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聖林深處的湖水很涼吧?
「嗡——!」
隊伍剛剛踏上橫跨河面的拱橋,瑪麗身旁的空氣便驟然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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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勒緊韁繩。
「有法陣!」
所有人立刻停下。
蒂莎婭·德·維瑞斯抬起頭。
巍峨城牆上方,原本空無一物的天幕中,一層又一層近乎透明的魔力屏障在元素的視角下,緩緩浮現。
像倒扣的玻璃罩,將整座崔托格完全覆蓋!
「禁空、反傳送,還有攔截傳訊的法陣……」瑪麗仔細感知,神色逐漸凝重,「至少三層……」
蒂莎婭·德·維瑞斯銀灰的雙眸掃過城牆。
「最裡面一層的陣紋……朝向城內。」
換句話說。 這些法陣不只在阻止外面的人進去,也能阻止城裡的人出來!
索伊、埃蘭與懲戒騎士同時握住武器。
城門附近的守軍立刻察覺異常。
一名披著銀鷹披風的守將快步迎來,訕笑道:
「諸位閣下不必誤會。」
「屍潮雖然已在控制中,但空間異常的餘波卻才剛剛平息。」
「崔托格前幾日連續出現過好幾次失控傳送,其中一次甚至有幾隻邪化食屍鬼被送進了舊城區。」
「昨夜,王都北郊的墓園裡也有屍體爬出……」
守將指向覆蓋整座城市的法陣。
「陛下因此下令,將王都所有防禦法陣提升到戰時規格,就連王室術士也只能走進去。」
蒂莎婭·德·維瑞斯聞言,淡淡道:「那為什麼最內側的陣紋朝向城內?」
守將停頓了一下,似乎早有準備地熟練道: 「封鎖整片空間的法陣,本來就沒有內外之分。」
「倘若城中有人提供坐標,僅僅封鎖外側,法陣就等同於虛設。」
「不過所有持盟約召令者,都可以通過六處城門自由出入,也可以在王庭法師塔登記傳訊。」
「昨日,兩大神廟的儀式師與諾維格瑞的盟約術士,已經共同檢查過法陣。」
解釋十分合理。
至少表面上找不到任何問題。
蒂莎婭·德·維瑞斯似乎也沒在意,對著身後眾人微微頷首:「那就行,我們走吧。」
隨後又以傳心術,向所有人提醒:
「進入崔托格以後,不要單獨行動。」
隊伍繼續前進。
城門守軍查驗過召令,很快讓開道路。
「盟約見證者——放行!」 沉重吊橋緩緩落下,兩扇包裹鋼鐵的城門,也在轟鳴中向兩側洞開!
北方大陸可能是最古老的人類王都崔托格出現在眾人面前。
寬闊大道一直延伸到城市深處,高塔、教堂與層層疊疊的房屋,一直延伸至視線盡頭。
街道兩旁懸掛著黑色挽幛,一面面王冠銀鷹旗幟則迎風展開。
不過此刻最醒目的……
還是堵在城門內外的一支支隊伍。
由於王都禁止傳送,所有前來參與王冠質詢的盟約見證者,都只能從城門進入。
德魯伊之環的德魯伊穿著灰綠長袍、來自諾維格瑞的華貴馬車停在路旁、北境貴族的家族旗幟彼此交疊、還有神廟祭司的聖徽,以及來自自由城市的紋章,幾乎擠滿了城門後的空地。
蒂莎婭·德·維瑞斯與亨·格迪米狄斯剛剛出現,立刻就被人認了出來。
「格迪米狄斯議長!」
「蒂莎婭女士!」
一名胸前佩戴金色天平徽章的中年男人主動走來。 「諾維格瑞盟約法庭,向兩位致意。」他鄭重行禮。
隨後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艾林身上。
「這位應該就是奇蹟之子吧?」
艾林微微頷首:「艾林。」
中年男人神色立刻變得鄭重,撫胸又行了一禮:
「諾維格瑞欠諸位一聲感謝。」
「倘若米爾特的屍潮繼續南下,龐塔爾河的商路與沿途的自由城鎮,都會被拖入災難。」
「諸位拯救的不只是瑞達尼亞。」
旁邊一名胸前佩戴鹿首紋章的北境老伯爵,也帶著兩個兒子走來。
三人同時摘下帽子。
「我的領地距離米爾特只有一百多里。」
「屍災爆發以後,我們已經做好了撤離城堡的準備。」 老伯爵看向修斯、西洛等年輕獵魔人。
「後來北上的騎士告訴我……」
「是獵魔人替他們清理了道路,也是獵魔人從廢墟中找到了一批又一批倖存者……」
「我的家族會記住這份恩情。」
越來越多的代表向他們聚攏。
有人感謝術士兄弟會打開傳送門。
有人向尤彌爾與懲戒騎士致敬。
還有人鄭重讚美索伊一劍橫分戰場,迫使亞甸與科德溫復國軍停戰,不使北方大陸戰火燎原……
崔托格本就擁擠的城門,頓時人聲鼎沸。
這般熱鬧的場面,又吸引了崔托格城內聚集的非王冠質詢見證者。
吟遊詩人!
