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循循善誘
第652章 循循善誘
「是啊。」
道士抬起頭來，笑著回答，且道，「這一次，師妹是又找到什麼新的好寶貝了嗎？」
他看著少女，眼中笑意濃郁。
自打南方收復後，在大部分時間裡，心舒就一直在桃花江里玩耍，時不時去茅尾洋找炤璃玩玩，隔一段時間再去庾陽看看父親。而每到夏天的時候，南方炎熱，黃海還會專門派人來接這位郡主去海里避暑，龍君夫人對她這位侄女是心疼得緊、想念的緊。所以說，心舒這些年的生活是過的極為舒心愜意，沒有絲毫憂愁。
在這種情況下，心舒的修行當然還是老樣子，距離上次一別，境界未有絲毫寸進。
所以這次少女來北方，也是道士專門給叫過來的。
道士知道，心舒的修行，師尊是靠不上了，至於顧逸伯父，在這方面是特別有分寸，知道心舒現在拜在道家門下，修行道家正法，所以除了關於龍族命藏開闢方面的事宜，從不在心舒的正法修行事上有過多干預。至於黃海，態度與顧逸類似，但還要嬌慣得多，每次見面，只是一味的贈寶贈藥，從無節制。
這時間一長，怎麼得了？
須知，心舒不光是綠螭一族僅存三人中唯一的晚輩，也不光是黃海龍國的近親郡主，同時，她還是三清仙宗明治山法脈的當世真傳弟子。三清山六千年傳承不絕，一切行事自有規章制度，對門下弟子的修行也有功過考核。受天資所限難得精進是一回事，懶散放縱不思進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心舒還占了明治山一代兩徒中的一個珍貴名額，而每一個明治山弟子，還是有著關乎到整個宗門的特殊使命的。
現下，白虎山糾察府是看在程真君和黃海龍國的面子上一直沒有說什麼，就不提前者了，光是因為心舒的存在從而帶來的三清山與黃海的結盟，這對宗門來講就是一份天大功勞。但是，程心瞻作為心舒的師兄、明治山的當代山主，心裡自該有數，不能叫心舒這麼一直玩樂下去，該抓進度的時候，還是要抓一抓。
剛好，道士現下坐鎮崑崙，調養山海，正是有空。
不過，道士把少女喊過來，當然沒直接提具體的修行要求，定下一個怎樣的目標。相反，他找的藉口，是請身為龍族的心舒過來幫忙，幫他梳理西海海脈，早日恢復海洋靈氣。
心舒聽了，自是高興極了，實在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幫上無所不能的師兄，而且，她也實在想念師兄得緊了，只是過往知道師兄忙碌，不敢打擾，如今聽到召喚，哪裡還有二話，樂滋滋的趕過來了。
這個天賦異稟的龍族姑娘，對待自己的修行毫不上心，但如今說是要幫師兄調理道場靈氛，那可真是卯足了勁，不眠不休的在海里巡梭，連上岸都極少。而在這個過程中，少女固然是龍種之身，對海運的親近、對海靈的掌控、對海脈的感知，都是世間一等一的，但是，心舒畢竟境界太低，見識太少，真正做起實事來，難免手忙腳亂，一頭霧水。那麼在這時候，道士再授以水法、土法、聽地法、望氣法、堪輿法、聚靈法並以五行陰陽等等道家法門乃至明治山秘傳絕學，寓教於樂，那對此極為上心的少女自然也就學得快，學得實。
不過—
少女就是少女，龍族就是龍族，尤其是當這二者出現在同一人身上時，那難免就會在巡海調靈的過程中發現深藏在海底的一些奇奇怪怪的漂亮寶物。而少女從不藏私，每當她找到以為是難得的好東西時，總是會以此為藉口找上山來，見一見師兄，獻上寶物。並且，興許是之前在明治山無憂洞前龍潭裡居住過的原因，少女明明可以從海里直接飛空上來，但她偏偏喜歡走地下的暗河泉眼，然後從小院石池裡跳出來，仿佛這樣就有之前在家中的感覺一樣。
這一次，也不例外。
少女邁著輕快的步伐走近，臉上寫滿了神秘色彩，來到道士跟前，壓低了聲音說，「師兄，我這次是真的找到了好寶貝！」
「哦？」
