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戰事受阻


  第113章 戰事受阻

  捕魚兒海東北方向八十里,

  這裡是北元朝廷逃竄的前軍大部所在,也是太師哈剌章的營寨所在。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55.co💫m

  太尉蠻子戰死,丞相失烈門戰敗逃竄,

  作為北元朝廷最後的支撐力量,

  太師哈剌章結寨拒守,拼死抵擋!

  陸雲逸曾經對太師哈剌章部有過測算,

  其所屬大約有兩萬戶,人數將近十萬,

  納哈出覆滅之後,是北元朝廷中最大一股勢力,

  雖然隸屬北元,但不論是朝會還是平日裡的議事,都不見他,

  只有在一些重大集會時,他才會去到北元王帳。

  陸雲逸只在草原新年時見過一次,沒有搭話。

  此時此刻,藍玉正處在大軍臨時營帳之中,

  看著手中一道道軍報,面露陰沉!

  與太師哈剌章作戰的乃是藍玉心腹鶴慶侯張翼申國公鄧鎮的三萬兵馬,

  還有後續趕來的雄武侯周武、東川侯胡海所部的兩萬餘人,

  因為中軍戰事突起,雖然北元王庭沒有什麼反應時間,很快就被打垮,

  但相隔很遠的前軍卻有了反應時機,

  及時安營紮寨,修築防禦工事,給大軍帶來了很大麻煩。

  作為此次戰事兵略的制定者,藍玉早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

  所以雄武侯周武、東川侯胡海殲敵所部快速抵達此地,與鄧鎮等人一同迎敵。

  但他們還是低估了太師哈喇章。

  經過持續一夜的猛攻,到今日清晨都沒有見到成效,

  如今一封封軍報送了上來,軍卒損失慘重,使得藍玉很是憤怒。

  他們乃襲營,按理說應當摧拉枯朽地結束戰鬥,

  但太師哈剌章的抵抗頑強,超乎了他的想像,

  這也是他所遇見的北元軍卒中最精銳的一支。

  中央軍帳之中,隨著外面的喊殺聲一點點停歇,

  軍帳內匯聚了諸多將領,等候吩咐。

  此時軍帳中氣氛有些凝重,

  藍玉高坐上首,看向鶴慶侯張翼,冷聲問道:

  「昨日奇襲,為何沒有趕在北元前軍之前,將他們堵住?」

  鶴慶侯張翼是一四十餘歲的中年人,

  早些年跟隨藍玉征戰四方,洪武十七年封爵,是藍玉手下大將。

  此刻他卻顯得有些狼狽,頭甲拿在手裡,披頭散髮,

  臉上帶著一些泥火污垢,甲冑上有一些血污,

  他面露不甘,狠狠地嘆了口氣:

  「大將軍,這太師哈剌章心懷不軌,

  在北元王帳附近安插有眼線,

  王帳附近戰事剛剛掀起,他就收到了消息,展開防禦工事,

  等我率軍趕到之時,他們已經據山而守,準備完全,

  屬下所部大半騎兵,在衝殺兩次後沒有討得便宜,便匆匆作罷,等待申國公率步卒前來。

  屬下懷疑這哈剌章早就有反心,

  連防禦工事都早早準備,

  恐怕防的不是我們,而是北元朝廷。」

  藍玉臉色凝重,高坐上首眼窩深邃,

  為了確保此次戰事成功,

  他決定先打北元中軍,將烏薩爾汗等一眾權貴打散,再收拾前軍與後軍。

  也正因為如此,距離大軍稍稍近一些的後軍被王弼擊潰,中軍則被他率兩萬騎兵襲營擊潰,

  而遠許多的前軍則一直在僵持。

  深吸了一口氣,藍玉輕哼一聲:

  「軍令沒有完成就是沒有完成,哪來的那麼多理由,

  我部兵馬眾多,甲冑精良,沒打下來就是沒打下來,戰後領罰。」

  鶴慶侯張翼緩緩低下腦袋,面露慚愧。

  張翼是藍玉心腹,被當眾責罵以作立威是常有的事,

  所以他有些見怪不怪。

  他如此模樣,是在感慨自己浪費了大好的立功機會。

  「末將甘願受罰,但還請大將軍再給末將一個機會,

  末將發誓,在五日之內定會攻破哈剌章的營寨!」

  「五日?」藍玉瞪大眼睛,一臉憤怒,

  「大軍如今是襲營,如此都要五日,

  若是我等堂堂正正來攻,豈不是要打到明年?」

  鶴慶侯張翼緩緩低下腦袋,嘴唇緊抿,拳頭握緊。

  藍玉不再理會他,而是看向鄧鎮:

  「軍資糧草軍械還剩多少?還能支撐幾日?」

  申國公鄧鎮面容嚴肅,取出懷中小冊子,輕輕一掃,朗聲道:

  「大將軍,因為來的匆忙,我軍糧草所剩不多,

  但好在繳獲的北元糧草頗多,初步測算在中軍與後軍中,

  單單牛羊就有十一萬頭,另有運送輜重糧食的板車三千輛,夠我部大軍維持數月。

  若是那些草原人再多死一些,足夠維持半年。

  藍玉聽後面無表情,默默點頭,而鄧鎮則繼續開口:

  「倒是軍械有些缺失,雖然我等帶了工匠,

  但因為北元朝廷缺鐵,羽箭弓弩以及軍卒們的長刀都無法得到補充,只能勉強修補。

  而且尚能使用北元制式長刀與弓弩,解燃眉之急,

  只是甲冑難以補充,而草原人的鐵甲又極少」

  藍玉輕輕點頭,冷聲下令:

  「長刀弓弩不予修補,所剩精鐵都用來修補甲冑。」

  「是。」鄧鎮面露凝重,將此事記下。

  藍玉想了想,再次開口:

  「命王弼所屬前軍三萬盡數來到此地,參與攻殺,務必在五日之內將營寨攻破。

  另外,命陸雲逸調集一萬草原俘虜與北元王妃一同送來此地。」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面面相覷,

  他們大多看過陸雲逸的書信,

  知道北元王妃對於那些草原『罪人』有著非同一般的統治,

  大將軍此舉,恐怕.

  地位最高的鄧鎮面露猶豫,低聲道:

  「大將軍,以俘破虜,

  若是傳出去怕是名聲不好啊,而且北元王妃也不一定願意配合。」

  「由不得她。」藍玉冷哼一聲,看向鄧鎮:

  「中軍與後軍俘虜多少,有無初步測算?」

  鄧鎮翻動冊子,快速說道:

  「俘虜軍士男女將近十萬,另有北元權貴兩千餘人

  具體數量還需要進一步統籌測算,目前還未有定數。」

  此話一出,軍帳內瀰漫出一抹喜色,

  有了這些俘虜,無論這場戰事最後打成什麼樣子,都算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

  直到這時,藍玉嚴肅的臉色才稍稍放鬆一些。

  他看重的不是那將近十萬的俘虜,而是那些北元權貴,

  以如今北元表現出的狼狽不堪,失去了這些權貴,那些草原人就是一盤散沙。

  「既然俘虜這麼多,留著也是白費糧食,不如物盡其用,調集兩萬俘虜前來,讓他們來攻打哈剌章營寨!」

  藍玉臉上閃過一絲狠辣,

  戰事已經將近結束,已經不是不惜一切代價的時候,

  那死自己人,就不如死草原人。

  軍帳內的將領也都知道此事,

  但他們已經開始考慮戰後的影響以及收尾工作,

  濫用俘虜,傳回國內終究不好,會被那些文官上書彈劾。

  申國公府如今的掌事人鄧鎮嘴唇緊抿,輕輕嘆了口氣,還是想要勸阻一番。

  「大將軍,既然戰事已經定下,依我看還是不要讓那些草原人送命了,會招惹麻煩。」

  藍玉冷冽的眸子瞬間瞪了過來:

