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乾坤未定,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嗡——!」
崔托格王庭的正門前,王室書記官從驟然打開的傳送門裡踉蹌著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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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白禮服上沾滿米爾特的灰塵與血污。
侍從緊隨其後,懷中抱著一卷卷王旗,不過倉促之下,現在也只剩下幾面,還凌亂地托在地上,被泥土玷污。。
書記官卻顧不上整理。
「陛下!」
「我要立刻覲見陛下!」
他甚至沒有等待宮廷侍從通報,便帶著近衛急匆匆地走入王庭,穿過長廊。
問到國王的所在,片刻後他就來到了議政廳緊閉的大門前。
很快,議政廳的大門洞開。
議政廳里早已聚集了十幾名王室大臣、軍方貴族與宮廷顧問。
他們圍繞鋪滿軍報的長桌低聲爭論,每個人都竭力維持著貴族的體面,眼底卻布滿熬夜留下的血絲。 大門突然被人撞開,所有爭論戛然而止。
距離門口最近的王室近衛下意識握住劍柄,幾名貴族也不悅地皺起眉頭。
佩戴金色印璽的王室老臣甚至已經準備開口,斥責這個不經通報便闖入議政廳的莽撞之人。
可當眾人認出來者正是被國王派往米爾特的王室書記官,又看見他蒼白的臉色、沾滿血污與灰塵的禮服,以及侍從懷中凌亂拖地的王旗以後……
所有不滿瞬間消失。
書記官本該帶著王室成功接管救援的消息歸來,現在卻更像是從一場比屍災更可怕的災難中逃回來的。
幾名官員悄然對視。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貴族紛紛閉上嘴巴,王室老臣尚未說出口的斥責,也變成了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們這幾天已經經歷了太多突如其來的壞消息。
可書記官此刻的模樣依舊讓所有人意識到……
米爾特那邊,恐怕又發生了什麼大事!
而拉多維德四世則坐在王座上。 僅僅過去一夜,他臉上的皺紋更深,雖然凌亂鬍鬚看著也經過精細的打理,但布滿血絲的雙眼,以及眼窩下方濃重的青黑,卻讓他看起來卻仿佛又蒼老了十歲。
王座前方鋪開了一張巨大的瑞達尼亞地圖,一道道墨線將王室糧倉、各貴族領地與沿途補給點連接在一起。
拉多維德四世正在想辦法救援北境。
更準確地說……
他正想辦法挽救自己的王位。
見到書記官倉促走進來,他也沒生氣,疲憊地擺擺手,省去了以往冗長的覲見儀式:「米爾特現在怎麼樣?」
書記官微微躬身,低頭注視著瑞達尼亞的地圖不敢抬頭:
「屍災的源頭確實被消滅了。」
「首批藥物、食物與救援人員,也已經通過蒂……術士兄弟會的傳送門進入米爾特了。」
拉多維德四世微微頷首:「王旗呢?」
書記官身體微微一僵,沒敢說話。
拉多維德四世眼神瞬間陰沉下來:「我問你……王旗呢?」 「沒……沒有……」
「為什麼?」
「蒂莎婭·德·維瑞斯與亨·格迪米狄斯都拒絕了,尤彌爾閣下和梅里泰莉的吉塞拉祭司也……也不太認同……」
書記官看著拉多維德四世越來越難看的臉,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還有那個獵魔人,那個被稱為奇蹟之子的狼學派獵魔人艾林也阻止……」
「他說……」
「真正屬於王室的物資,抵達以後想懸掛多少王旗都可以。」
「但貴族、神廟、商會與術士兄弟會籌集的東西,必須保留原本的徽記。」
「砰!」拉多維德四世一拳砸在王座扶手上,怒目圓瞪。
「他憑什麼?!」
「什麼奇蹟之子?不過就是一個獵魔人!」
「這裡是瑞達尼亞!」 「是誰賦予他命令瑞達尼亞貴族與官員的權力?」
書記官低下頭,小聲道:「但沒有人反對他。」
