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被人利用,事發
第220章 被人利用,事發
一夜未眠,初升的太陽潑灑下陽光,融化了夜晚的黑暗,
蟲鳴鳥叫聲響徹不絕,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此刻,陸雲逸身處營寨,手裡拿著軍報地圖細細查看,眉頭微皺。
聽著外面的聲音漸漸嘈雜,心緒愈發紊亂。
輕嘆一口氣,陸雲逸放下地圖站起身,洗了把臉後走出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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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起的太陽散發著橙紅色的光芒,
使得一夜未眠的陸雲逸有著那麼一絲錯愕,若不是方向不對,他可能以為如今是傍晚。
前方校場,五百餘名軍卒一夜未歇,
經過一夜的檢查,已經將所有偷工減料的背包盡數挑了出來,共一千三百一十個。
差別重量大多在三兩至四兩之間。
由此可以斷定,這一千三百餘個背包被更換的都是防水羊皮以及冗餘牛皮。
陸雲逸怔怔看著眼前場景,昨夜左思右想,
他已經可以斷定此事並不是俞通淵等人所為,而是其他一些別有用心之人。
就在這時,行色匆匆神情略帶幾分嚴肅的李景隆快步走入前軍斥候部營寨,
原本沒有一絲褶皺的華貴常服上也多了一些褶皺與髒污,髮髻也有幾分雜亂,但高大的身軀依舊帶著濃濃的貴氣。,
他的出現,不知吸引了多少軍卒將目光投了過去。
李景隆沒來由的心緒一緊,不由得將腰杆挺直,心中生出一絲坦蕩,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暢快!
我是西南戰事將軍統帥,大明曹國公,雖然打仗不行,但也能為西南大軍做力所能及之事!
想到這,李景隆嘴角出現一絲微笑,
至少在這一日,他認為自己是有用之人,不似以往那般渾渾度日!
很快,他來到陸雲逸身前,一眼便見到了他眼眶周圍的黑眼圈,
陸雲逸也見到了他眼中的黑眼圈,
二人對視一眼,不由得都露出一絲笑容。
陸雲逸轉身回到軍帳,李景隆也跟著上去。
軍帳內,二人相鄰而坐,中間擺著四方長桌,上面還有著昨夜的涼茶。
李景隆毫不客氣,徑直拿起茶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飲盡,
而後將昨日之事娓娓道來:
「探查一夜,錦衣衛已經初步查明是工部下屬乙字六號兵器工坊所為,
他們幾個主事沆瀣一氣,每逢打造軍械都要有一成殘次,
而後以次充好,賺取私利,一些工匠也參與其中。
昨日審問了一名工坊主事,因為這是第一次打造,乃新的軍資,
所以他們更加大膽,動了兩處手腳。
而昨日封存的前軍斥候部軍械中也有一成殘次品,以次充好。」
陸雲逸就這麼默默聽著,臉色平靜。
心中的怪異感沒有絲毫消減,反而因為真相查明而變得更加古怪。
太巧了,此事早不發現,晚不發現,偏偏等到將要出征時才發現,還出現在前軍斥候部。
陸雲逸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怪異,心中無聲自語:
「不會是被人利用了吧」
陸雲逸對於此種借力打力之事有著不同尋常的敏感,因為他也擅長此道,
並且他擅長在軍伍細微處下功夫,以小見大。
也許是有人知道他的警惕,故意將乙字六號兵器工坊的事摻雜進來,賭的就是他能發現。
越想陸雲逸心緒愈是沉重,他看向李景隆沉聲:
「朝廷打算如何處置?」
李景隆眼中閃過狠辣:
「一干人等按大明律懲處,首惡斬首籍家,從犯流放!
昨日晚上錦衣衛已經抓了一名工坊主事,
等到兵器工坊白日交班之時,會將其餘人都抓起來。」
陸雲逸聲音中出現一絲遲疑:
「此事.如此就算了了?」
李景隆陷入了沉默,臉上的憤恨也在剎那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沉深邃。
過了許久,他露出幾分無奈:
「家中幕僚推測,此事並不是針對前軍斥候部,
而是有人在藉機表達朝廷連續三年戰事的不滿。
真正的矛頭,最後還是落到允恭頭上,畢竟如今負責軍械督導一事的人是他。」
陸雲逸的目光也跟著深邃起來,歸根結底還是文武之爭!
