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撈屍李本訣


  第718章 撈屍李本訣

  李追遠起床,坐在床邊。

  夜,正褪去她身上黑色禮服,初露白色香肩。

  書桌上,長明燈幽幽搖曳。

  李追遠一動不動地靜坐著。

  這種狀況,自打從西域回到南通後,反覆出現。

  走江結束、天道更迭、生存危機解除,之前一直壓在心頭的大山被搬走,緊迫感不再後,他反倒有些不適應。

  李追遠意識到,自己的心理出了問題。

  很荒謬,一個還未成年的孩子,患上了極為嚴重的退休綜合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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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本體還在自己體內,這種事兒根本就不可能發生。

  但這也恰恰說明,現在的他,不再是「心魔」,不再是「一半」,而是一個完整的人。

  你想要得到美好,那也必須要接受與面對隨之而來的負面,畢竟,沒後者的反襯,前者亦不存在。

  李追遠收回視線,看向掛在牆上的鐘表,他的腦速早在目速之前,就根據光影推算出了具體時間。

  這也是病情誘因之一。

  能力過度溢出你的生活,且它還在破壞你的生活體驗。

  好消息是,這次發呆時間比昨天短,而昨天也比前天短————症狀在逐步減弱。

  李追遠端著臉盆走出屋,去水缸邊洗漱。

  自己的精神過去長期處於無菌狀態,如今,他得適應正常環境。

  李蘭以前對自己的心理科幼教,沒有被浪費,是真派上了用場。

  「呼————」

  洗臉帕敷臉的涼爽,喚醒了一日之晨的愉悅,將臉盆放回屋後,下樓,奔赴今日的期待。

  推開東屋門時,阿璃剛走到梳妝檯前坐下。

  他們兩個人的作息都很精準,每次有變動後,都能馬上重新校準,彼此嚴絲合縫地嵌入。

  李追遠漸漸理解柳奶奶為什麼那麼喜歡給阿璃梳妝,手中抓著一束女孩的秀髮,那股沁柔感能給人以極大慰藉。

  梳妝鏡內倒映著兩道年輕的身影。

  李追遠知道,有一天,自己手裡的青絲會變白,這面鏡子未來也將會倒映出兩道蒼老年邁的身影。

  或許,不追求長生的意義就在這裡,它會警醒著你,別把時間浪費在思考生命意義這種無意義事情上。

  換好新衣的阿璃,輕拈裙角,在少年面前轉了一圈。

  隨後,兩個人都笑了。

  推開屋門,少年牽著女孩的手,就著晨曦,出去散步。

  劉姨撐開西屋窗戶,看著少年與女孩的背影,感慨道:「有時候我真覺得,咱們的小遠與阿璃,像是相濡以沫一生,步入黃昏的李爺爺與秦奶奶。」

  秦叔自床上坐起,雙手用力摩擦臉龐,強行搓出些血色。

  劉姨將手放在自己肚子上,納悶道:「怎麼還沒動靜?」

  聞言,秦叔臉上剛搓出的血色,快速褪去。

  劉姨:「等老太太回來,肯定會拿這事兒問我。小遠與阿璃還得等成年,老太太就指望著我先生個孩子,她好拿來帶著熱熱手。」

  秦叔:「這個————不急吧。」

  劉姨:「應該是你的問題,歷代秦家龍王,基本都是在成為龍王前就有了子嗣。」

  體魄開發得越高,子嗣誕生得就越難,和強大的妖獸————或者神獸一樣。

  劉姨:「早知道這事兒沒那麼可怕,我就不該白耽擱了這麼多年,等真正想要時,反而變得更難了。」

  秦叔:「我————」

  劉姨:「當然,也有可能是我的問題,我從小玩蟲子,體內對蠱蟲有著太強抗體,別一不留神,把不該殺的小蟲子給肅殺乾淨了。」

  秦叔:「你————」

  劉姨:「要不,去問問小遠吧?」

  秦叔:「啊?」

  劉姨:「阿璃提前練武了,小遠也在重新練武,我覺得小遠肯定考慮到以後的這種事,他應該有辦法能解決。」

  秦叔:「我覺得這種事不用太著急,本就有點看天意————」

  劉姨:「天意————那不更該問小遠了麼?」

  秦叔:「————」

  劉姨:「你今天就去問,問仔細、問清楚,最好拿著紙筆,全部記下來。」

  秦叔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他還是有些接受不了去向小遠請教這種問題,哪怕小遠是家主————就是家主,你也不好意思去問這個啊。

  劉姨:「我不管,你給我去問。」

  秦叔:「我去問麼————」

  劉姨:「這樣吧,你去問小遠,我去問阿璃,我們都把對方說的話記下來。」

  秦叔苦笑道:「好。」

  潤生扛著鋤頭站在西屋門口。

  秦叔走出西屋,去拿掛在牆上的鋤頭時,發現空了,而潤生肩上扛著兩把。

  徒弟心疼他,在幫他減負。

  秦叔走到田地里,開始白天的耕種。

  村里早起的人不少。

  田壟上,清安與笨笨一前一後行進著。

  笨笨手裡握著牽引繩,前面遛的是小黑狗。

  清安打著一把桃花傘,傘上牽引著大黑龍。

  黑龍口吐龍息,雙爪舞出雷力;

