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陰長生


  第719章 陰長生

  今年的雨,格外多,也格外大。

  下課後,學生從教學樓里走出。

  沒帶傘的,將書置於頭頂三五成群地奔跑,在大自然的咆哮聲下,發出屬於自己的青春歡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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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傘的人里,有獨自堅定面對,任憑雨打風吹去;也有暖昧中的對象,沒辜負風雨的撮合,在同一把傘下,趁機摟抱得更緊。

  李追遠站在出口處,正準備步入雨簾時,看見台階下打著油紙傘的阿璃。

  少年走入傘中,伸手接過傘柄。

  「手續辦好了,陪我去探望老師。」

  暴雨沒什麼好欣賞的,尤其是當你還身處其中時,李追遠與阿璃從教學區走到生活區,食堂這會兒人很多,亂糟糟的。

  「去外面買飯吧。」

  走出生活區的校門,沿著后街行進一段路,來到了餐飲街。

  老四川的生意依舊紅火,難得今兒個大雨客少,老闆靠在棚下藤椅上,吹著一杯熱茶,品茗賞雨。

  四川人仿佛天生就自帶這種天賦,無論工作多忙碌,但凡給他抽個空,他就能立刻切換出別地兒人模仿不出的愜意悠哉,堪比高僧入定。

  李追遠走到棚下。

  老闆目光聚集,開始思索辨認,而後放下茶杯,露出笑容:喲,這是真老闆來了。

  李追遠:「您辛苦,幫我炒幾個菜打包帶走,清淡點。」

  老闆指著不遠處的衛生院,問道:「哥兒這是帶去給病人的?」

  少年來這裡吃飯的次數不多,老闆對他的稱呼也是從譚文彬他們那裡聽到的,以為是他們家那邊的方言。

  李追遠:「對。」

  老闆:「這樣嘛,我做好了騎摩托車給哥兒你送過去,省得打濕和涼嘍。」

  李追遠:「好,謝謝。」

  老闆:「客氣撒嘛,應該滴。」

  衛生院輸液室椅子上,翟老右手掛著點滴,左手拿筆,做著教案。

  一隻手伸了過來,先取走他的筆,再將教案本合上。

  翟老扶著鏡框抬頭,看著少年。

  李追遠:「老師,你不聽話。」

  翟老笑著道:「呵呵,提前來也不說一聲,倒讓你抓了個現行。」

  李追遠:「您的身體禁不住繼續費心操勞了,得注意休息。」

  翟老:「好,聽你的。」

  少年知道,老人是不會聽的,而且,讓本可以早就退休的老人重新操勞起來的,正是自己。

  在鏡夢推演中,得知自己這個學生「失蹤」後,翟老承受不住打擊病倒,不到半年就亡故。

  翟老握著自己學生的手,問道:「西域那個項目,辛苦吧。」

  李追遠:「不辛苦。」

  翟老:「騙人。」

  李追遠:「因為項目很順利。」

  翟老:「順利就好啊,你這次回學校,是為了做什麼?」

  老人清楚,自己這個學生返校,肯定不是為了來上課。

  李追遠:「辦理提前畢業,想早點正式參加工作。」

  老人欣慰道:「很好,應該的。」

  李追遠伸手拿起旁邊放著的橘子,剝起來。

  剝好後,翟老抿了抿嘴唇,嘴巴微張。

  少年把一半橘肉遞給阿璃,餘下一半自己吃。

  翟老:「甜不?」

  李追遠:「甜的,但您現在不能吃這個,以後也少吃。」

  翟老:「是上午校領導來探望我時帶的,不是我買的。」

  又聊了一會兒天,老闆穿著雨披抱著泡沫箱子進來了,還貼心地帶來一張摺疊小桌和幾張塑料凳。

  「哥兒你吃完後,這桌和凳就擱這兒,就當咱們店捐給醫院的了,哈哈。」

  「謝謝。」

  等老闆走後,翟老問道:「你和這老闆很熟。」

  李追遠:「朋友投資開的店,後來送給了我。」

  翟老:「生意咋樣?」

  李追遠:「一年比一年好,按照朋友以前定的規矩,分紅比例也一年比一年降。」

  翟老:「你那朋友,是個會做生意的。」

