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偷工減料,謀財害命
第218章 偷工減料,謀財害命
夕陽西下,原本高高懸掛的日頭漸漸落下,
陽光也從原本的白熾色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橙紅色。
溫柔地打在浦子口河的水面上,
夕陽的倒影與波光粼粼的水面交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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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道波紋都像是承載著夕陽的碎片,使得水中多了一輪紅日。
經過將近兩個時辰的研習,陸雲逸已經初識水性,
可以憑藉身體素質與體力在水裡游上那麼一段時間,
此等表現讓曹國公李景隆大為震撼,
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這世上真的有一通百通的天才。
劉黑鷹以及其他軍卒也學得大差不差,
雖然沒有陸雲逸那般順暢,但至少能保證掉在水裡不立刻淹死。
達到此種程度,陸雲逸就已經十分滿意,
便招呼著軍卒們上岸返回浦子口城。
浦子口城是軍鎮,執行了相比於應天更為嚴厲的宵禁之策,
一旦太陽落山,諸多軍卒無令不得出營寨,而城池的大門也會關閉。
回到前軍斥候部營寨,
陸雲逸一眼便看到了那堆積如山的戰術背包,
不由得大喜過望,連忙快步沖了上去。
背包此刻如同豆腐一般被折迭安放在馬車上,
一萬個背包足足占據了將近十個大馬車。
陸雲逸隨意從中抽出一個,將其捆綁繩索解開,放在眼前仔細打量,
背包的外圍皮革已經被不知名的染料染成了黃綠相間的顏色,
拿手掌輕輕拍打,略顯堅硬,
陸雲逸又從小腿抽出匕首在上面輕劃兩下,只有兩道白痕,看來工部督造時採用了上好的牛皮。
陸雲逸又從一名軍卒腰間拿下水囊潑灑上去,
清水凝結成珠附著在表面來回滾動,防水性能也極好!
再看諸多卡扣以及紐扣位置,
相比於最初版本已經有了許多改進,更合乎常理。
陸雲逸將背包背上,將手向後探去,
輕而易舉便抓到了各處紐扣,輕輕一拔背包便被打開。
陸雲逸面露讚嘆,工部的工匠要比軍中工匠厲害許多,
許多他沒考慮過的事情都考慮到了,並且做出了改進。
這時,運送背包的工部主事遞過來一個小冊子,開口道:
「陸將軍,這是工部軍資的交接名冊,
若是數量以及質量無誤,您蓋上大印,下官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陸雲逸打開一看,不僅有背包,
還有他此行申請的諸多軍資,弓弩長劍長刀甲冑樣樣皆有,
陸雲逸看了看馬車,有些狐疑,指了指名冊上的軍資:
「這些軍資在哪?」
那戶部主事笑了笑,看起來不過三十餘歲,但臉上已經充滿褶皺:
「陸將軍此行軍資眾多,由工部遣人馬車運送至浦子口河南岸,
明日直接裝船,若是運送到浦子口城再裝船,難免麻煩。」
「軍資本將都未見到,如何給你用印?」
陸雲逸面露不悅,將手中冊子遞了回去:
「明日裝船,本將所部檢查後再行用印。」
那工部主事臉色有些為難,支支吾吾開口:
「陸將軍,咱們以往都是這般行事,
您用了印,明日再檢查也不遲
您若是不用印,下官回去無法交差,定會被上官責罵,
這城門也快關了,還請陸將軍行個方便。」
「那是你們工部衙門的事,本將管不了,
市井商賈都講究見貨交錢,軍資此等大事,本官還未見到就要用印,
若是出了什麼差錯,本將可擔當不起。」
陸雲逸臉色凝重,在這工部主事身上來回打量,將他的臉龐記住。
三十餘歲,個子不高,圓臉鷹鉤鼻,雙目狹長,
看起來略顯陰狠,與他此刻略顯難為情的模樣很不相符。
這更讓陸雲逸心生警惕,他看向身側的李景隆:
「應天的軍資交割如此草率?」
李景隆此刻也眉頭緊皺,他也察覺到有些不對,
但真正的軍資交割他又不清楚,
略作思量,他看向那名工部主事問道:
「我是李景隆,你姓甚名何?」
那工部主事臉色愈發難看,板直身體微微躬身:
「拜見曹國公,下官工部主事韓升,是奉陳部堂之命前來運送軍資。」
部堂?
