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
第279章 善攻者,敵不知其所守
「撲哧!」
劉黑鷹手中長刀毫不猶豫地斬下,將這一處哨所最後的殘餘斬滅,
舉目望去,四周大地上已經多了不少屍體,
粗略看去要有十餘具,
他們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臉上帶著不可思議與震驚,
仿佛不明白,為何這裡會出現敵軍。
在山林中兜兜轉轉了將近七日的前軍斥候部終於施行了原本制定的方略,
開展分兵計劃,
前方兩千餘名步卒分為二十個小隊在前方疾馳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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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三千餘名騎兵帶著輜重補給緩行。
不過,儘管如今已經遇到敵軍,
軍卒們臉上依舊帶著濃濃的疑惑,
這是哪?敵軍來自哪裡?
劉黑鷹將這一切都收於眼底,
被塗成迷彩色的臉頰露出一絲笑容,迅速擺了擺手吩咐:
「快快打掃戰場,搜刮一切可能攜帶之物,咱們的糧草不多了。」
如此一說,軍卒們強行壓下心中疑惑,
轉而快速在這處哨所搜尋起來,將所有糧食都盡數攜帶。
原本在前軍斥候部的計劃中,
他們出雲龍州後便會向西而行,直奔游魚部,
就算是再慢,三日的時間也能到了,所以攜帶的是七日糧草。
但現在不知去向何地,
所攜帶的糧草一天天減少,軍卒們心中也生出了一絲恐慌,
好在,如今碰到了敵軍,並且是有著充足糧草補給的敵軍,
這意味著什麼,他們比誰都清楚,
——他們來到了一處軍事重地。
只是不知道在何處。
此處哨所被安置在樹上,
通過樹杈相連,搭建出了一個隱蔽在樹林間的小木屋,
隨著一袋一袋糧食被丟了下來,處在下方的軍卒都露出了笑容。
時間一點點流逝,轉眼間便來到了正午,
一隊十餘人的探索小隊,小心翼翼地向著南方進發。
仔細搜尋著可能探查到的一切。
張正義走在最右側,背對著諸多同僚看向側方,察覺著可能存在的敵人。
不時將一顆干杏丟入嘴裡,
盡力壓低聲音咀嚼,酸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讓他臉上露出滿足,覺得現在的日子太好了!!
自從他被胡奎介紹進前軍斥候部後,
他的日子就好了起來,閒暇時候充作火頭軍,要緊時候上陣殺敵,
雖然在遼東的時候沒有斬獲,
但經過那一戰,他參軍多年,終於學到了戰陣廝殺的本領,
也得以被調離火頭軍,
雖然每月的銀錢雖然從二兩降到了一兩。
但可以獲得軍功,有了晉升之階,
對於西南戰事,他是盼星星盼月亮,
希望能在此有所斬獲,至少要得十兩銀子賞錢,
而有了一級斬首,日後回到鄉里也能謀個好差事,老了不愁。
但老天爺偏偏不遂人願,上一次那白撿功勞的活計他沒趕上,
只能留在大理府駐守,每日與同僚唉聲嘆氣。
不過好在,大的戰事已經來了,
前軍斥候部盡數出動,他還被編入了前方探索的十人小隊,
這讓他激動到不行,摩拳擦掌。
可兜兜轉轉了將近七日,
始終沒有見到敵軍,這讓張正義的心又沉了下來。
今日上官命令,所有人盡數散出去,尋找麓川人的哨所營地,
半個時辰前,補給小隊送來了消息,
已經有幾支隊伍找到了敵人與營地,
並且有了斬獲,得到了大人的誇讚,牢牢記了一軍功!
張正義又激動起來!!!
發誓這一次一定要有斬獲!!
他此刻正手持弓弩,視線在前方腳下不停搜尋,
一方面避免陷阱,另一方面搜尋敵軍哨所。
可眨眼間太陽都快落山了,他們一行十人依舊一無所獲!
聽著補給小隊不斷報過來的消息,他們羨慕得牙根都痒痒!
怎麼沒有人呢,敵軍在哪呢?
