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6章 相信我,我是奇蹟之子,我能做到……


  第826章 相信我,我是奇蹟之子,我能做到……

  濃霧在風雪中翻滾、瀰漫,漸漸將散發著焦臭的土地遮掩起來,朦朦朧朧。

  遠征軍的陣地上,全副武裝的士兵、法力枯竭的術士、以及渾身浴血的獵魔人,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盯著那片濃霧。

  

  一秒,兩秒,半分鐘————

  甚至是一刻鐘過去了。

  那支足以在頃刻之間碾碎在場所有人的異界大軍,卻沒有任何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忽如其來一陣狂風呼嘯著吹拂而過。

  那片厚重得有些詭異的濃霧,被寒風撕扯得支離破碎,最終徹底消散在山谷中。

  空無一物。

  沒有狂獵,甚至沒有留下哪怕一具紅騎士的屍體。

  如果不是滿地殘破的人類旗幟、燒焦的泥土以及空氣中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剛剛那場慘烈到極致的殺戮,仿佛是所有人做的一場荒誕血腥的噩夢。

  「咣當一」

  不知道是誰,最先握不住手中早已卷刃的鐵劍。

  沉重的武器砸在冰冷的凍土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聲脆響,仿佛一個信號。

  「當!噹啷!噹啷!」

  越來越多的武器滑落。

  前排那些高舉著塔盾、早就體力透支的重裝步兵們,猶如被抽走了渾身的骨頭,成片成片地癱軟、跪倒在泥濘的血泊中。

  「退了————他們退了————」

  一名滿臉血污的傳令兵雙膝跪地,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臉,先是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隨後,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傾瀉而出,最終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劫後餘生的嗚咽,此起彼伏。

  他們活下來了。

  在這場十死無生的絕境中,活下來了。

  高台上,蒂莎婭·德·維瑞斯確認狂獵真的離開後,挺拔的脊背搖晃了一下,被一旁的侍女扶住,才站穩身體。

  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蒂莎婭·德·維瑞斯將目光重又投向戰場。

  她沒有去看那些慶倖存活的士卒,而是緩緩低下頭,目光複雜地投向了戰場的最前線。

  那裡,是狼學派狩魔軍團所在的位置。

  蒂莎婭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這十個年輕的獵魔人,用某種她並不理解,但幾乎等同於自殺,卻奇蹟般成功了的方式,打斷了狂獵的進攻勢頭,製造出片刻的破綻————

  即便她抽乾所有術士的魔力,把她自己的命獻祭給邪神,都絕對不可能對狂獵造成如此沉重的打擊,更不可能逼退這群異界侵略者。

  「那群狼崽子,究竟用了什麼辦法?」蒂莎婭·德·維瑞斯心想。

  雖然有些沒道理,但她覺得這一定和某個不在戰場的年輕獵魔人,而非狼學派真正的大宗師索伊有關。

  甚至她覺得索伊的變化,多半也是因為他。

  「奇蹟————奇蹟————」蒂莎婭·德·維瑞斯喃喃著嘆了口氣,「這就是奇蹟之子嗎————」

  「又欠了一個大人情啊————

  而在慘烈的最前線。

  萊莎祭司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連續對十名重傷的獵魔人施展高強度神術,讓這位女祭司徹底透支。

  但她看著眼不再往外滲血的傷口,嘴角還是忍不住勾起了一個欣慰的弧度。

  「我們————活下來了————」

  邦特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濘里,看著頭頂片片雪花飄落,深吸了一口夾雜著焦臭味的空氣,恍若新生。

  弗雷德、埃爾尼等人也紛紛扯開沾著血痂的嘴角,無聲地笑著,眼底閃爍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唯有修斯。

  他被傑隆·莫呂半托在懷裡,翠綠的獸瞳依然盯著狂獵消失的方向。

  狂獵退了,遠征軍得救了。

  可是修斯的心底卻沒有多少喜悅,反而沉甸甸的。

  幽遠蒼涼的號角聲、狂獵騎士撤退前猶如實質般刺在他身上的仇恨目光、以及————那個騎著深棕色公馬、戴著猙獰牛首頭盔,居高臨下問他名字的黑髮精靈————

  【修斯,我記住了你。】

  修斯非常確信,那絕對不是幻覺。

  狂獵之所以退兵,絕對不是因為他們被打怕了。

  相反,山谷里颳起的躁動的精神風暴,正說明他們不忿,好戰心切,甚至連上級的命令都不願意聽從。

  所以是因為那聲號角,是因為那個黑髮精————

  「別看了,那些異界的雜種已經離開了————」

  傑隆·莫呂那雙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揉了揉修斯滿是汗水與血污的頭髮,打斷了他飄忽的思緒。

