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你還年輕,離藍玉遠一些


  第114章 你還年輕,離藍玉遠一些

  「雲兒哥?雲兒哥?」

  正在睡夢中經歷光怪陸離的陸雲逸耳邊響起陣陣呼聲,將他一點一點從睡夢中拖拽出來。

  「雲兒哥,雲兒哥,起來了」

  

  聲音有點熟,陸雲逸心中有些不耐煩,

  但下一刻他就猛地睜開眼睛!

  恍惚間他看到了一頭烏黑的肥豬在他眼前來回晃蕩,

  定了定神,模糊的世界才一點點清晰,原來是黑鷹啊。

  見他醒來,劉黑鷹臉上綻放出笑容,白皙的牙齒在黝黑的臉龐上格外明顯:

  「雲兒哥,你可算起來了,有軍令到。」

  「軍令?什麼軍令?」

  陸雲逸猛地坐起身,有些恍惚地看向四周,

  太陽正亮,溫潤和煦的陽光灑下大地,

  但熱烈的陽光卻給這片血腥戰場增加了一股難聞的怪味,

  陸雲逸聳了聳鼻子看向劉黑鷹:「什麼時辰了?我睡了多久?」

  「已經午時了,睡了大概兩個時辰。」

  陸雲逸腦袋昏昏沉沉,面露詫異,伸出手將他的腦袋推開:

  「軍令拿過來。」

  劉黑鷹將一紙信封遞了過來,

  軍令到手,陸雲逸將封蠟撕開,拿出軍令,一字一字地看了過去,臉色愈發古怪。

  「彼戎事交切,遣前軍指揮使陸雲逸將北元妃來,且配中軍指揮使送二萬俘,行次法。」

  這是要幹什麼?

  昨日才抓了北元王妃,今日就開始用了?

  陸雲逸忽然又想起一事,連忙在胸前摸索,將北元王妃所贈的白玉拿了出來。

  劉黑鷹是識貨的。

  見到這白玉,他眼睛猛地瞪大,馬上湊了過來,壓低聲音:

  「雲兒哥,好東西啊!!上好的羊脂白玉,這麼大一塊要上千兩銀子,哪來的?」

  「這麼貴重?」

  陸雲逸面露詫異,對於元朝皇室的做法有些不解,

  若他要藏匿寶圖,定然會選擇一個不值錢的玩意兒,上千兩的東西太過明顯。

  「那是自然,現在上好的羊脂白玉都被送去了南方,我們這很少見,也就是北平多一些。」

  「你說對了,這東西就出自北平,北元王妃給我的。」

  啊?

  劉黑鷹猛地瞪大眼睛,一時間想入非非,

  在白玉和陸雲逸臉上來回打量,呼吸一點點急促。

  「她她給你這東西做什麼?

  我聽說在北元一些部落里,送玉是定情的意思,她不會看上你了吧,

  不對,是想要委身保命?」

  陸雲逸眉頭緊皺,聽劉黑鷹越說越離譜,連忙將其打斷:

  「說的什麼玩意。」

  陸雲逸壓低聲音,掂量著白玉,小聲說道:

  「北元王妃說這裡邊有元朝東山再起的寶藏,一部分在大明,一部分在草原。」

  「什麼?」

  劉黑鷹猛地瞪大眼睛,腦袋抬起,又飛速落下,死死盯著眼前白玉,連忙伸出手將白玉蓋了起來:

  「快收著快收著,她怎麼會給你這個。」

  「這是草原人的買命錢,可現在大將軍要讓那些草原人去前線廝殺,送死。」陸雲逸端詳著軍令,面露難色..

  劉黑鷹面露嚴肅,喃喃說道:

  「剛收了人家的錢,就讓人家去送死,的確有些說不過去,

  萬一她一怒之下,將這白玉的事兒說了出去,那這錢可就白白溜走了啊!!