  李追遠:「您認識,就是亮亮哥。

  翟老笑得咳嗽起來。

  李追遠幫他拍背。

  翟老:「亮亮會做買賣,是咱圈子裡————不,就是在上頭那裡,也是出了名的。」

  吃完飯,李追遠把小桌收拾後,去醫生辦公室諮詢翟老的情況,少年自己也是個優秀大夫,但翟老目前的狀態,藥石與大補之物無用,重點在於維持。

  翟老見點滴快掛完了,對阿璃道:「幫我請護士來拔————」

  話還沒說完,女孩就把針頭給他拔了出來,指尖按在針眼處輕輕揉捏,一時間本來浮腫的手背,竟溢散出一股舒適清涼。

  翟老拿起教案,翻開,卻發現筆不見了。

  李追遠回來了。

  翟老:「小遠,老師的筆呢?」

  李追遠:「剛送給醫生了。」

  翟老苦笑道:「你倒是會做人情。」

  李追遠:「我送您回家屬樓休息。」

  翟老:「下午我還有課。」

  李追遠不語。

  翟老:「以後的課可以調換,但今天的課————」

  李追遠:「我幫您上。」

  翟老:「好。」

  階梯教室里,學生很多,不用點名,明顯溢出。

  學生分得清好賴,同樣的課程,有些老師只能照本宣科、像是站在講台上念稿;翟老也是念稿,但他的草稿是他的人生。

  同樣的知識點,別的老師只能舉書本上的例子,翟老則是「就像我曾參與過的某某項目」。

  這種理論與實際的結合,在課堂上,呈現給學生的是一種難以描述的震撼。

  李追遠走上講台。

  翟老坐在第一排。

  阿璃去往最後排。

  「同學們,翟老身體不舒服,這堂課我替翟老上。」

  沒有理會下面的竊竊私語,看過翟老教案的少年,直入主題。

  很快,教室里安靜下來。

  翟老先是面露欣慰與期待,漸漸的,變為哭笑不得。

  不是課講得不夠好,無論是知識水平和工作實踐,學校內能比得上自己這個學生的老師都不多。

  主要是————天才,確實不適合教人啊。

  這張口就來的各種精確數據,密集到讓人室息的教學內容,這哪裡是上課喲,分明是在以自己教案為主題做論文報告。

  下面的學生們連做筆記都來不及,腦速完全跟不上少年的語速,與其說是正在被知識衝擊,倒不如說是正承受著來自智商上的凌辱。

  下課鈴聲響起,羞辱結束。

  李追遠從阿璃那裡接過記錄本:「這是課堂筆錄,感興趣的同學可以拿去傳閱複印。」

  隨即,少年看向翟老。

  翟老:「你故意的?」

  李追遠:「第一次,不熟悉。」

  翟老:「要下功夫去熟悉,你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站在那裡正式講課。」

  李追遠:「是,我記住了。」

  少年覺得,屆時自己可以像翟老一樣,坐在下面,把講台交給自己的學生趙毅。

  趙毅要是不能在開學前把大學內容全部學完,就白瞎了他那條超規格生死門縫。

  李追遠把翟老送回家屬樓。

  阿璃再次回到了昔日自己曾住過的臥室。

  翟老:「今晚就住我這裡吧。」

  李追遠:「您就算不開口挽留,我也不會走的。」

  自己的寢室雖是雙人間,卻是整樓層共用的衛生間,帶阿璃住進去,不方便。

  翟老:「你還要在學校待多久?」

  李追遠:「您有事?」

  翟老:「你知道的,我在豐都有個實驗室項目,那邊前幾日來電話,說有新的研究發現,我想去豐都看看。」

  李追遠:「好,我陪您一起去。」

  翟老:「不麻煩?」

  李追遠:「不麻煩,我朋友要去豐都對象家裡下聘禮,我也要去。」

  翟老:「呵呵,去給男方壯膽撐場面?」

  李追遠:「嗯,也要代表女方收聘禮。」

  寢室,公共衛生間洗臉池。

  「我的心在等待,永遠在等待哎~」

  「讓我一次愛個夠,給你我所有~」

  男生們赤條條地站在那裡,打肥皂洗澡;後頭還有同樣是赤條條的端著臉盆,等水龍頭空出。

  學校有澡堂,但在夏日裡,男生普遍不願意去,並非是捨不得那張澡票,更多的是懶得走那麼遠的路,還是在這兒接涼水沖洗、再甩著鳥回寢方便。