一頂頂顏色鮮艷的羽毛帽,從人群縫隙里不斷鑽出。 魯特琴、豎琴、羊皮冊、還有削得尖銳無比的鵝毛筆……
整座北方大陸,已經數百年沒有舉行過王冠質詢,不,應該說從來都沒有舉行過王冠質詢。
何況這次質詢以前,還爆發了一場真正的神戰!
大量聽到消息的吟遊詩人,從崔托格、奧森弗特及周邊城市蜂擁而來。
「艾林閣下!」
「有人說萬物之母親自將您拉入神國,這是真的嗎?」
「邪神究竟長什麼樣?」
「最後是誰殺死了邪神?」
「您現在是不是同時擔任兩位神祇的聖子?」
一連串問題砸了過來,艾林聽得眼角微微抽動。
感覺這些吟遊詩人不像唱曲的藝術家,更像前世某個下限極低的職業。
不過想想其實也正常。 走南闖北的吟遊詩人確實在大部分時間,都在信息傳播艱難的北方大陸充當信使的角色,而且很多貴族也很喜歡在吟遊詩人剛到領地的時候,詢問他們一路上的風聞。
這是大部分貴族獲知消息的最主要渠道。
當然,吟遊詩人自己也能因此獲利頗豐,所以很多吟遊詩人反而創作的部分很少,而信使的職責很多。
所以同樣以信息作為謀生的手段,很大一部分吟遊詩人,還真就和記者差不多,何況他們的創作的素材也是從這些信息中提取出來的。
當然,一般情況下,面對亨·格迪米狄斯、尤彌爾·艾薩克和蒂莎婭·德·維瑞斯這樣的大人物,還有瑞達尼亞很多其他貴族,大部分吟遊詩人都是不敢靠近的,更不用說如此「逼問」了。
但這不是人多嘛,總有幾個膽子大的。
「我確實進入過神國,不過……」
「邪神的特徵不可知……」
「另外……」
「我不是克里夫的聖子。」
艾林剛開始還下意識會答幾句。
幾支鵝毛筆也會隨之立刻飛快落下,可等他餘光一瞥後,覺察到有些不對勁猛地看過去…… 「奇蹟之子親口否認天空聖子身份,只承認侍奉萬物之母……」
「梅里泰莉的聖子儀式也還沒有舉行。」
另一名吟遊詩人也記錄道:
「奇蹟之子確認聖子儀式即將舉行……」
艾林:「……」
他突然覺得自己還是閉嘴比較好。
「我知道完整經過!」凱爾達卻聽得興致勃勃,主動擠了過來,「你們想不想知道奇蹟之子是怎麼……」
「啪~」
一隻手忽然落在他的肩膀上。
埃蘭面無表情地將他向後一拉。
凱爾達後半句話,立刻被迫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 「嘎——!」
一聲清越鴉鳴,突然蓋過人群的喧鬧。
一隻羽毛油亮的渡鴉掠過街道,落在一根鴉首橡木杖上。
緊跟著……
城門附近的馬匹同時安靜下來。
幾條原本因為人群聚集而焦躁不安的獵犬,也伏低身體,將腦袋貼在前爪上。
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兩側分開。
十幾名身穿灰綠長袍的德魯伊,正從城門外緩緩走來。
他們沒有騎馬,長袍上還沾著露水、草籽與林間泥土,手中木杖全都抽出嫩綠枝芽。
而走在最前方的是一頭通體潔白的雄鹿。
龐大鹿角如同向天空伸展的古木枝杈。
每一步落下,冰冷石板縫隙中的枯草,都會重新泛起一層嫩綠。 「瑪伊納……」
一名年長貴族認出了那頭白鹿,聲音猛地發顫。
「神聖瑪伊納的大導師!」
「馴鹿聖者親自來了?!」
就連剛剛還在瘋狂提問的吟遊詩人,也同時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所有人都猛地看過去。
「嗡——!」
白鹿身上盪開一層柔和綠光。
龐大身軀迅速收縮。
等光芒散去,出現在眾人面前的,已經是一名面容慈祥、身穿白袍的灰須老人。
一根鹿骨杖頭、棗木杖身的法杖,被他握在手中。
而老人身旁…… 則站著一名手持鴉首橡木杖,鬚髮灰白的半精靈老德魯伊。
待人群讓開一條道路,看清來人的艾林眼中立刻浮現出意外之色。