  傑隆·莫呂順勢一屁股坐在了修斯旁邊的凍土上,全然不顧滿地的泥濘與暗紅色的血污,那雙三色混雜的獸瞳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驕傲:「你們這群不要命的瘋小子,真是干成了了不起的大事————」

  「哈,等著吧!」

  「等我們離開多杜拉克,你們這十個人的名字,一定會被那些嘴碎的吟遊詩人編成最誇張的詩歌,在大陸上的每一個酒館裡日夜傳唱————」

  然而,說著說著,傑隆那透著暢快的沙啞笑聲,卻慢慢低了下來。

  他敏銳地察覺到,修斯並沒有像邦特和弗雷德他們那樣,露出劫後餘生應有的喜悅。

  這個剛剛親手創造了奇蹟的年輕人,依舊出神地盯著前方那片空蕩蕩的焦土,蒼白如紙的臉上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

  見修斯還是一副心事重重、如臨大敵的緊繃模樣,傑隆·莫呂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微微皺了皺眉頭,沉聲問道:「怎麼了,修斯?你在想什麼?」

  修斯被傑隆·莫呂的聲音拉回了現實。

  他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迎著傑隆疑惑的目光,低聲說道:「我在想————」

  「這支連譁變都能被一聲號角瞬間壓下的異界大軍————他們在離開了多杜拉克之後,究竟————」

  修斯頓了頓,呼吸微微發顫,仿佛即將脫口而出的話重逾千鈞:「究竟會去哪裡————」

  「抓住你了,奇蹟之子————」

  領航員突然抬頭,骨眶里幽綠的骨火越過眾人與艾林對上了視線————

  艾林的頭皮瞬間像炸開了一樣發麻,汗毛根根豎起,湛藍的貓瞳猛地收縮成一道直線。

  沒有任何猶豫,屬於獵魔人千錘百鍊的肌肉記憶瞬間接管了身體。

  前沖的勢頭被他硬生生打斷,劍刃猛地一轉,雙腿的肌肉如同拉滿的弓弦般驟然爆發,整個人猶如一隻離弦之箭,以一連串狼狽卻靈活的動作向後暴退。

  「退!!!」

  艾林聲嘶力竭地大喊,喊聲甚至在他身體下意識的動作之前。

  沖在最前方的索伊與埃蘭皆是一愣,但並肩作戰帶來的信任讓他們本能地收回攻勢。

  可惜,已經太遲了。

  「哈哈哈—

  「」

  被數位大宗師貼身絞殺的領航員,根本沒有做出任何防禦或者逃跑的動作,突然癲狂地哈哈大笑。

  「轟!!!」

  沒有吟唱,沒有蓄力。

  領航員連同他手中的鐵質權杖,在阿納哈德的劍鋒即將觸碰到他鎧甲的那一瞬毫無徵兆地轟然自爆。

  刺目的強光,在電光火石之間吞沒了整個地宮。

  距離爆炸中心最近的幾位大宗師首當其衝,金色的昆恩護盾幾乎瞬間就從皮甲被逼出來,轟然炸裂,直接被吹飛出去。

  「格迪米狄斯!」艾林焦急地大喊。

  不用艾林提醒,經驗豐富的亨·格迪米狄斯在聽見艾林聲嘶力竭大喊的同時,就已顧不上解析什麼法陣。

  等覺察到領航員不對勁之後,幾乎是壓榨著體內最後的一絲魔力,將手中的法杖狠狠頓在地上。

  厚重的半球形昏黃結界瞬間拔地而起,險之又險地將所有獵魔人死死護在其中。

  「咔咔咔————」

  昏黃結界在毀滅風暴的沖刷下,發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密密麻麻的裂縫猶如蛛網般迅速蔓延。

  「踏踏踏~」

  最先腳踏實地的艾林,在昏黃結界內旋身連踩三四步,卸去爆炸的力量。

  堅硬的石板地面,被踏出三四個清晰的凹陷,煙塵四起。

  等他卸去力道後,連忙抬手,接住維瑟米爾和瓦勒里烏斯。

  這時索伊、埃蘭和阿納哈德三個獵魔人大宗師,也已經腳踏實地,各自接下其他幾個獵魔人大師。

  沒有人重傷或死亡,甚至連亨·格迪米狄斯倉促釋放的昏黃屏障,雖然滿是裂痕,卻都沒有破碎。

  但這不是一個好消息!

