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萬魔窟復甦
第1003章 萬魔窟復甦
亞甸,范格堡東郊。
一頭母鹿低頭啃著樹根旁的嫩草。
「咄~咄~咄~」
頭頂不時響起兩三下啄木聲,但它只扭了扭小耳朵,慢慢嚼完嘴裡那一口,抬頭左右警惕地看看,又低頭繼續進食。
就在這時————
「咣~」
林地間忽然裂開了一道橙紅色的光。
母鹿猛地抬頭,嘴邊還掛著半截草葉,立刻掉頭躥進了灌木叢。
後蹄蹬起的碎草葉撒了一路。
被母鹿撞彎的枝條還在搖晃,一個背著雙劍的獵魔人猛地從傳送門裡沖了出來,一把扶住最近的樹幹,彎下了腰。
「嘔————嘔————」
艾林慢慢走出來,順手合上了傳送門。
他等了一會兒,見維瑟米爾的腰總算直起來些,便解下水囊遞過去。
誰知臉色慘百的維瑟米爾才伸出手,喉頭又是一動。
「嘔!」
艾林默默地把水囊收了回來。
這回等得時間更久。
直到被傳送門驚走的啄木鳥都飛回,在枝頭篤篤地敲起樹皮,維瑟米爾才終於騰出了一隻手,接過水漱了漱口。
「你小子可真是個怪胎————」
他無力地倚靠著大樹,看了眼身後空蕩蕩的林地,喉嚨又忍不住動了動。
想到剛才那裡曾經存在著一道傳送門,胃裡又忍不住一陣翻騰。
不過維瑟米爾深吸一口氣,還是忍住了。
「我活了這麼久,還沒見過哪個獵魔人像你這樣,不暈傳送門也就罷了,竟然還能把這該死的法術用得這麼熟練的。」
「一扇接著一扇————你就真的一點都不噁心嗎?」
「獵魔人不都是怪胎嗎?」艾林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這還是去年下山前,你告訴我的。」
維瑟米爾翻了個白眼。
他又深深吸了兩口帶著林地松脂氣味的空氣,臉色總算好看了些,抬眼打量四周。
樹,灌木,發了新芽的樹,齊胸高的灌木————
給我干哪來了?
好女孩的巢穴不該是一面白色的石崖嗎?
「艾林,你不是和我說下一站就到了嗎?」
維瑟米爾臉色不太好看。
倒不是責怪艾林,而是真的不想再走進任何一扇傳送門了。
「踏~」
艾林一躍而起,踩上橫臥在地的朽木,撥開垂下來的枝條。
阿德瑞亞山脈的雪峰從樹冠之間露出了一角。
他看看不遠處的山,又比對了一下太陽的位置:「理應就是這裡,傳送門的位置偏了一點。」
維瑟米爾低頭瞅了眼自己的靴子。
上一回聽見這句話,他剛從一片齊膝蓋深的沼澤里拔出腳來。
靴筒上現在還掛著兩根水草。
「等回了崔托格,我非得去找亨·格迪米狄斯大師告你一狀。」維瑟米爾假裝怒氣沖沖地斥責道,「學藝不精也就算了,還敢拿遊歷導師練習法術。」
「難道有了術士導師後,遊歷導師就不是導師了嗎?」
告狀自然是句玩笑,維瑟米爾嘴裡說得厲害,手上卻已下意識替他擋開一旁垂落的帶刺樹枝。
「這可不怪我。」艾林笑呵呵地搖搖頭,從朽木上跳了下來,五指併攏成刀,向前一揮。
幾根糾纏在一起的荊棘叢應聲斷成碎枝,露出可供兩人通行的通道。
「亞甸的魔力環境和我上次來時差得太多了。」
「沿用原來的坐標,格迪米狄斯導師親自過來,也不見得比我好多少。」
「還好,這裡離好女孩的巢穴也不遠了,你是想走著去,還是————」
「走著去!走著去!走著去!」艾林話還沒說完,維瑟米爾連忙打斷,腳步落下的頻率都加快了幾分。
艾林哈哈大笑地跟上:「我想問的是,要不要讓好女孩來接我們————」
維瑟米爾腳步一滯,臉上尷尬地青一陣白一陣,但最後他還是擺擺手:「算了,還是走過去吧。」
「好女孩沒有伴侶守護,別到最後時刻了,因為接我們兩個被害了孩子的命。」
