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人間巔峰之決(玖)(9.2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第645章 人間巔峰之決(玖)(9.2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前注」:今日雙更二合一,明日休息,後天「人間巔峰之決|系列終章。以下為正文。

  一股虛無縹緲但又包羅萬象的先天氣息從道士的絳宮中生發,然後逸散出身,蔓延開來,並迅速填滿整個五行法界。這股先天氣息在遇上五行法界中的後天五行氣息之後,立即衍生出後天萬象,大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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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個天圓地方的世界,高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大地如棋盤,山河縱橫。

  天清為陽,象變,時晴時雨,雲起霞落,又有風呼雷咆,雪飛霜降。更有日月交替,晝夜守序,北極中天,斗轉星移。

  地濁為陰,象靜。大地四四方方的,而且有弧度,中間高,兩邊低,正中間還有一條溝,看起來像是棋盤,又像是一本攤開的書。而在這大地之書上,則是一片盎然生機:

  大地四面環海。東有青峰,西有雪山,北有大河,南有雨林。另外,又有火山、桃林、隕坑、冰川、戰場、墳丘、林莽、沼澤、洞窟、沙漠、幽谷、戈壁、沃野、熔岩——————

  等等地形,千姿百態,無所不有。更有呼嘯的陰風、排雲的怒浪、淒冷的寒光、飛騰的煙塵、粼粼的波光、閃爍的赤煙,種種姿態,精彩紛呈。

  要是旁觀者的法力足夠高、對陰冥法意的了解足夠深,比如說像血神子、徐完這樣的地仙,那麼只要他們觀察的再認真些,便有可能發現,在這片大地之書的下面,似乎隱隱約約還有一團尚不成形的陰冥世界正在醞釀化生中,透露出一股與【森羅】、【陰墟】、

  【鬼界】、【玄牝】、【刑獄】等意蘊相關的深沉氣息。

  與變幻莫測的天穹相比;廣袤而安定的大地之書便是【陰】:但要是與尚未成型的陰沉幽暗的地下世界相比,生動而多姿的大地之書便是【陽】。

  此謂之陰陽一體。

  或可說,天穹為【太陽】,幽冥為【太陰】,大地齊【少陰】【少陽】之妙,因此為三界之根本,萬象之基石,是故衍化生命,萬物勃發。

  此時,隨著大地法意不斷的往外蔓延,由五行劍陣構築的五行法界也不能限制三界萬象的衍化,不再是萬象天地的邊界,而是化成了萬象天地的一部分,成為鎮守四方的四根撐天抵地的神柱。在突破了五行劍陣的邊緣之後,三界萬象依舊在不斷的往外衍化,乃至於把整個左近的峨眉山都飽含其中,看起來就好似無邊無沿一般,直至邊界遙遠模糊,與真實的自然大天地完全交匯相融,不可明辨具體分界。

  血神子直接看呆了!

  齊漱溟看呆了!

  峨眉山上下看呆了!

  所有到此時還觀戰不走的以及尚未走遠而被大地萬象追上的圍觀眾者都看呆了!

  此刻的他們全部身處於三界萬象之內,呆呆地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切。

  這到底是什麼?!

  「道域?」

  血神子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來。

  他和他的一眾修羅神魔此刻都處於這樣一片看似極真實但又叫人實在難以相信的萬象天地之中,那種天地為人所掌、自己為砧板魚肉以及一切天地靈力不受控制的感覺,實實在在的告訴他,這就是身處他人道域的感覺。

  可是,一個人的道域怎麼能這般大?

  怎麼可能還大得過自己的八百萬畝血海?甚至嚴格來說,那都不是自己的道域,是自己以自身精血侵染地氣加以血神經秘法煉造這才形成的龐然規模,是一個頗為取巧的法子,真要說,自己不久前才幻化的血河天幕那才是真道域。

  可他的道域真是無邊無沿!

  這是何道理?

