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隴西大地,青面虎之爭
第613章 隴西大地,青面虎之爭
幽暗界的事暫且放在一邊,冰淵世界,依舊是那副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極寒北國圖景。
摩敖山區域,隴山西側,一望無際的雪國平原緩緩鋪陳開來,若有人站在隴山隨意一處山峰,居高臨下的俯視這片平原,怕是很難不生出波瀾壯闊之感。
只可惜,隴山全脈大體雖呈南北走向,但東西跨度也極長,橫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隴山的那些高峰,遠看會覺得近在咫尺,近看才會發現,裡面的隨便一處高峰都離著有上百公里,甚至更遠。
冰淵營地受到地域限制的強弱,與實力呈反比,整體實力越強的營地,受到的地域限制自然就越弱,反之則越強,營地如此,個體亦是如此。
上百公里跨度,哪怕是正常的雪原區域,也能把鎮級以下的所有營地人類給卡死,何況是隴山這樣林深樹密的廣袤雪林,光氣溫、補給,地形這三個難點,就能讓很多人望而卻步,更別說還有寒獸、詭怪了。
所以,對生活在西麓地界的人類來說,隴山深處的那些高峰,基本沒有爬上去的可能,因此隴西這片廣袤的白色雪原圖景,註定了,很難有人欣賞的到,頗有種不識廬山真面目的感覺。
當然,在冰淵如此殘酷的極寒環境下生存,絕大部分人想來都沒有欣賞美景的閒心,即便是進隴山,他們也是奔著獸肉獸血,以及其他各種珍貴資源去的。
「大河村,你們越界了!」
「這是我們白公村的地盤,擅自闖入,把你們身上的獵物,還有採集的所有靈植,全都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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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東西交出來,快!」
「這頭青面虎只是不小心跑到你們地盤來了,我們追殺了小半個時辰,它已經垂死了,我們總不能為了不越界,就白送給你們吧?」
「廢話少說,各個村子的狩獵區,是鎮城劃定的,誰都不能越界,你們要是不把東西交出來,我們回去等天一黑,立刻就去虎陽城告官!」
深夜,隴山西側外圍,約五公里深度的密林間,正在進行一場極其激烈的爭吵。
爭吵雙方人數相當,都是二十多人,全員身上穿的都是粗布麻衣,只有灰、白、褐、
黑四種顏色,樣式風格一致,顯然都是一個地區的人。
當然,也無需從衣物,光從他們爭吵的內容,也能大致推斷出這一點。
兩撥人正在對峙,中間地上,躺著一頭體長八米多的青面獠牙巨虎屍體,身上插著數十支鐵箭,已經一動不動沒了呼吸,顯然是他們正在爭搶的獵物。
砰————
——
「白老三,劃下道吧!今晚越界是我們的不對,可我們身上的獵物,都是從自家地盤採集獵殺來的,想讓我們交出來不可能,到底想怎麼樣,直說!」
大河村的狩獵隊隊長聶剛,眼見兩方人爭吵不休,直接猛蹬了一下地面,然後看著對面居中位置,一個年齡與自己相仿的中年人,沉聲開了口。
聶剛此刻雖沉著臉,但內心其實已經在打鼓了,因為他看出來,白公村的人,今晚是故意找茬。
大河跟白公兩村同屬東原鎮,歸虎陽城管,周邊與他們一樣的村子,還有十三個。
兩村都坐落在隴山腳下,兩村的狩獵區當年由鎮城統一划分,自然也就挨在了一起,平時小摩擦就沒斷過,中途還發生過幾次大規模械鬥,死的人不少,所以梁子早就結下了,而且還很深,已經發展到互不通婚的程度。
別小看互不通婚這個事,村級營地人口不會太多,想完全靠內部通婚完成人口繁衍,基本是做不到的,所以與別的村落通婚,是很有必要的事。
互不通婚,基本就到了撕破臉的程度,說一句仇深似海也不為過。
東原鎮城早年統一給各村劃分狩獵區時,的確下了明文規定,嚴禁各村越界采狩勘探,但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怎麼可能那麼嚴格的執行?
且不說活不下命的年節,就說像今晚這樣的情況,地上這頭青面虎,都快被他們射成篩子了,為了活命到處亂竄才逃到了白公村的狩獵區,難不成,為了遵守鎮城制定的規矩,這頭眼看就要到手的獵物,他們就要白白放棄了?
沒有這樣的事!
白公村以往為了獵殺寒獸,也不是沒有闖過他們大河村的狩獵區,都是生活在一個片區的村子,大夥求活都不容易,周邊村落早就形成了潛規則,只要不是太過分,對這種情況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以往他們跟白公村,都是這麼幹的!
