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操練之日,酒壯慫人膽


  第201章 操練之日,酒壯慫人膽

  臨近中午,在應天城過了一夜的陸雲逸與劉黑鷹才坐船回到浦子口城,

  經過一夜的休息,陸雲逸精神飽滿,行走在前軍營寨中,腳步異常沉穩,

  倒是劉黑鷹,頂著黑眼圈,走路有幾分飄忽,不停地眨眼。

  陸雲逸瞥了他一眼,輕嘆一口氣,用力拍了拍劉黑鷹的肩膀:

  「黑鷹啊,如此辛勞,恐傷身體啊。」

  劉黑鷹縮了縮脖子,挺直腰杆,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穩:

  

  「什麼?雲兒哥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陸雲逸飽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揪住了他的耳朵:

  「客棧中的小娘子如何?半夜一個敲門就跟人家走了,你也不怕遇到賊人,

  若是被京兆府抓了去,我可不去贖你。」

  「疼疼疼」劉黑鷹倒吸了一口涼氣,悻悻然說道:

  「客棧都不怕咱怕什麼,再說了,昨日天界寺之事太過詭異,我有點害怕,自己睡不著。」

  陸雲逸冷哼一聲,鬆開了他的耳朵,拍了拍手問道:

  「得抱著姑娘才能睡著是吧,多少銀兩?」

  如此一說,劉黑鷹眼睛瞪大,湊近了一些,有些驚喜地說道:

  「雲兒哥,這應天的確什麼都貴,

  昨日那姑娘居然要一兩銀子,等我在應天開一個妓館,到時候咱就發了!!」

  「這麼貴?」陸雲逸輕輕撓了撓頭,也有些詫異。

  「不止呢,聽說一些大的青樓妓館裡好看的姑娘會自己選客人,

  咱們要去還得先一兩銀子茶錢,若是真能成事,還得給五兩。

  對了對了,還有還有..聽說還有花魁,

  不過他們好像不接客,只賣藝,一日能賺不少銀子。」

  劉黑鷹喋喋不休地說著,

  陸雲逸起先還在聽,慢慢地就走了神,

  視線在各個衛所的營地打量,將他們的軍械以及安營紮寨的方法記了下來。

  不一會兒,二人回到了前軍斥候部營寨,

  守門的軍卒見他們二人到來,眼睛一亮,連忙迎了過來。

  「陸將軍,劉大人!」

  直到此時,劉黑鷹才閉上嘴巴,重新恢復了威嚴。

  陸雲逸倒是露出幾分和煦,輕輕點了點頭,看向他手中事物:

  「手裡拿著什麼?」

  那軍卒神情古怪,將事物遞了過來:

  「將軍,是前日那個李武送來的鞋墊,說是對將軍的一點心意,托我轉交給您。」

  「鞋墊?」

  陸雲逸面露詫異,看向劉黑鷹手中的包裹,

  那裡面也有從天界寺買來的鞋墊,花了他五十文錢。

  「回稟將軍,的確是鞋墊,

  屬下已經檢查過了,還很好呢,比尋常集市上賣得要厚。」

  陸雲逸接過那略顯厚重的包裹,一邊打開查看一邊走向大帳。

  進入大帳,陸雲逸將鞋墊拿了出來,質感厚重,針線密布間能感受到微微凸起,的確不錯。

  他坐了下來,將靴子脫下就要往裡面塞,

  但一旁的劉黑鷹卻面露警惕,連忙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臂,道:

  「雲兒哥,還是驗一驗吧,防人之心不可無。」

  陸雲逸微微眨動眼睛,將靴子放了下來,

  而後將那一大包裹鞋墊交到劉黑鷹手中:

  「拿去!」

  劉黑鷹臉色凝重,帶著先前買來的一大包物件走出軍帳。

  陸雲逸嘆了口氣,輕輕撓了撓頭,將靴子脫下,

  轉而穿上自製的拖鞋,塔拉塔拉地走向軍帳一角,

  從一口被棉被包裹的大箱子中盛出了一些冰,加入木盆,

  依次放置在軍帳四角,頓時一股清涼開始瀰漫。

  做完這一切的陸雲逸洗了把臉,

  便馬不停蹄地走到寬大桌案前,繼續查看麓川戰事的軍報文書。

  時間緩緩流逝,太陽西落東升,眨眼間兩日過去,

  天界寺被燒的消息已經廣為流傳,

  京中百姓大多都知道了,影響也在一點點消退,

  今上念天界寺功德無量,已下旨從內帑中拿出銀錢重新修建天界寺,

  並且將天界寺挪移到城南鳳山上,

  原本天界寺是距離聚寶門最近的寺院,比大報恩寺還要近一些,如今距離應天城卻有些遠了。

  其中意味深長令京中一些人不禁深思,

  但於百姓而言並無影響,城南寺廟繁多,大不了去別處。

  應天城北岸,浦子口城,前軍斥候部營寨大帳內。

  「若可安時,預做下炮,或二十人墜一座,三十人墜一座,這等炮做一百座。臨行一根木頭,四人可扛行者,到根前圍了,立起來便打.」

  陸雲逸正默默念著軍報,眉頭皺到了極點,腦海中不停思索。

  可下一刻,放於一側的油燈『呼』的一聲滅了,環境為之一暗,

  陸雲逸抿了抿嘴,嘖了一聲,

  而後猛地愣住,怎麼這般亮?