  「不錯,但血神何以如此驚奇?貧道在血神道場中可是待了許久的,如今換了天地,血神是有些不適應了麼?」

  道士此刻身處於道域中的東方青巒群山里,站定在山頭之上,懸劍在腰,雙手負於身後,這般回著。

  「真君也莫要高興得太早了!鄧某的血海道場可沒有消失,不過是換了一種用法而已一」」

  血神子這般說著。此刻,八干一個修羅神魔被程真君殺了七個,血魔自己自解了九個,又有五個在合攻齊漱溟,還剩整六十個。只見此時血神子大手一揮,留下二十個神魔護身,把餘下四十個修羅神魔全部派出,去撲殺道士。

  同一時間,血神子頗為不滿地看向齊漱溟方向。齊漱溟早已重傷,再由五位神魔合攻,怎麼還未拿下?

  「呵!原來是躲進龜殼子裡去了。」

  此刻,血神子看見,齊漱溟應該是為了節省法力,不過也有可能是擔心被自己攝了去,所以此刻已經把其他一切攻伐法寶都給收起來了,只留下一把金光烈火劍在裝模作樣的舞著,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而且很明顯,他主要是把節省下來的仙力用來全力催動陰陽五行圭了,使之化作了一個五色雲紋玲瓏球,把他牢牢護住。自己的神魔雖強、雖多,但短時間內還奈何不了這件峨眉的掌教信物,護身至寶。

  「狐假虎威,狗仗人勢。齊漱溟,長眉就教會了你這個?」

  血神子繼續說著刻薄之詞,他看得明白,這個齊漱溟又在耍小心思,占便宜。因為現在不比在血海中了,齊漱溟此刻身處在衍化真君的先天五行劍陣與三界萬象道域之內,陰陽五行之氣齊全又濃郁,而這股陰陽五行之氣自己當然是借不到的,反而是壓制自己。但齊漱溟卻沒有,不知是衍化真君有意放任,還是說壓根就不曾把齊漱溟放在眼裡,是以並不對齊漱溟封絕靈氣,叫他此刻借用了去,因此陰陽五行圭此刻是寶光熠熠,將他牢牢護住,與方才血海中的情況完全不一樣。這不就是在狗仗人勢麼?

  而齊漱溟此刻完全是面無表情,一臉滄桑,對血神子的話不予置評,不予理會。

  「哼,我看你能抗多久!」

  血神子見狀,眼中怒氣閃過,他似是完全不憐惜自己以百萬血海和百萬魔兵祭獻得來的修羅神魔一樣,心念一動,圍著齊漱溟的五個神魔又自解了三個。隨著一陣驚天巨響,血霧瀰漫,那五色雲紋玲瓏球發出一聲哀鳴,表面已經出現裂紋,內里的齊漱溟再度噴出一口血來,胸前所貼的最後一張太清真敕仙符也猝然碎開,其人面如金紙,搖搖欲墜。

  不過,就在這時,合圍齊漱溟的修羅神魔一下子少了三個,卻是讓齊漱溟找到了機會。只見這位今日飽受磨難的峨眉掌教再度施展出神形離合回影遁法,眉心處紫光迸射,一道金色元神飛出,以急速突破了兩個修羅神魔的圍剿,飛出了包圍,徑直朝著西邊峨眉山的方向逃去。

  而這時,無有血海之封鎖限制,其人元神遁逃的速度可謂快到了極致。

  「堂堂峨眉教主,只會當逃兵?」

  血神子見狀色變,不僅派遣那兩個剩下的修羅神魔去追,他自己也施展血影分形大法跟緊上來,似是生怕齊漱溟跑了。在這一刻,他對齊漱溟的怨念甚至超越了對程真君的警惕。

  然而,便在這時,異變又生,緊跟在齊漱溟元神之後一步的肉身忽然回頭,在元神離體的情況下自行行動,駕馭著一把金光烈火劍劈頭蓋臉就往緊跟追來的血神子身上打,而且尚不等血神子反應過來,只聽一聲巨響,「轟!」

  虛空炸的塌陷下去,像蛛網一般裂開。

  「咔嚓!」

  緊隨其後,幾乎是同時的,二次爆炸出現,到處都是電閃雷鳴,無數的電光霹靂如蛇遊走,把虛空鑽出一個個大窟窿。

  「呼—轟!」

  然後是第三次爆鳴,金光烈火從塌陷的虛空里瀰漫出來,與雷霆一起往外蔓延,把血神子以及左近的兩個修羅神魔完全包裹。

  這時候,齊漱溟的元神已經來到了峨眉山東山之前,陰陽五行圭依舊護佑著他的元神,除了被放棄的金光烈火劍,其餘一應仙寶也都被他提前收進了陰陽五行圭里,並未丟失。

  離兩儀微塵大陣只有一步之遙了,但齊漱溟的元神卻沒有踏步進去,而是緩緩轉過身來,看著那雷火肆虐之處。

  五境巔峰的肉身自解,隨身攜帶的十八顆仙品「乾天一炁兜率神雷」,外加一把金光烈火仙劍。這樣的陣仗,如今血海已無,他不信那血魔還能活!