道士笑了笑，女子每次來都是這麼一句話，但這次，他依舊笑著配合，「是什麼？」
這時候，只見女子手中華光一閃，變出了一個巴掌大的袖珍圓鏡。這鏡子寶光四射，靈光氤氳，鑲晶嵌玉，華麗非常。不過，這不是心舒發現的寶貝，是她姑姑送她的隨身梳妝鏡。女子在鏡面上一抹，只見在一片光華閃過後，鏡中便出現了這樣一副畫面：
鏡面暗淡，有水波涌動，一看便知是在廣袤海底，此刻又是心舒在獻寶，那只可能是西海了。而在鏡面正中間位置，有一條巨大的海溝裂縫。而從裂縫的位置走向與周邊的泥灰堆積來看，這裂縫應該是新出現不久的，而且是靠近崑崙。由此也就不難推斷，這應該是血神子在抽空海底靈脈後引發海震所出現的。
而此刻，隨著心舒控制法寶畫面逐步拉近，也就可以看得更清楚，在漆黑一片的海溝裂縫中，有一處在閃爍著朦朧微光。隨著畫面朝著微光處進一步拉近，那微光逐漸把鏡子畫面占滿，其樣貌也就完全展露在兩人眼前。
那是一塊冰！
時至寒冬，西海海面上結冰乃是常態，但海底下結冰就很稀奇了！
然而，比海底結冰還要稀奇的，是這塊巨大的寒冰里還封著一條長過一百五十丈的白鱗大蛟！
那方才兩人遠觀所見的點點微光，便是大蛟鱗片在自行發光，然後照映玄冰，這才在海底閃爍，也因此為心舒所察覺。
白蛟體型殊大，乍看仿若海裏白龍一般，但只要仔細去瞧，便能發現此妖額頭上只生著一隻犀兕般的獨角，腹下有爪，趾不過四，所以實實在在只是一條蛟龍。不過，眾所周知，妖家怪物一類，體型往往與修為掛鉤，龍屬更是如此。而這樣一條龐然大蛟，即便是未完成化龍，其修為也是不容小覷的。
只是—
從鏡中畫面來看，白蛟一動不動，連呼吸也無，亦不見龍屬在水時水靈自然拱衛簇擁的異象這條巨蛟，好像是死了。
而且，心舒的法鏡非是凡俗，通過鏡子也很容易看出，那片寒意的源頭就是白蛟本身。也就是說，不是白蛟被鎮封在玄冰之中，而是這條生前足有四境巔峰修為的寒屬蛟龍在死去之後，寒意外泄，冰凍了周圍的海水，自然形成了一塊將其身軀包裹起來的巨冰。
「師兄，你看，我這次是不是找到寶物了？」
心舒昂起頭顱，顯得有些得意的樣子。確實，對於明治山弟子而言，一條被包裹在寒冰里的、身軀完整不腐不壞的四境蛟屍，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稱得上是一件上好的寶物了。
「你是怎麼發現的？」
道士驚奇詢問。
心舒輕輕哼了一聲，仿佛想要賣個關子，但實際上是連一個呼吸的功夫都沒憋住，立即就如實相告，嘰嘰喳喳說著，「都怪大魔頭糟蹋海脈，西南海域這邊出現了許多這樣的大裂縫，導致不少海脈中斷，因此靈機不通，我正按師兄你教我的方法一個個接呢。但應該也是因為這些裂縫，導致不少深埋海底的東西被抖出來了。先前我找的一些古寶師兄都看不上，但這個對師兄總能派上用場了吧？」
道士聞言笑了笑，點了點頭，又問，「海底下怎麼會有這樣一條四境大妖的屍身呢，而且依我看，此妖生前離五境應該也差不離了，必定不是什麼無名之輩，不該就這麼不聲不響的死在西海里呀？」
這問題小姑娘哪裡知道，茫然搖了搖頭。但緊接著，心舒像是想起了什麼，一副生怕道士不用這具蛟屍的樣子，急道，「師兄放心，我以望氣術看過了，這白蛟屍煞極重，生前定不是什麼好人，而且我在姑父那裡看過龍譜，印象里也沒流落在西海的白蛟前輩。山裡的規矩心舒是認真記下的！」
「嗯，我知，我知。」
道士笑著點頭，安撫師妹，示意她別著急。
「咦，你看。」
這時候，道士似是發現了什麼，並自然而然接管過了法鏡的控制，把畫面拉大，照在了白蛟的前爪上。可以看到，其前左爪，缺失了兩個爪趾，前右爪上缺失了一個，而且明顯是天生畸形所致，並沒看到有傷痕跡象。
心舒看到了，然後再轉頭看向道士，眨眨眼，便說，「這應該算是小傷吧？不影響的吧？」