  雲兒哥你快想想辦法,有了這錢

  還搞什麼官商勾結,以後咱倆就是大明最清的官了。」

  陸雲逸緩緩站了起來,一側的劉黑鷹連忙伸手攙扶,面露急切:

  這時,陸雲逸忽然想起了什麼,看向劉黑鷹問道:

  「對於那些年長女子,你平日裡都是怎麼哄騙的?」

  劉黑鷹身體一僵面露難色,身體左右搖擺有些扭捏:

  「問這個幹嘛」

  陸雲逸將軍令甩到他臉上:

  「找一個好一些的理由,去騙一騙那北元王妃,你對這些成熟女子有經驗,有什麼好的辦法。」

  劉黑鷹倒吸了一口涼氣,神情鄭重,

  在腦海中總結了自己多年成熟經驗,緩緩說道:

  「像對待妹妹一樣對待她們。」

  「啊?」陸雲逸嘴巴微張,一隻眼睛擠了起來,滿臉疑惑。

  劉黑鷹擠眉弄眼,連連撓頭,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再大的女人都渴望依賴,總之不要當她是婦人,要把她當作未出閣的女子,

  還有還有有了!多叫妹妹!」

  陸雲逸眉頭緊皺,有些沒聽明白,

  但劉黑鷹卻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對待桀驁難馴的女人,要比她還剛,但是要對她溫柔,這是以柔克剛,兵書上有寫。

  看似難馴服的女人,只要本事馴服,就會像馬一樣忠誠,好像是在哪一本養馬的書冊上寫的。

  溫潤如水的女人,要比她更溫柔,但是要用霸氣征服她,這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這北元王妃.平日裡地位尊貴,尋常的謊話定然騙不了她,

  要拋開問題找態度,不與她正面交鋒,

  另外雲兒哥你要保持這種清冷,

  她平日裡受到的前倨後恭太多了,一味地迎合反而不是好事。」

  一刻鐘後,

  陸雲逸拿著一份飯食,掀開王帳帷幕,徑直走了進去,

  映入眼帘的一切,讓他眉頭微挑。

  正中央長桌上擺放著烏薩爾汗的屍體,

  此刻已經被蒙上了一塊巨大絲綢,只能看清具體輪廓。

  而北元王妃則坐在上首,雙手依偎著淺淺睡了過去,

  眼角還有著一絲淚痕,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昭示著其心緒不寧。

  當陸雲逸的甲冑碰撞聲響在軍中之時,

  原本緊閉眼睛的北元王妃猛地睜開眼睛,眼神凝視充斥著威嚴,

  她一眼便見到了站在王帳入口的陸雲逸,秀眉微皺,眼中閃過一絲怒色,用帶著一些沙啞的聲音說道:

  「明人,難道不知禮數?」

  陸雲逸有些尷尬,但想到懷中白玉,

  臉色很快平靜下來,徑直走上前去,將手中飯食放在桌案之上,冷冷道了一句:

  「吃。」

  果不其然,北元王妃眼中閃過一絲慍怒,

  貝齒輕咬紅唇,秀眉微皺,抬起頭直直地盯著陸雲逸,

  咬牙切齒地說道:「不要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陸雲逸臉色沒有絲毫變化,聲音又冷了幾分:

  「心有所求,必受其累,這些不夠。」

  北元王妃臉色平靜,但陸雲逸還是看到了她眼中閃過的一絲慌亂。

  「還要做什麼?那是大元東山再起的財富,還不夠嗎?」

  「太師哈剌章在東北方據山而守,

  大軍久攻不下,需要人充當前軍,

  草原人想要成為明人,需要付出代價。」

  陸雲逸聲音冷冽,眼神中不帶一絲感情,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北元王妃只覺得一股濃濃的壓迫感襲來,那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居高臨下。

  北元王妃不知為何一個明人小將會如此,

  她只能將其歸結為明人的驕傲。

  北元王妃嘴唇一點點顫抖,眼眸中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露出一絲痛苦與衰弱,

  聲音也不負以往的堅定,而是帶著一絲顫抖:

  「需要我做什麼.」

  「將飯食吃完,隨我走。

  大軍需要兩萬草原人攻寨,

  你要聽話,這樣才能保住你的命,還有剩餘草原人的命。」

  陸雲逸冰冷的聲音在軍帳內緩緩迴蕩,隨著一個又一個字吐出,

  北元王妃臉上已經充滿哀傷,濃濃的疲倦席捲而來,讓她渾身使不上力氣。

  過了許久,她發出一聲輕輕嘆息,

  臉上隨即露出堅毅,坐直身體微微整理了一下儀容:

  「走吧。」

  但陸雲逸依舊站在那裡,屹然不動,

  看向桌案上的飯食,冷冷吐出一個字:

  「吃。」

  北元王妃坐在上首,身形挺拔,眸子因心中波瀾而顯得微微顫抖。

  她自下而上地凝視著陸雲逸,眉頭緊鎖,嘴角緊繃成一條直線。

  陸雲逸面無表情,靜靜站在那裡凝視著她。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怒火似乎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壓制,化作了複雜。

  北元王妃的眼神開始變得深邃無奈,臉色逐漸恢復了平靜。

  最終,她緩緩低下頭,

  拿起桌上那份飯食,快速吃了起來,以往的儀容都拋之腦後。

  她現在只想快一些結束這場戰事。

  從王帳中走出的剎那,陸雲逸臉上的冰冷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

  他現在都想將懷中的玉佩就這麼交出去,以擺脫此事。

  但一想到那是元朝東山再起的財富,他就有些不甘心。

  「不行,到手的東西怎麼能拱手讓人呢?」

  經過北征一事,他可謂是徹底成了逆黨,

  若是沒有意外的話,洪武二十六年被砍頭時要跪在藍玉旁邊,

  但知道此事的北元王妃終究是一個麻煩,

  至於答應她的條件,反倒不是那麼困難。

  畢竟朝廷原本就打算將這些草原人安置在邊境去修長城,

  幾代之後,這些人將會變成明人。

  輕輕甩了甩腦袋,試圖將腦袋中的昏昏沉沉甩掉,但發現並不是那麼容易做到。

  陸雲逸面露疲憊,將頭甲摘了下來,無奈地撓頭,對那些依舊精神抖擻的將領很是佩服。

  「雲兒哥,你沒事吧.」

  大概是因為體壯,劉黑鷹臉色就要好上許多,不似他那麼憔悴。

  陸雲逸輕輕擺了擺手:

  「召集軍卒押送俘虜去往前軍,另外再找一輛馬車來。」

  「是!」

  一個時辰後,以最快速度集結隊伍的陸雲逸帶著兩萬名草原俘虜與北元王妃上路,

  起先那些草原人並不願意服從命令,

  但北元王妃只是稍稍一露面,那些俘虜就變得乖巧許多,

  老老實實地整齊列隊,踉蹌著向北而行。

  又過了兩個時辰,天色漸暗,碩大的太陽慢慢落下,照亮了天邊雲彩,

  火紅色的光芒開始向外蔓延,

  不止一名草原人抬頭看去,面露憧憬,

  就連坐在馬車中的北元王妃都掀開窗簾,將視線投了過去。

  草原人對於天氣十分敏感,

  以往出現此等情景時,那便意味著冬日即將過去,久違的春日即將襲來。

  冰冷的大地即將融化,乾濕的土地即將變得乾澀,

  早就埋下的野草種子也一個個鑽出芽,讓草原重新充滿綠色。

  但可惜,如今的他們似乎再也無法見到草原勃勃生機的場景。

  低沉的氣氛開始瀰漫,原本嘈雜的隊伍一點點變得安靜,

  草原人低垂著腦袋,靜靜看著手上的麻繩,

  對於這些麻繩,他們十分熟悉,

  以往草原遷徙時,一些不聽話的『罪人』就會被此等麻繩拴住

  如今只不過是由草原權貴變為了明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將這一切都收於眼底的北元王妃,