  「出息,你是怕了那些文官的嘴嗎?不死草原人,難道要死我們自己人?」

  「大將軍,朝堂百官可不會這麼想,

  我大明是天朝上國,四夷歸附,要善待外邦,

  若是他們鬧起來,陛下與太子殿下都會頭疼。」

  鄧鎮如今三十餘歲的年紀,說起話來老氣橫秋,語重心長。

  他為已故寧河王鄧愈庶長子,

  當年就因為嫡庶之分,差點被朝廷百官弄得丟了家中爵位,

  最後還是太子出言,幫他平定此事,這才得以在守孝三年後承襲爵位。

  雖然爵位沒有旁落他人,

  但朝中百官那三寸不爛之舌他可是見識過了,一直忌憚有加,

  這些年也總是拿他庶長子的身份出來說事,擾得他不得安寧。

  可以想像,以俘滅虜一事傳回國內,

  定然要掀起軒然大波,日後多年都會被時常提起,

  雖然是能讓軍卒少一些損傷,但後患無窮啊,

  若讓他來選,他寧願多死一些人,耳根清淨。

  藍玉知道他心中所想,對於那些文官,他也曾領教過,

  但他已打定主意,乾脆利索地說道:

  「此事就這般定下,傳令陸雲逸讓他帶著北元王妃抓緊趕來。」

  話已至此,鄧鎮也不能多說什麼,

  抿了抿嘴,輕嘆一聲,道了一聲「是」。

  見軍帳內氣氛有些低沉,藍玉索性坐在上首,就那麼靜靜喝茶:

  「此戰軍中有無年輕俊傑?

  戰後要將名單報上來,記錄在五軍都督府的名冊之中,日後多加培養。」

  話題一開,氣氛頓時緩和了許多,

  鶴慶侯張翼想了想,率先開口:

  「大將軍,何家三兄弟不錯,

  老大何榮戰陣廝殺勇猛,老二何貴任指揮使調度有方,就連那小六,做軍中文書都有模有樣。」

  雄武侯周武是一彪形大漢,膚白須長,他此刻也連連點頭:

  「不錯,這三兄弟沒有墜了他們父親的名頭。」

  鄧鎮也想起了什麼,面露恍然:

  「是東莞伯何真的三個兒子?」

  「對對對,沒想到那何真現在成了文官,兒子打仗的本領還沒有落下。」鶴慶侯張翼連連點頭。

  藍玉輕笑一聲:

  「何真做過浙江布政使與湖廣布政使,大軍一些民夫就是他幫忙統籌,

  他當初與我說要讓兒子謀個功勳,本將答應了,沒想到還真是個有本事的?」

  這次北征,大明朝堂上那些舉足輕重的大人物,

  大多有子嗣在軍中,

  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洪武朝最重要的一次北伐,

  打得好了,將一舉奠定大明江山。

  如此一來,都想要分一杯羹,給自家子侄的履歷上加上一筆。

  日後到了關鍵時候,可能憑藉這個資歷,就快人一步。

  就如鄧鎮,若不是洪武十一年隨西平侯沐英去平滅西番,立下了功勞,

  他這個申國公還要多一些波折。

  鶴慶侯張翼臉色凝重:

  「何真那老傢伙要不行了,

  上次我在京見到他時,已經老得不成樣子,行走都要人攙扶,幸好他這幾個兒子爭氣啊。」

  他越說越怒,狠狠的捶了捶腿:

  「我那幾個兒子整日就知道花天酒地,為非作歹,

  我有時都恨不得砍了他們,可他媽的終究是自己的種,下不去手。」

  起初氣氛有些凝重,但隨著他說,在場諸多公侯都笑了起來。

  鄧鎮看向大將軍藍玉,略帶好奇地問道:

  「大將軍,藍春在軍中如何?」

  藍春是藍玉的長子,如今二十餘歲,就在軍中,

  但在場之人都不知道其在哪一部。

  說到藍春,藍玉臉色一僵,眉宇中閃過一絲憤怒,狠狠地冷哼一聲,罵道:

  「不成器的東西,不說也罷!」

  從他得到的消息來看,

  藍春率領其麾下百人隊在昨日奔襲後軍中迷路了,

  以至於重新找到大軍時,後軍的戰事已經結束了。

  聽到這個消息後,他恨不得將藍春砍了!!

  在場之人神色怪異,悄無聲息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

  他們這些人都是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

  但奇怪的是,兒子大多不爭氣,虎父犬子的名頭他們甚至已經習慣了。

  就在這時,一道高大身影匆匆沖了進來,

  人未到,聲先至:「大將軍,大將軍~,大將軍!」

  看到來人,眾人臉上都露出喜色,是手提雙刀的定遠侯王弼。

  「嚷嚷什麼。」

  藍玉坐在上首,沒來由地一陣緊張,只因王弼是前軍統帥。

  王弼衝進軍帳,見裡面坐了諸多熟人,將步子放慢,聲音充滿戲虐:

  「黝,都在呢,仗不打了啊。」

  察覺到他話中夾槍帶棒,

  在場幾人眉頭一皺,誰又惹他了?