徐允恭襲爵之難,他從徐增壽口中探得一二,各處都在使絆子。
他此刻已經能夠確定,
前軍斥候部被人利用,利用了他的小心謹慎,找出了軍械中存在的問題,從而挑明,將事情鬧大,鬧得盡人皆知。
陸雲逸側頭看向李景隆,目光深邃,
或許這位曹國公也在被算計之內。
長吁了一口氣,陸雲逸問道:
「昨日有將近三萬人的軍械下發,只有我等找出了問題?」
李景隆一愣,苦澀地搖了搖頭,又輕輕點了點頭:「對。」
「那他們的軍械有問題嗎?」
李景隆輕輕搖搖頭:「沒有。」
話音落下,平靜的心湖像是被投進了一塊大石,
陸雲逸心中波濤洶湧,心中再無疑慮。
軍帳內的氣氛陡然變得凝重,李景隆有些許空洞的聲音傳來,還帶著一聲嘆息:
「我雖看不清局勢,但家中幕僚推測你我都是被利用之人,
利用了你的謹小慎微,利用了本公的權勢身份,
甚至他們尤為猖狂,將近三萬人的軍械,只有前軍斥候部出了問題,讓我等無處可遁,沒有選擇。
乙字六號兵器工坊不過是棄子,他們的所作所為應當早就被發現,只是在今日加以利用。」
陸雲逸目光深邃,嗤笑一聲,聲音也是空洞:
「還真是昭然若揭啊..」
不知為何,李景隆忽然變得憤怒起來,五官變得猙獰,轉而破口大罵,手中的茶杯也被他重重摔在地上:
「亂臣賊子!!都是些亂臣賊子!」
「陛下與太子殿下決定如何懲處?」
陸雲逸突兀地問了一句,李景隆的憤怒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複雜。
「陛下已下令徹查京中所有兵器工坊,命錦衣衛徹查背後之人,
工部右侍郎陳廣松在家自省,秦逵暫代工部右侍郎一職,並主持應天城牆修繕一事。」
聽到此番言語,陸雲逸對於今上勇猛很是佩服,
內憂外患之境,依舊選擇了重拳出擊,
那工部右侍郎陳廣松算是身敗名裂,再無返回朝堂之日,算是保留了幾分體面。
李景隆忽然自嘲一笑:
「虧了咱們還想著顧全大局,將此事莫要聲張,想著大事化小。
但陛下還是以前的那個陛下,他沒有老,對於這些國之蛀蟲,還提得動刀。
一些人想要趁著陛下年紀大了掀起風波.他們打錯了了算盤。」
陸雲逸聽後陷入了沉默,過了許久才開口:
「損壞的背包以及軍械何時補充?」
李景隆先是一愣,而後坦然一笑:
「雲逸呀,你的確與旁人不一樣,以往我與旁人說起朝堂政事時,
他們都豎起耳朵聽著,想要從本公口中探得一二朝廷機密,但你卻只想著打仗。」
「大明上下,各司其職,我是軍伍之人,考慮的自然是軍伍之事,
朝堂政事我看不明白,也不願參與其中。」
李景隆笑了起來,目光愈發深邃:
「雲逸呀,若是誰都像你這般安心做好本職,這大明何愁不興盛?