  小黑吐納龍息,笨笨吸納雷力。

  都很微弱,取個意境,卻是最精細的基礎夯實。

  負責文化課的倆鬼嬰陪媽媽去金陵了,柳家三尊大邪祟留在桃林的生機,也被清安消耗在了與舊日天道上。

  羅曉宇他們去走江了。

  至於孫道長————孫道長現在的陣法水平,脫離陣道基礎後,已經教不了笨笨什麼了,稍微抬高點層次,笨笨一個突發奇想,反倒能讓孫道長受到啟發、陷入沉思。

  清安這個「乾爹」,算是徹底擔負起教導笨笨的責任。

  孫薇靠在水泥橋欄杆上,托著腮,看著前方田地里行走的笨笨。

  笨笨看到了她,對她露出靦典的笑容。

  清安:「還能假笑,看來猶有餘力,那就在接引令家人間之雷意境的同時,再加個趙氏本訣水韻吧。」

  桃花傘微微轉動,晨間露汽向笨笨攢聚。

  「啪!」「啪!」

  笨笨不時被電個哆嗦,或者臉上被拍一記水花。

  手忙腳亂地調整許久,才算是勉強一心二用穩定下來。

  清安:「趙氏本訣基礎,必須打牢固,你以後要掌握多門傳承,需要它來做承載和轉化,我只能先教你走,等你學會走了,再去廬山找趙毅,讓他來教你跑,你也有生死門縫,他教你是事半功倍。」

  笨笨點頭。

  清安:「沒辦法,誰叫你是下一代大師兄呢。那位如今走的路,只能他自己走,他是不會傳承下去的。所以你多學些,才能更好地教導你以後的弟弟妹妹們以及再下一代。

  今日吃得苦中苦,來日才懂得如何調教他們,讓他們也吃吃苦。」

  笨笨:「好————」

  清安:「嘴巴還能說話,那就別閒著,誦念《地藏王菩薩經》。」

  笨笨:「————」

  孫道長走到水泥橋邊。

  孫薇:「爺爺,這是在晨練麼?」

  孫道長眼皮跳了跳,觀蛟悟氣、引雷集水、口誦真經,再算上那條狗,這是六家龍王門庭傳承在一起打基礎。

  敢這麼教,就是不怕貪多嚼不爛,有信心能全部修至巔峰。

  孫道長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而後開始認真打了養生拳。

  他才是在晨練。

  他要努力鍛鍊好身體,多活一些年歲,好等到這孩子成長起來後,對整個江湖大喊:

  這是我徒弟!

