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張玉之苦,其子張輔


  第213章 張玉之苦,其子張輔

  九月的夜空,星辰點點,一輪明月高懸。

  前軍斥候部營寨,封賞送達後,一股難以言喻的熱烈氣氛瞬間瀰漫開來。

  「封賞已下,吾等榮耀加身!」

  

  一名軍卒高聲呼喊,仿佛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整個軍寨頓時沸騰起來。

  陸雲逸笑著招了招手,對走過來的軍需官以及軍紀官吩咐道:

  「今日是禮兵之日,本就是同慶的日子,給將士們準備一些酒食,咱們關起門來好好慶祝一二。」

  「是!」

  那名軍需官面露笑容,朗聲道:

  「回稟將軍,吾等已經備下酒食,正準備開飯!」

  陸雲逸笑了笑:「很好,那便快些吧,莫要讓弟兄們等急了。」

  「是!」

  軍需官發出一聲高呼,陸雲逸轉而看向那名軍紀官,

  還不等說話,那軍紀官就一改往日的嚴肅,轉而嘿嘿一笑:

  「將軍,吾等知道該怎麼做。」

  陸雲逸一愣,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都去吧。」

  「是!」

  待到二人離開,陸雲逸在前軍斥候部營寨中來迴轉了一圈,滿臉笑容,最後笑著回到了軍帳。

  陸雲逸手拿聖旨坐於床榻,一彎腰便從床下掏出了一個小盒子,

  將聖旨放了進去,準備將聖旨好好保存,以作後世文物。

  這道聖旨上有他的名字,只要後人挖出這道聖旨,

  就會知道在如今大明王朝,有一個名為陸雲逸的年輕將領,輾轉北疆立下大功。

  想到這,陸雲逸抿嘴露出笑容,

  戰事雖然辛苦,到了此刻,一切都是值得的。

  都指揮室僉事的職位是他沒有想到的意外,

  如今他身具三個正三品官職,

  分別是太子賓客、都指揮僉事、衛所指揮使,日後可以說是前途無量。

  陸雲逸將身體靠坐在床榻上,面露思索,

  他現在是不是三品大圓滿?

  但很快他便否決了這個想法,太子賓客是虛職,

  而都指揮僉事與衛所指揮使都是正三品中排名末尾的官職,

  左右侍郎、左右副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太常寺卿、應天府尹、按察使這些都是能位列中樞的官職,

  甚至他可能還比不上如今管理應天治安的副留守。

  現在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三品初階

  一想到這,陸雲逸心中的熱烈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熊熊戰意!

  就在這時,軍帳外傳來了淡淡的腳步聲,很快劉黑鷹的聲音響了起來:

  「大人,您在裡面嗎。」

  陸雲逸眼神一凝,迅速翻下床,走到一側的桌案旁坐下,而後才說道:

  「進來吧。」

  很快,以劉黑鷹為首的一眾軍中將領都走了進來,

  他們臉上大多都帶著高興的漲紅,眼神中充斥著興奮,

  進入軍帳後,他們規規矩矩地站在軍帳中,排成一排。

  陸雲逸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很快,他們雙手抱拳,齊齊躬身一拜:

  「多謝大人提攜,使我等立下功勳。」

  直到此時,陸雲逸心中才有幾分明悟,站起身露出一抹苦笑:

  「爾等這是做甚?行軍打仗非我一人之功,今日之封賞都是你們理所應得。」

  劉黑鷹臉色凝重,沉聲道:

  「大人,還請莫出此言,

  世人都傳一將無能累死千軍,但在咱們前軍斥候部,

  是良將智勇雙全,引領萬軍如臂使指,

  若不是大人帶領,我等只是軍中小卒,哪來的如此殊榮。」

  一旁的武福六也連連躬身,他的眼睛紅紅的,面露感激,

  「大人,若無大人悉心教導,萬萬沒有武福六今日,還請大人莫要自謙。」

  說完,武福六雙手合攏,對著陸雲逸重重一拜,感激之情溢出身軀。

  他從軍已經有幾個年頭了,

  在調入慶州後衛之前,一直都是渾渾噩噩,想要立軍功那是遙遙無期。

  沒承想來到前軍斥候部才不過一年,就已經扶雲直上雲霄,獲得了以往他都不敢想像的軍職。

  衛指揮僉事乃朝廷正四品官職,雖然排在末尾,但多少人一輩子也邁不上此道,

  但他因為跟對了上官,扶搖直上九萬里,可謂一飛沖天!