「反正也不遠,就走路過去吧。」
艾林點點頭,同意了維瑟米爾的想法。
雖然喊好女孩來接其實也沒什麼。
大獅鷲是除了巨龍之外,北方大陸飛行食物鏈的最頂端,沒多少飛行魔物敢偷它們的蛋。
巢又築在斷崖絕壁,地面的魔物又爬不上去,很安全。
再說了。
好女孩現在是沒有伴侶守護,但平時也沒有。
既然平時外出捕食,幼崽都沒有出問題,在山腳下接他們兩個的功夫肯定還是有的。
不過既然維瑟米爾這麼說了,艾林自然也不會介意這麼點路程。
說起來自多杜拉克遠徵結束,兩人各有事情要忙,已經很久沒能這樣走在一起,說幾句閒話了。
何況好女孩這會兒正守著剛破殼的孩子,他便是再想見她,也捨不得把她從巢里叫出來。
反正方向是對的,一步步走過去就是。
難得閒下來,權當和維瑟米爾出來郊遊了。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穿過灌木叢,繞上一道朝山腳延伸的緩坡。
到了林木稍疏的地方,維瑟米爾便走到了艾林身旁。
說起來,這一趟原本是艾林一個人的旅程。
得到好女孩當媽媽的消息後,他當即向營地里的眾人告辭。
當然,出於禮貌,他也邀請其他人與他一同前往。
對那頭據他們所知,世上唯一被人類馴服的大獅鷲,別說瑪麗了,就連尤彌爾·艾薩克都好奇得很。
尤其是剛孵出的幼崽會怎樣對待深受它們母親信任的獵魔人,連這位見多識廣的克里夫大先知,也沒有其他地方能見識。
可惜地上還坐著一個奧德里克————
俘虜要安置,遺蹟入口要安排人輪值,剛剛答應配合籌建冒險者公會的幾家勢力,也得趕緊把消息帶回去,做些前期的工作「你這個會長倒是會挑時候,」蒂莎婭·德·維瑞斯當時還笑著說了他一句,「把活兒都留給我們,自己先去看小獅鷲了。」
艾林也只能笑著認下。
當然,蒂莎婭·德·維瑞斯是在開玩笑。
因為無論是灰德魯伊、遺蹟還是冒險者公會的事情,雖然當然不能說與他無關,但現階段都是一些瑣碎的雜事,他都不太插得上手。
甚至別說他了,其實狼學派大宗師的索伊也只能旁觀和輔助。
該如何從無到有的建立一個覆蓋整個北方大陸,又深入傳統勢力的內部,分割其權力的大組織————
讓索伊去思考並實際施行它,也太為難人了。
從他想出冒險者公會計劃那一刻,他就知道這件事必須要大量外部勢力的加入,才能做成。
因為他沒有人手、沒有關係、沒有經驗,只有一套計劃。
所以以前世的角度而言,冒險者公會其實可以看做是由術士兄弟會、神廟、德魯伊之環和獵魔人學派聯合控股的股份制企業,而他是技術入股的合伙人和經理人,並不能完全掌控這家新企業。
但這是沒辦法的。
倘若沒有狂獵和白霜,他當然可以通過狼學派一點點發展,從科德溫、亞甸、泰莫利亞,發展到整個北方大陸。
作為獵魔人,他有這個時間和精力。
可惜不行,所以要儘快建立冒險者公會就必須依賴外部的力量。
當然,倘若真的沒有狂獵和白霜,冒險者公會的建立也不會這麼順利。
總而言之,包括索伊、薇拉和瑪麗在內的所有人,都留下來收拾殘局了。
他只能自己開了一扇傳送門,離開了營地。
而從崔托格一帶趕往亞甸,路程頗遠,中間得分幾次釋放傳送門。
等到了艾爾蘭德,艾林正準備換下一個坐標時,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維瑟米爾不就在馬里波嗎?
為了狼學派在多杜拉克的新城堡,老獵魔人一直在馬里波張羅工匠和物資。
而當初是他們兩個人一起在溫格堡的山林里追獵大獅鷲,也是維瑟米爾和他一起收服的大獅鷲。
如今好女孩有了孩子,這麼有意思的事,怎麼能不叫上他?