張正義坐在樹下休息,生著悶氣,
嘴裡咀嚼干杏,傳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小隊長樓玉河悄無聲息摸了過來,
用力在他胳膊上一掐,低聲喝道:
「不要命了,吧唧嘴小點聲,若是引來了敵軍,有你受的。」
張正義吃痛,慢慢將咀嚼聲放小,臉上有些委屈:
「大人啊,敵軍人在哪呢?
老張我的大刀都快生鏽了,也沒見到個敵軍,他們是怎麼找著的?」
樓玉河有些告誡地看了他一眼:
「別耍歪心思啊,你真以為碰到敵軍是好事啊,一個不小心小命都沒了。」
張正義撇了撇嘴:
「我不怕,我都這麼大年紀了,無父無母還沒有婆娘,死了算求。」
樓玉河有些恨鐵不成鋼:
「踏馬的,你不就想賺點銀子娶婆娘嘛,
你著什麼急,殺兩個人就夠了,以後日子還長著。」
「兩個?我連根毛都沒見著啊,能不著急嗎?
你們各個身上都有斬獲,有的是錢,
我來軍中快一年了,什麼都沒撈著」
張正義欲哭無淚,生無可戀地將腦袋耷拉在樹上,
直到此時,樓玉河才發現他耳朵上的紗網不見了,
連忙從背後抽出兩個,給張正義塞上:
「這地到處都是蟲子,到時鑽到你腦子裡,想活都活不成。」
張正義依舊沒有動,
他此刻有種感覺,或許他就不適合上戰場,
就適合在軍營里砍草料,要麼就生火做飯
「唉嗯?」
張正義輕咦一聲,身體剎那間挺直,用力聳了聳鼻子,
眼中的黯淡逐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絲光亮,
似乎有什麼東西涌了上來,讓他眼睛與嘴巴都不由自主地張大。
「怎麼了?」
小隊長樓玉河神情突然警惕起來,不停看向四周。
突兀之間,他只覺得一隻大手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而後用力搖晃,
「大人,我我他媽好像聞到柴火味了。」
「啥?」
樓玉河臉上露出剎那間的茫然,呆愣了片刻,猛地睜大眼睛。
「柴火味?」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腦袋不停擺動,鼻子不停嗅著,
臉上激動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沒有啊。」
張正義站了起來,目光直直地看向西南方向:
「絕對有,就在那,
我剛從軍時燒了兩年柴火,這股爐灰味我到死都不會忘記。」
樓玉河打量了張正義一番,決定信他一次:
「好去看看,你在前面帶路。」
樓玉河招呼同僚們繼續出發,
很快一行十人懷著疑惑,小心翼翼地朝著西南方向行去。
天空從先前的深藍色變成了如今黯淡的灰色,
此刻正值太陽落山,月亮未升,正是視線最昏暗的時候,
可這一小隊走得無比堅定,似是在前方有什麼寶藏。
很快,天空徹底變得漆黑,
腳下枯枝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四周也變得漆黑。
樓玉河臉上已經忍不住湧現出失望,
輕輕嘆了口氣,揮了揮手,整個小隊停了下來,
「別走了,再走就走遠了。」
他看向張正義,即便天色已經黝黑,但依舊抵擋不住臉上的濃濃疑惑,
「都走這麼遠了,你是不是聞錯了。」
周圍的軍卒也走了過來,一名軍卒將手中軍弩湊到張正義臉上,
希望能用鐵器上反射的光芒來照亮張正義的臉。
「去去去。」
張正義將弓弩推開,鼻子用力嗅著,眼神無比堅定。
「大人,絕對沒有聞錯,就在前面!!!」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充滿古怪,
那裡是一片漆黑濃密的等人高雜草,密集的樹木幾乎將眼前視線盡數遮擋。
樓玉河擺了擺手:
「這都多少次在前面了,張正義,你可莫要害我們。」
「我要害你們還用得著現在?」
樓玉河有些認同地點了點頭,
有張正義在,他們的飯食比尋常探索小隊吃的東西好太多了。
張正義不停地吸氣,他無比確定,就在前面!