  霹靂轟鳴在往遠方盪開,爆炸中心的虛空裂縫已經癒合,血霧、霹靂、光火逐漸散去那裡空無一人!

  兩個追擊的神魔與施展血影分形大法趕過來的血神子都不見了蹤跡!

  見到這一幕,齊漱溟心中一松,胸口塊壘俱卸,便是提著的臉皮也松松垮垮的耷拉下來了,同時,又有痛快的笑意從他的眼底醞釀出來。

  「掌教神威!」

  「教主真人殺了血神子!」

  「爹爹成功了!爹爹做到了!」

  「掌教伏魔誅惡,今日我蜀中無憂也!」

  目睹齊漱溟以奇招斬魔,整個峨眉山立即為之沸騰!

  然而一「提絲人偶法?」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遠離爆炸的、血神子追擊過來之前的那個位置、他專門留在身邊護衛的二十來個神魔的其中一個嘴裡傳了出來。

  所有上一瞬還在歡呼雀躍的峨眉弟子像是被人全部施了禁聲咒,在這一刻齊齊呆愣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齊漱溟同樣難以置信地循聲看過去。

  即便是相隔很遠,他也能看得清楚,在那一群修羅神魔里,說話的那個,不知從何時起,已經變作了血魔的樣貌!

  「峨眉的法術你都練得不錯,神形離合回影遁法,劍嬰法,還有這個提絲人偶法,用的也都恰到好處,更難為你把十八顆「乾天一兜率神雷」藏到了最後。不過,如果只是這樣,你就覺得能殺了我,那你想的還是太簡單了。」

  魔頭的眼神里藏著滔天怒火,看起來很是憤怒,蓋因齊漱溟捨身走脫,躲進了峨眉大陣里,讓這個小人逃得了一條性命。二來,魔頭能附身修羅重生這一秘法,他本是想留著對付程真君的,屆時好在真君放鬆警惕時打個措手不及,卻是沒想到就這般被齊漱溟給提前破掉了,這豈能讓他不氣?

  不過,在憤恨的同時,魔頭的話語裡又充斥著譏諷與嘲笑。他笑齊漱溟精心算計,把殺手鐧留到最後,也找准了時機,但如此苦心算計之下,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自己損失的不過是一具沒有意義的血影精氣,但他放棄的卻是一具貨真價實的五境肉身與難得的仙劍仙雷,還有,他身為峨眉教主的顏面。

  峨眉山前,齊漱溟眼中尚未洋溢到面上的笑意隨著血神子的這句話完全消散無蹤,他的臉上再度恢復成了古井無波的樣子,甚至連眼神也變得空洞起來。他什麼也沒說,有些僵硬地轉過身子,然後進到了兩儀微塵陣的保護之中,和萬千普通峨眉弟子一樣,成為了無力插手這場戰局的旁觀者的一員。

  至此,面對北派魔頭的上門攻殺,數千年來位居玄門第一仙宗的峨眉派,號稱天下劍宗聖地的峨眉山,精銳盡失,仙人或死或離,掌教惜命而避陣不出,再無人能禦敵於山門之外,已經形成了實質上的封山自保。

  「怎麼!齊漱溟你怕了麼?!縮頭不出了?你這還叫什麼妙一真人,不妨改叫烏龜真人好了!峨眉呢?峨眉無人了麼?!這就是號稱以劍道立宗的峨眉山?!笑話!笑話!天大的笑話!哈哈哈哈」,鄧隱所附生的修羅巨人仰天長笑,聲浪震散了流雲,不知傳出去多少里,不知落於多少人耳。

  峨眉山內一時寂然。

  只不過,峨眉的這股寂然卻是又給血神子帶來了更大的享受與滿足感,使得他心中未能誅殺齊漱溟的遺憾和憤恨都散去了不少。他甚至覺得這樣的結局更好,讓齊漱溟冠上烏龜這個名號,讓峨眉坐實無能,這要比單純殺了齊漱溟還要讓人舒心!