  有害羞的,穿著褲衩來洗的,往往會遭遇大家的目光嘲笑。

  林書友:「彬哥,洗髮膏給我。」

  譚文彬:「給。」

  林書友:「彬哥,幫我搓個背。」

  譚文彬:「轉過去。」

  林書友與譚文彬後頭,沒排隊的人,哪怕是周圍水龍頭邊洗澡的,也都刻意與他們保持距離。

  因為林書友身上,紋身密密麻麻。

  這已經超出混社會的程度,敢紋這麼多、吃下這麼多疼痛的,亦是常人難以想像的狠人。

  林書友:「彬哥,我聽說下午有個少年代翟老上課,好像是小遠哥。」

  譚文彬:「還用好像?」

  林書友:「可惜了,早知道我們也該去旁聽的。」

  譚文彬:「可惜啥,沒趕上受虐?」

  當初譚文彬高三時,可是享受過小遠哥的題海轟炸,而這,還是小遠哥為他量身定製的溫柔。

  林書友:「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大學也能跳級的。」

  譚文彬:「高考後的暑假,羅工就讓小遠哥做完畢業設計了。」

  林書友:「哇哦~」

  譚文彬:「小遠哥再往上走走,咱倆以後的畢業論文就交他了。」

  背搓好了,譚文彬舉起一盆水,「啪」的一聲,給阿友沖了一遍。

  接下來,換阿友幫譚文彬搓背。

  在周圍同學的視線里,這是享受社會狠人服務的特殊待遇。

  譚文彬:「阿友,你和小遠哥第一次正式見面,就是在這裡吧?」

  林書友:「在那個老教學樓里,那晚我還被譚叔叔打了一槍。」

  譚文彬:「我說的是正式,你那晚穿著戲服,不算正式,在這裡是光著身子的,很坦誠。」

  林書友:「嘿嘿,那倒是。」

  譚文彬:「得虧小遠哥認出你身份了,提前做了防備,要不然我們當晚要被你弄死。」

  林書友:「是我差點被小遠哥弄死————」

  譚文彬:「很可以了,那時我們一起上都干不過你,你強得一比吊糟。」

  白鶴童子:「威~~~武~~~」

  林書友:「結果現在,從西域回來後,我好像成了最弱的。」

  白鶴童子:「唉————」

  所有人都得到了來自鏡夢未來自己的禮物,只不過阿友收穫的是來自未來自己的快樂擁抱。

  譚文彬:「嗐,我也只是運氣好,抱上了笨龍王的大腿。」

  洗完澡,二人一起回各自寢室。

  不一會兒,全都穿好衣服拾掇妥帖地走出寢室。

  他們長時間不在校,就算回來了,宿管阿姨查寢也不會記他們。

  有對象在外頭租房子住,腦子進水了才住宿舍。

  周云云與陳琳在一間大學,平日裡也住一間屋。

  譚文彬與林書友回金陵後,閨蜜倆就分開住了。

  屋子很多,這一棟樓都是亮亮哥的,找劉昌平老婆再拿一把鑰匙的事。

  黃色小皮卡開到小區樓下。

  林書友:「彬哥,你去吃小龍蝦不?」

  譚文彬:「小龍蝦?」

  林書友:「昂,我和琳琳待會兒去吃夜宵。」

  譚文彬:「不去了,我不餓。」

  林書友:「那我們吃完了給你打包帶回來?」

  譚文彬:「不用,我累了,睡得早,你別來敲門。」

  林書友:「那真可惜,那家店小龍蝦做得好好,老闆很黑,我和琳琳前天吃過一次後,我開豎瞳照過老闆,確認不是大黑鼠。」

  譚文彬:「行了,車給你,你給琳琳打電話,讓她下來陪你去吃小龍蝦吧。」

  林書友:「好嘞。」

  白鶴童子:「伊呀呀呀,吃個直娘賊的小龍蝦!」

  譚文彬走到門前,敲門。

  裡面傳來周云云的聲音:「誰呀?」

  譚文彬:「班長,是我,來交八百字檢查。」

  周云云打開屋門,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屋外站著的譚文彬。

  譚文彬指了指還未撤下的門後防盜鏈。

  周云云:「檢查交給我,我待會兒幫你轉交給老師。」

  譚文彬:「那不行,除了文字檢查外,老師還要求我做當面誠懇反省。

  產周云云:「可是,老師不在辦公室。」

  譚文彬:「沒事,我向班長你檢討,請班長向老師代為轉達我的誠懇態度。」