道士啞然失笑，不再循循善誘，直接給出了答案，「我聽說在千年之前，西北大地上出了一個女魔頭，實力強大，乃蛟龍化形，有五境戰力，而且生性嗜血，好以寒氣殺人，作孽無數，在整個北派里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其人名為雪魅，一時與鳩盤婆並稱北方雙煞，又因其先天手掌殘缺，化形之後少了三根手指，故還有一個凶名喚作「七指邪魔」。在八百年前，峨眉派的長眉真人與其做過一場，將之重傷打回原形，並鎮封在西北的一處雪山之下，無人知道具體位置，但從那之後，再也未曾見過此魔蛟為害人間。」
「七指邪魔？」
心舒重複念叨了一遍，然後又看向鏡子裡顯示的白蛟的畸形前爪，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七指邪魔？那她不是被鎮封了，而是直接被長眉真人殺死了呀！
「不對。」
心舒皺眉，「可師兄方才說七指邪魔是被長眉真人鎮封在雪山之下，但這條白蛟是出現在西海里「」
道士搖了搖頭，解釋道，「說是被鎮封在雪山，但也是傳言，做不得數的，可能就是峨眉弟子故意這麼說出來的，以免叫人找到。而且，一開始此妖應該就是被鎮封起來的，只不過，她的運氣不太好，或是闖陣失敗，或是天劫劈落，也有可能是壽元已盡，所以沒能像其他妖魔一樣在這次魔潮中脫困，是直接死掉了。」
「哦，哦，那應該是的吧。」
心舒連點頭，然後緊接著就問，「反正這具蛟屍對師兄你是有用的，對吧？師兄將之煉化，以後你再出山降妖除魔，那就能用得上了！」
少女滿心期待。
而在少女的期待目光中，道士也確實是點了點頭。
心舒當即大喜，立刻來拽道士袖袍，就要拉他去海里，嘴上還說著，「那師兄得跟我去一趟，這蛟屍太大，又淤積屍煞太重，而且屍煞外泄還跟海下地脈糾纏在一起，我起發不動，不然就直接給師兄送來了。」
「等等。」
便在這時，道士拉住了少女，他又搖了搖頭。
「怎麼了？還有什麼問題嗎？」
心舒一臉的焦急。
道士解釋，「師妹這個寶貝找的好，師兄想要，以後出海對付海外的妖魔肯定管用。但師兄實在分身乏術，現下是才從入定中醒來，養神放鬆一會，馬上又要入定悟道了，後面更有一堆事在等著，而且起屍不說，養屍更是一件麻煩耗時的事，我恐怕是沒那個時間了。」
「啊？」
心舒叫了一聲，漂亮的柳葉眉頓時耷拉下來，這好不容易能找到一個師兄能用得上的寶貝，師兄卻沒時間祭煉，這可如何是好？
「我倒有一個辦法。」
道士看見了師妹臉上的不知所措，適時的說。
「什麼辦法？」
心舒立即問。
「你看這樣可好，反正這段時間你要在海里，那便由你來幫師兄起屍養屍，而且等這頭蛟屍活過來，也能協助你更快更好地幫師兄調理海脈。等到日後師兄要出海誅魔的時候，你再把這蛟屍借我使喚一段時間就好，如此豈不兩全其美？」
道士這般提出建議。
「我嗎？但這可是差一線就五境大妖的龍屍，我用不上這麼好的屍，我不會、也養不好這樣的屍。」
心舒聞言犯了難。
「這是什麼話，你當然能用上這樣好的屍，師兄也相信你能養好。而且，師兄是真的需要，也是真的沒有時間親自動手，你願意幫幫師兄嗎？
7
道士的眼神真摯極了。
如此四目相對，心舒哪裡還能說出拒絕的話來，只得連連點頭，認真說，「我一定盡力幫到師兄！」
道士欣慰，繼續道，「這具蛟屍確實特殊，師妹現在起發不動是正常的，但這沒關係，師兄來教你。屍煞與地脈糾纏，其實好辦，你只需要學上《青蚨化生經》里的搬山卸嶺之法，與堪輿術配合，先把屍煞和地脈分開，然後再以五雷法中的化煞之術，來煉去蛟屍體內之煞，解除屍僵，最後再以山里秘傳的《元初靈胎養屍術》起屍就可以了。而且你是龍種，對龍竅更了解，整個過程實施起來就更簡單了————」
道士循循善誘，一點一點把諸般法術教給認真傾聽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