簡單的一句話,讓拉多維德四世的怒吼戛然而止。
「而且,」書記官接著道,「在場的貴族騎士、車夫、術士和神廟人員……」
「全都支持他。」
「尤彌爾·艾薩克與吉塞拉,也站在他那一邊。」
拉多維德四世胸膛劇烈起伏。
不過王旗之爭終究只是小事。
書記官恐懼驚慌的也不是該如何解釋那幾卷沒能掛上馬車的旗幟。
「陛……陛下……」
「還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拉多維德四世見他吞吞吐吐,心中忽然生出不祥的預感。 「說!」
「亨·格迪米狄斯以巫師會議長的身份,正式認可了蒂莎婭·德·維瑞斯發起的王冠質詢……」
「他們今日就向諾維格瑞聯盟,所有盟約見證者發出召集令。」
「一周以內……」
「就在崔托格舉行裁議。」
議政廳驟然安靜。
拉多維德四世死死攥住王座扶手,十根手指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
「克里夫神廟與梅里泰莉神廟呢?」
「他們有沒有參與?」
書記官的頭垂得更低:「最開始……」
「尤彌爾·艾薩克與吉塞拉都拒絕了。」
拉多維德四世的五指稍稍放鬆。 可書記官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的心重新沉入谷底。
「但艾林讓他們向各自侍奉的神靈禱告。」
「天空之父與萬物之母……」
「都作出了回應。」
拉多維德四世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
「父神說了什麼?」
書記官沉默片刻。
「天空之父只說……聽奇蹟之子的。」
拉多維德四世臉上瞬間蒼白如紙,忙不迭地追問:
「梅里泰莉呢?」
「萬物之母讓神廟……聽聖子的意見。」 拉多維德四世愣住了。
「聖子?」
「誰?」
書記官沒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議政廳里所有人都知道……
梅里泰莉所說的聖子,只可能是艾林!
「不可能……」拉多維德四世喃喃道,「他只是一個獵魔人。」
「一個變異者!」
「他憑什麼?!」
「憑什麼讓天空之父與萬物之母,同時將神廟的態度交給他決定?!!」
「砰——!」銀杯被國王狠狠砸在地上!
暗紅酒液濺落在地圖與猩紅地毯上。 拉多維德四世一把掀翻面前長桌。
巫師會、兩大神廟……
北方大陸最重要的超凡力量,幾乎全部站到了他的對面!
尤其是兩大神廟。
瑞達尼亞的騎士大多信仰克里夫。
城市、鄉村與無數平民,每周都會在梅里泰莉的祭壇前祈禱。
一旦克里夫神廟認定國王背棄了誓約……
貴族中還有多少人願意服從他的命令?
一旦梅里泰莉神廟開始向所有平民傳教,他捨棄了米爾特……
還有多少城市會繼續向他宣誓效忠?
「他們想做什麼?」拉多維德四世面孔扭曲,「他們難道想把那個獵魔人扶上我的王座嗎?!!」
「陛下!」一旁胸前佩戴金色印璽紋章的王室老臣連忙站出來。 「神諭沒有提到廢黜您,更沒有要求奇蹟之子繼承王位。」
「天空之父與萬物之母,只是准許兩大神廟參與王冠質詢。」
「最終的裁定……仍然需要由盟約見證者共同作出。」
「有什麼區別?!」拉多維德四世猛地看向老臣,「克里夫神廟、梅里泰莉神廟與巫師會都參與裁議!」
「北境貴族也站在他們那一邊!」
「他們還會給我留下什麼其他結果嗎?」
老臣沉默了一下,才道:「至少……」
「至少您還有申辯的權力。」
拉多維德四世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他眼神一狠:「如果我拒絕參加呢?」
議政廳里的官員紛紛低下頭。
王室老臣硬著頭皮道:「根據諾維格瑞聯盟盟約……」
「拒絕王冠質詢,等同於王室主動撕毀盟約。」 「屆時,術士在瑞達尼亞將不再受到退出世俗王權競爭的條款約束。」
「持地貴族也有權暫停納稅、徵兵與效忠義務。」
「神廟、自由城市與其他超凡組織……也都不會再承認您的王權。」
換句話說……
拒絕裁議,幾乎等於主動放棄王位!
