就是這份比李追遠從魏正道體魄上分得更多的份額。

  如今,份額在蒸發。

  倘若沒了量上的優勢,它將如何去面對掌握質上優勢的李追遠?

  酆都大帝目光炯炯,尤其是泛著金色的那道目光里,更是充斥著駭然驚懼。

  當初在豐都,地藏王是被酆都大帝以水利工程立項、借國運,鎮入地府。

  祂一直認為,自己是在推演上棋差一招,這才著了陰長生的道,輸得很不服氣。

  此刻,祂不僅服氣了,更是驚懼了,假如那日陰長生用的是此等磅礴規模,祂連一絲佛念都不可能保得下,君不見連天道都扛不住此等人間世道之火。

  陰長生沒去關注被點燃的天道,他將自己注意力放在了自家少君身上。

  大帝清楚,如此焚天之勢,他是做不到的,那次的成功是他以自己人間化身行走的翟老為引,以陰陽秩序穩固作保。

  如今自家這少君藉此煌煌之勢,餘生得慢慢還了————還好,他還小,餘生還很長。

  但這,還不是結束。

  「砰!砰!砰!」

  天道燃燒起來的身軀上,接連出現破洞,一束束光影從它體內破出,而後毫不留戀地消弭於四周。

  前者是身的焚化,後者是法的崩潰。

  斬法環境。

  站在家屬院三樓窗邊的李追遠,除了看見漫天神話幻影外,還看見了諸天龍王。

  對才剛點入門燈的男孩而言,這一幕,實在是太過震撼了。

  每一位龍王,都盡情宣洩著屬於自己那個時代的恢宏意氣。

  壽終正寢、不求長生,不是龍王對自己的懲罰,而是對身而為人的堅持與奉守。

  他們不會因成為龍王后而貪圖權力位置,恰恰會在證得龍王之位後,堅定想法。

  生前,他們能秉持天意,保持自我;死後————還能抵抗得住來自天道的蠱惑腐化麼?