  他視線轉動,很快便透過帳篷的縫隙見到了外面明亮的日頭,

  陸雲逸神情一呆,心中暗罵:

  「我愺,怎麼又天亮了?」

  陸雲逸低頭看了看遍布桌案的文書地圖,

  眉頭皺了起來,暗暗懊惱,

  自從軍報文書以及地圖送來後,他這幾日都是日夜顛倒,

  渴了喝,餓了吃,累了就是不睡。

  「熬夜熬夜,身體健康」

  陸雲逸面露無奈,一邊在心裡念叨著,一邊從桌上拿過一個瓜果,一邊啃一邊走到軍帳入口,

  當他見到前軍斥候部的軍卒比往日更加繁忙,

  甚至見到了幾日未見的徐增壽與郭銓之後,

  陸雲逸猛地記了起來,

  大軍休沐已經過了五日,今日是前軍斥候部重新操練的日子。

  「大人!」

  站在軍帳入口的徐增壽以及郭銓恭敬開口,

  二人比前些日子要白淨了許久,臉也有些圓潤。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陸雲逸抓了抓頭髮,有些頭大。

  徐增壽嘿嘿笑了一聲:

  「回稟大人,城門剛開,我倆就出城了。」

  陸雲逸恍然地點了點頭,猛然間生出一些興趣,問道:

  「那是夠早的,家中比之在軍中如何?」

  「回稟大人,在軍中反而自在此,

  在家中哥哥嫂嫂總是管我,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吃飯要細嚼慢咽,走路要四平八穩.煩死人了。」

  徐增壽不停抱怨,卻讓站在一側的郭銓生出了一些羨慕,

  但他卻撇了撇嘴,裝作不在乎的模樣。

  陸雲逸聽著他的抱怨,也笑了起來,用力摸了摸他的腦袋:

  「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家裡人管你那是他們惦記你,怕你在外面吃虧。」

  陸雲逸而後又看向郭銓:

  「老六,你呢,在家中待著如何?」

  說著,他上前幫郭銓緊了緊甲冑:

  「甲冑要綁緊,現在應天天氣熱,但西南更熱,要早些習慣,

  甲冑綁不緊敵人輕輕一砍就偏了,反而會妨礙關節活動影響自身。」

  郭銓沒來由得鼻子發酸,抿了抿嘴說道:

  「大人,家中甚是無趣,我等何時能出發西南,屬下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一旁的徐增壽也瞪大眼睛,連連點頭。

  陸雲逸聳了聳肩:

  「朝廷要演武,封賞也還沒下來,

  怎麼著也要等這兩件事結束,至於都督府如何安排,我就不知了。

  等今日曹國公來,我問上一問。」

  二人有些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

  見他們二人完全不驚訝,陸雲逸倒是有些驚訝:

  「你們知道曹國公加入前軍的事?」

  郭銓臉色平靜眼中有幾分尷尬,倒是徐增壽滿臉古怪地說道:

  「這些日子京中應當是都知道了,

  他這幾日逢人就說要去西南打仗

  前日醉酒後還放出話去,一定要斬級立功,讓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瞪大狗眼好好瞅瞅。」

  啊?

  陸雲逸眼睛眨動,面露呆滯,

  那日在京城中可以看出曹國公李景隆應當是一個八面玲瓏的人,

  怎麼會有如此豪言壯語,又如此張揚。

  徐增壽麵露笑容,瞪大眼睛急匆匆說道:

  「我大哥說曹國公是酒壯慫人膽,裝了這麼些年終於不裝了。」

  默默站在一旁的郭銓也連連點頭:

  「我爹說曹國公得意忘形,讓他操練兩天見點死屍就老實了。」

  陸雲逸止不住地笑了起來,心中恍然,

  原來是孩子憋壞了,這麼些年被壓抑了天性。

  笑了一會,陸雲逸看向二人:

  「你二人知道咱們的封賞是什麼嗎?」

  郭銓沒有說話,而是看向徐增壽。

  徐增壽眨了眨眼睛,輕輕撓了撓頭,有些怪異地說道:

  「我問過大哥,他說起先是定下了的,

  但不知為何,遞上去的請功摺子被陛下以及太子殿下打了回來,命都督府以及兵部重新擬定,

  至於新的封賞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先前的呢?」

  陸雲逸又問,這些日子除了看軍報的時候,他時時都在惦記此事,

  早知道封賞,便可早一些向家中去信報喜。

  徐增壽又撓了撓頭:「旁人大哥不告訴我,只告訴了我的。」

  「那你賞的什麼,快點說,磨磨唧唧的。」

  郭老六眉頭緊皺著督促,二人的軍功都大差不差,封賞什麼的也應當會接近一些,

  他是家中老六,不受重視,所以格外著急。

  「我先前是散騎舍人,封賞是應天衛指揮僉事,賞百鈔,布二十,斬獲首級另算。」

  散騎舍人是勛衛,大多衛勛貴子弟組成,為皇宮帶刀侍衛,郭銓也是。

  而應天衛指揮僉事乃正四品,雖然京中衛所頗多,但也算得上高官了。

  一時間,陸雲逸與郭銓瞪大眼睛,對於都督府的大方有了新的認識。

  徐增壽連忙說道:

  「可我大哥說了,因為要去到西南打仗,這只是掛職,用來發俸祿,至於軍職還是親衛。」

  說到這,徐增壽有些羞愧地低下腦袋,

  他雖然一路北征,但一直都在軍中打諢,

  還是在最後遼王郡中才有了斬獲,卻得了這麼大的官,讓徐增壽有些不好意思。

  他年紀不大,臉皮不厚,尤為有自知之明,

  莫說是衛所的僉事,就算是讓他領十人的親衛小旗,他有些迷糊。

  得了這麼大的官,可以說全是背景,沒有實力。

  郭銓在一旁盤算著,他自然比不上徐增壽,約莫著能得個五品的千戶?還是從五品的副千戶?

  不過,與他來說,已經足夠,

  至少在他那茫茫多的兄弟中,不算落後。

  陸雲逸將二人的神情收於眼底,眼裡閃過一絲無奈,

  二人是名門之後,封賞根本不能作為參考,

  其中最為顯著的便是洪武二十九年,

  信國公湯和庶子湯醴,以散騎舍人之職一躍成為正二品的左軍都督府都督僉事,一步走完了旁人一輩子走的路。

  陸雲逸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今日操練,曹國公也要來此,等他來了,本將再問問。」

  如此一說,二人面露詫異,不禁瞪大眼睛:

  「他真來操練?」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

  「行軍打仗,就算是不上陣殺敵,也要多加操練,否則趕路都要死在路上。」

  二人深以為然,頻頻點頭。

  「行了,不與你們閒聊了,本將洗漱一二。」

  陸雲逸擺了擺手,就要往軍帳中走,

  但就在這時,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視線之內,正是幾日未見的李景隆。

  陸雲逸的眉頭剎那間皺了起來,

  郭銓與徐增壽也將視線投了過去,同樣將眉頭皺了起來。

  李景隆此刻身穿御賜甲冑,紅黃相間,

  此等甲冑在制式甲冑上增添了一層紅色以及黃色的綢緞作為裝飾,

  頭盔、身甲、護臂、護腿都有此等綢緞。

  尤其是頭盔異常扎眼,飾有獸首

  他一出現,自然吸引了在場諸多軍卒的目光。

  不知為何,陸雲逸站在軍帳中,感覺李景隆的腰板又挺直了一些。

  不多久,李景隆來到軍帳前,雙手叉腰,向著陸雲逸擺了擺手:

  「本公說到做到,特來操練!」

  徐增壽與郭銓抿了抿嘴,將腦袋低下,嘴角微微抽動,裝作不認識他。

  而陸雲逸則將呆滯一點點收了起來,看著他的甲冑苦笑道:

  「曹國公,您身穿此等甲冑,若是在戰場上定然會搶了本將的風頭,

  敵軍也會認為您是一軍主帥,會被敵軍群起而攻之。

  若曹國公有已故開平王之勇,穿了無妨,

  可若是尋常,此等甲冑穿了無益,反而會徒增禍端。」

  李景隆表情一呆,在腦海中回想家學中所記所載,可他完全記不起有關於甲冑的記載,

  但他很快便想明白了,

  這是行軍打仗的基礎,他爹不會記在家學中。

  一時間,李景隆原先覺得自己格外威風,此刻只覺得汗流浹背,頭皮發癢,

  他此刻算是明白了,怪不得一路行來有那麼多人看他,

  先前還以為是被自己的威風所震,原來是這樣.

  陸雲逸搖了搖頭看向徐增壽,吩咐道:

  「去,帶著曹國公去換一身制式甲冑,然後通知各部軍伍,用完飯便開始集結吧。」

  聽到命令,努力憋笑的徐增壽眼神一凝,露出銳利,

  身體頓時挺得筆直,渾身氣勢為之一變,朗聲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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