  至於「孫女婿」這事,他已不怎麼提了,也看淡了。

  倒不是不想讓笨笨成為自己孫女婿,而是他覺得自家孫女————有點配不上自家徒弟。

  李追遠與阿璃牽著手走了過來。

  秦叔停下鋤頭,抬頭,欲言又止。

  潤生見狀,貼心地幫忙開口道:「小遠,師父有話要問你咧。

  秦叔:「家主,我————」

  李追遠:「秦力,我在道場裡新試驗布置了一座結界,白天陽氣旺盛還好,夜間陰氣盛時有些不穩,這些日子,你夜裡入道場,幫我守夜、穩住道場。」

  秦叔:「是,屬下領命。」

  李追遠與阿璃繼續向前走。

  秦叔看著少年離去的背影,再次欲言又止。

  潤生低頭,揮動起鋤頭,道:「師父,小遠的意思是,你和姨晚上睡道場裡咧。」

  做好早飯的小黃鶯繫著圍裙,站在大鬍子家門口的村道上,她沒喊。

  到點了。

  劉姨的聲音傳來:「吃早飯啦!」

  兩家早飯,一個鐘點。

  小黃鶯轉身回去擺早餐。

  清安:「走,回去吃飯。」

  笨笨舒了口氣,趴在小黑背上,小黑載著小男孩回家。

  李三江下樓,端了早飯上去,他回屋和山炮一起吃。

  上次為了在家等小遠侯的爸爸,他把那日的齋事推給山炮去做。

  結果山大爺走完齋事流程,押著靈車送去火葬場燒時,車子出了車禍。

  問題不大,沒死人————山大爺也就一條胳膊和一條腿打上了繃帶石膏。

  李三江推開屋門進來,把粥碗遞給山大爺,還不忘責怪道:「你也是的,都是老把式了,連個二踢腳都放不好,白喊你這麼多年山炮。」

  送靈車隊伍,得邊行邊放炮,人坐車裡、手放車窗外點二踢腳。

  二踢腳兩響,誰成想第一響竟倒飛回車裡,在司機面前炸了第二響。

  山大爺:「是那個二踢腳做反了!」

  李三江:「對對對。」

  山大爺:「換你去點那個炮,你也會一樣!」

  李三江:「是是是。」

  山大爺沉默了,他單手拿起筷子,嘴巴湊到碗邊,唉————吃飯吧。

  李三江給山大爺碗裡夾了些鹹菜,又給他剝起茶葉蛋,感慨道:「你啊你,大半輩子都是這麼毛毛躁躁的,得虧有我這個老兄弟在,次次都能給你從坑裡拉出來。」

  山大爺眉頭苦澀地皺在一起:「這坑誰挖的————」

  李三江:「嗐,看開點,點兒背不能怪社會。」

  屋門被推開,李追遠走了進來。

  「太爺,山大爺傷勢恢復得怎麼樣了?」

  李三江:「沒啥大事兒,他都斷習慣了,西亭鎮和石港鎮衛生院的大夫都認得他,熟得片子都不用拍。」

  李追遠走到床邊,在太爺低頭喝粥時,少年將手搭在山大爺手腕上。

  山大爺留意到這一細節,訕訕一笑道:「小遠侯啊,你山大爺我老了,快干不動活兒嘍。」

  這算是種習慣性口頭禪,事實是山大爺如今掙錢的勁頭,不比自家太爺差。

  李追遠:「您還幹得動,等傷養好了,還得繼續干呢。」

  山大爺點點頭:「是啊,得干,能多給潤生侯他們掙點兒是一點兒,潤生侯小時候跟著我挨餓,過得也不容易啊。」

  李追遠不是這個意思。

  山大爺因是正統撈屍人,死倒撈多了,導致身體被怨念侵襲得厲害,一旦歇下來了,這些陰氣就會沉澱,整個人會快速垮下去;時不時折個胳膊、斷個腿的,相當於刺激身體機能,算得上是舒筋活血了。

  簡而言之,他不是享福的命,過不了那種喝茶遛鳥下棋的安逸生活;你讓他一路磕磕絆絆連軸轉下去,靠著慣性,反而能長壽。

  李追遠:「太爺,我今天回金陵的學校。」

  李三江:「今天?不是說後天走的麼?」

  譚文彬與林書友已經回學校了,他們平常大部分時間都不在校里,但開學與期末考時,得露個面。

  既然要去,那就早點去,畢竟二人的對象也在金陵。

  李追遠不用走這些流程,他需要等學校給他走流程,薛亮亮已經打過招呼,這次去不僅要提前畢業,還要把學歷繼續往上掛靠,眼下不匹配的早就不是年齡了,而是這誇張至極的履歷。按薛亮亮的意思,他希望李追遠能接他過去的班,早點從學生變成能帶學生的「老師」。

  當初薛亮亮培養團隊有多費心操勞,李追遠是見過的,但在債主面前,少年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好在————趙毅不是一直說走完江後,要考大學麼。

  李追遠這邊加點進度,等趙毅考進來後,再把趙毅調入自己的項目組,那接下來,就又都輕鬆了。

  李追遠:「太爺,今天正好有順路車。」

  「那行,早點回學校也是好的。」李三江從兜里掏出兩份錢,「喏,小遠侯,在學校別省,該花花。」

  直到現在,太爺還是執拗地把在校的生活費與攀比費分開給。

  李追遠開心地接了,分兩個口袋放。

  原本計劃的是後天返校,但昨兒個劉昌平打電話過來說他今兒要來送老家的山貨,知道他喜歡跑這條線,同行朋友們會主動推薦乘客給他,劉昌平也有經驗了,會提前問一聲要不要用車,要用的話他就不用去找回程客。

