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應天衛指揮使,明褒暗貶


  第202章 應天衛指揮使,明褒暗貶

  蒼涼的號角聲響起,前軍斥候部開始迅速集結,

  陸雲逸洗漱完畢,換上了軍中的制式甲冑,

  黑甲紅盔,腰胯長刀,顯得英氣非凡,若不是其眼眶黝黑,還能再英武一些。

  而在軍卒集結之際,曹國公李景隆也換上了一副嶄新的制式甲冑,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ṡẗö55.ċöṁ

  高大的身軀以及俊朗的面容讓他同樣英氣不凡。

  他此刻在大帳之中,來回打量著陸雲逸,眉頭微皺。

  二人雖然同樣高大,同樣壯碩俊朗,就連年齡也差不多,

  但李景隆總覺得自己差些什麼,

  琢磨了半天,他看向銅鏡中的自己,眼中閃過明悟,

  缺少了軍伍之人的肅殺之氣,

  他連忙將臉色板了起來,但卻無用,倒顯得有幾分不倫不類。

  見他在那裡上躥下跳,來回擺弄甲冑,

  在一側靜靜查看操練文書的陸雲逸眼眉抬了抬,視線撇了過去,輕笑道:

  「曹國公,等您在戰場上殺過人,見過上萬騎兵衝殺,氣質便會有所改變。」

  「改變?變成什麼?」

  李景隆回過頭來,面露問詢。

  「不在乎,對人命毫不在乎的漠視。」

  陸雲逸臉色凝重起來,這是他通過觀察諸多軍卒軍候得出來的經驗,

  不論是公侯還是那些軍中宿將,眼中都充斥著不在乎,以及對人命的漠視。

  畢竟十數萬人的戰場廝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死人,

  若是心疼來心疼去,也就不用打仗了。

  聽陸雲逸這麼說,李景隆心中生出了些許明悟,

  腦海中回想起陛下那淡漠一切的冰冷眸子,

  不禁打了個哆嗦,似乎就是如此。

  既然需要殺人,李景隆便不再強求,轉而看向陸雲逸:

  「陸將軍,我早就聽聞你在軍中攻殺鮮有敵手,

  恰好本公平日裡也操練了一些武藝,不如我二人比試比試?」

  陸雲逸一愣,眼眸微微瞪大,臉色旋即變得古怪,

  前軍斥候部成軍後,一些軍中老卒難免不服,便四處挑事,而解決糾紛的辦法就是比武,

  的確有那麼幾人捉對廝殺算得上猛人,但都不是他的對手,

  再加上操練過程的種種,前軍斥候部軍卒如今已經沒人提與他捉對廝殺這件事,

  李景隆.這是為何?

  陸雲逸想了想,如何也沒想明白,隨即露出苦笑:

  「曹國公,刀劍無眼,還是算了吧,我等還是先開始操練吧。」

  「別別別,操練之前也得讓本公見識一番自己的水平,

  若本公天縱之資,正是行軍打仗的將才,豈不是省了很多功夫。」

  說著,李景隆靠近了一些,壓低聲音:

  「陸將軍也知道,此行我去西南是混個資歷,

  能得軍功最好,得不到也不強求,

  若我真有幾分本事,也好少些操練,少受些苦不是」

  陸雲逸這才面露恍然,原來如此,

  不過陸雲逸並不打算與他胡鬧,臉色一板:

  「曹國公,想要在戰場上存活,

  就要夜以繼日地苦練,今日疏忽一分,明日疏忽一分,

  到了戰場上殞命就變成了十分,就算是捉對廝殺的本領足夠,也要有足夠的體力,

  在戰陣之上,我等騎兵作戰拼的不是個人勇武,而是體力持續,

  就算有有一刀斃命的本領,衝殺個幾次也要精疲力竭,這樣不行。」

  「西南不是步卒作戰嗎?」李景隆愣住了。

  陸雲逸搖了搖頭,臉色凝重:

  「西南雖然多山林,地勢崎嶇,但也能找出一二空地供大軍捉對廝殺,

  而在此等地方,只有步卒是遠遠不夠的,步騎結合才是正道。

  通常山林中趕路多為步卒,馬匹在側,

  而真正的戰事,騎兵步兵象兵都有,

  所以西南戰事格外辛苦,尤其是我等騎卒,還要學一些步卒的本領,方能如魚得水。」

  「這樣啊」

  李景隆臉色難看,外面的天氣已經漸漸熱了起來,他穿著甲冑已經出汗了,

  一想到接下來還要操練,他便心裡發苦。

  「不成不成,要比一比,平日裡與府內的人捉對廝殺,他們都不是我的對手,

  但本公知道,那是他們念及身份,出手有顧慮,本公想要見一見自己的本事。」

  陸雲逸有些無奈:

  「成,那我找徐增壽與你演武,他這些日子也成長許多,與曹國公廝殺應當大差不差。」

  「別啊,我爹曾說過,

  行軍打仗要跟著比自己強的人才能學到一二精髓,這演武應當也大差不差,

  他與我差不多,砍來砍去的有什麼意思?」

  李景隆不依不饒,陸雲逸將手中的操練手冊放在一旁,輕嘆一聲:

  「那就依曹國公。」

  李景隆嘿嘿一笑,臉上露出滿意,而後說道:

  「我與陸將軍也不白比,徐增壽先前向我打聽封賞一事,

  雖然新的封賞還未定下,但我可向陸將軍透露一二。」

  「並且.」李景隆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陸雲逸:

  「陸將軍想不想知道為何陛下與太子殿下駁回了先前都督府的封賞?」

  清晨的太陽從軍帳縫隙內穿透進來,打在了李景隆的臉上,讓其多了幾分莫名。

  陸雲逸眯了眯眼睛,從桌案旁走至李景隆身側,側耳傾聽。

  見他如此模樣,李景隆也不賣關子,壓低聲音說道:

  「請功奏疏打回來,無非是兩種緣由,

  一是賞多了,二是賞少了,

  而陸將軍所部的封賞,是賞少了,

  太子殿下不滿,連帶著陛下也心生不滿,

  將都督府與兵部的幾位大人一頓臭罵,命其重新制定。」

  一時間,陸雲逸的心怦怦直跳,眼眸微微瞪大,放在一側的拳頭緊握,嘎吱嘎吱的聲音響起,一股截然不同的氣質從他身上升騰,

  讓李景隆覺得,此刻仿佛身處大軍之中,面前是數萬敵軍在與他展開衝殺。

  即便陸雲逸心裡明白他年少難封,在一眾公侯面前奪得頭籌不是什麼好事,

  但真當大功砸到頭上之時,他心中還是不免激動。

  深吸了一口氣,陸雲逸看向李景隆,壓低聲音道:

  「敢問曹國公,都督府先前定下的封賞是什麼?」

  李景隆神情莫名,坦言道:

  「兵部本公不清楚,但幾位都督對陸將軍是極為推崇,尤其是俞通淵,

  他曾陳明利害勸幾位都督為陸將軍請功封侯,

  但最後被大將軍以及申國公壓了下來,就連遠在龍州的鄭國公都托人遞來口信,

  語重心長地說陸將軍你是年輕人,不能如他一般,年紀輕輕就驟登高位,容易走彎路,

  這背後是誰在出力,想必陸將軍已經心中明悟。」

  陸雲逸抿了抿嘴,他心中自然明悟,

  鄭國公常茂遠在龍洲,早已遠離朝堂政事,此次書信定然是大將軍授意。

  「逸自然知曉,並心中謹記。」

  曹國公李景隆面露感慨,心中有幾分羨慕,說話酸溜溜的:

  「說實話,本公在京中接近二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將軍如此庇護一人,陸將軍您福緣不淺啊。」

  頓了頓,李景隆臉色一點點嚴肅,繼續說道:

  「至於最後的封賞為何會落得如此難看,被太子與陛下責罵,還是俞通淵等人的把戲,

  他們借著大將軍申國公與鄭國公的名頭,將功勞一壓再壓,

  其目的不言而喻,騎著白馬尋黑馬。」

  李景隆臉色陰沉了幾分,頗具深意地開口:

  「或許.這才是他們的真正目的,

  抬轎是假,打壓是真,

  但無用,陛下與太子殿下何等英明神武,

  一眼便識破了他們的奸計,將奏疏打了回去,

  不瞞你說啊,都督府內一些年輕將領都鬆了口氣,本公也在其內!」

  李景隆抬起手,將甲冑拍得砰砰作響,像是在說,咱們是一邊的。

  陸雲逸定在原地思慮許久後才在心中發出了一聲微微嘆息,其中之事同樣牽扯了爭權奪利,

  但他如天界寺之事一般,同樣後知後覺,

  地位不到,只能重做棋子。

  見他沒有說話,李景隆便再次開口:

  「你有所不知,他們定的那封賞也怪不得陛下會發怒,就連本公見了都要怒上一怒。

  那徐增壽是應天衛指揮僉事,正四品,

  可陸將軍得了個啥,應天衛指揮使,授昭勇將軍銜。」

  見陸雲逸表情平靜,李景隆以為他不知道其中關鍵,便解釋道:

  「雖是正三品,也得了武職,但應天衛在哪,京城應天城,這就把你看起來了,

  你有所不知啊,我爹曾說過,越厲害的武將越要遠離朝堂。

  他們定的這個封賞,就是把你看在京城,

  兵也給你拆得七零八落,無職無權,就是個泥菩薩,做個擺件,還自身難保。」

  陸雲逸面色平靜,但心中已經冷峻到了極點,渾身散發著陣陣冷冽。

  李景隆說得沒錯,軍伍中人能待在哪裡都不待在京城,

  不論是去到外地衛所還是去外練兵,又或者修城池,

  手中至少有兵權,這才是位高權重,引人忌憚。

  如今應天城中就有許多軍候被安置了一個閒職,

  要麼在五軍都督府,要麼在京營,高高掛起,不沾兵權。

  勛貴之位說得好聽是超品,受人尊崇,但手中無兵就是無品,

  辦什麼事都要里外求人,因為不在朝堂體系之內。

  勛貴尚且如此,更何況其他武將。

  陸雲逸臉色平靜到了極點,心中甚至沒有絲毫波動,

  此等情形他早有猜測,明藵暗踩之事也早有預料,

  可將他困在京城.他沒有想到,

  正三品的衛所指揮使若是在地方,那就是一方諸侯,

  但在京城這種管家婆遍地的地方,就是一隻大一點的螻蟻。

  長嘆了一口氣,陸雲逸收整思緒,不論如何,如今的局面不算是太壞,

  他還有人庇護,有仗可打,也不用留在這京城。

  他看向曹國公李景隆,沉聲開口:

  「曹國公,本將來與你捉對廝殺,

  另外操練一事曹國公要上心,

  您的身體弱,若是糊弄了事,西南瘴氣之地輕而易舉就能要了您的性命。」

  頓了頓,陸雲逸表情鄭重:

  「此乃肺腑之言,還請曹國公謹記。」

  李景隆呆住了,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陣荒唐,連忙上前:

  「不是不是,本公連此等機密要聞都對陸將軍說了,怎麼還得練,還是狠練?」

  陸雲逸表情平靜,似乎恢復了戰場廝殺時的冷冽,但他臉色有所緩和:

  「曹國公,若你我泛泛之交您糊弄了事也就罷了,

  但如今你我乃軍伍同袍,軍中好友,

  如此陸某便不能再任由曹國公胡鬧,

  操練一事您要上心,如此才能在西南立功,至少也要做到能騎馬奔行三百里。」

  「三百里?」李景隆臉色呆滯,眨了眨眼睛:

  「什麼是三百里。」

  「從我大明雲南到麓川核心之地,直線距離三百里,

  但真正行去恐怕要翻上一倍不止,

  若沒有足夠的體魄,最後搶功都輪不到曹國公,

  陸某隻能將您安放在後方大軍之中,作視我前軍斥候部衝殺在前。」

  一時間,李景隆愣住了,

  他猛然想起他爹還在時對他的狠狠操練,也同樣說過此等事情,

  不過是罵他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陸雲逸正了正甲冑,手扶長刀,面露慎重:

  「好了,曹國公隨我來吧,我等先見一見弟兄們。」

  說著,陸雲逸步伐沉重,走出大帳。

  九月,天邊初露秋意,晨曦微涼,

  本應瀰漫的草木香與泥土芬芳渾然沒有,取而代之的是軍械甲冑的鐵腥味。

  前軍斥候部軍卒快速集結。

  營地之中,號角聲起,悠長深沉,穿透薄霧,喚醒大地。

  軍卒們聞聲而動,穿戴整齊,從各自帳篷中走出,身影在朦朧晨光中逐漸清晰,充滿肅殺!

  前軍斥候部所駐紮營地的巨大校場之上,

  五千餘軍卒身著黑甲靜靜屹立,甲冑在微弱陽光下泛著冷冽光澤。

  軍卒們面容堅毅,眼神中閃爍著興奮與寒芒,

  經過幾日的滋補,他們的元氣已經恢復了少許,

  並且軍中的諸位大人都承諾,在開始操練後所食所用將會更好,這讓他們充滿期待!

  校場一側,令旗來回舞動,隊列迅速變換成形,整齊劃一,沒有絲毫雜亂。

  陣型變化三次後,軍卒們似乎找回了漸漸沉寂的廝殺之心,空氣中瀰漫著肅殺嚴肅!

  沒有人言語,只有偶爾傳來的馬蹄聲和武器輕微碰撞的聲響,在這校場之中格外響亮。

  每一名軍卒都直視前方,看向前方那巨大高台,以及上面緩緩而來的二人。

  不知多少軍卒瞪大眼睛,想要努力看清陸雲逸身旁那道身影,

  這幾日軍中已有傳言,已故岐陽王之子曹國公李景隆會入前軍斥候部,

  但先前只是留言,如今親眼所見,那與陸將軍差不多的年輕人,應當就是曹國公。

  這讓軍卒們不免露出激動!

  雖然他們同樣見過不少軍候,

  但同為北征大軍,並不歸前軍斥候部所屬。

  如今,卻是不同。

  李景隆跟在陸雲逸身後,察覺到被如此多的人注視,

  心中難免生出慌亂,放在一側的手掌攥緊,

  直面五千人,他還從未有過,這與側面看去感覺截然不同,

  臉,一張張藏在黑甲下泛黃的臉,直視而來,

  那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幾乎要將他淹沒,讓他臉色已經有些發白。

  李景隆沒敢再看向軍卒,而是緊緊盯著陸雲逸,見他表情如常,不免心中佩服。

  很快二人站定,陸雲逸站在上首直視下方,

  看著他們一個個鼓脹的臉蛋,心中有些滿意,卻面容不顯。

  他從腰間拿出銅喇叭展開合攏放在嘴前,朗聲道:

  「諸位同袍之英武,讓本將記憶猶新,實乃感慨,

  在操練之前,本將先解諸位心中之疑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