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通神入夢！
【通神入夢】
四個古樸的字跡，靜靜懸浮在書頁正上方。
頁面中央，籠罩著一層緩緩翻湧的迷霧。
艾林意念一動。
迷霧向左右散開。
【通神】
【入夢】
艾林的視線直接略過了【入夢】。
入夢只能讓他的意識進入一片黑暗空間，尋找與自己存在聯繫，準確來說就是狩魔軍團的獵魔人。
而想要進入神靈所在的地方……
只能選擇【通神】。
「我可以進入神國。」艾林忽然道。 亨·格迪米狄斯剛剛抬起的法杖，停在了半空中。
尤彌爾·艾薩克也猛地看向他。
「你說什麼？」亨·格迪米狄斯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有一種特殊的能力，可以讓意識離開身體，進入最近……」艾林頓了頓，有些不太確定，因為他只進入過一個神祇的神國，「應該是距離最近的神靈的神國……」
看其他人仍然一臉茫然，他又補充：「不用祈禱，等待神祇主動召見。」
「只要確定目標……」
「我就能自己……『推開』神國的大門……」
廢棄的馬車行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他。
凱爾達剛剛鬆開的手，立刻本能地又握緊了銀劍。
不用神祇召見，就能進入神明的國度……
這算什麼？ 「你真的能進入神國？」亨·格迪米狄斯難以置信。
「應該可以。」
「什麼叫應該？」亨·格迪米狄斯皺起眉頭，「你以前使用過這種能力嗎？」
「使用過。」
「去過哪裡？」
「梅里泰莉女神的神國。」
這時輪到萊莎與另外兩名梅里泰莉祭司瞪大了眼睛。
「永恆豐收的麥田？」萊莎試探著問。
「沒錯。」
艾林點頭。
「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金色麥田。」
「梅里泰莉女神神國的天空中，太陽、月亮與星辰同時存在。」 「不過我第一次進去的時候，麥田裡沒有教義中負責收割的英靈，只有已經成熟的麥穗……」
萊莎怔住了。
艾林描述的景象，與梅里泰莉神廟最古老的典籍中，對女神神國的記載完全一致。
當然，艾林也有可能在撒謊。
可他為什麼撒謊，就為了留下來送死？
「不是女神主動召見了你嗎？」尤彌爾·艾薩克忍不住再次確認。
「第二次是。」艾林道。
「那第一次呢？」
艾林沉默了一下。
「第一次……」
「我沒有女神的允許。」
尤彌爾·艾薩克怔住了。 萊莎三人艾林的確認後，也難以置信地看著艾林。
「所以……」凱爾達的表情有些古怪，「你剛才說的『推』開大門，不是什麼比喻？」
「差不多。」艾林斟酌了一下。
差的其實有點多。
未經女神的允許闖入女神的神國，用「推」字其實都不合適，應該是一腳「踹」開了祂神國的大門。
廢棄的馬車行里又安靜了幾個呼吸。
亨·格迪米狄斯看向艾林的眼神，立刻變怪起來。
未經神靈允許，直接闖入神國。
真是聞所未聞。
凡人的法術可以打開通往異域的門戶。
某些強大的魔源，甚至能夠在天球交匯的短暫時間內，撕開兩個世界之間的壁壘。
可神國不一樣。 神國既依附於世界，又高於凡世。
那是一個神靈權柄、神性與信仰共同構築出來的國度。
即便是亨·格迪米狄斯，也只能通過占卜與某些特殊儀式，在極為偶然的情況下才能窺見神國的一角。
更不可能在神靈拒絕的情況下，強行闖進去。
「難怪……」尤彌爾·艾薩克喃喃道。
難怪克里夫在神戰最危急的時刻，依舊要分出力量救下艾林。
「那還等什麼？」凱爾達急促道，「你去找克里夫，告訴祂祭壇的事情。」
「或者問祂，我們怎麼才能幫上忙！」
「沒有那麼簡單。」尤彌爾·艾薩克立刻道。
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艾林的能力，可以改變父神隕落的命運。