  周云云把手搭在防盜鏈上,咬了咬嘴唇,用帶著些許哀求的語氣道:「彬彬,今晚不做檢討了好不好?」

  譚文彬點點頭,嘆了口氣,笑道:「行,那就過兩天再做。」

  周云云把防盜鏈摘下。

  譚文彬一進屋,就將周云云摟在懷裡吻了下去,後背將門撞關後,再將她抱起,走向臥室。

  周云云氣道:「你不老實,你騙人,你騙人!」

  譚文彬:「笑話,班長大人,我要是個老實學生,哪裡還用得著作檢討?」

  倒是有個老實的學生,這會兒應該在開開心心地吃著麻辣小龍蝦。

  周云云:「等一下,等一下————」

  譚文彬:「我洗過澡了。」

  周云云:「我還沒洗————」

  譚文彬:「沒事,反正待會兒還是要洗的。」

  周云云:「你怎麼跟個流氓一樣!」

  譚文彬:「班長,你知道我這幾年裝正人君子有多辛苦麼?」

  周云云無奈地把頭埋在譚文彬的胸膛里。

  一直以來,二人的關係都是由她在主動推進,從在教室里的主動表白,到上大學後她主動來學校找譚文彬————最後,還是自己被下毒住院後,譚文彬才鬆了口,與她確定了關係。

  可即使如此,譚文彬還是對她很規矩,二人雖有些情侶間的親密舉動,卻也從未越界,她能感受出來,他心底藏著一件心事。

  這一切,在石港那天給鄭海洋掃完墓後,發生了改變,譚文彬整個人像瞬間變了一個畫風。

  尤其是在她面前,曾經的那個痞壞厚臉皮的傢伙仿佛重新回來了,和當年一樣,次次都把她氣得面紅耳赤。

  譚文彬:「盒子怎麼空了?」

  周云云:「我沒買。」

  譚文彬:「忘了?」

  周云云:「沒忘。」

  「砰。」

  臥室門被重重關閉。

  初晨的陽光透過窗戶,撒照在床上。

  譚文彬睡醒了,睜開眼,看著身旁躺著的周云云。

  雙方父母早就當親家處了,可二人同在一張床上醒來的次數,還屈指可數,且都集中在近期。

  到現在,譚文彬都記得小遠哥說出「走江結束」時,他整個人的鬆動,如同積壓在身上的冰雪,瞬間消融。

  雖然自己還年輕,還是個大學生,但譚文彬覺得,自己真的錯過、耽擱了好多好多。

  很多次,他都在危險中差點死掉,還有很多次半死不活————

  當時只道是尋常,現在看著身側躺著的女人,卻後知後覺地開始一陣陣後怕。

  云云醒了,她在裝睡。

  譚文彬:「還沒醒?」

  云云閉眼。

  譚文彬:「那再做個晨練。」

  云云嚇得睜開眼,攥緊被子。

  譚文彬:「早飯吃什麼,我去買。」

  周云云:「不吃,我再睡會兒,上午三四節有課,你開車送我去學校。」

  譚文彬:「行,你繼續睡,到時間了我叫你。」

  走出臥室,譚文彬先去衛生間沖了個澡。

  外頭敲門聲傳來。

  譚文彬走出去開門。

  林書友:「彬哥,你大早上的還洗澡?」

  譚文彬:「這裡有熱水器,李大爺家早上只有井水。」

  林書友:「你放心,等回南通後,我給家裡把熱水器安了!」

  譚文彬:「好。」

  林書友:「彬哥,昨晚小龍蝦你沒去吃,真是太可惜了,老闆又出了個新口味,那滋味,絕了!」

  譚文彬:「那真是可惜。」

  林書友:「彬哥,這是我給你們帶的早飯,吃完我們回學校上課,今天有早八。

  ,,譚文彬:「我翹了,車留給我,你打車去學校,認真聽課,好好學習。」

  林書友:「哦,好,車鑰匙給你。」

  譚文彬提著早餐走入書房,將抽屜封印解開。

  兒子們在家,多少有點不方便,自家兒子又不適合打發下樓去買零食。

  好在,自己身上有《五官封印圖》。

  用這陣圖來暫時隔絕兒子們的感知,能確保他沒有心理壓力。

  每天,譚文彬都會抽時間,陪陪孩子們,進行些親子互動,雖然他的孩子們還未出生,但他帶娃經驗卻很豐富了。

  咬了口包子,攤開畫卷。

  「咦?」

  嘴裡的包子越嚼越慢————

  譚文彬把畫卷提起來,前後翻看了一遍,又翻了一遍,反覆不停的做這個動作,他猝不及防地發現一件事:

  孩子們————不在畫裡了!