所以這次,白老三,也就是對面那個中年人,白公村的狩獵隊小隊長白肅,突然帶人把事情鬧大,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眼看著白老三一直不開口,只讓隊裡的年輕小伙不斷叫囂,兩方人就這麼吵下去又出不了結果,他實在是沒了耐心,索性直接開口詢問對方的意圖。
作為大河村狩獵隊排名第三的小隊長,聶剛到底是有些威懾力的,12鬃修為傲視全場,蹬地那一下,立馬就讓兩邊所有人閉上了嘴。
安靜下來後,眾人都將目光轉向了白肅。
見聶剛瞬間就控制了場面,白肅臉色自是不大好看的,被眾人注視著,他也不能再繼續沉默了,抬起右腳踩在青面虎的屍體上,笑了笑反問道:「我想怎麼樣?聶剛,今晚本就是你大河村越界在先的,我說了,只要將這頭青面虎,還有你們身上帶的東西全都留下,這件事就算了,否則咱們就先在這打一場,等打完了再去虎陽城,找採獵司的大人來斷案!」
聽到去採獵司,聶剛表情立馬就變了,包括他身邊的大河村眾人,也是一樣。
東原鎮權力最大的部門有兩個,一為五軍司,歸軍首掌管,二為採獵司,歸鎮首管。
顧名思義,採獵司就是管全境採集狩獵諸事的,早年間首次給各村劃分狩獵區,往後每年所有村狩獵區的變動調整,以及每年到各村收納稅賦,抽丁採礦乃至各項搖役制定等等,一股腦全都是他們的事。
這麼多權力,全都歸到一個衙門,最後形成的效果可想而知,從上到下,無論村落小城,幾乎全都是捧著求著它們的,甚至由於採獵司抓著錢袋子,連五軍司的人,在他們面前也不得不低頭。
前些年有風傳,領主想在原兩司的基礎上,再增設一個專管斷案刑罰的鐵律司,結果在兩司所有人的聯合反對下,愣是沒能搞成。
最後結果就是,五年前採獵司拿下了斷案權,也就是司法權,五軍司則拿下了刑罰權,也就是執法權。
採獵司的人本來就囂張,收稅賦跟制定狩獵區,這裡面有多大的油水就不說了,每年所有村子都要給他們送好處,這一下又把司法權拿到手了,後面的事,可想而知。
採獵司剛剛拿下斷案權的頭兩年,還沒那麼過分,大事上總管還是公正的,大概是做給上面看的,可從第三年開始,情況就不對了。
無論什麼人打官司,都要先交錢!
注意,是兩方都要交。
這個口子一開,後面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誰交的錢多,誰就贏,輸的一方下場有多慘,取決於你上貢多不多。
採獵司,屬於是兩頭都吃!
八隻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
這句話,不光虎陽城,現在整個東原鎮都知道。
打官司就要花錢,越大的官司花的錢就越多,甚至有好事者算過,再小的官司,雙方保底要各交500文,至於上限,就看是為什麼而打了,如果是為一些重要物資打的官司,那花費就是這些物資價值的三倍。
注意,這是贏的一方,輸的一方是五倍,因為輸了官司的一方要接受懲處,不想遭大罪就得繼續交錢。
聶剛跟大河村眾人,此刻變臉的原因很簡單。
一是他們村子的財力,跟白公村沒法比,其實這就已經註定要輸了;二是今晚的事情,他們的的確確是不占理的,潛規則是潛規則,哪怕虎陽城採獵司的人知道錯不在他們,也不可能公開為潛規則站台;
至於第三點,那就更簡單了。
三年前,白公村村長白強的小孫子,時年二十五歲的白少康,進了採獵司當小吏,而且剛好就是負責斷案的刑罰吏。
有此三點,跟白公村對薄公堂,不可能贏!
聶剛看著地上的青面虎屍體,呼吸不斷加重,瞳孔也微微升起了些血色,顯然是動了真怒。
這頭青面虎,力量已經超過了5鬃,離高級寒獸也就一步之遙了,他帶著二十多人,耗費了小半個時辰,甚至搭進去兩個重傷的,好不容易才成功獵殺。
虎形寒獸出肉量本身就高,虎骨包括其他一些部位都能入藥,虎皮又是城裡大人爭相追捧的珍品,且這頭青面虎離高級寒獸僅一步之遙,其體內血液品質必然也高,林林總總算下來,價值起碼在100銀子以上,也就是13000文錢。
這麼大一筆錢,都夠一個普通三口之家,生活一年的了,就這麼拱手讓給白公村的人,他著實是不甘心。
可是——————
聶剛抬頭與白老三對視,看到對方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心中怒火不斷攀升,握著刀柄的手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走!」
可最終,他咬了咬牙,還是抬起了踩在青面虎屍體上的左腳,然後對著周圍的人高聲下令了。
「二叔————」
大河村這邊的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了怒容,可他們也不敢反駁聶剛,只是抿著嘴不說話,唯獨一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明顯是太氣了,忍不住開了口,試圖讓聶剛改變主意。
聶小柔此刻的確是很生氣,她都快氣瘋了!
