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奇蹟之子?不!是實地子爵艾林
「艾林,奇蹟之子艾林。」
王室書記官沒有絲毫猶豫。
拉多維德四世眯起眼睛:「不是亨·格迪米狄斯和尤彌爾·艾薩克?」
「他們確實都很有威望,」書記官低聲道,「但遇到分歧時,只要艾林出聲,沒有任何人有異議……」
「他反對物資懸掛王旗,所有人就都立刻反對。」
「他要求立刻召開王冠裁議,亨·格迪米狄斯原本都打算延遲了,都立刻改變了原本的決定。」
「天空之父克里夫與萬物之母梅里泰莉,更是直接讓兩大神廟的祭司聽從他的指令……」
書記官停頓了一下。
「所以現在的米爾特城……」
「無論是巫師會的議長亨·格迪米狄斯、克里夫的大先知尤彌爾·艾薩克,甚至哪怕是狼學派的首席,據說是艾林生父的索伊大宗師都沒有奇蹟之子艾林說出的話,有分量。」
拉多維德四世沉默片刻。
「他想要什麼?」 「什麼?」
「財富、爵位、土地、魔法物品……」
拉多維德冷冷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東西。」
「那個獵魔人想要什麼?」
書記官仔細回想後,搖搖頭:
「看不出來。」
「他似乎不在乎財富與權力,唯一可以稱得上的是,他似乎很在乎那個狼學派的狩魔軍團,很在乎狼學派……」
「那就不是無欲無求,」拉多維德從王座上起身,走向鋪在地面的瑞達尼亞地圖,「金幣買不動的人,責任可以。」
「野心無法驅使的人,理想可以。」
「只要他還有想保護的人,還有想完成的事情……」
「就一定存在無法拒絕的價碼。」 拉多維德四世的目光沿著地圖一路向北,最終停在米爾特城。
帕爾特公爵領。
「我記跡之子現在是有爵位的?」拉多維德四世若有所思。
「艾爾蘭德的老公爵因他在五月節的英勇表現,曾經授予他封號騎士的爵位……」書記官道,「不過那只是一種榮譽身份,沒有封地,不屬於真正的持地貴族。」
「狼學派呢?」
「沒有得到任何國家正式承認的領地。」
「凱爾莫罕只是一座城堡,一座獵魔人的學校……」
拉多維德四世聞言,手指輕輕點在米爾特城上。
一下。
兩下……
「把剛才離開的所有人叫回來。」
書記官一愣。 「陛下?」
「現在!」
「是!」
片刻後。
議政廳的大門重新打開。
剛剛領命離開的王室大臣、軍方貴族與宮廷顧問,又滿臉疑惑地走了回來。
有人還抱著尚未來得及送出去的軍令。
有人已經換上準備離宮的外衣。
眾人陸續站定。
拉多維德四世沒有解釋,只是手指按住地圖上的米爾特。
「傳我的命令。」
「以叛逆,背叛人類的名義褫奪帕爾特公爵及其家族的一切爵位!」 「將米爾特公爵領收歸王領!」
議政廳中的眾人神色微變,可還沒等他們開口,拉多維德四世繼續道:
「以米爾特城為中心……」
「將城外直屬莊園,以及原公爵領東部大片森林、礦山、村鎮與道路析分出來。」
「建立新的米爾特子爵領。」
「以拯救米爾特、摧毀邪神祭壇之功,冊封艾林為米爾特子爵……」
語罷。
短暫的死寂以後……
「嘩——!」
議政廳瞬間炸開!