  不過,李追遠提前動身的原因不止於此。

  與太爺打完招呼後,少年走出屋,站在露台上,看向一個方向。

  這兩日,他的眼皮會對著一個方位跳動。

  沒有中間商,反應就徑直落在自己身上。

  推演出的位置是高郵湖。

  這就是所謂的龍王秉持天意,鎮壓江湖。

  李追遠想裝傻的,因為他能感知到,威脅並不強烈,就算不去處理,也沒啥大問題,他懷疑是「天道」,看不慣自己閒。

  可這種只要面朝那個方向,就心有意動的感覺也並不舒服,反正要出門、距離又不遠,那就去看看吧。

  歸根究底,還是這一代的另一位龍王還沒決選出來。

  等另一位龍王誕生,李追遠就可以著手封印隔絕掉這種感知了,讓那位去忙活這些,等他忙不過來、忙不起或者忙死了,自己再上。

  下了樓,阿璃從西屋裡提著二人的登山包出來,以前走江的習慣仍在,只要是出門,那就把裝備配好。

  潤生:「小遠,真的不用我一起去麼?」

  李追遠:「不用的,潤生哥,你這些日子先把西亭家裡的裝修搞完,如果那時我還沒回來,你可以帶著萌萌提前去豐都等我們,記得帶上聘禮。」

  潤生有些緊張道:「聘禮————該準備什麼?」

  李追遠:「帶點脆餅也可以。」

  潤生:「這也可以麼?」

  李追遠:「我還是酆都少君,代表大帝收聘禮的也是我,左右口袋的事。」

  潤生:「明白了。」

  李追遠從阿璃手裡接過自己的登山包背起,二人走下壩子。

  劉昌平的車已經開了過來。

  上車後,李追遠說了目的地。

  劉昌平:「小遠哥,是上次去過的那地方嗎?」

  李追遠:「對。」

  上次湖上發生過龍吸水景象,余樹他們來過,為此影響到一個項目的施工,當時開車接送的,也是劉昌平。

  車子調頭時,劉昌平發現自己前車窗上掛著一截桃枝,雨刮器掃不掉,劉昌平只得下車去清理。

  他看不見,一頭黑龍正對著車頭。

  清安知道李追遠要出門,把黑龍還回來。

  李追遠擺擺手。

  黑龍離去,桃枝被吹走。

  潤生都沒帶,這條龍也不需要帶了。

  計程車駛出南通,進入目標地界後,一直閉目養神中的李追遠,開口更改了目的地:「先不去湖邊,去鎮國寺。」

  「好嘞,我正好去還個願。」

  上次來這裡時,眾人去鎮國寺上香祈福過。

  計程車駛入停車場時,一股無形的波紋蕩漾開去,車身也隨之顫了一下。

  劉昌平詫異道:「這減速帶墊得這麼高?」

  其實,是劉昌平的這輛大帝御輦,撞入了此地「山門」,有人在寺外布了陣法。

  李追遠:「我們先在這裡下車。」

  劉昌平:「好,我把車停好就來找你們。」

  李追遠與阿璃下了車,少年的目光看了一眼計程車狀態牌,「啪嗒」一聲,「酆都」二字翻了下去,變成「有客」。

  而這輛計程車,也很快被白霧包裹,消失于于視野中。

  李追遠:「山河氣息————很眼熟,像龍王陶家的印中乾坤。」

  之所以用「像」,是因為李追遠當初接納的是陶家龍王的山河氣象,太正統也太純粹,陶家後世子孫使用起一樣的東西,也會顯得「失真」。

  阿璃面對湖泊方向,抬手擦了擦,自這裡,能「看見」湖泊中,有特殊的氣息在醞釀,似在復甦。

  上次來時,李追遠就懷疑過湖下藏有蛟龍屍骨,而且極可能不止一頭。

  這就跟古墓一樣,它好端端地埋在下面時,就暫時沒必要去挖掘;現在,它躁動了,而且是受外界影響。

  鎮國寺內,有一縷縷佛光升騰而起,正在安撫湖下之物。

  一老僧拄禪杖、豎單掌,立身於寺廟大門前,誦念經文。

  李追遠與這老僧有過一面之緣,當初遊覽完寺廟出去時,老僧被廟內某種存在附身,詢問過李追遠為何不焚香。

  老僧睜開眼,看向李追遠,開口道:「老衲曾對施主說過:過去、現在、將來,皆自在,施主日後回頭看時,就能看見老衲在此等候了。

  施主您再不來,老衲真就要撐不住了。」

  李追遠:「我看大師你精神矍鑠,不像要撐不住的樣子。」

  老僧:「這多虧了龍王陶家來人,以印鎮湖。」

  遠處白霧中,走出來一老一青兩道身影。

  陶星州嘴角掛著矜持倨傲的弧度,道:「長老,大印破口就在此處。」

  陶官橋:「呵,老夫真是好奇,究竟是何人,敢撞盪老夫的山河印!」

  二人出場時,氣質飄渺;青年雋秀神朗,老者不怒自威。

  放眼正常江湖,這一對的配置,確實很高。

  一位陶家長老,再搭配一位族內年輕英傑。

  在門庭里,唯有天賦極佳的年輕人,在行走江湖時,能有長老隨行護衛的待遇。

  不過,這種配置,在李追遠面前,有點不夠看。

  這青年一看就是在家族競爭中輸給陶竹明的,他連代表陶家點燈爭龍的資格都沒有,只能退而求其次、遊歷江湖。

  而就算是陶竹明,在南通村里,也只能說相聲。

  沒辦法,圈層不一樣,只要同坐一張桌,就會自然分出主客陪以及活躍氛圍的人,但他陶竹明回到自家門庭,亦是壓制家族同輩的陶家大少爺。

  李追遠氣息內斂做到了極致,阿璃身兼柳家風水大道,氣息也是如常人。

  所以,這一老一青沒辦法提前探查出二人身份,等到需要用眼睛來看時,二人當即目光一瞪,眼珠子差點蹦出來。

  陶星州:「好像————」

  陶官橋:「老夫————不,晚輩陶官橋,拜見李家主!」

  陶星州趕忙低頭跟著行門禮,身子抑制不住地顫抖。

  先是望江樓上,本該隕落的秦家老龍王再現人間;緊接著是青龍寺道統一日之間,被人滅絕。

  李追遠這個秦柳家主身份,不再是單純輩分上的壓制,而是貨真價實的實力地位;就這,還沒算上李追遠本人對這座江湖的壓迫感。

  江湖血雨腥風已然掀開,就算陶家因乾淨而無需擔心哪天秦家老龍王忽然出現在自家門前,但現實中見到秦家家主,也會無比驚恐。

  李追遠沒說話,當著人家的面,指尖掐起,紅線環繞,毫不遮掩地對你進行推演。

  這是大冒犯。

  但陶官橋與陶星州不僅不敢呵斥,甚至還主動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老僧:「李家主,老衲雖不理江湖事,但亦知李家主陣道造詣天下無雙,還望李家主施以援手,幫我鎮國寺重定大陣,繼續壓制湖中動靜。」