可正因如此，他才不能被突然出現的希望沖昏頭腦。
「進入神國，不代表艾林可以參與神戰。」 「你進入梅里泰莉神國時，過去的是身體還是意識？」尤彌爾·艾薩克問道。
「意識。」
「能攜帶武器、魔法物品或者藥劑嗎？」
「不能。」
「能帶其他人一起進去嗎？」
「不知道。」艾林搖頭，「以前沒有嘗試過。」
尤彌爾·艾薩克眼中的希望頓時黯淡了一點。
一個沒有身體、沒有武器的凡人意識……
即便真的進入克里夫的神國，又能做什麼？
更何況現在的克里夫神國，早已不是信徒口中那座為勇士斟滿美酒的英靈殿。
而是兩個神靈廝殺的戰場。
艾林或許連克里夫都見不到。 僅僅神戰中逸散的一點力量，都可能讓他的靈魂破碎。
萊莎看著艾林。
她自認比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更了解他。
艾林偶爾會衝動。
也會在明知危險的時候，做出一些旁人看來近乎瘋狂的選擇。
但那並不意味著魯莽。
恰恰相反。
每一次，他幾乎都已經在心裡衡量過風險，找到了那個隱藏在絕境中，微小乎沒有人能夠看見的機會。
倘若沒有想出真正能夠介入神戰的辦法……
艾林絕不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提出進入克里夫神國。
萊莎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就在亨·格迪米狄斯下令撤離以前，艾林沒有看向天空，也沒有看向尤彌爾·艾薩克。 他在看她們。
準確地說……
是在看她與另外兩名梅里泰莉祭司！
剎那間，萊莎心中仿佛有一道閃電驟然劈過。
她猛地抬起頭，脫口而出：
「你想請女神介入神戰？！！」
廢棄的馬車行中驟然一靜。
「什麼？」
凱爾達愣了一下。
緊跟著，他暗金色的貓瞳猛地亮了起來。
埃蘭也立刻轉過頭。
尤彌爾·艾薩克原本黯淡下去的淺灰眼睛中，更是驟然多出了一點光芒。 就連亨·格迪米狄斯都怔了一瞬。
「梅里泰莉？」他下意識重複道。
另外兩名梅里泰莉祭司先是驚訝地看向萊莎，又看向艾林。
請女神介入另一位神靈的戰爭……
這種念頭，她們甚至從來沒有產生過。
因為神戰與凡人的戰爭不同。
國王可以派出使者，花費金幣、領地與許諾，請另一個王國出兵。
可一個凡人，憑什麼請一位神祇踏入另一位神靈的神國，為祂進行一場同樣可能導致神隕的戰爭？
面對眾人驚疑、期待又難以置信的目光，艾林輕輕點頭。
「沒錯。」
「我不是準備一個人進入克里夫的神國。」
「至少，不只是我一個人。」 「我想請梅里泰莉女神出手。」
尤彌爾·艾薩克張了張嘴。
還沒等他開口，亨·格迪米狄斯便先皺眉道：
「就算梅里泰莉願意介入，祂也未必能夠進入克里夫的神國。」
「米爾特城裡的力量，已經截斷了克里夫與現世之間的聯繫。」
「那道封鎖多半同樣會阻攔其他神祇。」
「我知道。」艾林道，「所以才需要我進入神國。」
亨·格迪米狄斯眼神一凝。
「你想從裡面打開道路？」
「或者把女神的力量帶進去。」艾林點頭，「具體該怎麼做，還要先『見』過女神才能確定。」
「但至少這個方向值試。」
艾林抬起頭，看向仍被猩紅雲海圍困的燦金。 「一切現在已經可以聯繫起來了。」
「邪神一邊讓食屍生物隱藏蹤跡，一邊又在禮拜堂里故意留下褻瀆儀式，將克里夫的目光引向米爾特。」
「等克里夫真正看過來以後，祂才突然發動神戰，截斷天空之父與信徒之間的聯繫。」
「這不是一場正面發起的戰爭。」
「是偷襲！」
尤彌爾·艾薩克神色凝重地點頭。
亨·格迪米狄斯也立刻明白了艾林的意思。
「你認為邪神沒有正面擊敗克里夫的把握？」
「至少祂認為沒有。」艾林道。
艾林不懂神戰。
不知道神靈如何調動神性，又是怎樣用權柄互相殺戮。