  這代表著兩種可能。

  一種可能,是自己倆兒子,昨晚聯手打破了《五官封印圖》的阻隔,並一聲不響地離家出走。

  另一種可能是————

  譚文彬放下包子,喃喃道:「一次就中了?」

  他們的婚禮是打算在大學期間舉辦,但要孩子這件事,考慮到周云云的學業,是打算安排到畢業後的。

  這一點,還是孩子們自己提的要求,因為在畫卷里,他們也有自己的學業要完成。

  他們倆希望把自己的胎前教育的學歷再往上提一提,等投胎出來後,就能讓爸爸媽媽少操心一點自己的課業學習。

  「云云,云云————」

  周云云揭開被子,坐起身,揉著眼道:「這麼快就到點了?」

  譚文彬:「今天別去上課了吧。」

  周云云:「不行,今天是專業課。」

  譚文彬:「我喊我媽過來給你煲湯喝,她也是專業的。」

  周云云:「嗯?」

  譚文彬:「我給你辦個休學吧。」

  周云云聽出意思了,手摸上自己肚子,面露驚喜,隨即心裡推算了下日子,哭笑不得道:「你是做夢了麼,根本不可能這麼快就測得到————」

  「相信我,這比照B超都准。」

  譚文彬拿起手機,發現沒電了,就打開床頭櫃拿充電器,結果看見一盒未開封的擺在裡頭。

  他回頭看了眼未婚妻。

  周云云撇過頭,臉上泛起紅霞。

  許是因為譚文彬能在現實中「見到」孩子們,且能與他們進行遊戲互動,所以忽略了周云云對孩子們的「思念」。

  周云云:「彬彬,就算是真的,也不用急著休學吧?」

  譚文彬:「雙胞胎,還是穩妥一點吧?」

  周云云眨了眨眼,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問道:「你————確定麼?」

  「我再問一下。」

  手機充電後開機,譚文彬給小遠哥撥去電話。

  「喂,彬彬哥。」

  「小遠哥,存不存在一種可能,那就是《五官封印圖》被從內部破開————」

  「恭喜你彬彬哥,你要當爸爸了。」

  豐都,鬼街。

  林書友走到棺材鋪門口,開心地喊道:「萌萌,我們來了!」

  陰萌從店鋪里走出,目光掃了一圈,疑惑道:「彬彬沒來?」

  林書友撓頭道:「云云好像病了,小遠哥讓彬哥留在金陵,照顧云云身子。」

  陰萌關切道:「啊,病了?得的什麼病,嚴重不?」

  林書友:「應該不嚴重吧,彬哥電話里聲音聽起來挺輕鬆的,還有點開心。」

  陰萌舒了口氣,拍著胸脯道:「那就好,那就好。」

  鋪內正給新棺材上漆的潤生停下手裡動作,扭頭看了看林書友與萌萌,什麼都沒說,又回頭繼續傻漆。

  翟老在李追遠的攙扶下走了進來,少年讓他坐在椅子上。

  進入鬼街後,翟老就犯起了困,離棺材鋪越近困意越重,剛坐下來,他就手臂枕在鋪柜上,睡著了。

  ——

  熟睡間,有一股極為精純的陰氣匯聚進他的身體。

  物極必反,極陰之氣亦代表向死而生,翟老身體的積勞成疾正在被化解調理。

  哪怕是對當初全盛時期的大帝而言都是極為高昂的代價,更甭提當下。

  這不是續命,也不是改變人的性質,大帝是在將自己的珍貴生機,渡給翟老。