你放心,背包已經由甲字一號兵器工坊連夜趕製,在製作完成後會快馬送至,
那些制式軍械倒是好辦,已經從京營調撥,若沒有意外,此刻已經在裝船了。」
「景隆可檢查過?」
「放心,在這個節骨眼兒,沒人敢使亂子。」
陸雲逸臉色平靜:「那就是沒檢查,走吧,咱們一起南岸檢查軍械。」
李景隆一愣,陸雲逸解釋道:
「軍伍之道,勝負頃刻逆轉,
就如爬山,當你到山巔之時就是將要取勝之時,也是最有可能墜亡之時,
所以要時時警惕,戰果未出之前,都要做最壞的打算,還是檢查一二吧。」
李景隆臉色凝重,將此言盡數記下來,雙手合攏,站起身恭敬一拜:
「雲逸,此番教導,景隆拜謝!」
陸雲逸連忙上前將其扶了起來:
「明日就要出征,正好去到應天去拜訪師公以作告別,
景隆覺得,我該帶些什麼禮物去?」
「師公?」
李景隆出現了剎那間的錯愕,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劉三吾?」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心中微微嘆息,看來此事傳播甚廣。
「如此局勢,去拜訪坦坦翁有些不妥吧。」
李景隆有些詫異地看著陸雲逸,
在他印象中,雲逸心思縝密,不會想不透上一次拜見劉三吾引起的禍端。
陸雲逸故作嘆息,臉色凝重:
「縱使局勢緊張,也應該去拜訪一二,終究是吾父恩師。」
李景隆眨了眨眼睛,暢快地笑了起來:
「雲逸呀,都傳你是重情重義之人,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這樣,我家中有一幅北宋大家的名畫,我命人去取來,咱們一起去。」
「此物貴重,如何能輕易取之?」
李景隆笑了笑,坦言道:
「咱們現在同為京軍,共赴西南建功立業,是自己人,
你自己去難免引人不滿,本公雖然不學無術,但爵位在此,還是有幾分威懾,莫要跟我見外。」
如此,陸雲逸便不拒絕,坦然一笑:
「那便多謝景隆了。」
李景隆頓時露出笑容:「走,先過河去檢查軍械。」
應天城一隅,乙字六號工兵器工坊,
這裡不僅是工部重地,更是京中工匠心嚮往之的地方,只因在這裡能賺到足夠多的銀錢。
此刻,正值白夜交班之際,
兩伙人匯聚在小院中,使得兵器工坊不大的小院有些氣氛凝重。
小院一側,是一些衣著光鮮、趾高氣揚的工匠聚集之地。
他們自恃與上官關係密切,常常在工坊內炫耀從特殊渠道獲得的「好處」。
此刻他們依舊聚在一起,大約有十餘人,
冷嘲熱諷那些默默做工的工匠,言語間充滿不屑輕蔑:
「瞧瞧你們,一個個累得跟狗似的,到頭來還不是掙那幾個辛苦錢?
看看咱們,輕輕鬆鬆,三兩銀子到手。」
領頭的張姓工匠,嘴角掛著得意笑容,手中銀錠在陽光下閃爍,刺眼至極。
而工坊的另一端,那裡的工匠們衣著樸素,人數較多,有大概五六十人,
他們面容上寫滿了歲月痕跡,顯得畏畏縮縮。
每當聽到那些嘲諷聲,他們只是默默低頭不做理會,
身為工匠,手中出產的都是大明精兵所用的軍械甲冑,自有幾分傲氣,和光同塵同流合污之事他們不屑為之。
但還是有一些人眼光閃爍,面露憤怒,
他們有的是新來的工匠,有的是承襲父職的學徒,時常要與他們發生爭吵。
在他們前方,有一子不高,有些邋遢的工匠,四十餘歲模樣,臉上溝壑縱橫,帶著漆黑,
他視線來回打量,輕輕笑了笑,寬慰道:
「咱前些日子學到一句話,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我自大明立國起就在這乙字六號製造軍械,
想要打造出好的軍械甲冑,要心懷敬畏,不得有貪慾,
朝廷給的咱們拿,朝廷不給的咱們也不要,
工匠這活雖然髒,但每月朝廷也給咱一兩銀子,比之京中百姓不知好了多,足夠過活,
若是因為貪墨銀兩使了手段而掉了腦袋,那就有些得不償失,
你們要管住手,莫要與其同流合污。」
他常常這樣教導新來的學徒,聲音雖不高,卻充滿了力量。
「狗屁的話,老子一年就掙你一輩子,就算是砍頭也值了!」
在另一側,有人毫不客氣地出言譏諷,聲音中充滿不屑與囂張。
那李姓工匠搖了搖頭:
「希望你砍頭時也這般硬氣,那咱老李敬你是條漢子。」
正當爭吵將要變得激烈之時,
乙字六號兵器工坊門前,
甲冑碰撞之聲響徹不絕,沉重的腳步聲錯落有致,一隊隊軍卒很快就將衙門包圍得嚴嚴實實。
此時,那領軍將領輕輕一揮手,百餘名軍卒便手持弓弩長刀沖了進去!