  因為早在帕索隆森林,艾林就見識過狂獵自爆的威力,一個普通狂獵的自爆就差點焚毀了半座森林,他不相信一個狂獵領航員的自爆,威力會這么小。

  除非,那些本該用來殺死他們的魔力和能量都用在了其他地方!

  「小心!還沒結束!」艾林將維瑟米爾和瓦勒里烏斯放下,擺擺手拒絕了他們的道謝,提醒道。

  維瑟米爾還沒什麼反應。

  瓦勒里烏斯感受著腰側殘留的、不該屬於艾林這個年輕獵魔人————哪怕是獵魔人大師該有的穩定力道,驚訝地回望艾林。

  但艾林沒有看他,而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領航員原本站立的方向。

  當狂暴的能量風暴終於漸漸平息,煙塵散去。

  自爆的領航員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但是,艾林的心卻猛地一沉。

  因為,就在那片被爆炸清空的區域,原本屬於空間錨點的那座繁雜法陣不僅沒有被摧毀,反而像是因為吸收了領航員自爆的能量,又增加了————

  不!

  不是增加!

  應該說是本來隱藏在繁雜法陣中的另一些紋理,突然爆發出比維繫空間錨點的法陣,更耀眼的魔法輝光。

  他們中計了!

  艾林臉色難看。

  【抓住你了,奇蹟之子————】

  是沖我來的————艾林心想,是狂獵之王艾瑞汀?

  突然。

  「嗚」

  古老而蒼涼的號角,毫無徵兆地在地宮兀然響起。

  那聲音起初極為微弱,仿佛隔著遙遠的距離,隔著堅實厚重的山岩傳來。

  但僅僅只過了數個呼吸的時間,號角聲便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由弱變強,化作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迅速在空曠的地下宮殿裡來回激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發生了什麼?發生了什麼?!!」

  班·阿德的叛徒們被突如其來的異象嚇得驚慌失措。

  他們下意識地將求助的自光投向亨·格迪米狄斯,但在觸及他漠然的眼神時,立刻瑟瑟發抖地挪開了視線,連滾帶爬地躲進地宮邊緣的廢墟角落。

  而伴隨著這聲蒼涼的號角。

  很快。

  「轟隆隆!!!」

  地下宮殿的穹頂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大塊大塊的碎石,從頭頂紛紛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掀起嗆人的煙塵。

  緊接著。

  「刺啦」

  一聲仿佛布匹被撕裂的異響,瞬間蓋過了落石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臨近穹頂的半空,原本穩定的空間,忽然被硬生生地撕裂開了一條深不見底的黑色裂縫————

  「呼」

  濃郁的白霧猶如決堤的洪流,從裂縫中噴薄而出————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如瀑布般倒灌而下的濃霧便填滿了半個地宮。

  隨著白霧的湧出————

  「踏踏踏————」

  沉悶的沉重馬蹄聲,由遠及近,仿佛正從遙遠的空間疾馳而來。

  剎那間。

  艾林、索伊、埃蘭、阿納哈德————在場的所有獵魔人,都驟然色變,各色的獸瞳幾乎收縮成一條直線。

  「是狂獵!!!」

  哪怕是閉上眼睛,他們也能辨認出這特殊的足音。

  那是噴吐著冰霜的骸骨戰馬,是狂獵獨有的馬蹄聲,而且那聲音連綿不絕,仿佛成千上萬的騎兵大軍在衝鋒————

  馳騁向遠征軍的狂獵大軍歸來了!

  來不及為遠征軍的命運擔憂,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肅殺攀上了所有獵魔人的臉。

  索伊雙手死死握著長劍,直面那道縫隙,擋在了所有人身前:「列陣!準備迎————」

  「不!」艾林高聲打斷了索伊,來不及仔細解釋,語速極快地直接下令,「格迪米狄斯閣下,你解析完成陣法了嗎————」

  「沒有————

  」

  「那可以救下那些被充作能源的術士嗎————」

  「很好,那就去做————」

  「索伊、埃蘭、阿納哈德大宗師,還有維瑟米爾大師他們會幫你————」

  三下五除二,把所有人的任務安排好,卻沒有人真的聽他去行動。

  「我們都走了,那你呢,艾林?」

  維瑟米爾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心中頓感不妙,著急地大喊。

  「我能擋住狂獵————」艾林大吼,然後扭頭與一動不動的索伊對視,懇求道,「來不及了,相信我,我是奇蹟之子,我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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