李景隆與陸雲逸對視一眼,
陸雲逸滿臉疑惑,但李景隆卻知道他所說是誰,
工部姓陳的部堂只有一位,如今的工部右侍郎陳廣松,
如今已經六十有餘,坊間傳聞他很快就要退出朝堂,返回老家頤養天年。
工部不同於其他部,尚書多用來統籌,而左右侍郎則分管具體事務,常年不在衙門。
如今右侍郎陳廣松就分管軍械製造一項,
還掌管著南直隸的城池修繕,應天城外的城牆也是他在負責修繕。
李景隆見過兩次,不像是一位官員,反而像是一名匠人。
左思右想,李景隆覺得陳廣松不像是暗中下黑手之人,
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他看向韓升大手一揮朗聲道:
「大印等明日我等上船查看軍械後再行蓋印,
若是陳大人出言責備,儘管將此事推到本公身上。」
韓升五官扭打在一起,臉上閃過猶豫,最後還是輕嘆一口氣:
「多謝曹國公。」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離去。
「等等!」陸雲逸卻出言叫住了他,韓升有些詫異。
「韓大人運送軍械一路辛苦,還請入軍帳飲杯熱茶,
如今浦子口城將要關門,不如留在前軍斥候部歇息。」
李景隆眼中閃過疑惑,但他很快便反應過來:
「是啊韓大人,今晚便在營寨中留宿。」
一邊說,他一邊看向身旁的徐增壽,吩咐道:
「快將韓大人帶下去歇息,準備熱茶,好生伺候。」
「是!」徐增壽身形一板,朗聲開口!
韓升看了看圍過來的兩名軍卒,嘴角撇了撇也不抗拒,就跟著徐增壽走了。
待到二人離去,李景隆眼中閃過疑惑:
「發生了何事?」
陸雲逸沒有回答,而是看向等在一側的劉黑鷹,吩咐道:
「讓弟兄們來卸貨,一個一個地檢查,任何疏漏都不能放過。」
劉黑鷹臉色凝重,剎那間就招呼過來了百餘人,
開始急匆匆地卸貨,挨個檢查。
李景隆眨動眼睛,有些怪異地看向陸雲逸:
「雲逸,不至於此吧。」
陸雲逸臉色凝重沉聲道:
「防人之心不可無,後日就要出征,
而軍資事關戰事勝負,萬萬不可在最後關頭放鬆警惕,
咱們前些日子出了大風頭,想看咱們栽跟頭的人比比皆是,小心一點沒錯。」
說著陸雲逸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嘲諷:
「對於一些心懷不軌的人來說,
與其提升自己,不如詆毀他人。」
這麼一說,李景隆的臉色也凝重起來,臉色來回變幻,覺得此言極有道理!
他出身高門,知道一些人為了上位不擇手段,
平日裡道貌岸然,但背地裡行的卻是骯髒手段,
至此他也沒有任何異議,臉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雲逸,你說得對,防人之心不可無!
上一次俞通淵他們想要壓下你的功勞,被陛下識破,
這一次說不得還會使出什麼別的手段,
對了,你是怎麼與俞通淵結仇的?