  眼中重新瀰漫上淚水,鼻子也有些發紅,嘴唇輕抿,心中的悲傷再也無法抑制。

  她看向戰馬之上昂首挺胸的陸雲逸,在他那年輕臉龐上停了許久,

  像是下定決心一般,猶豫著發問:

  「你們.真的會給他們留一條生路嗎?」

  對於這個問題,陸雲逸延續了劉黑鷹的策略,

  不談問題,只談態度。

  他微微側頭面容冷淡:

  「北元王庭雖然覆滅,但草原上還是有著諸多元朝殘餘,

  他們分布各方,苟延殘喘,若是活不下去,就會進兵寇邊。

  而大明有足夠的土地,足夠的糧食,

  只要他們誠心歸附,大明不會吝嗇殘羹剩飯。」

  北元王妃的嘴唇抿了抿,嚴肅的妝容看不清年紀,

  烏薩爾汗與天保奴相繼離開,地保奴又被關押,

  整個北元王庭的重擔都壓在她一個女子身上。

  讓她有些不堪重負。

  北元王妃看向陸雲逸面露哀求:

  「阿日斯楞將軍,你曾身處北元王庭,

  也知道一些草原子民根本不在乎頭上是誰。

  他們只關心自己能不能活到明日,

  誰給他們飯食,誰就是他們的王。

  只要大明信守承諾,草原子民不會反叛.」

  「王妃,是草原人先表現出誠意,大明才會給予相應的施捨,你們是戰敗者。」

  陸雲逸的眸子眯了起來,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聲音如同刺骨的寒冰不停入侵著北元王妃的身體:

  「攻破哈剌章的營寨,我會求大將軍上書朝廷,為剩餘的草原人謀得一處生地。」

  為了讓這話顯得更加真切,陸雲逸再次開口:

  「我父之師為翰林學士劉三吾,東宮所屬,太子輔政之臣,

  而太子賢德,若是草原人表現得足夠誠懇,定然會憫其所行。」

  「劉三吾?」北元王妃眉頭微皺,眸子一下子亮了起來:

  「是坦坦翁?那位編制《大誥》的坦坦翁?」

  她的聲音有些急切,像是在求證什麼?

  陸雲逸眉頭微皺,心中荒唐至極

  劉三吾居然有這麼大的名頭?

  相隔萬里的草原之上,都有人知其名諱。

  陸雲逸輕輕點了點頭:「是。」

  「可汗曾言《大誥》乃濟民開智之書,坦坦翁乃經世之才,如今王帳中就有一本《大誥》。」

  陸雲逸心中詫異,看來在這世間,文武兩道走到極致的人名聲都享譽天下,

  藍玉如此,劉三吾亦是如此。

  在得知陸雲逸與劉三吾的關係後,

  北元王妃覺得安穩了許多,

  至少以阿日斯楞的表現來看,如他在王庭時一樣,

  是重點栽培之人,日後將是明國的大人物。

  抿了抿嘴,北元王妃朝他招了招手,陸雲逸側動著戰馬靠近。

  他很快便聽到了北元王妃壓低到極點的聲音:

  「你與那些明人將領不一樣,

  我能看出來你是仁慈的,

  就算事情不成,玉佩的事我也不會透露出去,

  只希望有朝一日,你手握權勢之後,對待草原人好一些.」

  陸雲逸一愣,目光猛地深邃起來,

  北元王妃臉色有些凝重,繼續壓低聲音說道:

  「離藍玉遠一些,此戰王庭覆滅,草原再無大患,

  大明會休養生息,整理內政。

  藍玉作為此戰主帥立下大功,將來會封無可封,恐怕會遭禍事。」

  「王妃在挑撥離間?」陸雲逸側頭看去,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

  「此乃可汗對我親口所說。」

  北元王妃面露悲戚,眸子一點點銳利,聲音也變得如同厲鬼:

  「明國的皇帝已經老了,他是雄主,走之時會帶走所有威脅。

  「所有!」

  「你還年輕,離藍玉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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