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拓海(6K字奉上,求月票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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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最近可得閒?」
在清源山與保元真人商量了一些入海的細節後,道士開始聯繫遍布天下的友人,來敲定和落實這些細節,現下,是最後一位。
「得閒,得閒。我是尊奉黃老的無為皇帝,時刻都得閒。」
黃海龍君的悠然笑聲傳過來,一副心情極好的樣子,「有事?」
「是,有話要跟姑父說。」
「好哇,那是你過來還是需要我出宮?」
「我過去吧,馬上就到。」
「不行!這哪成!」
龍君的語調突然拔高,連說,「這還是你成仙之後首次過來,於情於禮我總要擺開儀仗出海迎接才是,你現在就來哪裡來得及。你事情急不急,不急過兩天再來吧。」
道士聞言便笑,「急呢,我已經在路上了,姑父跟我還來什麼虛禮。莫說擺儀仗,接也不要派人接,我直接進大內吧。」
「這,行吧,那我就叫御廚上些酒菜,我在宮裡等你。」
龍君也不是客套弄虛的性子,並不堅持,這就應下了。
轉眼間,道士已經在黃海之底,龍宮大內深禁。
青陽龍君在福寧殿前等候。
福寧殿是帝後寢殿,素不接待外賓外臣,但在龍君看來,道士是自家人,當然可以進。
「心瞻可是有好些日子沒來過了。」
龍君雙手攏袖,搭在腹前,言笑晏晏,一副輕鬆閒適的模樣。
道士聽後回想了一下,確實是,自己上一次來黃海,應該是在山裡度過了三災之後,跑鐵槎山給化身度金丹劫,那一次順道來過黃海,在那以後就都沒來過,想想也快二十年了。
「是,是有些年沒來探望姑父姑母了,屬實不該。」
道士笑著拱手賠了罪。這些年,他四處奔波,沒工夫來黃海,但黃海可沒虧待過他,入五得真,進表真君,入六成仙,包括這次崑崙建宮,每逢大事,龍君自己不好輕易上岸,但都是有派使者使隊上門恭喜送禮的。黃海在這塊的仁義禮儀,以及對他程心瞻的關愛親近,都是沒得說的。
「害,一家人還說這些,怪我這閒人多嘴非要提這麼一句,來,進殿說話。」
龍君引道士入殿。
才過門檻,進入到福寧殿法禁屏障之內,道士忽然停步,眉頭微挑,顯得很是意外,他看向身旁龍君,訝然道,」姑母,姑母是?」
笑意止不住的在龍君的臉上漾開,繼而發出開懷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笑了好大一會,龍君這才勉強止住,樂不可支地說,」還是逃不過你的法眼,是,邐兒已經生了。」
「好事啊!」
道士聽了自然也是開心,難怪,他就說,怎麼一進福寧殿他就感知到有一股嶄新但又極為微弱的真龍氣息。可當下這世間,哪裡會有一條真龍憑空變出來,還是在黃海龍宮之內,那只可能是龍妃生了。
「什麼時候的事!男孩女孩?」
程真君的語調也高了上去,畢竟新生命降生這種事,總是會叫人感到由衷歡喜。尤其是修者,還是高境大修,就顯得這個新生命的降生更為不易了。
「才生沒多久,還沒周歲呢,去年,在你成仙之後,十月初十生的。是個男孩。」
龍君笑的就沒停過。
「好呀!日子也好,十月初十,十全十美嘛!」
道士也樂呵呵的,緊跟著又問,「姑母呢?姑母產後身體可還康健?」
「還好,還好。」
龍君連連點頭,且道,「也是多虧了你,三清山,還有你那個兄弟,馮醫師,在邐兒懷胎的時候都給送了不少溫補養身的靈丹妙藥,給邐兒底子打得好,生產時也沒遭什麼罪,孩子強健,邐兒恢復的也快。」
「那現在能去看看姑母和孩子嗎?方便嗎?」
道士看起來也有些激動的樣子。
「方便是方便,可你不是說還有急事麼?」
龍君問。
「倒也不急於這一時片刻。」
「好,那你隨我來。」
龍君笑著應下,領著道士換過一個方向,往宮苑深處走。
行走途中,道士有疑問,便道,「怎麼一點消息沒有,該要辦宴慶賀一番才是呀!早知道的話,我也好叫宗里再多送些補身築基的靈丹來,給姑母和孩子調理調理。」
龍君聞言,微笑著擺手,聲音也小了些,解釋說,「你不知道我們龍族的規矩和忌諱。要說邐兒,這次真是我青陽家的大功臣,我雖說是證青龍之後邐兒才懷上的,但我的跟腳還是在青虬上,這是娘胎裡帶出來的,邐兒是四境的螭種,龍血純度也不低了,但即便如此,我兩生下來的孩兒大概率也還是虬種,直接生龍種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夫妻二人也從沒抱這個指望。