軍中有些傳言,但我聽著都不像是真話。」
陸雲逸輕笑一聲,視線在前方來回掃視,聲音有些空洞:
「立場不同,自然為敵。」
「在北征之時,他想殺烏薩爾汗,以及北元王妃來立功,
他從我部麾下得到了錯誤的消息信以為真,就此結下仇怨。」
李景隆微微一愣,而後沒來由地問了一句:
「那錯誤的信息是你安排的嗎?」
李景隆這些日子與陸雲逸相處,
發現他是在細微之處努力之人,如此疏漏應當不會忘記。
陸雲逸笑著轉過腦袋,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景隆,輕聲道:
「自然。」
李景隆徹底愣住了,呼吸不禁急促起來,
信息真假他不在乎,那俞通淵怎麼樣他也不在乎。
但他此刻覺得自己已經是前軍斥候部的自己人了!
連如此重要的信息都與他說了,這不是自己人是什麼?
這讓李景隆心中沒來由地生出一陣感動,鏗鏘有力地說道:
「雲逸你放心,俞通淵那一檔子人我也看不慣,我會保守秘密的。」
陸雲逸笑了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時間一點點流逝,陸雲逸沒有回到軍帳,就在這裡這麼看著。
太陽的最後一絲餘溫也盡數散去,
天色徹底變得漆黑,軍帳內點起了火把。
百餘人檢查還是太慢了,
劉黑鷹加到了五百人,就這麼細細查看。
大車上堆的背包一點點減少,很快便來到了底部。
這時,一名正在火光下檢查的軍卒,眉頭微皺,發現了一些端倪。
他站起身,抓緊兩條背帶使勁抖了抖臉色愈發怪異,
站在一側的劉黑鷹剎那間就將眸子投了過去:
「發生了什麼?」
他這一出聲,也吸引了陸雲逸與李景隆的目光。
陸雲逸的臉色剎那間變得凝重陰寒,
而李景隆則眉頭緊皺,真的有問題?
二人快步走了過去。
一時間,前軍斥候部地位最高的三個人齊聚於此,
讓那名軍卒沒來由地感受到一陣緊張。
但他還是沒有怯場,而是繼續拿著那背包用力抖了抖,解釋道:
「三位大人,這個背包太輕了!」
「太輕了?」
三人心中閃過疑惑,劉黑鷹沒有任何猶豫,徑直上前將那背包抓了過來,
又從一旁的背包也抓了一個過來,
就這麼一手一個來回掂量,剎那間他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雲二哥,差了至少三兩!」
「這麼多?」
陸雲逸心中一驚,臉色剎那間冷了下來,吩咐道:
「拆開看看,是哪裡缺了重量。」
劉黑鷹點了點頭,從腰間抽出長刀就這么小心翼翼拆了起來。
而陸雲逸則轉頭看向那些軍卒大喊道:
「注意最下方背包的重量!」
一時間,原本心中狐疑的軍卒也確定下來,
連忙從那檢查好的背包中來回翻找,站起來的軍卒越來越多,紛紛出言。
「大人,這個也輕了。」
「大人還有我這個!」
「這裡有兩個。」
陸雲逸指向一側空地:
「重量輕了的都放在此處。」
那一瞬間,人群熙熙攘攘,
場面也變得嘈雜起來,空地上頓時堆起了百餘個背包。
李景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放於一側的手掌緊緊攥緊,呼吸略顯急促。
「居然真有人搞鬼!!若是父親在,定然沒有人使這些陰謀詭計!!!」
他為曹國公,西南戰事名義上的京軍統帥,
在軍資軍械上摻沙子,打的是他的臉。
同時他也暗暗慶幸,長舒了一口氣,幸虧剛剛雲逸謹慎,沒有蓋下大印,
否則這軍資出了問題,真是訴求無門!
另一邊,劉黑鷹很快便將那背包拆得七零八,
就連緊緊綁紮在一起的牛皮也被他拆了開來!
當整個背包的主體結構被掀開時,貓膩頓時浮現,
劉黑鷹瞪大眼睛連忙招呼:
「雲兒哥,京隆快來!」
二人聞訊趕回,便見劉黑鷹將一塊棉布遞了過來:
「雲兒哥,正反兩面防水的薄羊皮被換成了棉布!