軍方貴族豁然起身,身後的椅子直接翻倒在地。
掌管貴族譜系的禮儀官,手腕一抖,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陛下,不可!」
一個老貴族率先上前。
「艾爾蘭德授予的榮譽騎士,只是沒有封地、無法世襲的榮譽稱號!」
「按照貴族法,他甚至都不算正式男爵!」
「如今直接跨越一級,冊封為實地子爵……」
「北方大陸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帕爾特也還沒有經過審判!」另一名王室顧問緊跟著道,「即便叛亂證據確鑿,也應該先召集貴族法庭,再褫奪爵位!」
「現在直接分割米爾特公爵領……」
「會讓其他貴族懷疑,王室隨時可以奪走他們的封地……」
「更何況那是一個獵魔人!」一名出身古老的伯爵忍不住高聲道,「他沒有瑞達尼亞的貴族血統,他甚至不是瑞達尼亞的臣民!」
「這……這怎麼能夠被封為實地子爵?」 反對聲接連響起。
拉多維德四世卻像是沒有聽見,繼續下令:
「准許狼學派在米爾特子爵領建立永久駐地。」
「允許狼學派公開招收、培養獵魔人學徒。」
「允許艾林以狼學派獵魔人為核心,組建一支由瑞達尼亞承認的騎士團。」
「從今以後……」
「狼學派獵魔人在瑞達尼亞境內,擁有自由尋狩之權!」
這一次,議政廳中的反對更加激烈。
「陛下!」
軍方貴族臉色驟變。
「組建騎士團,代表著狼學派可以合法擁有軍隊!」
「那些獵魔人本就擁有遠超普通士兵的力量了,倘若再給他們土地、城堡與公開徵募兵源的權力……」 「北境將出現一支不受王室控制的超凡軍團!」
「自由狩魔權也絕對不能授予!」
「難道以後只要聲稱追蹤魔物,狼學派獵魔人便能攜帶武器,隨意進入任何貴族的領地?」
「當地領主還有沒有管理自己封地的權力?」
「一個不過十四五歲的獵魔人……」
「就算拯救米爾特有功,賞賜金幣、魔法物品,甚至冊封一個榮譽男爵也已經足夠!」
「怎麼能直接賜予實地子爵領?!」
「這不是獎賞!」
「這是在動搖整個瑞達尼亞的貴族秩序!」
……
議政廳亂成一片,只有一個人沒有開口。
那名胸前佩戴金色印璽的王室老臣,始終站在原地,沉默地看著地圖上的米爾特。 他知道……
貴族和大臣們吵得再凶,拉多維德四世也不可能答應。
一頭即將失去權力的蒼老雄獅,就是一個孤注一擲的瘋子。
一旦下周的王冠質詢順利進行,王室失去的將不僅是一片土地。
軍隊。
稅賦。
城堡。
領地。
以及北方大陸最古老的人類王國統治者統治瑞達尼亞的一切權力……
與這些相比……
區區一個實地子爵領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 只要拉多維德四世能夠度過下周,想要報復一個本土獵魔人學派與新晉子爵,輕而易舉。
他有無數種辦法,讓狼學派生不如死,卻又找不到公開反抗的理由!
再退一步說。
倘若拉多維德四世足夠大度,不再計較……
那個不知道為何突然開始崛起的狼學派,哪怕依舊恪守中立,不聽從王室調令,它的存在本身,也能夠大幅增強瑞達尼亞的實力。
這對瑞達尼亞,對拉多維德四世而言,甚至是一件好事。
也是眼下……
拉多維德四世能夠作出的最好的選擇。
「夠了!」拉多維德四世的怒喝壓過所有爭論。
議政廳驟然一靜。
拉多維德四世冷冷掃過剛才開口反對的臣子。
「我不是在徵詢你們的意見。」 「這是王令!」
「不是等待你們表決的議題!」
幾名貴族還想開口。
可對上拉多維德四世布滿血絲的雙眼以後,又將話咽了回去。
拉多維德四世沒有說服周圍的打算,非常強硬。
因為他很清楚……
議政廳中的這些臣子,與自己早已不是一條心了。
有人是擔心貴族制度。
有人只是在恐懼狼學派獲得武力與領土。
還有一些人……
恐怕已經開始考慮,一周以後應該向哪一位新王宣誓效忠!
所以拉多維德四世不能再相信任何人。 他也不需要說服他們。
他只需要這些人繼續服從命令!
議政廳逐漸安靜。
宮廷書記員急忙鋪開羊皮紙,按照拉多維德四世的命令擬定冊封詔書。
跪在王座下方的王室書記官始終低著頭,臉色卻不太好看。
周圍所有人都覺得……
拉多維德四世付出的代價太大了!
但似乎沒有人覺得代價的接受者會拒絕這份賞賜,仿佛只要來自崔托格的封賞命令抵達米爾特,艾林與狼學派便會立刻聞風而降。
不過也確實……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艾林確實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因為拉多維德四世付出的並不是一個空洞的榮譽頭銜。
帕爾特公爵倒台以後,整片米爾特公爵領本來都可以被王室順理成章地收為直屬領地。 現在卻從中析分出一大片土地,建立新的子爵領,冊封給艾林。
城鎮、莊園、森林、礦山以及對所有領民的治權與稅收……
這是實實在在地在從王室身上割肉!