  鄧隱的笑聲愈發的快意與響亮,仿佛進入了無人之境,在眾目睽睽下只顧著宣洩自己的情緒去了。

  在不遠處,道士旁觀著整個過程的發生。

  從血神子下令三個神魔自曝,到他自己在神魔身上復生,整個過程其實很短很短,短到那四十個神魔都尚未衝到道士跟前。道士見了也覺得有些可惜,齊漱溟的計劃和應變其實都做得不錯,如果能就此殺了血魔自是好事一樁,只可惜到頭來還是功虧一簣。

  不過,也沒關係,取巧偷襲無法獲勝,待自己來正大光明地擊殺血神子也就是了。

  道士的心境並未受到什麼影響。齊漱溟的離去對他而言甚至可以說是少了一個累贅。

  另外,如果不是他願意,方才齊漱溟哪怕是施展神形離合回影遁法,也逃離不了道士的道域。而齊漱溟在這場交戰的最後關頭也確實發揮了一點作用,戳破了血神子的一個掩飾,這樣一來的話,也就給了道士一個提醒——不必去搞什麼斬首行動了,把剩下的所有修羅神魔全部殺光,血神子自然也就形神俱滅了。

  道士看著血神子那志得意滿的樣子,暗自搖頭。只能說,這個血魔把自己的道域想得太簡單了。進他的血海,自己尚且需要黃玉蓮台護體,齊漱溟也得祭出陰陽五行圭,至於苦行頭陀和荀蘭因之流,更是難以抵擋,自保也難。現如今,自己把道域放開,又有五行劍陣與峨眉地脈靈氣的全力供給做支撐,這魔頭憑什麼認為他能安然無恙?難不成只是因為自家道域看起來萬象錦繡因此就覺得人畜無害麼?

  眼見齊漱溟失敗,道士也就不再留手,立即採取行動。他心念一動,於是,整個萬象世界裡電閃雷鳴,星移斗轉,又有地動山搖,海嘯江奔,乃至陰陽顛倒,五行錯亂。整個世界像是來到了初辟之時,有無窮無量的偉力向著血神子與那群修羅神魔碾壓過去。

  血神子的笑聲戛然而止。

  「轟!」「轟!」「轟!」————

  緊接著,一連串的轟鳴聲響起。此時,在天地之力面前,所謂有五境巔峰氣息的修羅神魔巨人跟泥捏的也沒什麼兩樣,一個接著一個的炸裂開來,就跟放爆竹似的,瀰漫出一大片血色煙霾,在萬象天地中飄蕩。

  聲響三十三下。

  然後安靜。

  道士不指望光憑道域之力便能碾碎所有神魔,如果血神子費盡心思血祭出來的修羅神魔這般不堪的話,那也實在對不起那五百萬畝修羅血海與百萬北派魔兵生魂了。

  八十一個神魔,自己殺了七個,血神子自解了十二個,齊漱溟殺了兩個,如今又被道域碾碎了三十三個,那按理還剩下二十七個。

  這二十七個又有什麼特別的?

  道士以法眼去照那片血霧。

  不過,就在這時,那片連道士的道域也碾不乾淨的血霧開始急劇的收縮,廣袤彌散的血霧裡面出現了二十七個巨大的漩渦。而且在同一時間,天生異象,天穹中憑空湧現出大片大片的血光,如殘陽夕照一般,只是來的更加的廣袤、更加的鮮紅,仿佛蒼天泣血。又有電閃雷鳴在血光中迸發,伴隨著鬼哭神嚎之聲,宛如末世一般。

  這樣的異象,便是道士的五行劍陣與道域都無法徹底隔絕,投射到萬象道域裡面來。

  道士看著那二十七漩渦,察覺到那裡面居然有仙境的氣息在醞釀,面色也不由凝重起來。

  「真君似乎很急的樣子,下這樣的重手,糜費法力,是在期盼著最後的決戰嗎?」

  血神子那陰沉沉的聲音從血霧裡飄出來。

  也就是在他話音剛落之後,漫天的血霧被二十七個漩渦吞噬殆盡,也叫道士看清了這剩下的二十七個修羅神魔的樣子。怎見得:

  真惡神!去高百丈,腰比山粗。三首攢簇,六臂環飛。獠牙外翻,森然似倒懸之戟;

  盆口大張,腥臭若幽泉血池。六目裂眥而視,瞳中赤焰灼灼,口鼻喘氣如雷,嗬嗬擇人慾噬。

  竟是三頭六臂神形的忿惡血煞修羅形象!