  一側的張玉亦更是神情複雜:

  「大人,我張玉從事軍伍之事已經將近二十年,

  直到來到前軍斥候部才有立功之機,前半生蹉跎下官鬱郁不得志,

  但如今.前半生的委屈盡數消散,還請大人受我一拜!」

  張玉面露凝重,重重一拜!

  在其一旁還有陸雲逸的舊部錢宏以及同樣獲得封賞的馬大可等人,無不面露真摯。

  陸雲逸聽了他們一番肺腑之言,心中也覺得複雜萬分,

  如今在他身後已經有將近五千名弟兄,想要讓他們過上好日子,論功封賞,

  他就要前進、前進、不停的前進。

  他此刻有種感覺,自己已經成了不能停下的馬車。

  恍惚間,陸雲逸忽然想到了在北征大軍中的南雄侯趙庸,

  以他的資歷和他的年紀還去摻和北征一事,或許就是為了其身後之人,

  他可能不需要功勳,但他身後那萬千依靠他的人需要。

  微微嘆息,陸雲逸收起心中思緒,朝著在場之人拱了拱手:

  「本將如今能獲得如此成就,脫不了在場諸位弟兄的幫助,

  還望我等繼續一往無前,在西南立下大功,再得封賞!」

  軍帳內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在場眾人紛紛笑了起來,眼中充斥著濃郁戰意。

  休息了十餘日,本來心中已經有了一些馬放南山的心思,

  但封賞一經下達,頓時點燃了他們心中火焰,

  讓他們恨不得此刻就在西南戰場上,與敵廝殺!

  見他們如此神情,陸雲逸抿嘴一笑,輕輕擺了擺手:

  「兵部的調令很快就會下達,諸位莫要因為得了官就疏忽了操練以及準備。」

  說著,陸雲逸臉色凝重下來:

  「相反,前軍斥候部今日得了如此大的殊榮,

  我等更要嚴於律己,一點疏忽都不能有,否則爾等輕而易舉就會墜落深淵之下。」

  一時間,在場諸多人腦海中回想的都是今日大校場之景象,

  前軍斥候部今日出了大風頭,的確更要小心謹慎。

  陸雲逸繼續說道:

  「此次西南戰事,前軍斥候部定要再立軍功,讓那些瞧不起我等的軍卒好好看看,

  我等不僅是草原戰事打得好,西南山林戰事同樣打得好!

  如此,咱們日後的仗才能越打越多!

  有沒有信心?」

  「有!」在場之人齊聲大喝!

  陸雲逸臉上的凝重如積雪融化般消散,露出笑容:

  「今夜好好慶祝,等明日抓緊寫信送信回家中,讓家中人莫要擔心,也讓他們高興高興。」

  陸雲逸擺了擺手:

  「好了,都去吧,本將還有事要處理。」

  「是!」

  在場之人臉色一肅,一個個地離開軍帳。

  最後,待到所有人都離開,

  張玉卻留了下來,面露苦澀。

  陸雲逸心中閃過恍然,向著一側的凳子做了一個手勢:

  「先坐吧,我去泡壺茶。」

  張玉也沒有客氣,垂頭喪氣地坐了下來,心中思緒不停翻滾。

  軍中大多數人的封賞都是在新城衛,可偏偏他去了燕山左護衛,雖然同為指揮僉事,

  但能四處打仗的軍卒遠不是留守的衛所可以比擬。

  很快,陸雲逸端著茶壺以及茶杯返回,瞥了他一眼,露出笑容:

  「怎麼,對於朝廷的封賞不滿意?」

  張玉連忙抬起頭,略顯蒼老的臉上帶著幾分猶豫,掙扎片刻,最後還是泄了氣一般地點了點頭:

  「大人,下官有些想不明白,

  怎么弟兄們都是在新城衛任職,屬下偏偏去了燕山左護衛,

  那地方如今在哪,下官都尚且不清楚」

  陸雲逸笑了笑,倒了兩杯茶,輕輕將一杯推了過去:

  「燕山左護衛就在燕山附近,隸屬北平都司,歸燕王節制,算是燕王的親軍。」

  「燕王?」

  張玉眼神眨動,心中有些明悟,旋即露出苦笑

  「大人,北平下官自然是十分熟悉,

  但這燕王下官卻是見所未見,如今突兀到了他麾下,下官不知該如何是好。」

  張玉臉上露出幾分猶豫,慢慢抬起頭看向陸雲逸:

  「大人,下官張玉蹉跎歲月將近二十年,是跟了大人才有上陣殺敵,一展才華之機,

  可如今.朝廷將屬下調離大人麾下,這莫非是在故意為難屬下?」

  張玉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怨氣,

  若是一年前讓他去燕山左護衛當值,那他定然高興萬分,總算不用運糧了。

  但如今,大好前程就在眼前,

  卻要陰差陽錯地分道揚鑣,這讓他如何能服氣?

  陸雲逸臉上一直掛著笑容聽著張玉絮叨,輕輕抿著茶水,

  等到他不再說話,陸雲逸才點了點桌上茶杯:

  「喝一些茶,去去火氣。」

  張玉面露猶豫,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而後長嘆一聲。

  直到此時,陸雲逸才緩緩開口:

  「張玉啊,燕山左護衛未必不是一個好去處,

  你已經在遼王郡展現出你的軍伍能力,朝廷將你調至燕山左護衛定然有其考量。」

  張玉頓時有些著急,還想說些什麼,但陸雲逸卻抬手制止:

  「聽我說完。」

  「大人請講。」

  「如今北元雖滅,但也速迭爾卻殺了天寶奴,奪了北元大印,

  此刻已經在瓦剌之地稱可汗,另一個北元朝廷儼然再次出現。」

  「什麼?」

  張玉猛地瞪大眼睛,聽到如此機密,他忍不住心中震驚!

  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連忙道:

  「大人,如今這個北元今非昔比,

  沒有了正統的名號在,草原諸部不會服他,

  對我大明的威脅雖有,但還不是心腹大患。」

  聽到此言,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

  「你說得沒錯,朝廷密奏,如今草原已經打成一片,

  以丞相咬住與太尉乃爾不花為首的舊北元勢力正在與也速迭爾展開攻殺,

  若是本將沒猜錯的話,這就是調你去燕山護衛的一部分原因。」

  張玉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陸雲逸面露感慨,張玉雖然與原有的升官之道有些差異,但終究還是去了燕山左護衛,

  收起思緒,陸雲逸沉聲開口:

  「朝廷已經在近日派人去招降北元太尉乃爾不花,負責之人就是燕王,

  這個過程不會太短,畢竟乃爾不花先前叛逃我大明,

  若不到走投無路,他不會重新歸降。

  而你作為故元的樞密知院,對於北元舊事了解頗多,想來被朝廷看重,

  說不得就連燕王也會對你委以重任。」

  一時間,張玉臉色古怪到了極點,

  在他的前半輩子,前朝樞密知院的官職一直是他的桎梏,以至於他無法上陣立功。

  如今倒是峰迴路轉,因為故元的官職他來到了前軍斥候部,

  而現在又因為故元的官職,去到了故元大都北平.