一個不過十四五歲的獵魔人……
憑什麼拒絕?
什麼東西都是有價值的。
無論有任何仇恨,一片實打實的子爵領都足夠彌補千百次了!
至於那些死在米爾特城裡的普通人……
又有誰會真正放在心上?
至少在崔托格的議政廳里,沒有多少人覺得一群已經死去的平民,會比一片龐大封地更加重要。
可王室書記官此刻卻想起了那個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多少,卻讓人見之生畏的年輕獵魔人。
想起艾林明明靈魂遭受重創,連站立都需要兩個女孩攙扶,卻依舊當面質問他。 那雙冰藍不似人類的獸瞳中,沒有任何對權力的敬畏。
王室書記官突然間產生了一種無比強烈的預感。
艾林不會答應。
他一定會拒絕!
「你覺得怎麼樣?」拉多維德四世的聲音突然響起。
王室書記官身體微微一顫。
他抬起頭。
拉多維德四世正在看著他。
布滿血絲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臉上帶著連續數日未曾休息的疲憊,以及近乎癲狂的偏執。
書記官張了張嘴。
他原本想要實話實說,可對上拉多維德四世奪人而噬的目光後,卻鬼使神差地道:
「陛下英明。」 拉多維德四世沉默了幾秒,足足盯著書記官,看了好幾個呼吸。
「那就去傳令吧。」他疲憊地擺了擺手。
宮廷書記員已經擬好詔書。
王室書記官起身接過,送到拉多維德四世面前。
國王拿起羽毛筆,在羊皮紙末端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摘下王室印戒,重重按在鮮紅火漆上。
王室書記官接過詔書,躬身行禮:「我會立刻返回米爾特。」
拉多維德四世沒有回應。
書記官再次低頭,轉身匆匆離開議政廳。
王室書記官離開以後,議政廳內的討論卻沒有結束。
王冠質詢、北境屍災、米爾特城的重建、帕爾特公爵的叛亂、即將從各地趕來崔托格的盟約見證者……
一個又一個問題,被擺上長桌。 燭台上的蠟燭燃盡一支,又重新換上一支。
所有人都已經疲憊不堪。
直到夕陽西下,日光漸漸昏沉。
拉多維德四世才疲憊地閉上雙眼,斜靠在冰冷的王座上。
「今天就到這裡,都退下吧。」
眾人相互看了看。
最終還是躬身行禮,陸續離開。
「咣——!」
沉重的議政廳大門緩緩闔上,隨後最後一串腳步聲消失在長廊盡頭。
王座上的拉多維德四世依舊一動不動。
呼吸低沉而緩慢,仿佛已經睡著了。
不知過去多久,拉多維德四世睜開眼睛。 「踏~踏~踏~」
他從冰冷的王座上起身,獨自走到窗前。
雙手扶住冰冷刺骨的石質窗台,極目遠眺。
夕陽在凱斯卓山脈後方緩緩沉沒,燦金餘暉覆蓋崔托格。
街道上人來人往,馬車碾過石板,孩子追逐嬉鬧,炊煙從一棟棟房屋的煙囪中升起。
王都依舊繁華,依舊生機勃勃。
仿佛北境的屍災、神靈的隕落,以及即將到來的質詢……
都與這裡無關。
拉多維德四世眼裡滿是掙扎。
他就這麼站在窗前,一言不發。
直到夕陽被深沉的夜幕,趕下巍峨的凱斯卓山脈。
王都的燈火一盞接著一盞亮起,拉多維德四世才恍然如夢初醒。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議政廳穹頂。
穹頂的壁畫中,一頭佩戴王冠的銀鷹展開雙翼,利爪死死抓住一頭掙扎的金色邪靈。
那是北方大陸最古老的王室紋章,也是他的先祖自精靈手中征服這片土地,建立王國以後,傳承至今的榮光。
也是在這一刻,拉多維德四世眼底的掙扎……消失了。
只剩下冰冷與決絕。
他望著那頭王冠銀鷹,對著空無一人的議政廳冷聲道:
「瑞達尼亞永遠都只能由古老而純潔的血脈統治。」
「不用等了。」
「去準備吧……」
半晌。
四下無人回應。
拉多維德四世也不在意。 他只是重新轉過頭,看向崔托格的萬家燈火。
「是,陛下。」
空無一人的議政廳……
突然有人低聲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