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仙凡
第598章 仙凡
「何為規則？即自然，自然又非一成不變————其乃眾生意志總和，不因個體強弱智愚而變化，日落月升，秋收冬藏，天地萬象皆有其運轉規則，武道亦然————」
「按說，天相境界已為武道終點。」
「陸地神仙，人間無可達成，但規則之外留有一線之機，有一種特別地界，要麼離天穹極近、要麼乾脆隔絕天地，如極西的崑崙山，還有我們所在的瀛台密境————」
兩人久別重逢，卻無過多寒暄，中原武林，日月神教之事，東方姑娘半點未曾掛在心上，問也沒為此問上半句，倒是迫不及待演說武道。
仿佛現在不說，便來不及了。
這番言論，說有用，是堪破仙凡的要旨。
說無用，與四海大茶館戲台上馬先生講的那些志怪玄奇事跡並無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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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成入了門徑的武夫，終其一生，連後天境都難以觸及。
真正是不知有漢，何論唐宋。
這世上也不乏驚才絕艷之輩。
彆扭了四十年的風清揚。
將中原武林重擔挑在肩上的老和尚。
十年前將便該入宗師境而未入的沖虛老道。
他們或因舊年恩怨，或因寄託太重，或是一些不願為外人所知的原因，明明可以走得更遠，卻早早止步————
東方姑娘有一種自信，或者說希望，張玉能循她的足跡追上來，最終超脫這方天地，茫茫旅途，身前身後連個同伴也沒有，實在太過孤單。
他同樣孤單。
兩人方能有一種超脫男女之情的惺惺相惜之感。
鳳元仙丹散發著紫色火焰，懸浮在兩人間，不時跳動，張玉忍不住伸手去碰，一陣鑽心劇痛傳來，如火燒電麻、針刺刀挖，連忙縮回，過了片刻，運轉心決，手臂裹上一層琉璃金光，聚集北冥真氣。
總算拿住了。
不過三息。
此丹蘊藏的力量極為霸道，手掌灼燒刺痛，他只得再次鬆開。
「仔細聽。」
東方姑娘看了他一眼，抬手一招，那鳳元仙丹立刻歸入其掌中，仿佛變成安順溫良的小媳婦。
「好。」
張玉連忙端正態度，仔細傾聽。
「陸地神仙往上，不容於人間————」
東方姑娘說完這句話，忽然停住，往上方看去。
「隆！」
一聲巨響，似有神人擂鼓，震徹天坑。
張玉同樣抬頭望去，數千丈高空淤積雲氣，如同一方穹蒼，八條黑蟒」探出，附著山壁，分東西南北各個方位飛速垂落。
「老烏龜動手了，」
東方姑娘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張玉苦笑道：「破空神英是個人物，時機把握得恰到好處。」
兩人此時都是殘血狀態。
她被化生盤困住兩年，步入陸地神仙境，卻未能接引天地之力，又和火鳳大戰一場，內外皆疲，如幼蟬褪去硬殼，剛剛生出薄翼。
張玉更不必說，萎靡得厲害。
這所謂的瀛台秘境與外界不同，運轉大周天恢復真氣的速度極慢。
「想撿這個便宜，只怕他沒這個命數！」
她看向手中的鳳元仙丹，天地奇珍、火鳳煉就，其中蘊藏著磅礴力量，千古至今唯此一枚，遠遠超出補全功法缺陷的初衷。
怎麼辦？
他們此時手上的牌，一目了然。
兩樣東西。
半葫蘆酒，一顆鳳元丹。
「此丹超出凡塵等次，天地妒忌，若是帶出瀛台秘境，須臾間便會散盡靈力，你眼下境界不夠，服用不了。」
張玉笑道：「你我之間，無需多說這些話。」
東方姑娘點頭一笑。
張玉拿過白玉葫蘆，搖晃兩下，聽聲只剩小半，他仰頭倒去，一股金色酒漿如箭矢般飛流入喉。
原本臨近乾涸的丹田，逐漸有了活水。
「多久。」
「不知道。」
她也不知得多長時間才能煉化這枚鳳元丹，更不知道，煉化之後，會有什麼結果，最好是能在這地下秘境，無人打攪，慢慢鑽研，尋到個穩妥法子，這從一開始便不能夠。
東方姑娘神色坦然。
宗師境界已能洞察幽微，陸地神仙境自然更往裡面走了一層。
古往今來，不說佛祖道祖成道時，有天魔阻礙，便是帝王將相欲為大事者，誰不是幾番磋磨，行百里者半九十，最後那小段路，步步是坑。
化生盤、火鳳、八神官，還有這方隔絕天地的瀛台秘境，看似無心湊齊，實則環環相扣，阻她登極超塵，原本已是必輸的一盤棋，好在有個異數。
「你小心，若是支撐不住，及早言語。」
「放心。」
東方姑娘看了張玉一眼，盤腿坐在化生盤上，左掌向上，右掌平覆，天地之間，便是那鳳元仙丹，貼著臍下三寸處，慢慢運功。
早在兩人說話間，有黑衣蒙面的忍者順著八條鐵索滑下，不過片刻，四面八方便聚集了八百眾，密密麻麻，無聲肅立，他們裝扮相似，如同影子一般。
「八窩耗子來齊了。」
張玉提著白玉葫蘆，環顧四周。
八神官極謹慎，攀著鐵索，半下不下的，在空中窺視良久，待徒子徒孫下來後，他們最後落地，一雙雙貪婪的眼睛盯著東方姑娘手中的的風元仙丹。
神英暗道：「瀛洲山中，果然藏有仙緣。」
東照厲聲喝道：「魔頭，交出寶物，饒你們一命！」
「東瀛瑰寶，豈能落入外人之手——」
「交出來！」
「交出來！」
眾人聽神英所勸，說天坑下藏有寶貝，惡獸守護在側，如今他們兩個進入，必定兩敗俱傷，正是撿便宜的好時候，於是火速調集各社精銳攜八條長鏈來島，傾東瀛舉國力氣，數日之間，辦成此事，並不為難。
他們此時下來，眼見果然不虛，那東西已經被女魔頭得著了。
神英作態笑道：「閣下的武功，我已請教過了，今日我們八人齊至，又添許多幫手，閣下若是知機，便該離開，我們絕無意為難。」
張玉也不言語，提起白玉酒葫蘆，又飲了一口。
神英神色微冷，笑了一笑。
八百名神社忍者，屈膝弓腰，齊齊探手入懷，轉瞬間，飛鏢、吹針、毒丸、手裏劍、
柳葉刀————難以俱言，只見如蝗蟲般遮天蔽日飛來。
「叮噹哐當——」
張玉身上金芒湧起，將一應暗器統統擋住，他抬手一推，那些玩意兒多數回返，地方狹小，要躲也難，頓時便有五六十名忍者中了自己人的暗器，死傷狼藉。
神英毫無惋惜之意，抬手一揮。
「神諭：誅殺天魔，英靈長存。」
七百多柄長刀應聲豎起，如魚鱗耀光，前赴後繼，浪頭般打向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