  彼此不服氣、骨子裡透著驕傲的龍王們,在此時同仇敵愾、按各自大道,組列成陣。

  非是放下自己驕傲,而是他們要從天道身上,打回自己更高的驕傲。

  柳家龍王們居中調度,風水格局層層疊疊,似將蒼穹、一輪輪覆蓋。

  秦家龍王當仁不讓地廝殺在第一線,構築起這世上古往今來第一堤壩。

  後續不斷加入的龍王們以此為框架,各就各位、各司其職,進行填充。

  像令家龍王這種,體魄強勁又能引雷的,前後皆可去;聖僧他們,掌握諸多佛門妙法的,亦是哪裡需要哪裡搬。

  更有出身草莽的龍王,憑自身奇絕天賦,彰顯出不遜傳統龍王的風采。

  尤其是那位集儒釋道三家傳承的龍王,與柳清澄一起,聯手上天,搶先探路,中心開花。

  從純視覺上看,龍王們整體越向上打,這天空就越向下沉。

  終於,在天空不堪重負下,第一個窟窿出現,一位龍王搶先沒入其中,以消散自身為代價,將其進一步炸開。

  不停有窟窿出現,就不停有龍王進入,很快,天上就出現了道道淌血的恐怖傷疤。

  他們生前未求長生,死後化作靈也是毫不憐惜,主動碎靈祭入李追遠留在狼山的菩薩像,古代墓家文化里的事死如事生終究是落了下乘,龍王們遵行的是視死如視生。

  「哈哈哈,阿彌陀佛、無量天尊、子不語怪力亂神!」

  他的捨身撞入,成功在其他龍王所付出的基礎上,將天幕,砸出一個大裂縫。

  柳清澄持劍跟進時,還不忘回頭對著下方李追遠這邊喊道:「家主,記得你對我的承諾!」

  她沒把話說清楚,怕後頭姓秦的聽到要鬧,話說一半就可以了,那幫姓秦的榆木腦袋,反正聽不懂。

  「嘶啦!」

  柳清澄人身入縫,劍影迸發,裂縫擴大,像是將這天空,斬而兩半。

  然而,柳清澄到底還是低估了秦家人,秦家人只是不喜為外物分心,又不是傻,且能成為龍王的,也都是一等一聰明人。

  「雖不知承諾是什麼,可你也是我秦家家主!」

  「轟!」

  一位秦家龍王氣門全開,闖入天空裂縫,炸出天崩震感。

  「柳家要的,我秦家也要,不可厚此薄彼啊家主!」

  第二位秦家龍王同樣氣門全開,沖入天裂之中。

  餘下來,每一位秦家龍王都在主動碎靈前,向李追遠這位家主留下了囑託。

  但秦家之變詐幾何哉。

  除柳清澄這種孤勇風格外,柳家龍王們作為主持大局的存在,自然是最後才上去碎靈的。

  因此,初入江湖的李追遠,就得以見到屬於龍王們的真性情一面流露。

  當一位柳家龍王,將長劍刺入胸膛,一身化格局向上對轟時,故意留下一句話:「什麼味兒?好難聞,定是那第一個姓秦的放的,家主請捂鼻,切勿往心底去!」

  第二位柳家龍王身化燈芯,引燃蒼穹之際,亦不忘留下蛐:「第二個姓秦的也放了,家主莫聽讒言!」

  總之,前頭秦家龍王走時說了什麼,後頭走的柳家龍王就主動和他銷帳。

  到後頭,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道:「家主,姓柳的孩子必須在姓秦的前面!」

  這說明,在第一輪鏖戰時,秦家龍王們只知道在前面出拳頭,柳家龍王們則都分了心,留意且聽到了李追遠與柳清澄之間的對話。

  論玩心思,武夫確實上不得台面,比不過玩風水的。

  令家龍王們集體化身雷霆,沖向蒼穹,一位令家龍王留下公正無私話語:「家族興衰自有子孫命數,李家主無需掛懷分心,任他們自生自滅即可!」

  李追遠雖聽不懂這些引雷的龍王說的是什麼事,但能聽出來,這說的是反話。

  龍王不是沒有私心沒有情,只是會把人間大局放在第一位,在這主要矛盾被解決後,也不介意為子孫傳承謀點香火情。

  最後一位沖向蒼穹的令家龍王又加了一句話:「李家主,那娃娃不錯,是個引雷的好苗子!」

  他說的是笨笨。

  李追遠不知道笨笨是誰。

  其實,未來的李追遠早就有決定,讓笨笨學習令家本訣,得到令家傳承,他令五行要是能再果決點,就把下一代令家家主之位也傳給笨笨,徹底將三家龍王過去的門庭矛盾變成門內矛盾,消弭掉日後的芥蒂隱患。

  「南無阿彌陀佛!」

  聖僧們攜天圓寂時,只是發笑,沒留下任何言語,他們想要的,當初在青龍寺被請下來時,就已得到。

  如今新青龍寺雖只是一間小店鋪,可鋪前石碑第一排,寫的是李追遠的名字,底座靠山更是南通撈屍李。

  鋪里小和尚彌光是個有慧根的。

  彌生只需好好賺錢、承租廟產,青龍即可復興。

  孫無極:「李家主,玉清峰山巒下有一處洞府,內有晶貝,可供娃娃玩耍!」

  錢天富:「李家主,薊城西北百里聚財位,有我衣冠家,裡頭有我留下的些許黃白物,可給孩子發壓歲錢!」

  因各種各樣的原因,不少草莽龍王是沒留下傳承勢力的,但他們奔赴狼山時,在南通「門口」迎賓的笨笨他們見過,這孩子哪裡需要自己去教————捎帶著學學就是了,能蹭一蹭,都相當於白撿一個傳承者。

  李追遠只能分清楚,秦柳龍王們爭的是未來自己的孩子,其餘龍王們爭的————應該是自己未來的徒弟?

  「好!」

  「多謝!」

  「一定!」

  窗內站著的李追遠,來者不拒,全部答應。

  他不覺得多學點傳承算什麼難事,無非是多抽點時間看幾本書的功夫,想來,自己以後的徒弟也不會是個笨笨的小孩。

  於現實中,小小身體因頻繁行門禮累得虛脫的笨笨,癱坐在拖拉機上,他把奶瓶從小書包里取出,喝奶補充體力。

  小男孩不知道的是,就是這喝奶的功夫,他身上未來的補習班,正在瘋狂加一加一加「咔嚓!」

  斬法環境中的天,在龍王們飛蛾撲火下,垮塌了。

  斬道環境。

  坐在村道旁石頭上的魏正道,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跪伏在他面前的書呆子,神情則愈來愈無奈。

  魏正道:「呵呵,這小子,沒指望我去一挑三,只希望我能撐著這裡即可。」

  本以為自己的任務是主攻,需要擔負全局。

  結果,是個佯攻。

  不,甚至是固守待援,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頭頂天空,西邊泛起了火光,東邊出現了破洞,這是另外兩處環境完事後,都能來支援他魏正道了。

  魏正道:「書呆子,天道輸了。」

  書呆子:「是啊,輸了。

  6

  魏正道:「你輸了沒有?」

  書呆子:「頭兒,我知道它在利用操控我,但我只是那支筆,是那本書,我的夙願是將它從天上拉下來,放進我的書里。」

  魏正道站起身,將手按在書呆子的額頭上:「當年,是我把你從家裡帶出來的;現在,我帶你回家;也省得那小子麻煩,以後再去找你了。」

  「頭兒,你終於願意讓我再跟著你了,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你做什麼,我就記什麼。」