  自己此行,幫潤生下聘,只是目的之一。

  大帝本人更不會在意這種「小事」。

  祂對陰家人本就沒什麼期待,更是遭受過陰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書學習的折磨,怕是對他倆未來的孩子,更是會唯恐避之不及。

  大帝這是知道,到了要揭開最後獎勵、押注完全變現的時刻,祂還在為穩妥起見,繼續搜刮僅剩的家底,給李追遠又包了一份媒人紅包!

  入夜後,新棺材打造完成,裡面裝的是聘禮。

  西亭脆餅、白蒲茶干、興仁鎮豬頭肉、金沙燒餅——

  李追遠是叫他們可以一切從簡,但少年也沒料到,他們倆會真的一件值錢的東西都沒帶!

  林書友:「我敢打賭,這西亭脆餅肯定能被供奉得最久。」

  他以前回福建老家時,當特產帶過這個,結果下次回家時,發現它們還在,下下次回家,它們依舊在!

  潤生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他是反對這樣做的,但他的反對被萌萌反對了。

  陰萌解釋道:「小遠哥,是家裡用錢的地方多————」

  他們是不缺錢的,也不可能缺錢,但想真正過好經營出自己的小日子滋味,就得仔細計較起柴米油鹽。

  李追遠每次都開心地接過太爺給的零花錢,這一幕被夥伴們看在眼裡,也都學了過去。

  但一點金銀器都沒有,連銅都沒見一片,這種胳膊肘一點都不往外拐的行為,也著實有點太不給大帝面子了。

  少年相信,大帝那邊為了體面,肯定準備好了一大筆豐厚的嫁妝。

  李追遠:「這態度————」

  陰萌:「小遠哥,我是覺得反正先祖說多少就是多少,態度這種事,又沒人敢下地獄真的去翻聘禮校對。」

  李追遠:「這態度我來給吧,去街上擺供桌。」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也為了讓喜事能順利推進,李追遠只能改變一下今夜的流程,把自己對大帝師父的回報,先給出來。

  少年站在供桌前,雙手負於身後,閉目抬頭。

  整條鬼街瞬間起了灰霧,一盞盞燈籠飛懸而起,像是在空中布起一隻只血紅色的眼睛。

  但當少年緩緩睜眼時,所有紅色眼睛集體閉合,因為天空中,一道屬於天道的目光,垂落而下。

  千載歲月以來,天道目光第一次得以直視這裡,且這裡的主人,也沒有做任何遮蔽,雙方間,進行著某種心照不宣的坦誠。

  李追遠正欲開口前,天空中驚雷滾滾。

  鬼城上方出現了一道偉岸的虛影,正是酆都大帝。

  李追遠的聲音自供桌前,又同步於穹頂,這是祭天儀式,少年要為酆都大帝,向天請封,亦是一種封正。

  「公正生死之別,維護陰陽之序,恪守人間之規,鞏固輪迴之理。

  守上述四責,本尊永不踏出酆都————

  天地規則,准汝陰間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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