可世間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倘若邪神真的遠比克里夫強大，強大到能夠輕而易舉地碾碎天空之父，祂根本不需要掩蓋降臨的跡象。
不需要命令食屍生物隱藏蹤跡。
更不需要提前準備褻瀆儀式，欺騙、挑釁，再發動一場偷襲。
祂大可以堂堂正正地降臨。
直接撞開克里夫的神國，奪走祂想要的一切。
可祂沒有。
這些看似隱秘又複雜的布置，本身便足以從側面證明……
正面爆發神戰，邪神未必會是克里夫的對手。
即便最終能贏，也一定會付出極為慘重的代價。
「所以……」凱爾達呼吸急促地接道，「如果再有一位神靈參戰……」
「而且不是普通的神靈。」艾林看向三名梅里泰莉祭司。
「是北方大陸最古老、擁有信徒最多的神祇。」 「梅里泰莉。」
他抬手指向天空中的猩紅與燦金。
「我們暫時不用知道神戰中的力量究竟應該怎麼計算。」
「只需要知道，這裡至少存在一個很簡單的不等式。」
「克里夫加上梅里泰莉……」
「大於邪神！」
廢棄的馬車行里安靜了兩個呼吸。
這句話聽起來過於簡單。
像是小孩子拿著兩塊石頭，計算該怎麼打贏手握一塊石頭的同伴。
可仔細思考，又確實有道理。
哪怕現在的克里夫已經只是在垂死掙扎。
祂也依舊活著。 依舊占據著自己的神國。
依舊在不斷消耗邪神的力量。
此時只要有另一位強大神靈介入，哪怕不能立刻擊敗邪神，也極有可能令已經失衡的局勢重新發生變化。
「而且瑞達尼亞現在的空間封鎖，恐怕從一開始，就不只是為了防備我們這些凡人。」艾林繼續道。
他想起北上小隊進入米爾特城的整個過程。
那道封鎖雖然讓希姆萊斯·芬達貝無法輕易帶著眾人進入城內，卻沒有真的把凡人隔絕在外。
舊城牆的暗門、廢棄的甬道，還有城內那些不為人知的小路……
全都能夠繞過血肉與食屍生物的封鎖。
可克里夫呢？
祂與信徒之間的聯繫，被徹底截斷了。
萊莎雖然還能從梅里泰莉那裡獲力和神術，但「聯繫」也比正常狀態要弱了不少。
這說明邪神真正想要防備的，從來都不是凡人。 而是其他神祇！
祂不想讓克里夫新的神力補充。
更不想讓北方大陸的其他正神覺察並介入到這場戰爭中。
「但這道封鎖越嚴密，就越能證明邪神害怕其他神靈插手。」艾林道，「敵人越是害怕的事情，我們就越是要去做……」
「所以只要能夠讓梅里泰莉女神介入……」
「對眼前這場神戰，一定有利無弊。」
眾人交換了幾個眼神。
亨·格迪米狄斯剛才提出的撤離方案當然沒有問題。
邪神需要時間消化克里夫的神國、權柄與神性。
也可能需要奧克·布蘭在人間建立教會，編寫教義，收攏信徒。
只要整片大陸儘快聯合起來，人類依舊存在反擊的可能。
可那只是建立在邪神已經贏戰以後，儘可能延續人類命運最壞打算的基礎上的。 艾林真的不想讓形勢走到那一步。
現在剛剛降臨，甚至大步精力都陷入了與克里夫神戰中的邪神，就已經如此難以對付。
僅僅只是一道目光，險些碾碎他的靈魂。
初次降臨，一個月便將半個瑞達尼亞變成屍骸遍地的地獄。
倘若再吞噬一位強大的正神，奪走克里夫的神性和權柄，又藉此徹底適應獵魔人世界……
到那時，邪神會成長到何等地步？
沒有人知道。
這樣等下去，接下來等待著這個世界只有絕望和沉淪。
更何況，獵魔人世界面對的敵人從來不只有一個。
狂獵依舊在諸界之間蠢蠢欲動。
白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便會真正爆發。
倘若「放任」邪神在北方大陸紮下根基，再等狂獵與白霜一同到來…… 哪怕只是想像那幅畫面，艾林都像是窺見了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所以……
只要還有機會，就絕不能把問題留給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