衙門內,散值的鐘聲響起,
結束一夜勞作的工匠打開大門,從密封的兵器工坊中走出,接受吏員的搜身檢查。
他們貪婪地呼吸著清晨空氣,同時用力呼氣,試圖將昨夜吸入的廢氣盡數吐出。
見他們出來,原本正靜坐的兩撥工匠也慢慢站起身,
搖晃著走向另一側通道接受吏員的檢查,準備進入工坊做工。
工坊有規定,一經進入,一日不得外出,吃喝拉撒都要在工坊內。
但就在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帶著呼喊聲同時響起:
「所有人站定!不得亂動!擅動者殺!」
很快,工匠們回頭望去,看到了蜂擁而至的軍卒,
他們披堅執銳,手中的弩箭弓弦已然繃緊,銳利的箭頭反射著清晨的寒芒,
手中長刀早已出竅,散發著陰森寒氣。
讓他們不禁將眼睛都眯了起來,渾身緊繃!
剎那之間,在場那些身著體面的工匠臉色為之一白,
很快身體便抖若篩糠,眼裡不可抑制的出現恐懼。
「大人,這這這.此外工部重地,爾等是何人?擅闖機密之地!!」
工坊一名主事匆匆行來,臉色為之大變,頓時出聲怒吼。
而那領軍將領掏出懷中文書打眼一看,沒有與他廢話:
「李起敖,你的事發了!抓起來!」
剎那間,那名主事臉色慘白,直到軍卒將他按在地上,他也不曾反抗,
臉頰的汗水在地上磨蹭,很快便出現了一灘水漬,眼中充斥著絕望。
而就在他被按在地上的同時,
在場不知多少工匠腿腳一軟,就這麼癱倒在地.
見到此等情形,那將領冷哼一聲,將文書遞了出去吩咐道:
「照單抓人!」
「是!」
一個個身著體面的工匠被按倒在地,
那張姓工匠體格壯碩,想要逃跑,卻被兩支弩箭射穿了小腿,頓時撲倒在地,掀起陣陣灰塵,
懷中的銀錠也掉落出去,在泥地中打滾,很快就沒有了原先的光澤。
剎那間,饒命之聲響徹不絕,
偌大的小院內,很快便湧起了一陣尿騷味。
原本趾高氣揚的工匠,此刻就如那被嚇破膽子的野狗,在地上來回蜿蜒,試圖尋找最後一絲自由。
而在另一側,那些衣著略顯陳舊的工匠們見到這一幕,
眼中也閃過畏懼,不禁後退幾步。
但那名李姓領頭工匠靜靜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此刻露出醜態,發出一聲嘆息: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咱老李在這工坊內二十年,見過不知多少像他們這樣的人,
沒被抓時趾高氣揚,那鼻孔都恨不得捅到天上去,
被抓之後一個個都像那沒了毛的鵪鶉連連喊冤。」
那李姓工匠搖了搖頭,發出一聲感慨,回頭看向那些面露畏懼的工匠,坦言道:
「咱們工匠,不僅要比手藝,還要比誰活得長,
咱們這是鐵飯碗,只要還能動彈,朝廷就會給咱們發一份銀兩,
想要過得安穩,就莫要動歪心思,每日勤勤懇懇上工才是正道。」
說著,那李姓工匠聳了聳肩:
「若是你們想要搏一搏發家致富,那便不用聽咱的,儘管去貪墨。」
「若是肯乾的就別愣著了,上工上工,早些幹完早些歇息,這年紀大了,腰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