  李追遠微微皺眉,結束推演,沒能推演出什麼東西。

  可應該是有東西才對。

  這個局面下,老僧與陶家人聯手,把那湖底的蛟屍鎮得很穩,如果只是需要對鎮國寺陣法做點縫縫補補,天道沒必要召自己過來,殺雞焉用宰牛刀。

  李追遠對阿璃道:「把大師本相拘出來。」

  女孩騰躍而起,一個閃身,就出現老僧面前,朝老僧伸出手。

  老僧不明所以,本能地抬起禪杖格擋。

  阿璃掌心向下一拍。

  「砰!」

  禪杖砸入地磚。

  女孩抓住老僧胸膛,周身風水格局瞬間形成後,向前傾軋。

  「嗡!」

  一道金光從老僧體內被擠出,露出一尊佛影。

  佛光浩潔,與青龍寺所收集的那些截然不同;青龍寺里的那些佛影是渴望成佛的殘缺,而鎮國寺里的這一道,人家是主動斬去成佛希望,以佛念入寺,化作了護寺靈。

  雖不是龍王之靈,卻也和聖僧們一樣,修的是人間佛。

  佛影不解道:「李家主,這是何意?」

  李追遠:「請回去。」

  阿璃向前虛握,再輕輕回拉。

  才被風水格局擠出去的佛影,再度被拽回老僧體內。

  「噗!」

  老僧噴出一口鮮血。

  他顧不得擔憂自己,而是焦急道:「鎮壓效果————」

  鎮國寺內的佛光因老僧這邊的變故,出現了頓挫。

  阿璃抽出血瓷劍,將劍鋒刺入地面。

  血光沖天而起,強勢代替鎮國寺佛力續上鎮壓。

  老僧舒了口氣:「呼————阿彌陀佛,還好還好。」

  李追遠:「下一個,老的。」

  阿璃再次騰躍而起,沖向陶官橋。

  陶官橋和老僧一樣,也是滿肚子疑惑,這是要依葫蘆畫瓢,要把自己的靈魂拘出來再塞回去,透個氣?

  這已經不是冒犯無禮了,這是把你的小命揪出來把玩一番。

  可偏偏,陶官橋還不敢反抗,不光是女孩那種舉重若輕的姿態讓他感到駭然,更是你反抗的代價是什麼?

  不一定打得過,要是打過了,那下場更可怕,保不齊就因此引得秦老龍王翌日登門。

  剎那間完成權衡利弊,陶官橋眼睛一閉,選擇不反抗的同時還不忘出聲提醒道:「李家主,記得維護好晚輩大印格局。」

  李追遠沒說話。

  少年是在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排查問題。

  不像過去走江時,得順著江水浪花抽絲剝繭、層層推進,那太麻煩了,直接把手伸進泉眼兒里掏,這多乾脆。

  總之,只要實力到位,誰不想成為陳姐姐?