  申國公鄧鎮開口解釋:

  「定遠侯還請坐,大將軍剛剛下達了軍令,調集前軍所屬三萬前來,到時再一同進攻,您來得正好。」

  王弼面露疑惑:「咋了?」

  鄧鎮將前軍發生的事又說了一遍,

  他眼中這才閃過瞭然,又狠狠地一拍桌子:

  「你早說啊,讓那俞通淵來功,這個差事他定然喜歡。」

  在場幾人面露疑惑,眉頭微皺,不知發生了何事。

  王弼見在場的都是自己人,

  便將剛剛王帳附近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總之是血流成河,內鬥成風,殺得是鬼哭狼嚎。

  當說到俞通淵調兵攻打王帳,陸雲逸隻身阻擋後,

  藍玉身體猛地緊繃,手掌狠狠地砸在桌案之上,

  「放肆!!俞通淵呢,讓他滾過來見我!!!」

  王弼見他如此模樣,反而有些幸災樂禍,陰陽怪氣地說道:

  「帶著軍卒去追失烈門了,一時半會回不來。」

  藍玉噌地一聲站了起來,在上首來回踱步,咬牙切齒的模樣讓在場諸多公侯都暗暗詫異。

  這又咋了?

  「陸雲逸怎麼樣?沒死吧。」

  「大將軍,您這可就瞧不起我了,有我在,他怎麼能死呢。」王弼酸溜溜開口。

  如此,在場一些人才稍稍明悟,

  朝堂之上,定遠侯王弼就是虎父犬子的一員,

  其兒子不必多說,紈絝之名享譽京城,

  就連陛下都下令讓其在家閉門思過,讀聖賢書。

  王弼應當覺得那陸雲逸是可造之才,但被大將軍捷足先登。

  這麼一想,軍帳內的氣氛再一次變得輕鬆,他們嘴角都帶上了笑意。

  申國公鄧鎮笑了笑,開口:

  「這陸雲逸雖然年輕,但本事極大,

  在一眾年輕人中,無人能與之睥睨。

  我看啊,這次要記在名單首位。」

  「不錯,那個勞什子千里鏡啊,真是厲害,

  要是沒有它,指不定就讓哈剌章帶兵跑了。」

  鶴慶侯張翼面露感慨,隨即將視線投向放在上首的那一根青銅長管,面露垂涎。

  趁機說道:「大將軍,若是那千里鏡能再給我用上幾日,

  我可以立下軍令狀,那哈剌章我絕不會將他放跑!!」

  「痴心妄想!」藍玉臉色舒緩了一些。

  但定遠侯王弼心裡卻不是滋味,重重嘆息一聲,又在一旁重重坐下,

  不論是搬動椅子,還是拿過茶壺,又或者是放長刀的聲音都格外大。

  藍玉似笑非笑地看向王弼:

  「陸雲逸麾下有個年輕人也不錯,叫武福六,

  就是他假扮的『博爾朮』,自身戰陣手段也足,值得培養。」

  王弼有些悶悶不樂,隨意擺了擺手:

  「二十多歲還不能獨當一面,還不能繼承我的衣缽。」

  「那就沒辦法了。」藍玉搖了搖頭。

  鄧鎮開口勸說:「定遠侯爺,今時不同往日,

  現在仗打得少了,再想找那些十多歲就能獨當一面的將才,太難了。

  二十餘歲也尚可,雙刀王的名號怎麼也得傳下去。」

  定遠侯王弼瞥了一眼上首的藍玉,氣鼓鼓地開口:

  「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不說比得上咱們,至少也別比那陸雲逸差。」

  「哈哈哈,那您可要再找一找嘍,怕是要找到猴年馬月。」東川侯胡海大笑出聲。

  幾人難得清閒,但王弼卻越想越不是滋味,

  過了大約有兩刻鐘,他猛地站起身,抓起一側雙刀,氣呼呼地走出軍帳。

  「您去哪?還沒議完事」鄧鎮站起來,大喊著詢問。

  「老子去調兵,砍死那哈剌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