「但是!」
龍君的語調突然又高起來,眼中的愛意與喜意幾乎都要滿溢出來,然後他立即再把聲音壓低,小聲說,」天賜福運,佑我黃海,你姑母這次是直接生下了純血龍兒,青龍正位!」
事情已經過去足有半年時間了,但這天大的喜事苦於不能與人分享,青陽龍君在這段時間裡也是憋的夠辛苦的,此刻說與道士聽,自是難忍激動。
「恭喜姑父,賀喜姑父。我想,這應當是姑父累修善功所致。姑父走淮解災,造福黃海,以致淮海水域海晏河清,如此功德,該享子嗣綿延之福。」
道士聽到這樣的好消息,自然也是喜不自勝,連聲向龍君道賀。與此同時,龍君這話也是解開了他心中的一些疑惑,因為他進福寧殿後感應到的就是真龍氣息,雖然微弱稚嫩,但卻是真正的龍威不假。如若不然,要只是普通的雜血龍裔氣息,也壓根不會引起他的靈覺注意,畢竟這是在黃海龍國裡面,有普通龍裔氣息就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但是他也知道,龍族純血繁衍極為艱難,多是生蛟龍雜血,古往今來皆是如此,所以他也不敢確定,這才要出聲問上一問,沒想到還真是!
這可太難得了!
出生即為純血的龍種,這在神州大地上也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而且道士在典籍上曾看過,純血的龍種,那即便是什麼都不做,也能安安穩穩到五境,這是天賜的福緣!
龍君聽了道士的話,自然喜笑顏開,但他話還沒說完,繼續解釋,「純血龍種繁衍艱難,你肯定是聽說過的,但若要往深入了說,箇中具體的苦楚辛酸外族人就知之不詳了。這個難,不光是指受孕難和分娩難,就是平安生下來之後,還有一道漫長而危險的難關要過。在龍族裡,我們管這叫「甲子關」。
「甲子關?」
道士重複了一遍,這倒是他從未聽說過的一個詞。
說到這裡,龍君臉上的喜色也收斂了些,稍顯凝重,「幼龍易夭,成年艱難,尤其是在出生後的一甲子內,體弱多病,氣虛血貧,或許是一陣邪風,或許是一場驚嚇,都有可能把性命丟了去。只有等到一甲子後,過一場雷劫,洗筋伐髓,脫胎換骨,這才有真正龍族的樣子,這長達六十年的生死關才算過去。」
道士聽得訝異,他是真不知道純血的幼龍長大還要經歷這麼一關。但仔細一想,他就回憶起來,在宗里那些代代傳承的古籍中,凡是提及古時龍族裡的那些鼎鼎有名的人物,確實多是些什麼東海三太子,西海八太子這類的。就說豫章境內,鄱陽湖龍王便是東海的十三太子出身,因布雨勤勉且從無差錯,憑功來內陸就封。鄱陽湖龍母,則是南海九公主出身,嫁夫到豫章。可仔細一想,古時四海敖家後宮何其充盈,哪怕是純血龍族受孕和分娩極難,但每代誕生的龍子也定然不在少數,不然也不會排到八太子、九公主這樣的行號了。但事實上,這麼些太子公主,等到成年之後揚名的卻是極少極少,絕大部分都查無此龍了,原來歸根到底癥結是出在這「甲子關」上?
還有,因為龍沙讖,道士曾聽保元真人講過贛江白龍沙洲的來歷,也即許祖懲戒鄱陽湖龍族太子以及龍母自盡保子一事。在那場故事中,龍母嫁過來後歷時千年才懷有一子,分娩時又遭受重創,傷了身子,這才無力阻攔龍子作惡,又說龍王龍母對龍子百般寵溺,萬般珍稀,貼身養著,從不放出鄱陽湖,以致驕縱,才等到龍子長大成年,在第一次回南海省親的路上便惹出了禍事,到最後龍王龍母皆是不惜以死相求天師,請求放過龍子。眼下這麼一想,好像就全部對應上了。
這倒也是,上天賜予了龍族無與倫比的偉力與神通,但天道忌全,在其他方面有所限制倒也符合情理。
「原來如此。」
道士感嘆著。
「是。」
龍君點點頭,又說,「也正因如此,所以龍族自古便立有規矩,孩子出生的事在未過甲子關之前,是不能對外宣揚的,更別提辦酒了。這規矩的本意是想避免仇敵,怕孩子受了衝撞或遭人咒殺,不過傳到後面又被說是想瞞過天機,叫龍子誕生不被上天發現,從而不要降下災禍,這個就是無稽之談了。」
道士聽明白了,這個規矩其實人族裡也有類似的,而且是山上山下都有,比如滿月前不能見生人、周歲前不能出遠門這些,本質上是一樣的,也就是怕夭折。而龍族既然還專門有個甲子關的說法,那秘而不宣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一想到這裡,道士再度停步,臉色微變,連道,」那是我莽撞了,方才不該有那一問!」
道士懊悔,自己剛剛那麼一問,還主動說要來探望,這不就是壞了人家的規矩麼!