  一共是二十七個忿惡修羅,正好是八十一個頭顱,一百六十二隻臂膀,這種感覺看上去,就好像是把之前死去的那五十四個修羅神魔的頭顱臂膀給活生生嫁接在了活下來的這二十七個神魔身上。而且不僅只是外在表象,這二十七個神魔還繼承了所有神魔的法力,直接晉升到了仙境層級!

  也就是在這時,二十七個忿惡修羅出現之後,血神子頭頂上的那本血神經大放光芒,裡面的那些詭異符字從書中掉落出來,然後凌空變化,每一個符字都化作一個兵器,或刀槍劍戟,或斧鉞鉤叉,一共是一百六十二個符字,化成一百六十二個血色兵刃,被二十七個神魔握在手中,數量分毫不差。

  而且,在這些神魔拿到符字所化的兵器之後,它們身上起伏不定的氣息也都隨之穩定下來了,真真正正的二十七個修羅鬼仙。這些修羅個個身上血筋暴起,面目猙獰,喘著雷鳴一般的粗氣,但此刻卻實實在在扛住了萬象道域的壓迫,怒視著道士。

  不知血神經的這種形態到底能維持多久,但就此刻來看,確實是造出了二十七位鬼仙不假!

  駭人聽聞!

  難怪血神子敢於一開始就用自曝神魔的手段去對付道士,難怪他對神魔的死亡毫不在意,難怪那些神魔要分食血霧,原來根源在這!

  這二十七個修羅鬼仙里,只有一個不同,其人面目並非猙獰惡鬼之貌,乃是血神子的樣子。而經過他一系列的竊食地氣、祭獻血海、自毀修羅之後,其人的地仙氣息也已經蕩然無存,退化為了鬼仙一流,與他周圍那些修羅鬼仙別無二致。而眾所周知,鬼仙在陽世是不得久壽的。

  不過,到了眼下這個境地,血神子顯然是已經不在乎什麼地仙鬼仙了,他看見了所有人旁觀者臉上那驚愕的表情,干分滿意地笑了笑。只是,等看見對面的程真君到了眼下還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魔頭那三張臉又一齊陰沉了下來。他朝前招了招手,於是,一共二十六尊修羅鬼仙,全部照著道士奔殺過去。

  「放肆!」

  就在這時,神魔尚未近身,便聽有一聲叱喝從東方群山裡的某一處傳來,聲音不大,卻有帝王威儀,能遠遠傳播至萬象道域的各個角落,落在那些撲殺過來的修羅鬼仙耳朵里,更是如驚雷一般震撼,產生了本能的畏懼,致使眾多神魔下意識的沖勢立減。

  觀其聲來源,出自東方一山,那山拔地而起,高闊雄渾,但凡稍有見識的修行者,此時都會覺得有些眼熟,那山分明是有著泰岳的意蘊與影子。此刻,在那山的北面,山陰影子裡,靜悄悄立著一座鬼門關,正是幽都之兵符神形,發著森森寒氣,仿佛直連通著地下的陰冥世間。

  隨著話聲傳出後,一道明黃之光從那鬼門關里飛躍出來,然後化作一個人形。人形在天空中飛馳時還是常人大小,但落地來到諸神魔身前時,便在不知不覺中變作了一個百二十丈高的巨人神靈。

  神靈面容年輕,只三十歲上下,衣著隨意,只一身明黃色便服,但看其神情,自在隨性里又顯露出桀驁之意,眉目低垂,眼神睥睨,傲視群魔。

  見到這樣一尊神靈攔路,血神子當即瞳仁驟縮。

  他修道千年,兼顧正邪,如何不識得,這正是東嶽大帝的第三子,炳靈太子,封號為三山都元帥統攝五嶽炳靈仁惠帝君。其人神職橫跨陰陽兩界,在陽間統攝海內外三山五嶽,在陰間又專司鬼篆與行刑獄法,位列三山正神頭列,便是在上古傳說中也是聲名赫赫的古神!