  當阿璃出現在陶官橋面前,以風水格局將這位陶家長老的靈魂擠出來讓李追遠驗貨時,一直低著頭的陶星州,忽然動了。

  他身上浮現出紫色秘紋,原地爆發,沖向李追遠,速度奇快。

  掐的時間點也很巧妙,阿璃此時收手回援,就得讓陶官橋那不設防的靈魂遭遇重創,乃至暴斃。

  他覺得女孩不會在意一位陶家人的死活,但能利用的條件,多一點是一點。

  結果,阿璃不僅沒回援,也沒中斷擠壓陶官橋靈魂的進程,依舊是穩穩地將其靈魂逼出,仔細觀察。

  這是防止有兩個問題,其中一個問題以自曝的方式來遮掩另一個問題。

  空間距離被快速拉近,陶星州成功與李追遠近身,他的眼裡流露出詭異的光澤,泛著紫色光芒的手,抓向少年的脖頸,他要抓人質。

  李追遠自光平靜地看著他。

  就在雙方將要發生實際接觸的前一個瞬間,大印格局陡然一變,雙方間拉出兩座山峰的距離。

  這是陶官橋的大印,直接被李追遠調用了。

  紫光進一步大盛,能看出陶星州身體內,藏著另一個東西,它向前一揮手,強行把雙方的距離重新彌合。

  這次,他沒再試圖去抓李追遠,而是一掌朝著少年天靈蓋拍下。

  李追遠抬手,攥住對方手腕。

  甫一接觸,陶星州就覺得自己手臂上的力量像是被抽走,而後又逆流回來,砸向了他自己。

  「咔嚓!」

  胳膊斷裂。

  陶星州再抬腳踹出。

  李追遠向前邁出一步,頃刻間,似身前天地向前挪移。

  「砰!」

  這條腿直接崩碎。

  勢仍不可擋,陶星州的胸膛開始凹陷。

  老僧愕然。

  被阿璃檢查好靈魂、塞回體內的陶官橋顧不得七竅流血,亦是流露出強烈的不敢置信。

  雖然陶星州被打得很慘,但他已爆發出根本就不可能屬於他該有的力量,且這股力量的氣息,令他這位陶家長老以及那老僧,皆感到心悸。

  他體內的絕不是什麼尋常邪祟,不,是很可能超越了邪祟層次。

  陶星州身軀已崩壞,再近身搏殺毫無勝算,他張開嘴,一尊紫色豹影呼嘯而出,隨之一同溢散出的,還有淡淡的神話氣息。

  邪祟想要復原,會去選擇吞噬生人血食,神話存在的需求更高,哪怕只是才邁過這個門檻,人家想要重新回歸,盯上的是高郵湖底受鎮壓的蛟龍屍骸。

  「大道朝天,各走一邊,李家主,你還不是龍王,又何必多管本座的閒事!」

  李追遠握著拳頭,對著豹影砸了下去。

  「轟!」

  豹影先是散開,復又暴起,磅礴的神話法相將少年包裹在其中,其張開巨口,向下撕咬。

  「轟隆隆!轟隆隆!」

  天上,響起了雷聲,卻因陶家大印與鎮國寺的緣故,反倒一定程度上幫它遮掩了天機。

  它原本的算盤,應該是想等這邊鎮壓格局進一步穩定,好來監守自盜、行燈下黑之事。

  「縱使是人間龍王,亦不敢對吾不敬!」

  它很驕傲。

  但它的存在形式,比之以前躲在秦家祖宅的白虎還要遠遠不如,白虎好歹還有半扇血肉在,它的軀體早就沒了。

  李追遠懷疑,這玩意兒以前應該是隕落沉寂或者被封印鎮壓在某處地方,因舊天道曾放開人間天地規則禁制而得以脫困。

  雖然本體在吞了舊天道後,將天地規則壓制重新恢復,但那只是針對人間大部分邪祟層次而言,這種特殊的存在只要出來了,就很難再以正常手段壓回去。

  李追遠:「神話,很了不起麼?」

  經歷過西域秘境魏正道體內那一戰後,李追遠早就對神話祛魅,誠然,少年不是那個龍王戰之後的那個巔峰自己,但————

  李追遠:「你一個連身軀都沒有的弱神話,還不配在我面前放肆!」

  「嘩啦啦!」

  《五官封印圖》在少年腳下呈現。

  少年是乾乾淨淨地走出秘境,一切重修,因此,裡頭沒有白虎袖們,是空的。

  但空圖,依舊強大,甚至在規格上已超出以往層次。

  畢竟,以前的《五官封印圖》,本質是隔絕天道感知,而現在,少年可以讓天道「視而不見」。

  「不————怎麼可能————天道怎麼可能會配合你————」

  豹影快速下墜,被拉扯進陣圖中。

  空陣圖,虛席以待。

  李追遠不挑,有合適地就先逮進去,先填個位,以後要是有更好的,又不是不能替換,淘換下來的丟祖宅鎮磨就是。

  陣圖中出現了一尊紫色獵豹身形,它不甘心,還在試圖對外衝擊逃離。

  李追遠對著身下地面,一掌拍下去。

  「砰!」

  再一掌,「砰!」

  接連多掌,抵消掉紫豹的反撲。

  李追遠甩了甩開始發麻疼痛的右手。

  目前的體魄只是夠用了,但還不夠好,做一些事時,尚不能隨心所欲;存有顧忌,怕敞開了發揮,增幅效果太強,把自己身體搞崩掉。

  紫豹還在繼續掙扎。

  李追遠又拍了幾下,右手掌似冬天得了凍瘡,出現皴裂,鮮血流出。

  少年左手指尖抵在右手掌心,想著要不要以自己鮮血為引,嘗試下調動封印秘術,總跟這東西在這裡耗著也好麻煩。

  打得過卻沒法一勞永逸抹除,是歷代龍王都會面臨的難題,再怎麼著這東西也是摸到神話門檻的存在,為了封死它而付出些代價,也是應該的。

  少年開始想念起《黑皮書秘術》的方便了:神話傳說杯中酒,千載故事一口悶。

  這時,李追遠察覺到身後有人,對自己傳遞出的不滿情緒。

  不用回頭看,就知道自家阿璃,肯定已嘟起了嘴。

  她不能擅自出手表現,怕影響到少年的封印節奏,也不能以魂念傳訊,恐形成漣漪干擾。

  最簡單安全的方式,就是說話。

  可她說不出來。

  不過這次,李追遠卻感知到了她的「聲音」,那種想說話的欲望,很迫切。

  這是以前沒有過的。

  由此,李追遠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阿璃明明已經震懾住了夢魔,她不再畏懼它們了,自身性格也越來越靈動,卻還是沒能開口說話的原因。

  有沒有可能是————女孩沒有說話的強烈需求?