聽到程心瞻這般說,龍君又笑了笑,擺擺手,「規矩倒也不是那麼死,我方說了,規矩本意就是怕人多眼雜,避免有人使壞,光幾個親近人知曉無妨的,妻兄也是知道的。真要一個不告訴,那我和邐兒豈不是要憋壞?」
聽龍君這樣說,道士才放下心來,先是保證絕不外泄,再復道恭喜。
兩人邊走邊聊,來到花苑深處。越往裡,守衛反而是越少,這也是理所應當,在龍宮裡,守衛本就是充作禮儀用的,至於說龍妃和龍子的安危,估計龍君也不知做了多少嚴密而周全的安排了。
穿過一面雕著九龍盤雲圖案的假山畫壁,面前景象驟然一變,進到一處洞天秘境,正當面的便是一座巨大無邊的華麗宮殿。以道士當下的眼力,他自是能看出,這宮殿本身就是一件法寶。
「邐兒,你看誰來了。」
龍君一邊說著,一邊把步伐放緩,在門口稍微停頓了會,等到裡面傳出來一聲脆生生的「是誰呀」,他才推門而入,領道士進去。
這宮殿裡面又是別有洞天,青山綠水,花鳥蟲魚,無一不有,靈氣水運更是濃郁的不像話。
在殿門正對著的地方,也即開門就能見到的視線中心,在那有一片花圃,花圃中央的草地上有一個亭子,亭子裡便是龍妃斜倚在榻上,榻上放著搖籃,龍妃一邊搖著,一邊執扇輕扇,同時抬頭來看。
榻邊,還有一個女子站立伺候,女子身量極為高挑,衣著白裙,頭戴碎金絡索,這人道士也認得,正是黃海淮南路的外鎮王,喚作龍泓的。
「呀!」
龍妃停下搖晃搖籃,撐臂要起,淮南王龍泓連上前來扶。
「是心瞻來了!」
龍妃很高興的樣子,要下榻來迎。
「姑母且歇著,不必起身。」
道士連忙說著。
龍君和道士快步走近,來到榻前,不過這時,龍妃也已經起來了。龍泓扶著龍妃,同時屈身向龍君和道士見禮,口道,」官家。見過衍化真君。」
「姑母坐下吧。」
道士看著臉色還較為蒼白、血氣尚未恢復的龍妃顧邐,連讓其座下,隨後對龍泓也點頭示意。
龍君上前一步,淮南王自覺讓開,由龍君挽著龍妃坐回榻上。淮南子極有眼力,連忙把邊上座椅搬來,叫真君坐下,然後再站回榻邊待詔。
「龍卿雖是外鎮王,但同時也是邐兒的閨中密友,這次邐兒生產,我就專門把她調回宮裡了。」
龍君隨口解釋了一句。
「姑母氣血是有些虛浮了,但好在是沒傷到基元,好生休養,佐以食補,三五年的功夫應當就能養好。恭喜姑母了。」
道士和聲細語說著。
「我沒什麼事,倒是你,好久不來了,我和你姑父都很想你,只是你太忙,我們也不敢打攪,如今你可捨得來了。」
龍妃還是快人快語的性子,有什麼說什麼,不待道士回答,她又要伸手來拉道士,高興地說,「你快來看看我家龍兒!」
道士連起身,好叫龍妃不用探身費力就能拉到,然後他就順勢去看搖籃里的龍子。
龍子生來即為人形,而且眼下看起來與人族的半歲小子也沒什麼差別,白白嫩嫩的。
只不過,龍子瘦小,單從身形上看的話,半歲多的孩童看著像是一個剛生下來幾天的早產兒。但龍子又頗為活潑,小手胡亂揮舞著,嘴裡呀呀叫著,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四處張望,顯得極有靈性,使得他看起來又有周歲孩童的表現和活力。
「真是可愛。」
道士還沒見過這樣小的孩子呢。
「心瞻你來抱抱。」
龍妃示意道士上手試試。
程心瞻連連搖頭,這孩子太小了,他縱使有翻江倒海之力,但此刻要說抱小孩卻著實有點怯。
不過,龍子可愛,他是打心眼裡喜歡,想了想,他把左手一翻,變出了一個珠子來,濃郁的血光頓時將整個宮殿洞天照得徹亮。
道士再伸右手朝著掌心珠子一點,珠子光華頓時收斂,顯現出紅瑪瑙一樣的本體來,可以清晰看見珠子內部有血光如海洋一般翻騰湧動。光華收斂後,珠子又在道士的控制下進一步縮小,由鴨蛋大變成鴿蛋大,渾圓剔透。
「心瞻,使不得,禮重了,他還小,用不到這樣的寶物。」
以龍君眼力,自是一眼看出這是一顆新誕生不久的真煞靈珠,而且品質極高,放到任何一位高修手裡,立即就能煉作一具第二元神或是身外化身,估計連仙境法力都能承受的住。