  是了,這位在陰司有祿,掌鬼篆,執刑罰,道士選擇外祭這位內景神來對付修羅神魔倒是有先天厭勝之優。

  只不過,上清法到底只是借假求真,古神靈更是遁世已有千萬年,現下世界,就是古神靈韻都是難感難求。所以就算此子道行再深,此刻召喚出來的假神足有仙境修為,但歸根到底,也不過是一個虛有其表的神靈軀殼,並非是上古傳說中真正縱橫陰陽兩界的炳靈公,那也就沒什麼可懼怕的。

  血神子心念一動,二十六個神魔結陣再上。

  而炳靈太子見到這些誕生於血海之中的髒污東西在看見自己之後非但不退去,竟還敢上前動手,當即就是大怒。神靈冷哼一聲,左手往虛空里一抓,虛空里頓時便有漆黑玄奧的鬼篆掉落。鬼篆一瞬間湧出成千上萬來,並在虛空中組成一個鋒銳的長條形輪廓,然後彼此粘連,等到一陣烏黑光華閃過之後,便赫然化作了一把長有五十丈的烏金狹刀!

  太子左手持刀,一步邁出,當頭劈下,立即就將領頭的那個神魔擊飛,致使整個神魔陣勢當即散開。

  而在太子沖陣的同時,天上突現璀璨華光,有股浩瀚無邊又聖潔明淨的法韻蕩漾開來。聖潔光華照在那些修羅神魔身上,就好像焚身的烈火一樣,灼的一眾神魔痛叫。

  此刻,亦為修羅之軀的血神子同樣感到很不舒服。

  他抬頭去望,只見天頂上有八輪明月高懸。

  那八輪明月並不相同,而是太陰明月的八個月相,是為:朔、眉、上弦、盈、滿、

  虧、下弦、殘。八輪陰晴圓缺的明月在天上排成一行,發明明之光。光華傾灑到萬象道域中的一片圓月形的湖泊中,湖裡有月之倒影,湖面有波光粼粼,好似地上之月。

  湖中的八輪水月搖曳,然後在血神子驚愕的目光中浮出水面,並在湖上豎壘成一線,待到一陣光華閃過後,月影消失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百二十丈高的女子神靈。

  神女皇君立足於湖泊之上,戴星冠,躡朱履,衣素紗之衣,垂白玉環佩,腦後有八輪明月高懸,神威凜凜,清冷絕容。

  正是太陰之主,上清月府黃華素曜元精聖后太陰皇君。

  「這怎麼可能!」

  血神子驚叫出聲。

  這個突然出現的巨人神靈雖然有仙境的氣息,但當然也不可能是真正的太陰古神,只會是道士觀想存思的內景神。但問題是,他已經外祭了炳靈太子,怎麼可能再外祭一個太陰皇君!

  上清派的存神法很了得,是內修養生的無上法門,如果是有天資之人,可以在體內觀想存思不止一個內景神,使之鍊氣修法事半功倍。但是,無論體內有多少內景神,外祭出來的只能一個,因為內景神外祭需要上清籙種,這就跟金丹一樣,一人只有一個。這個血神子絕對不會記錯,在暗潛句曲山之前,他是專門了解過的。

  可眼下這又是怎麼回事?!

  幻術!肯定是幻術!這個道士幻術了得,而且現在又是在他的道域之中,如果以他對存神道以及太陰法韻的感悟,來臨時凝結出這樣一個巨人生靈也不是什麼難事。

  故技重施而已!

  血神子見到道士的第二尊內景神,卻是立即想到了在多年以前,就在西崑侖的山腳之下,當時還是一境小修的道士被五鬼門的尚三思追殺,就是以陽明雲堂罡構織幻象,凝化出了一些內景神幻影,懾住了尚三思,從而逃生的。

  回想起這樣一樁往事,血神子立即讓那些神魔只留下三個圍住炳靈太子,其餘神魔繼續向前沖,以探虛實。

  太陰皇君見狀,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在胸前掐了一個印訣。於是,在她腦後,八輪明月飛旋下來,或如刃貫體,或如鎖穿心,或如鏡照燒,或如鉤刺腦。在明月光華的閃耀下,修羅神魔的痛叫聲此起彼伏。

  太陰之主神職橫跨三界,在天總御南天星斗,在地統管五湖十二溪水府,在幽提調冥官僚佐,巡察不法。此時對上修羅神魔,同樣有強大的厭勝克制之效!