因為今天,是她第一次正式動手獵殺中級寒獸。
以往她也跟著狩獵隊外出過,但由於實力太弱,獵殺中級寒獸時,她一般只在邊上負責放哨打掩護,沒有真正動過手。
她現在是重塑皮膜的階段,昨天晚上,她的基礎力量終於超過了5萬斤,也就是0.5
鬃,按大河村及周圍村落共同奉行的規矩,基礎力量過了0.5鬃,那就有獵殺中級寒獸的資格,所以她迫不及待的跟著二叔聶剛的狩獵隊,一起外出了。
大概是第一次出來狩獵,她的運氣簡直好得不行,才出來一會兒就遇到了一頭左眼被射傷的青面虎。
沒錯,地上這頭青面虎,被他們碰到時,就已經是受傷的狀態了,他們不知道是誰射出的箭,反正是插的很深了,這青面虎當時腳步已經有點跟蹌了,而且還一個勁的往外面跑,剛好就被他們碰上了。
她是第一個發現的,而且通知叔父後立馬就射箭,給青面虎的右眼補了一下,算是又給出了致命一擊。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大河村不是什麼富庶的地方,她今年雖然只有十八歲,但採集狩獵,囤物持家,基本是樣樣精通的,這頭青面虎的價值,她很清楚,若是能成功帶回去,她肯定是能分到不少錢的。
再加上這是她的第一頭中級獵物,意義非凡,所以她實在是捨不得拱手讓給白公村的人。
當然,她捨不得也沒用,二叔才是隊長。
只是她才剛喊出二叔,還沒來得及說出後面的話,就被聶剛用嚴厲的眼神給制止了。
看到二叔的眼神,聶小柔頓時就沒了脾氣,她雖然不懂那些彎彎繞繞,但卻知道二叔聶剛不會害自己,所以腦海里糾結了一番過後,還是閉上了嘴,只是扭頭看向別處,心底顯然還是有氣。
白肅臉上滿是得逞的笑容,示意隊員將地上的青面虎給收起來,然後對著還沒走遠的聶剛等人調侃道:「還算識趣,嘿嘿,你們大河村人口馬上就要降到一萬以下了,也不知道在堅持什麼,我侄子說了,他已經向虎陽城採獵司提了,等大河村人口規模無法維持村落的標準,就要合到我們白公村來,左右不過這兩年的事了,到時咱們都是一個村的人了,還分什麼你的我的啊?」
「哈哈哈哈,隊長說的沒錯,都是一個村的人了,還分什麼你的我的————」
「聶小柔,你身段真不錯啊!等明年並了村,我就讓我爹上你們家提親去,娶你回來,給我當婆娘!」
「哈哈哈,你心挺大,不過有志氣,這姑娘心氣兒可高著呢!聽說他們村不少人去求親,都被推了,看來是一心想嫁到城裡去。」
「這不做夢嗎?有點臉蛋就自命不凡了,想嫁到城裡去,哪兒有這麼簡單?」
「山雞想變鳳凰,做夢!」
還沒走遠的聶小柔,氣的滿臉通紅,數次停下腳步回頭,忍不住拉下身後的長弓,可都被聶剛給攔住了。
她也清楚白公村的人是故意激自己,可被人當面如此嘲諷,年輕的她終究還是沒能忍住,拿下長弓,拉開弦,搭上箭,就準備射向那個嘴最賤的青年。
「小柔————」
「這頭虎,應該不屬於你們吧?」
侄女的脾氣,聶剛當然清楚,所以沒等聶小柔把箭射出去,他就開口阻止了。
只是他話沒說完,一道年輕凌厲的聲線就從東邊,也就是隴山雪林的深處傳了過來。
聶小柔也聽到了,沒把箭射出去,扭頭朝東側密林深處看去,大河村其他人,包括正在收斂青面虎屍體的白公村諸人,亦是如此。
所有人扭頭朝東側看去,面色都微微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