「姑父錯了。」
道士笑呵呵說著,然後以手指捻著靈珠遞到龍子跟前,龍子的目光立即被紅艷艷的靈珠吸引,那雙在空中亂搖的小手一把就抓住了靈珠,堪堪握實,才一抓緊,然後馬上就往嘴裡塞。
龍妃嚇了一跳,趕緊就要來掏,然後被道士笑著制止。
下一刻,便見一道紅光閃爍,原來是珠子又從龍子的肚臍眼處飛出來了,重新懸定到龍子面前。
龍子眼裡迸發出好奇與喜悅的神采,然後再伸手去抓,這次抓到之後他認真看了看,但顯然是看不明白的,隨即他再次將其一口吞下。馬上,珠子又跳出來了,龍子再抓再吃,玩的不亦樂乎,接連發出咯咯笑聲。
龍君和龍妃看著這一幕,眼中慈愛又雙雙滿溢出來,倒也再說不出什麼推辭客套的話了。
道士看著這一幕,也頗為開心,並借著方才的話說繼續,「姑父既說龍子幼年體弱,那這件寶物應該就是最適合龍子的了。這珠子是從先天血煞里誕生出來的,已經被我洗鍊過了,絕無問題。龍子長期佩戴,珠子血氣外溢,能壯龍子靈軀。另外,姑母生產也傷了元氣,氣血不足,常伴龍子左右的話也能受珠光照拂,恢復的也要快些。」
龍君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只是把人情記下。
「龍子叫什麼?」
道士想起來還不知道龍子的名字。
龍君搖搖頭,」甲子關前不取名,也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
道士一聽,一個轉念也就想明白了,不取名字,確實是能規避掉很多麻煩。
「沁兒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來玩?」
龍妃一直在看著龍子玩弄寶珠,兩眼笑成月牙,忽地,她想起侄女來,趕忙來問。
「師妹在崑崙煉法,近些時日還頗為專注,我就沒打攪她。」
道士笑著回答。
「哦,對了,心瞻這次來不是遊玩的,是有急事要談,我先跟心瞻談事,等正事談完了再過來。」
龍君也想起了正事,把目光從龍子身上挪開,看向道士,便說,「走,我們去靜室吧。」
道士自然說好。
兩人沒離開宮殿,只是去了離花圃不遠不近的一個精舍雅室。
「是有什麼事?」
龍君開門見山。
「我準備對東海和南海動手了,想著到時候打起來海域肯定不太安寧,應該會波及到黃海,所以先來跟姑父打個招呼。」
道士也不掖著藏著,一句話就表明了來意。
「哦!」
龍君眼露精芒,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
「還有一個,不知姑父還記不記得,你我首次相見的時候,我曾說過,治大國若烹小鮮,這一鍋是烹————」
「兩鍋也是烹,三鍋四鍋都是烹!」
龍君接過了道士的話,自光灼灼似火燒。
程心瞻笑著點頭,並道,「我是陸上的道士,山裡的閒雲,等到海波平定,妖魔伏誅,我也不能一直待在海上,大海終究是要靈龍來管轄的,不知姑父您對我當時的提議意下如何?」
「心瞻把飯食都餵到嘴邊了,我若不應,豈非不識抬舉?」
龍君神采飛揚,「心瞻你只管下令就是,我黃海舉國聽調!」
道士聞言擺手,」除魔人手倒是不缺,我來找姑父主要是想談戰後的治海善後之事。」
「這不行。」
龍君嚴詞拒絕,「不戰而享,豈非嗟來之食?萬鐘不辯,於我又何加焉?再說」
龍君目光在這一刻又柔和下來,語調也輕了些,「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我的龍兒降生了,我自要為他打下一個大大的疆海,任他遨遊。黃海不大,容不下兩條真龍,所以就算心瞻不動,那我也是要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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