  阿璃與柳奶奶相處時,習慣了祖孫間的溫柔靜謐;而與自己相處時————因為自己能憑一個眼神就讀懂她所有意思,反而使得她沒有開口出聲的必要?

  一切盡在不言中——啞巴。

  所以,想讓阿璃早點能開口說話,就需要自己在日常生活中,經常像這樣惹她生氣?

  不是,這樣弄得,別最後阿璃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罵自己?

  李追遠:「阿璃,幫忙。」

  女孩迅速身形前沖,順著少年指引,來到陣圖中央,她揚起手,一條條鎖鏈從她身上溢出,封鎖陣圖。

  西域秘境裡,年邁阿璃以犧牲自己秦家體魄為代價,幫少年制出一幅能封困完整白虎、可容納祖龍的陣圖。

  這會兒自然不用付出這麼大代價,把紫豹的反抗給徹底壓制下去即可。

  很快,紫豹的反抗越來越微弱,最後被完全封印其中。

  「哐當!」

  老僧剛撿起的禪杖,又倒了下去。

  他當初看出了李追遠的位格,故而現身與少年打過機鋒,千穿萬穿馬屁不穿,他只是覺得少年未來不可限量,定是一代龍王的強有力競爭者。

  但他沒想到,有朝一日,少年能在他面前,表演起一場封印神話。

  陶官橋伸手,將自己的下巴推了回去。

  江湖上,已有一對老龍王伉儷在行走,不知多少大勢力戰戰兢兢於他們下一站會遊玩至哪家。

  老兩口已然如此恐怖了,小兩口同樣讓人驚掉下巴。

  出身自龍王門庭的他,當然清楚,就是在世龍王,想要解決掉這種存在,得有多難。

  他的守護對象陶星州的死,反而成了無足輕重之事,要是讓這傢伙繼續以此身份混跡在陶家,那陶家必然會重蹈龍王虞覆轍。

  封印結束,陣圖消失。

  阿璃從登山包里取出紗布與藥膏,幫少年處理身體。

  她抓著少年的手背,眼裡有著清晰的嗔怪,挺可愛。

  李追遠笑了。

  女孩嗔意更甚。

  少年還記得,曾經自己握香自殘時,阿璃表現生氣的方式是給自己掌心掐出一排指甲血印。

  其實,二人的病情好轉,本就是相互奔赴,彼此攙扶、攜手前行,更好的一方,帶動另一方也變得更好。

  陶星州斷了一條胳膊一條腿、重傷殘破地躺在地上,嘴裡不停吐著血沫子,他還活著。

  他目露迷茫,喃喃問道:「我————我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李追遠:「別裝了,它能在你體內躲藏得這麼好,說明你與它成了契,你是主動接納的它。」

  陶星州:「————」

  李追遠揮手,給陶星州施加了封印,防止其自盡:「你死不了,等回去後,承受陶家家法吧,肯定能讓你後悔曾來到這世上。」

  對龍王門庭而言,族內子弟以身飼邪祟,為虎作倀,還將邪祟帶入家內,簡直是觸碰到逆鱗中的逆鱗,必會將其立為典型,警醒家族子弟。

  陶星州:「憑什麼————我不服————憑什麼————」

  李追遠:「你不配和陶竹明比。」

  拋開江上爾虞我詐的算計,陶竹明當初在虞家,是留下來捨身擋邪祟潮的,在明凝霜的婚禮上,他與令五行明知不敵,也是主動向書呆子仙姑他們出了手。

  說相聲,是他的興趣愛好,他願意逗他的朋友一樂。

  這種有底線的開朗活潑,也是江湖一妙人。

  李追遠看向陶官橋。

  陶官橋俯身拜道:「多謝李家主出手,解本地之危機,化我陶家之災厄!」

  李追遠:「回去跟陶雲鶴說,老了,管不了家裡事兒了,就早點退位讓賢安心摳鼻子去,讓年輕的能幹事的頂上來。」

  陶官橋:「晚輩,定將前輩的話,轉告給家主。」

  李追遠不介意給陶竹明站台,要不然外隊們經常在村里窯廠聚會,難不成真是為了吃席?