艾林當即改道去了馬里波。
找過去的時候,維瑟米爾正蹲在一輛卸空的貨車邊,拿一截炭條,在一塊木板上勾掉最後幾項已經送走的貨物。
見艾林來,維瑟米爾還緊張地問他,是不是瑞達尼亞又出了什麼事————
艾林把好女孩的消息一說。
維瑟米爾立刻將炭條往車板上一擱,連忙叫過一旁馬里波公爵的管事接手後,從頭到尾只對艾林說了兩個字。
「走吧!」
那時候的維瑟米爾大概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個「走」,究竟是怎麼個走法————
「多杜拉克新城堡的建材湊齊了嗎?」
山風吹動枝梢,幾點露水落在維瑟米爾肩上。
艾林看見他拂去水珠時,拇指根上還有一道沒擦淨的黑印,便順口問了起來。
「差不多了,還缺幾樣零碎東西,馬里波的人在替我們找————」
維瑟米爾說著,忽然笑了起來:「你猜,留在多杜拉克的那些小子,上回托人給我捎口信,是找我要什麼?」
「劍油?磨劍石?」
「門軸!」維瑟米爾哈哈大笑,「他們還特意囑咐我,要一對能撐得住雙扇鐵木大門的好門軸。你瞧瞧,他們連門洞多寬都替我量好了。」
說著,維瑟米爾比劃了起來,讓艾林確定,維瑟米爾說的不是艾林在凱爾莫罕那間屋子陽台的落地門—雖然那也不小了——而是一座城堡的大門。
「已經到安裝大門的程度了?這才沒幾天吧!」
艾林禁不住有些驚訝。
他離開的時候,那裡還是一片藏在沙石和積雪底下,要仔細分辨才能看出過去模樣的廢墟。
最近惦記起那座新駐地,他想得最多的,也是手底下的人去了之後,頭一年得住多久的帳篷。
畢竟舊班·阿德雖然說起來也重建過,甚至還沒重建幾個月,但在遠征軍來之前,在魔物和狂獵的摧殘下,也就地宮裡能住人。
後來又有多杜拉克遠征————好吧,最主要是變異涎魔在裡面搞了一通。
現在就連地宮也沒法住人了。
沒想到現在進展竟然這麼快,城堡要安裝大門,那就意味著至少城堡主體的城牆修好了。
見艾林感興趣,維瑟米爾折下一截斷枝,在兩人經過的一塊潮濕岩石上,隨手畫了幾筆,講解了起來————
舊城的牆基,班·阿德學院留下的石構————
坍下去的牆體中,那些只要翻個面,剔掉開裂的部分,就能直接拿來用的大塊條石
所以舊班·阿德城和班·阿德學院給他們留下的家底,比艾林預想中要多不少。
當然,進度之所以這麼快,更重要的是去多杜拉克幫忙的,也不都是只能靠胳膊和木製推車搬運石料的普通工匠。
「馬里波公爵派去的石匠只負責選料和指揮建造——
維瑟米爾的語氣有些感慨:「凱爾莫罕修城堡的時候,搭絞盤、鋪滾木,就得折騰上半天————」
「但現在有術士兄弟會和艾瑞圖薩的人幫忙,石匠在牆根站好了,伸手一比畫,石頭就自己動了起來,穩穩噹噹地落在該落的地方————」
艾林順著那幾根濕漉漉的線條看過去,一座城堡果然已經有了雛形。
維瑟米爾扔掉了樹枝:「要是那些術士肯少費點心思搞破壞、摻和宮廷里的破事,把本事用在這些地方,還真是挺有用的。」
「說實話,要不是瑞達尼亞後來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到處抽人救急,照先前那個速度,說不準現在都建好一半了。」
「那可不太容易。」艾林笑了笑。
有時候艾林真的覺得,這個世界的男巫和女術士,似平天生就是政治生物。
無論是男巫還是女術士都積極地參與到爭權奪利之中,與他固有印象里,那些一心搞研究、建法師塔、隱居不問世俗的法師完全不同。
維瑟米爾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幸好這些是你導師該頭疼的事————」
「眼下新班·阿德城真正要擔心的,是開春了。」
兩人說話間,前方已經聽得見潺潺的水聲。
一股雪水沿著坡面流下來,沖走了樹根旁的黑泥,露出底下新冒出來的淺綠草芽。
艾林心頭一動。
是啊,春天到了。
萬物復甦的季節里,多杜拉克這個萬魔窟,當然也要復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