還有這背帶,原本是里外麻布,中間夾牛皮,
既保證舒適又要結實,但現在.」
說著,劉黑鷹扯著那背帶,咬緊牙關,狠狠一用力!
「啪」的一聲巨響!
那原本看似結實的背帶被劉黑鷹用力扯斷,露出了其暗褐色的麻布!
說著,他又從一側拿出了一個完好的背包,
用力扯著那背帶,即便他用盡全力,
也只是將背帶拉長了一些,並沒有扯斷!
二者相差雲泥之別,在場中人幾乎都能看得清!
「他媽的,耍心眼都耍到本公頭上了!」
陸雲逸還未發怒,李景隆便一怒不可遏,雙手叉腰,不停踱步!
這是他第一次出征就有人使絆子,分明是不想讓他好過!
他看向身旁親衛,見他們還愣在那裡,便氣不打一處來,一腳便踹了過去:
「還愣著幹什麼,把那個韓升給本公抓出來!」
直到此時,李景隆才看向陸雲逸問道:
「雲逸,此等做工差異會有何影響?」
陸雲逸臉色平靜,但目光中卻透露著陰寒,聲音也有些冷冽:
「背包前後材質採用防水措施是考慮到西南戰事複雜,可能會有涉水,
若是不防水,輕而易舉就會將其內軍資盡毀,還會讓背包變得沉重無比!
此舉說輕了會對大部前進有所影響,說重了就是謀害性命。
曹國公,戰場形勢,瞬息萬變,
若是因為背包積水,而使得軍卒負重增加,達不到原先的腳程,
輕而易舉,就能讓人死在山林里。
另外背帶材質的變更同樣重要,
在設計背包時,採用牛皮夾層本就是冗餘。
極端情況下,背包要裝載超乎負重的重量,比如逃命追擊,大部包抄疾行,
這時候部分軍卒就要卸下負重,轉而由其他軍卒背負背包,
這裡就是背包連接之處。」
陸雲逸指了指背包最上方的兩個卡扣,以及下方的兩個卡扣,
二者輕輕一扣,便將兩個背包連接。
「這時,兩個背包的重量要由兩根背帶所承受,
若是無法承受重量而斷裂,就要丟棄一部分補給,
這在戰場上,尤其是在西南地勢複雜的戰場上,是找死的行徑。」
陸雲逸說得極為詳細,
即便是李景隆這等不同軍事的人都聽得真切,聽得明白。
但他聽得越明白,心中越是憤怒,
這不是在剋扣軍械,而是在草菅人命!
這時,那名為韓升的工部主事被押了上來,
李景隆想都沒想便一腳踹了過去:
「媽的,軍械也敢使手段,活膩歪了不成!」
事實上,李景隆是知道工部在一些城池修繕以及河溝開鑿時左右剋扣,
這幾乎是朝堂公開的秘密,
前些年陛下因為此事殺了好些人,工部也因此安生了幾年,
近兩年戰事頻發,朝廷錢糧緊張,工部便又開始耍手段,朝廷還沒有來得及懲處。
越想李景隆越是憤怒,雖然疏於操練,
但他的體格還是比韓升要壯碩許多,僅僅是一腳,
便將那韓升踹得連連倒退摔倒在地,面露震驚與疑惑!
見他如此模樣,李景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從一側輕微腰間抽出長刀,輕輕將其側翻,
就這麼用刀背來回砍了過去,一邊砍一邊罵,看得在場之人面面相覷。
陸雲逸的臉色也有些古怪,不知道他為何發這麼大的脾氣。
那韓升被他打得連連哀嚎,鼻青臉腫,不停求饒。
「饒命饒命,曹國公饒命!」
「哎喲.下官不知做錯何事饒命!」
「別打了哎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