  「這怎麼可能!」

  血神子又重複了一遍他方才失聲驚叫的內容,但這一次,語調要更加的駭然高亢。

  這居然是真的!

  這道士居然能外祭兩個內景神!

  血神子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妙。

  便在這時,又聽「轟隆隆」一陣雷霆轟鳴,天上雷光迸發,晴空顯現霹靂。

  三道雷光落地,直接打進那二十來個修羅神魔的陣中,等到雷光閃過,那修羅陣中原地顯化出三個並肩而立的巨人神靈,都是百丈之高,俱是仙人氣息。

  當中的那個,身披一襲紫色官袍,一片燦燦紫色宛如雷瀑掛天,在極高處,但見一對金瞳隱在雲霧中。在此神左右,兩尊神靈全副甲冑,甲葉層層堆疊,晃動之間宛如雷鳴。

  兩神一人持槌,一人持鏡,好似雷部天王。

  三位雷部神將站成一排,神威如獄,以雷霆滌盪血煞,雷光電芒交織成網。

  「五個?」

  這次見一下子同時變出三個內景神出來,血神子的瞳仁驟然縮小到了極致。

  這還不止,道士的道域天穹上不僅有雷霆劈落,便是太陽也飛墜下界,降妖除魔。

  天上的太陽掉落下來,直入修羅群魔中,然後光華收斂,化作了一個巨人神靈。

  神靈衣著華麗,頭頂金珠桃葉冠,身穿朱丹大紅袍,腰玉佩笏,尊貴非常。其面容更是非凡,彎鉤鼻子,火眼金瞳,看待那些修羅神魔便跟注視死人一樣。

  陽火星官,天然厭勝修羅鬼物。

  太陽落地,地動山搖,似是喚醒了什麼,一道璀璨的金光從地底躍出,化作一個七八十丈高、頭尾兩百丈長短的巨大麒麟,直接衝進了那二十來個神魔堆里,挑飛一片。

  麒麟全身傷痕累累,顯露出金肌玉骨,但依舊戰意沖霄。神獸一身的死氣與煞氣比那一群修羅神魔來的還要重、還要凶。

  與此同時,又有一道青虹自道域東方的極東之海里飛過來,同樣化作一個巨人神靈。

  神人頭頂三維之冠,身著九色雲霞之服,正是東王木公青童大道君。道君主東方,統仙道,掌生機,最是厭勝這些死靈穢物。

  八神齊立,借著道域之利,個個都散發出仙境氣息,此時結成一個陣勢,反過來把二十六個修羅神魔圍住。這些神魔莫說要對道士造成什麼傷害,就是連近身也做不到。

  程真君與血神子一東一西站定,相互對視。

  血神子心中自是翻江倒海,八位內景神外祭!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他是如何做到的?!

  血魔此時是萬萬不曾想到,當年道士在西崑侖山腳下構織出來的雲景幻境,有一天居然會變成真實的存在!而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更讓他感到有些無力和絕望的是,自己無論如何保留實力,如何暗藏殺招,對面的道士卻總能拿出來克制的解法,好似手段無窮無盡一般!

  好在是,都是仙境,二十六對八,優勢在我!

  血神子心中這般想著,於是繼續嘴硬道,」風雷五行,三宅五府,程真君,你的內神不過八位,還是不太夠看啊!」

  血神子對東方內丹道與內景法有過了解,知道內丹道最看重的大竅就是三宅五府,講究以人體呼應天象的內景法同樣如此,是以存神時也會優先選擇這八個大竅,對應五行風雷,這樣也是最輕鬆、最容易的。現在看來,程真君的八個內神也是如此,而且三個竅宅都存思雷神,這與傳言中程真君精於雷法也是吻合的。

  「哦?你是這麼想的?」

  道士淡淡回了一句,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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