  「我要去死了,這次死後,就不會再醒來了。」

  書呆子身體顫慄:「頭兒,其實————我還是怕死的,很怕很怕。」

  魏正道:「嗯,我知道,所以我幫你。」

  掌心發力,書呆子原本紅潤的面龐,變得面如紙色,最後摺疊成一張被捏在掌心裡的紙,魏正道張開嘴,在將這張紙送入嘴裡前,他猶豫了。

  隨即,魏正道將這張紙丟到空中,左手撿起地上插著的那把桃木劍。

  紙中傳出書呆子竊喜的聲音:「頭兒,您猶豫了,不捨得?」

  魏正道右手從身旁樹上摘下一截枝條,掰斷,成了一雙粗糙筷子。

  筷子將飄蕩著的這張紙夾住。

  書呆子:「唉,躲了這麼多年,還是躲不掉頭兒你的筷子。」

  魏正道將紙送入嘴裡,細嚼慢咽,像是在品味自己曾經和書呆子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是他,將他們造就培養出來的,也該是他,帶他們離開這人世。

  他本就想過,等自己對這些精美瓷器欣賞膩了,再將他們砸碎,換一種美感來體驗。

  「沒想到,先膩的,會是我對我自己。」

  等盡數吞下後,魏正道再次舉起桃木劍:「要真讓那兩邊的來幫我,就實在是太丟面兒了!」

  再一次,桃木劍向天斬出,蒼穹又一次崩潰,可這次,魏正道無需再想著去另兩處,只需將此地湮滅。

  這,很簡單。

  西域秘境中,《邪書》女人對著書頁快速填畫,畫中是李追遠與天道的對峙,少年神色如常,而天道,身體燃燒、破洞、開裂!

  它下來了,它的結局,也幾乎被寫進了這本《邪書》里。

  在翻頁時,女人的身形忽然顫抖扭曲起來,像是冥冥中,有什麼因果牽絆,從她這裡被剝離了出去。

  女人不可思議地睜大眼,在她的認知里,自己是一位女邪修走火入魔後避入的書里,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竟是被人「寫」出來的,而且「寫」自己的那個人,還給自己編寫了一段不存在的「前世」。

  李追遠在將軍廟初得《邪書》時,做過很多次試驗,發現這本書最邪的地方,不是它蠱惑人心的能力,而是它能將各種江湖殘篇補全,連龍王門庭本訣,它也有記錄。

  這不是一本邪物所能做到的事,無論她生前多麼博學,都不可能辦到,縱觀歷史,曾做到過此等海納百川程度的,唯有魏正道。

  斬三屍結束。

  天道斬向李追遠的三刀,無一例外,全部狠狠斬向了它自己,而且反斬得非常徹底。

  天意已不用再看,幾乎被危機填滿,僅剩下一條在天上的縫隙。

  它要回去。

  無論輸得多麼徹底,哪怕是苟延殘喘繼續承受痛苦煎熬,它也要回去。

  在三處環境中的三個李追遠,紛紛目露明悟,三個時期的李追遠正在甦醒。

  天道沒有耽擱,也不敢再遲疑,這一瞬的間隙,就是它最後的「一」。

  當下的它,已不可能再是少年的對手,不能等他醒來!

  拖著正在崩潰中的身子,天道向著瑤池上方飛去。

  趙老漢:「好了,看了這麼久的戲,終於輪到我們了。」

  趙毅放在趙老漢腦袋上的手,發力;目光上移,全力運轉生死門縫。

  然而,就在天道即將沒入那道縫隙前,它的身形止住了,沒有繼續上沖。

  它一直都知道,趙毅準備做什麼,所以才會有提前掐死趙毅鏡夢的舉動。

  可你,只能攔我一次!

  下方,李追遠睜開眼,他醒了。

  少年的身形立刻出現在天道身下,伸手,攥住了天道的腳踝。

  李追遠:「你,給我下來!」

  天道的身軀,自腰間斷裂,它捨棄了半身,以壁虎斷尾的方式,為自己在這本就僅剩的一瞬里,又額外掏出了半瞬。

  很難有人能想到,堂堂天道,會為了活命,做到如此地步,它是真的怕死,怕到難以描述,怕到讓天下生靈不敢置信。

  但是,就在僅剩下半截身子的天道向上看去時,卻發現本該被對方閉合堵住的回天之路,竟處於強行撐開狀態,可謂門戶大開!

  趙老漢:「哈哈哈!」

  趙毅:「哈哈哈哈!」

  兩個趙毅,一齊發出大笑。

  堵住天道回天之路的機會,僅有一次,趙老漢獻祭自身,也只夠趙毅完全開關生死門縫一遭。

  但趙毅,第一選擇是—開!

  也就是說,天道第一次的虛晃一槍,白白主動放棄了那一瞬天門大開的生機。

  當天道這次真準備上去時,趙毅將生死門縫關閉,瑤池上方的裂縫閉合,斷絕了天道的生路。

  而天道,不僅沒能額外掏出那半瞬,還為此葬送了它半身。

  貴州苗寨那一浪,李追遠團隊全員重傷昏迷,趙毅本有機會輕鬆剪除掉自己江上競爭的大患,卻被李追遠故意反其道而行之,貼臉嘲諷,最後他始終沒下定決心,不敢賭。

  那次,可謂是李追遠點燈以來,最危險的局面,因為少年這邊毫無反抗能力,生死真就在趙大少的一念間。

  下方龍輦之上,趙毅大聲喊道:「姓李的,你現在還敢笑我趙某,不敢賭麼!」

  晚上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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