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龍騰
第576章 龍騰
八月十四日。
寧王打出靖國難，肅奸佞」旗號起兵，拜劉養正、李士實為左右丞相，王綸為兵部尚書兼前軍大都督，分封朱立本等親信為偽文武官員。
快騎傳檄沿江州府。
假稱妖后萬氏所誕之子，非天家血脈，佑聖帝一年前死于丹毒發作，秘不發喪至今。
而他寧王，得太祖太宗託夢，又有忠貞內宦傳先帝臨終血詔，起兵問罪，名正言順，有識之士都該棄暗投明、迎接王師。
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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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率本部三萬精銳，乘大小戰船兩百五十艘，進取江州，奪得此城，便能扼守長江、鄱陽湖，為順流東下，營造一個堅實後方。
水上白帆如行鶴，青雀黃龍，艦船首尾相連數里，最大一艘梭形大寶船，上下五層，豎板如城牆，可載千人，由海船改制而成，航游江湖，穩如泰山。
此時，這首巨船劃開波浪，沿贛江水道穩步向江州城進發。
「再過五十里，便可望見大江！」
寧王離開黃蓋寶座，雖未正式稱帝，衣著服飾，儀仗器具，皆假天子之格，他走到甲板邊上，雄顧四周，堅船精兵，自光興奮，意氣風發，揮手指點，仿佛這萬里河山盡在他掌中。
「太宗皇帝起兵靖難時，焉有十萬精兵？」
劉養正為他定下三步走策略。
先據南昌，豎明旗號。
再取江州，扼控三省。
順流東下，南京稱帝。
萬事開頭難，寧府苦心經營十年，開頭順利異常，但他還是不甘。
原本按照劉養正的上策，結交文官、坐養名望，待佑聖帝身後接過皇位，毫無指摘的成為九州萬方之主，但那個出生未滿百日的孽種，生生斬斷了這條路。
宗法如天。
明祚近兩百年，正統深入人心。
原本眉來眼去的文官集團，一夜之間，變了口風。
一個謀反的藩王，事敗，身敗名裂，事成，也少不得在史書里、在人心裡，留下貳臣罵名，與之相比，一個強褓中的幼帝，十七八年的皇權空窗期，裙黨再強盛，也要靠文官來治國，對於任何有志為帝王師、天下宰的讀書人，都是難以抵擋的誘惑。
「該死，等本王殺入京城，一定將妖后、還有她那本不該出生的孽種碎殺！」
寧王十指扣住船板，青筋崩起，臉色如常，心裡卻泛起陰霾，好在他不是一個人孤軍作戰，此時，甲板上見證這一切的，還有幾位遠道而來的使者。
「恭喜寧王殿下，恭喜大明國未來的皇帝陛下。」
說話的，是一個紅髮碧眼的中年男子，身穿明國服飾，牛皮官靴，一口官話，略顯生硬，他是紅毛夷巴利維亞總督派來的使者，哈布斯。
他身後站了個紅毛巨漢，面色生冷，腰間插著十字怪劍，便是昨夜喋血進賢街，最終斬殺明國一省封疆的西洋高手。
寧王轉過身來，笑道：「哈先生，你們的火器何時送到？」
哈布斯作了揖，恭敬道：「我們已經向殿下提供了六十門重型火炮，只要殿下占領明國南方那座都城，另外三百門火炮，三天之內，便能用大船運到，很快。」
「一言為定！」
黃羅傘蓋隨江風輕輕晃動，寧王大笑著回到寶座上，他已經習慣了西洋人的直來直往、唯利是圖，劃出東邊幾個鳥不拉屎的小海島，換取精良器械、老練炮手，怎麼看這筆買賣都穩賺不賠。
「辦成此事，除了答應揆總督的條件，本王還會重重賞你。」
「殿下是說真的？」
哈布斯雙眼發光，像是看見財寶的惡龍，流出不加掩飾的貪慾。
「殿下真的會重賞我？」
甲板上，其他中原人士，都對此人投來鄙夷目光，番邦之人，的確不知禮儀為何物，中原文化，博大精深，即使心裡想要好處，也不該說得這麼直白。
左丞相李士實正色道：「哈先生，中土君王口含天憲，一言重於泰山九鼎，不容質疑！」
哈布斯高興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正好有一樣東西想要。」
寧王放下茶盞，看向他，故作慷慨地道：「哈先生想要什麼？黃金、絲綢、珍珠、玉器，還是美人？說出來，看本王是否能滿足你的胃口。」
「黃金、美人，這些當然是好東西，但我是一個學者，還有更看重的東西。」
寧王好奇：「是什麼？」
「是一件極為——極為珍貴的東西，如果殿下能夠賜予，我將說服總督閣下，額外無償贈送二十門火炮，三百杆精良鳥統。」
眾人來了興致，自光都看向哈布斯，想看他能說出什麼，同時好奇，什麼玩意兒，能抵得上二十門火炮，三百杆鳥統，朝廷對火器管控極嚴，寧王很難大批量弄到，而紅夷人的火器，卻更為先進、可靠，打通這條路子，也是他敢起兵的依仗。
此時，船程過半，江風徐來，天高氣爽，萬里無雲。
「什麼？」
紅毛夷口音怪異，有人沒聽清，有人聽清了，沒明白是什麼物件，見旁人表情，都以為是自己沒聽清，哈布斯見眾人一臉疑惑的表情，放慢語速，一字一句地道。
「永——樂——大——典————」
他又飛快補充道：「我知道，明國只有兩套永樂大典，一套就藏在南京。」
寧王聽明白了，眼神怪異，挑起大拇哥：「哈先生，真是博學之才，連我太宗皇帝時期修著的永樂大典都知道，不過，你要一堆書作什麼？」
哈布斯笑道：「貴國的永樂大典是一部巨著，涵蓋天文地理、農藝醫術、戲劇文學、
科學機器，是這片土地數千年來知識的大成之作，如果可以帶回我家鄉，或許可以改變哪裡落後的面貌，也許很多很多年後，會孕育出不遜色於貴國的文明。」
「哈哈哈~」
寧王仰天大笑，難得遇到一個不那麼唯利是圖的紅毛夷，卻如此異想天開，他無所謂，一堆破書，太宗皇帝宣示文教之功的裝飾品，自打編印出來，便藏於深宮，根本沒幾個人看過。
「哈先生，我答應你，攻破南京，永樂大典歸你！」
「那太好了，多謝慷慨的大明國未來皇帝，我衷心希望您能贏得這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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