  陸雲逸見他的臉色來回變幻,寬慰道:

  「燕王乃陛下嫡子,就藩北平,足以彰顯陛下寵愛,

  去跟著燕王,要比與本將四處奔走要好上許多。

  更何況,若是五軍都督府的調令本將還能想一些法子,改上那麼一改,

  可如今這是聖旨,改無可改。」

  張玉臉色愈發沉痛,忍不住地唉聲嘆氣,

  他作為故元樞密知院,自然也知道聖旨無從更改。

  這時,張玉臉上閃過一絲決然,抿了抿嘴,緩緩站起身,而後恭敬說道:

  「大人,下官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來。」

  張玉一愣,沒想到大人居然如此爽快,便也不賣關子,坦言道:

  「大人,下官雖離開前軍斥候部,

  但下官知將軍之能,日後封功稱爵亦不在話下,

  而張玉感念大人知遇之恩,此生不忘,

  下官有一子,名張輔,現居老家祥符如今年十四。」

  如此一說,陸雲逸臉色古怪到了極點,眼睛微微瞪大,上下打量著張玉:

  「十四歲可還不能上陣殺敵啊。」

  被點破心思,張玉臉色一紅,

  此行去到燕山護衛他已經做好了此生不得寸進的打算。

  所以他打算將其子留在前軍斥候部,陸將軍麾下。

  他歷經官場將近二十年,看人不會錯,

  陸將軍得大將軍庇護,又得朝廷殊榮,日後定有大出息。

  而他深知,升官發財最好的辦法就是跟對上官,

  上官升了,作為屬下自然要升,就如他現在。

  短短一年,將他前些年蹉跎的歲月盡數都補了回來。

  更不用說如今大明諸多將領就是因為所跟隨上官封公封侯,才跟著乘風而起!

  張玉相信,眼前這位比他年輕許多的陸將軍,有朝一日定然也能封爵!

  張玉支支吾吾開口:

  「大人,下官之長子雖然年幼,但已經展露出了幾分軍伍之道的天分,

  懇請大人將其收入麾下,殺敵立功!」

  「太年輕了,我大明軍中雖有十四歲的軍卒,

  但那都是父親戰死沙場,子承父業,在軍中混一個活命機會罷了。

  你如今還活得好好地,剛升官發財,如此著急作甚。」

  陸雲逸緩緩搖了搖頭,見張玉面露急切,他便再次開口:

  「這樣吧,先讓張輔待在祥符老家,待我等從西南而歸,到北平行都司之時再讓他入軍中,如何?」

  張玉臉上露出喜色,連忙躬身一拜:

  「多謝大人,張玉感激不盡。」

  陸雲逸笑了笑,指了指凳子:

  「你先坐下,既然你求本將一件事,本將也拜託你一件事,如何?」

  張玉臉上閃過一絲疑惑,連忙坐了下來:

  「還請大人開口,下官定然萬死不辭。」

  陸雲逸擺了擺手:

  「不算是什麼大事,只是照料一個人罷了。」

  張玉臉上更加疑惑

  陸雲逸也不賣關子,坦言道:

  「本將的舅舅如今就在燕山左護衛任職,名為柳升,現在應當是百戶,

  待你去履職之時,照扶一二即可。」

  張玉瞪大眼睛,臉色古怪,心中湧出荒唐。

  向來都是長輩照顧晚輩,如今卻是截然相反,晚輩要照扶長輩.

  但他沒有猶豫,很快便釋然了,

  只因他今年四十有五,還不是同樣在陸將軍麾下聽之任之。

  「還請大人放心,下官記住了,履職之時,下官定然多加照扶。」

  陸雲逸頓時露出笑容:

  「好,那本將也答應下來,將你兒子張輔帶在身邊,多加教導!」

  張玉大喜,連忙再拜:

  「多謝大人!!」

  「好了,去與弟兄們樂呵樂呵吧,再幫我叫劉黑鷹進來。」

  「是!」

  張玉身形一挺,快步離開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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