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爭雄
第575章 爭雄
夜色入墨，月似弓弦。
「快！」
半個時辰前，城樓上暮鼓響過，府城陷入寂靜，就像之前許多個夜晚，宵禁後，敢越門戶者，答八十，生死疾病除外，達官貴人是規則的制定者，自然有更多方法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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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便是都司了！」
「死也要將消息送到！」
子時初刻，城北進賢街響起一陣急切的腳步聲，似鼓聲前奏，四道身形撞破黑暗，腳步如飛，仿佛屁股插著火捻子，敲開一座飄揚虎頭旌旗的衙門，從門縫裡閃入。
片刻後。
大門徹底豁開，火光湧出，八十餘名士卒分兩列湧出，頭頂四筋鐵盔，身披布面鐵甲，皆虎背熊腰，杆杆鐵矛，點點寒星。
「消息保真嗎？」
「不是說十五日？怎麼提前了？」
「弄錯了可不好，朝廷旨意不到，我們先動刀兵，萬一被安上戕害皇親的罪名，可是要砍頭的，何某以為，最好再等等。」
「等什麼？無論對錯，此時我們都該以最快速度趕到北大營！」
「至少該問問孫巡撫——」
「孫巡撫這些天態度暖昧，你又不是不知道————」
四對燈籠，糊著江西都指揮使司府」紙條，急下台階，後面是十七八名同知、金事、千總模樣的官員，簇擁著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江西都指揮使許奔，他身邊還有四名冒死前來報信的錦衣衛。
一行人在長街上狂奔，離北門不過兩里，快的話，半刻鐘就能趕到。
「寧王舉亂，就在今夜。」
許奔確認了消息的真實性。
今夜他將與寧王素無瓜葛的都司官員，以慶生為名，聚入府中，商議對策，而對方偏偏選在今夜動手，明顯是自己中計了，使他中計的，就在後面這些實權官員里，此時來不及追究，必須以最快速度出城，趕到北大營。
「那兩萬士兵落入寧府手裡，本官可就萬死莫贖了。
蕭瑟長街，涼風緩緩吹入骨髓。
眼見可以望見北城樓中上的燈火，眾人心裡都鬆了口氣，即使出現變故，有這八十名都司家丁保護，這麼短的距離，足以衝殺過去。
「有人！」
一聲厲喝。
小巷裡先是湧出一股狂風，如同妖魔出世的前兆，之後黑影縱身躍出，六七丈高，驀然落下，亂石飛濺，地面被砸出大坑。
「要要要——」
有膽小的文官，登時眼神驚恐，聲音亂顫，雙腿發軟，袍子下一片濕漬。
「——妖怪啊！」
一個兩米出頭的大漢，模樣古怪，頭髮血紅，兩隻眼睛，像黑夜裡像貓眼一般，反射出詭異光芒，看上去便似青面獠牙的惡鬼。
他提著柄十字」大劍，獨自擋在百人身前。
「怕什麼，區區紅毛強盜罷了。」
許奔祖籍福建，早年見過不少泊海來泉州貿易的異國之人，他神色鎮定，語氣無一絲慌亂。
「永樂年間，三寶太監下南洋時，就捕殺過不少，紅毛異種，強盜成性，今日竟敢無端犯我府城，左右，與本官拿下！」
「殺啊！」
「殺————」
這八十名都司府家丁，是從千軍中選出來的，平時厚養豐給，忠誠、勇銳，都無折扣，何況，對方只一人，舉起兵刃毫無猶疑衝殺過去。
「忽！」
十字巨劍舉起，橫掃過來，噗嗤」，兩名沖在最前面的家丁，如同紙糊的燈籠一般，瞬間被斬為八截，臟腑迴腸，滿地流淌。
「忽！」
眾人來不及驚訝，巨漢再次提著怪劍，朝前橫斬，如虎入羊群一般，眼見著便要將分出來應敵的二十名精銳家丁，殺得七零八落。
「上——再上！」
許奔瞪大眼睛，聞見讓人作嘔的血腥味，聲音微顫，他是文官出身，在福建兵備任上剿倭有功，得了個知兵」的評語，被朝中大頭巾看中，一步步走到今日，其實極少——從未親臨過廝殺場。
「忽！」
紅毛巨漢面無表情，只將十字巨劍不停揮動，如死神鐮刀，每一式必定收割人命，明軍的長矛卻根本挨不著他身，偶爾刺中，也被一層無形氣體震開。
有識貨的道：「此賊雖是西洋人，內力極強，大人，我們——繞道走吧。
，「好！」
許奔答應得異常爽快，見識過這番慘烈景象後，他那點從四書五經禮義廉恥中讀出來的膽氣，也消耗得也差不多了。
剩下五十來人，往左邊吉祥巷奔去，不過多饒半里，很快便能趕到北城根下，那裡駐紮著五百士兵，足夠護送他們去北大營。
「快，快！」
「出巷口，便是北城根————」
兩旁人家早早閉了門戶，熄燈入眠，縱然聽見動靜，也當沒有。
身後廝殺聲逐漸微弱，斷後的數十人，盡數葬身十字巨劍下，為老爺們贏得一絲生機，無人覺得不對，包括還剩下的半數家丁，他們的血肉，是吃大老爺撥付的錢糧長出來的，如今還回去仿佛也是應當應分。
「這裡——本就是北城駐防千總轄地，離那麼近————」
黑暗中，忽然有人問了句。
「這麼久了，為何沒人過來察看？」
眼見巷口將至，這一聲問，便似冰水般潑在江西都指揮使許奔頭上，五雷轟頂，北城駐守千總宋河，是追隨他多年的老家人。
「前面有埋伏！」
又是一聲厲叫，劃破原本靜謐的夜空，飛上三丈高的城牆上，四名黑衣人，正抬著一具穿千總官袍的屍首，往黑暗角落扔去。
城門樓子上，密密麻麻都是人。
無聲。
寧王赫然在座，雙手端著清茶，卻遮掩不住今晚的血腥氣，他背靠南昌府，目光不在進賢街、吉祥巷，而在城外，北大營，還有更北邊的地方。
半個時辰後，北大營內原本混亂的火光，逐漸平息。
軍師劉養正上前稟告。
「啟奏殿下，孫巡撫、王將軍已經拿下北大營，百總以上，皆換成我們的人，集合寧府本部，已有五萬精兵，糧庫、兵庫都在我們手裡，旬日之間，還能再募五萬兵，十萬雄獅，足以清君側，正本源！」
寧王大笑道：「辛苦劉先生，自即日起，你就是孤的右丞相。」
「多謝殿下。
劉養正面色平淡，走到這一步，他已經沒了退路。
儘管從內心裡，他一直希望寧王通過藩王入桃的方式繼承寶座，原本皇帝無子，寧王名重天下，大有可能。
誰知道，萬貴妃竟然生出皇子，徹底斷了這條路的可能，文官也不如之前那樣支持寧王，時間不在他們這邊，除了冒險起兵，沒有第二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