  先滅仇家,再以本家為紐帶構築起江湖新秩序,陶家得出血、得幹活、得納投名狀,再想保持乾淨獨善其身,就不合時宜了。

  李追遠看向老僧。

  老僧:「多謝施主出手相救!」

  老僧知道,那東西在吃了湖底東西後,離開前,也肯定不會放過自己,他居然一直在幫一尊可怕的邪祟撐傘。

  李追遠:「我記得你曾問過我,為何不在寺里上香?」

  老僧:「阿彌陀佛,世間俗世寺廟,安能受得起人間未來真龍香火?」

  老和尚在習慣性拍馬屁。

  李追遠:「我是不方便入廟上香了,但我可以准你將我神像供於寺內。」

  老和尚:「榮幸之至,老僧願在寺內,為施主供一盞長明燈,為施主誦經祈福!」

  李追遠眉心蓮花印記閃爍。

  老僧見狀,先是面露震驚,隨後出現的不是驚喜與虔誠,而是攥緊禪杖後,自光里深深的排斥與忌憚。

  這不是演的,少年與女孩已展露出如此強大的實力,他除了委曲求全,實在沒理由表演這個,這說明,老僧對真菩薩的厭惡,超過了自身安危。

  李追遠:「你守著鎮國寺,但鎮國寺已不再是江湖傳承勢力,我過些日子將去豐都,把這菩薩果位賜予地藏王,可分一尊菩薩像在你寺內,使你寺未來能分得部分地藏功德。

  佛自人間取功德,當散人間值得處。」

  老僧雙手合十,感激誠聲道:「我佛慈悲!」

  紫豹被封印後,高郵湖底也漸漸平息下來。

  說明那些屍骸已誕生出靈智,它們是感知到自己要被吃了,才鬧出的動靜。

  自己來都來了,那就不要給未來再留隱患,給它做個徹底根除。

  只是,這項工程雖難度不大,卻十分繁瑣,要是把它們逼得詐屍亂竄,反而會造成局勢糜爛,所以得組織協調好足夠多的人手,一層層鋪網,才能穩妥完成「遷墳」。

  阿璃揮手,破開陶官橋的大印格局,陶官橋未作阻攔,順勢將有了裂紋的印收回;緊接著,女孩又指向自己立在地上的血瓷劍,血瓷劍回彈,將鎮國寺內的佛光壓回。

  剔除掉影響信號的因素後,女孩從包里掏出手機,遞給少年。

  她懂少年打算做什麼,根本就不需要多餘交流。

  李追遠故意沒接女孩的手機,而是掏出自己的,撥起了號碼。

  阿璃再次嘟起嘴。

  少年假裝沒看見。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您所撥打的用戶已欠費停機,請充值後再撥。」

  李追遠:「有大功德給你。」

  趙毅:「啥事兒啊,姓李的,我剛充好話費。」

  李追遠:「你上一浪走完了吧?」

  趙毅:「剛結束,才回到廬山,正準備和我老婆們一起泡個澡,放鬆舒緩一下。」

  李追遠:「現在來高郵,挖水渠、召集其他點燈者,一起撞入下一浪,把高郵湖底的東西徹底清理一下。」

  趙毅:「喂,我才剛走完一浪!」

  李追遠:「事不宜遲,早絕後患。」

  趙毅:「姓李的,你人現在在哪裡?」

  李追遠:「高郵。」

  趙毅:「那你不能在湖邊布陣自己解決掉?你回南通這麼久了,練武程度肯定夠用了!」

  李追遠:「我還有事。」

  趙毅:「什麼事這麼重要?」

  李追遠:「上學。」

  趙毅:「————」

  停頓片刻後,電話那頭傳來謾罵:「他媽的,大學生了不起啊,老子不等了,明年就去參加高考!」

  李追遠:「等你考上了再說。」

  趙毅:「姓李的,瞧不起人?」

  李追遠:「我等你當校友。」

  趙毅:「我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

  李追遠:「你想多了,好了,早點準備啟程吧,不和你在電話里說相聲了。」

  趙毅:「我記得高郵湖,距離陶家祖宅很近吧?」

  李追遠餘光看了一眼陶官橋,回答道:「就在旁邊。」

  陶官橋豎起耳朵,對他們這種人而言,此等聲音能捕捉得無比清晰。

  趙毅:「姓李的,要不我乾脆禍水東引,趁著這件事,把陶家牽扯進來如何?

  不破不立,讓陶兄和令兄好兄弟肩並肩、輩分對齊,也當上家主。」

  陶官橋汗毛立起。

  李追遠:「這要尊重陶兄意見。」

  趙毅笑道:「哈哈,沒事兒,他只會說,是兄弟們害苦了我啊!」

  電話掛斷。

  趙毅從池子裡坐起身,旁邊正脫衣服準備下來一起泡的梁家姐妹愣住了。

  「穿上衣服,通知阿靖徐明,準備出發,下一浪要開始了。」

  梁艷:「頭兒,這麼快?」

  梁麗:「我們一浪才結束,今天才回來啊?」

  「天道把浪花丟過來了,我能不接麼?」

  頓了頓,趙毅用指尖按滅了菸斗里的火星:「他媽的,我現在嚴重懷疑,照這架勢下去,老子就算當上龍王了,還是得繼續給姓李的打工?

  這南通撈屍李,本訣修的是《馭騾術》是吧?」

  上次沒料到想收藏實體書的書友那麼多,我原以為一千多本的簽名書會賣不完,沒想到凌晨就售馨。

  我跟起點運營那邊說了會補簽,之前因缺貨而買的非親筆簽名書版本的書友,屆時發貨到手時也會是我的簽名版。

  實體書版稅收入其實對作者而言沒幾個錢,有收藏需要的書友我儘可能簽名滿足,也算是感謝大家兩年以來的支持與陪伴。

  購買渠道不重複打了,在《第七百一十一章新生活》那一章的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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