「那就調動軍隊!」拉多維德四世厲聲道,「我是瑞達尼亞的王!我的先祖為人類從精靈手上,征服了這片土地!瑞達尼亞高貴的英雄之血在我的血管里流淌!」
「第一軍團、第二軍團與王都近衛,都必須服從我的命令!」
王室老臣的神色更加苦澀:「父神剛剛宣布半年禁戰。」
「倘若軍隊因為王冠質詢,向瑞達尼亞貴族、巫師會或神廟發動進攻……」
「首先違背神諭的……」
「會是王室。」
拉多維德四世突然不說話了。 他看向議政廳兩側的王室近衛。
幾名近衛接觸到國王的目光,立刻低下頭。
他們宣誓效忠國王,但對克里夫的誓言,卻還在他們效忠瑞達尼亞王室之前,那是每一個正統騎士必須經歷的過程,甚至宣誓效忠國王的儀式,名義上也都是在克里夫的見證下進行的。
這意味著,倘若拉多維德四世執意違反父神克里夫的禁令挑起戰爭,他們拒絕國王的號令甚至都不算背誓,還依舊能稱得上忠誠。
所以……
不會有任何一個騎士,會願意為了阻止裁議,與父神克里夫的神諭為敵!
這一刻。
拉多維德四世終於明白……
為什麼艾林堅持立刻召開裁議。
天空之父的半年禁戰,封死了他通過軍隊解決問題的所有道路!
奇蹟之子針對的……
正是他最虛弱的時刻! 「好……」
拉多維德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很好……」
笑聲越來越大,卻聽不出任何喜悅。
他狠厲地環視周圍所有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的臣子,突然又神經質地笑了:
「都覺得我已經輸了?」
「都覺得一周以後,他們就能從我頭上摘下王冠?」
「還沒有到最後……」
「誰輸誰贏……還尚未可知!」
拉多維德四世抬起手,將歪斜的王冠重新扶正。
臉上的癲狂與暴怒,竟然一點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冰冷到可怕的平靜。 拉多維德四世偏執、瘋狂、冷酷,卻絕對不是一個真正的蠢貨。
否則,他不可能在充滿陰謀與背叛的王庭,從法爾嘉之亂下自身都難保的王子順利繼承王位,活到現在,還讓瑞達尼亞數年來與英雄王格伊德瑪的泰莫利亞分庭抗禮
「盟約見證者想聽證據……」
「那就給他們證據。」
拉多維德四世看向王室老臣,下令道:
「收集所有與帕爾特公爵叛亂有關的軍報。」
「米爾特秘密運輸軍械的記錄。」
「北境貴族私下集結軍隊的名單。」
「還有屍災爆發以後,所有互相矛盾、無法確認真假的求援信件。」
「陛下……」老臣遲疑道,「您……您想修改記錄?」
「不!」拉多維德冷冷道,「任何記錄都不要修改。」
「巫師會能夠檢驗羊皮、墨跡與魔力痕跡。」 「而且同一封信,可能早已留下數份副本。」
「現在銷毀或者篡改記錄……」
「只會證明我心虛!」
老臣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但我何需偽造?」拉多維德四世冷嗤一聲。
「帕爾特準備叛亂是真。」
「北境空間混亂,無法確認消息是真。」
「亞甸、科德溫與泰莫利亞的軍隊威脅過瑞達尼亞邊境,同樣也是真的!」
王室老臣緩緩點頭,目露讚嘆,但心裡是怎麼想的,無人知曉。
「另外……」
拉多維德四世也不管幾個臣子的態度,抬眼看向地圖。
「命令第一軍團全速北上。」 「沿途任何人不得搶奪災民糧食,不得借搜捕帕爾特黨羽的名義,耽誤救援。」
「所有王室醫師、鍊金術士與還能調動的祭司,全部送往北境。」
「從今天開始,按照最高標準撫恤屍災中的死者與傷員!」
議政廳中的官員面面相覷。
這些命令如果能早幾天發出……
米爾特或許根本不會變成現在的模樣!
可拉多維德四世根本不在乎他們在想什麼。
這些證據在裁定會上當然不夠。
但是……
裁定會,或者說巫師會要把他拉下王位,說到底一方面是過去數月來的過錯,但更重要的應該是擔心與他未來的配合。
狂獵,白霜,那些他們鼓吹的大災……
但倘若從現在開始…… 他表現得比任何人都更加關心北境,服從大局又一心向善。
他們還有必要廢黜他嗎?
其他見證者又真的會聽巫師會的一面之詞,就枉顧幾百年的「默契」,還有其他國王,難道他們就不擔心他遭此劫難後,同樣的事情不會落在他們和他們的子嗣身上?
至於以後……
拉多維德四世神色一狠,接連下達命令。
直到所有官員領命離開,他才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書記官。
「米爾特城裡……」
「誰的話最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