「大導師?」
「伊澤比·奧爾特加導師?」
他立刻翻身下馬,快步迎了上去。
伊澤比·奧爾特加上下打量了艾林幾眼,見他氣息穩定、四肢完整,蒼老面孔上才露出笑容。
「還知道叫導師。」
「看來沒有被吟遊詩人的讚歌沖昏頭腦。」
附近幾個吟遊詩人臉上頓時露出尷尬笑容。
大導師也笑呵呵地看著艾林。
「好孩子。」
「我們又見面了。」 亨·格迪米狄斯等人也走近。
亨格迪米狄斯和尤彌爾·艾薩克臉上,都明顯浮現出驚訝之色。
「大導師,您竟然親自離開了神聖瑪伊納?」尤彌爾·艾薩克尊敬道。
瑪伊納大導師已經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離開過瑪伊納德魯伊之環的那片森林了。
「一個背棄自然的灰德魯伊掀開墳土,讓死者無法安眠,又將整座城市變成異域邪神的祭壇……」
大導師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所有德魯伊之環的責任,我自然要來。」
他向蒂莎婭·德·維瑞斯、亨·格迪米狄斯、尤彌爾·艾薩克、索伊與埃蘭等人逐一點頭,最後又看向整個北上小隊。
「神靈完成了神靈的戰爭,諸位也完成了凡世之極的成就。」
「這是值得被整個自然銘記的偉業。」
眾人紛紛回禮。
大導師手中法杖輕輕一頓。 一陣微風圍繞眾人旋轉,將外面的喧鬧與吟遊詩人的耳朵一同隔絕。
「對了。」
大導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笑呵呵地看向艾林。
「這次前來崔托格,原本應該由薇森娜負責。」
「不過她如今懷著孩子,伊安娜不允許她繼續奔波。」
薇森娜……
啊,傑洛特!
艾林神色立刻變得認真:「我知道,還是我陪她去的艾爾蘭德。」
「她現在還好嗎?」
「很好。」大導師笑道,「我順路去了一趟,離開以前,聽見了一個健康強壯的心跳。」
艾林怔了一下。
緊跟著,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 「那就好……」
未來的白狼傑洛特,應該是真的要來到這個世界了。
七日以前。
艾林才剛剛親眼見證一位神祇隕落,也曾懷疑那是否意味著一個古老族群,徹底從歷史的長河中消失了。
如今卻得知……
一個新的生命,正在薇森娜腹中安穩孕育。
這種感覺十分奇妙。
就像在見證一段漫長歷史落幕以後,又親眼看見了另一個傳奇最初的起點。
薇拉也明顯鬆了一口氣。
萊莎則下意識露出笑容。
萬物之母掌管孕育與生命。
沒有什麼消息,比一個新生命的茁壯成長更加令人欣喜。 「薇森娜的孩子在一天天長大。」
大導師忽然話鋒一轉。
「那麼你呢,奇蹟之子?」
「離開瑪伊納以後,也有數月了……」
「你在德魯伊之道上,可有進步?」
艾林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伊澤比·奧爾特加也立刻看向他。
原本溫和的眼睛中,迅速多出了屬於導師的審視。
「這個……」
艾林難得有些心虛。
「最近發生的事情有點多。」
「我確實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好好冥想了。」 奧爾特加眉毛一抖,不過也沒說什麼。
他知道他的德魯伊學徒最近都經歷了什麼。
大導師也沒有責備。
他只是笑呵呵地看了艾林一會兒。
那雙烏潤、蒼老的眼睛,似乎穿過暗紅的獵魔人甲冑和血肉,看穿了他的靈魂……
「沒有冥想,也沒什麼……」
「不過……」
大導師意味深長道:
「聖林深處的湖水很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