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東來西往
第599章 東來西往
紅影傾盡畢生之力,奮然躍出,一路踏空騰霄,似要突破天際時,看見兩座浩蕩威嚴的神殿,走出一個白頭巨人,頂著蓮花冠————
蒼莽群山,亘古長存。
一座三千丈高的冰雪高峰,直薄雲霄,形如倚天寶劍,山巔上有一片原本清澈見底的連池,在陽光折射下五色繽紛,繞著兩座石屋。
「嘩~」
蓮花冠道人走到連池旁,先是察看了三十餘尾紅黃黑白的鯉魚,抬頭望向東方,晴空萬里,天邊極高處有一朵祥雲凝結。
「好天相啊。」
蓮花冠道人回頭,半年未曾踏出石屋的師兄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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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金光,天門洞開,多少年了。」
中年男子頭髮黑亮,戴著頂淡金色的魚尾冠,神色漠然。
蓮花冠道人忍不住問:「師兄甘心。
魚尾冠道人望著雲氣中漸漸蘊藏的金色,淡笑一聲。
「天意如此,不甘又何。」
「當年你我聯手卜過一卦,那人運道昌盛不過一紀,時辰一到,自有降服她的人,按道理說,此時天門應該開在崑崙山,舉霞飛升的應該是師兄你。」
「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是本來應該的,錯了便錯了。」
「十二年前那次占卜錯了?」
魚尾冠道人沉默許久,眼睜睜看著那朵祥雲隱隱要將蘊藏的金光放出時,他輕聲道:「是崑崙派的路子錯了,可一不可二,招忌。」
蓮花觀道人有些迷茫,這半生便只為這一件事,如今卻被告知祖師傳下來成仙了塵的道路是錯的,那他們這些年的苦心謀劃成了什麼,一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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瀛台秘境。
「誅殺天魔,英靈永存——」
「為神社盡忠!」
東瀛忍者高喊口號,長刀如林,發動一波波衝擊,無比狂熱,死不旋踵,哪管這方不大的地界,早已血流成河,遍地伏屍。
「疊浪!」
劍氣似匹練般一線橫掃過去,十來人齊腰斬斷,炸開團團血霧,後面的料想無礙,正要爭個先兒,兩道劍氣銜尾而至,更為兇猛,如蒙頭打兔子般,將那一角殺得人仰馬翻。
「魔頭休要猖狂!」
玄羅、游塵凌空騰起,躲過劍氣,趁隙攻來,一人使刀,一人用纏龍絲,正面對了數招後,立刻退走,後方自有接應者。
看似紛亂,實則頗具章法,黑衣忍者輪番圍攻,八神官夾雜期間,暗施偷襲,張玉仗著半葫蘆酒,將畢生武學從頭施展一遍,卻毫無喘息之機。
「性命只有一條,閣下已經仁至義盡,自古為王前驅者,可都沒好下場。」
隔著重重人影,神英笑著勸道。
他的目光從未離開過坐在球上的女魔頭,幾次以破空拳偷襲,都失敗了。
「再打下去,你會死的。」
張玉渾身浴血,白袍染紅,大笑道:「我還怕再死一次嗎?」
「執迷不悟!」
張玉雙手探出,地面上散落著的毒針、飛鏢、斷刃飛速吸附過來,聚成兩團金屬,左右合一,猛然推出,如天女散花般,瞬間殺傷七八十人。
地面伏屍層層。
八百東瀛高手被殺得不足兩成。
張玉提起白玉葫蘆,最後一滴酒順著喉嚨流入,丹田內殘荷敗葉般的三十多朵紫金蓮花,半點光彩也無,他回頭看了一眼,東方姑娘雙目緊閉,腹部隱隱有金光閃動。
「他不行了。」
神英料想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拖下去恐起變故,目顧七人,全力出手。
八人腰間纏著鐵鏈,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同時攻來,如鷂子撲兔一般,鐵翅、鋼爪、銅喙,各自使出立命絕學,打向張玉。
「嘭!」
東照從袖中掏出玄鐵錘,金鐘罩只堅持數息,徹底破碎,紅塵游龍絲扎入左肩,帶走一片血肉————張玉臉色慘白,一邊苦苦支撐,一邊盡力遮擋。
「可惜。」
神英看向紅衣女魔頭,眼中閃過覬覦之色。
他將張玉留給七人應對,自己朝仙緣」奔去,只是有這個巧著兒想法的,不止一人,另外七個同時棄下重傷的張玉,交給弟子應付,抽身奔來。
「仙丹被她吸進肚子裡了!」
「取出來便是。」
「取出來後歸誰?」
八人站在紅衣女魔頭身前,對視一眼,輪番大戰下,他們已經變得極為默契,能從各自眼神看出深意,何況這麼明顯。
東照率先揮出鐵錘,猝不及防下,玄羅半邊肩膀被砸得粉碎————
「五色般若掌!」
「飛鷲神爪——」
「破空斬一」
神英心神俱駭,轉瞬間,七人竟自相殘殺起來,他看向紅衣女魔頭,眼見著她體內閃耀的金光徹底湮沒,鳳目瓊鼻,美艷無雙,嘴唇微微勾起。
「取出來後歸誰?兩年前你讓我火中取栗時,就已經想好了吧。」
她從球上走下來,那七人依舊毫無察覺,紅著眼睛拼命斗殺。
「你——是你把他們變成這樣的?」
「是他們自己的貪慾,你也貪心,只是稍微聰明一點點。」
東方姑輕輕抬手,被東瀛忍者包圍的張玉,憑空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到了她身旁,僅剩的一百來人,以各種姿勢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宛如泥雕木像。
「多謝你了。」
張玉聽見這四個字,那口氣徹底鬆開,昏倒過去。
「多久時間了?」
「一刻鐘。」
張玉再醒來時,正靠在東方姑娘身上,紅綃羅紗,如倚溫玉,異香幽浮,自己身上傷勢全無,正驚異間,又覺丹田充盈,內視之下,三十六朵紫金蓮花齊齊綻放。
「你還要繼續靠著嗎?」
東方姑娘笑道,卻無催促他的意思。
「咳——被那八個老東傷得有點重啊——」
張玉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舉目尋去,除了他們兩個,四周再無一人,甚至地面上那些屍首、兵器都消失了,山壁上空有八條鐵鏈晃動著。
「他們呢?」
「這個留給你。」
東方姑娘握著一枚銅球,樣式與她之前坐著的相同,只是縮小了數十倍,正是那化生盤,張玉一沾手,便覺得親切,仿佛心意相通似的。
「我還剩一刻鐘的時間。」
「你要去哪?」
她抬手指向上方,那片雲氣與之前大為不同,升得極高,也更凝實,金光流轉,慢慢勾勒出形狀,雲端有一扇巨門,將開未開的樣子。
仙凡有別,因果照應,突破這道界限後,有些話便無法說得太明白。
張玉想起初上黑木崖時,看見九龍牌樓,當時也覺得巍峨壯麗,不敢直視,他笑道:「我明白了。」
「我要用剩下的時間,辦完一件事再離開。」
東方姑娘走到天坑中間,抬手一招,熔漿巨池如開水般瞬間沸騰起來,不消片刻,那頭火鳳便被拘了出來,它收起羽翼,匍匐在地,乖巧得像一隻小雞。
「嘎嘎!」
東方姑娘跨坐上去,說了最後一句話。
「利在西方。」
鳳鳴九天,未入天門,且朝西方而去。
「一刻鐘了————」
他坐在天坑底,睜大眼睛,一息一息數著時間。
「嘎!」
天門徹底打開後,又慢慢關攏,雲氣下沉,金光遠去,直至最後只剩一道縫時,他聽見一聲鳳鳴,紅影略停了停,飛進那扇門後面。
「再見了,東方姑娘。」
他慢慢躺倒在地上,枕著雙臂,望向天空,想起那夜的猩猩灘,蘆葦,螢光,冰寒徹骨的溪水,鮮美無比的鯉魚,能暖人心腸的美酒,不由得輕輕哼唱:「壯志凌雲幾分酬,知己難逢幾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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