他的腳步一點點動了起來,一邊嗅一邊走,
留下樓玉河與剩下八名軍卒面面相覷。
「大人,還走不走?」一名軍卒問道。
樓玉河看著張正義的背影消失在前方,嘆息一聲: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再走最後一里!」
無奈之下,一眾軍卒跟了上去。
樓玉河走在前面,伸手扒開那等人高的野草,小聲呼喚著:
「張正義,你慢點,等等我們。」
下一刻,樓玉河的步子被人阻攔,像是撞到了一堵牆,
這讓他渾身緊繃,剎那間汗毛豎了起來。
可他很快就感受到了背包的特有材質,發現是張正義站在那裡,
「張正義,你怎麼搞的,嚇老子一跳。」
樓玉河嘟囔了一句,見他還愣在原地,
不由得走到他身前,伸手在他臉上來回擺動。
可下一刻,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只見身後從草叢裡鑽出來的軍卒們也呆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前方。
「看我幹什麼?」
樓玉河嘀咕了一句,也慢慢將身體轉過,
剎那間,他的呼吸戛然而止,
原本眯起的眼睛剎那間睜到最大,
瞳孔也開始劇烈放大,眸子內似乎燃起了火焰!
眾人目光穿越了夜色,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定格在不遠處的山坳間。
那裡,燈火闌珊,
與周圍幽暗的山林形成了鮮明對比,那是他們見過最明亮的星星。
城寨!!是城寨!!!
城寨營地坐落在一片被精心開墾的平坦土地上,四周被蔥鬱山林環抱,
夜色中,營寨輪廓雖模糊,
但那一盞盞搖曳的燭火卻透露出勃勃生機,
它們連成一片,將營地照得如同白晝。
軍卒們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夜風輕拂,帶著雲南夜間特有的清新與涼意,卻無法吹散他們心中的熾熱。
他們緊緊握住手中兵器,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等待都悄無聲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替代的激動。
立功了立功了
張正義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他的呼吸不知停滯了多久,終於開始緩緩呼吸,大口呼吸!!
樓玉河一個激靈,率先反應過來,
將手向下不停壓,示意軍卒們蹲下來。
直到此時,軍卒們恍然驚覺連忙蹲下,但激動的神情不可抑制。
樓玉河看向張正義,用僅能二人聽到的聲音開口:
「你回去稟告大人找到大傢伙了。」
張正義忍不住瞪大眼睛,我?
樓玉河用力點了點頭:
「對,就是你,露臉的好機會啊,快些去。
我們留在這找找附近的暗哨,距離營地這麼近,不可能沒有。」
這麼一說,張正義有些不想回去了,有所斬獲已經成為他心中一個執念。
「大人,我要殺敵。」
「張正義,這等大功勞,不知要賞多少銀子,
你竟還惦記著殺敵的十兩銀子,什麼出息啊,快他媽去!」
張正義也反應了過來,露出感激:
「多謝大人,你們小心一些,我回去稟告。」
「快去,這應該就是大人要找的東西,
咱們不知道這是哪,將軍一定知道,你立大功了!!」
張正義懷揣著激動,身形一閃,消失在等人高的雜草中。
待到他走後,樓玉河深吸了一口氣,
眼中的激動一點點斂去,轉而變成凝重!
他挪動步子,走到軍卒身旁,小聲嘀咕:
「咱們來的時候疏於防範,不知道行跡漏沒露,
現在仔細檢查四周,可能存人的地方都要探查。」
樓玉河警惕地看了看周圍要將人都掩埋的雜草,眼中閃過狠辣:
「這是藏人的好地方,咱們要為大部掃清障礙!」
軍卒們也知道輕重緩急,有了這麼好的機會
只要大部來到這裡,眼前這城寨頃刻皆覆,
重要的是如何隱匿大部,不被周圍的暗哨發現。
「記住,就算是死,也不能暴露行跡!」
「是!」
不多時,以樓玉河為首的探索小隊開始向四方搜索,身形消失在雜草中。
張正義在小心翼翼走過一陣未探索區域,
到達已探索區域後,便開始撒丫子狂奔,朝著身後大部而去!
平日裡因為趕路而勞累的雙腿此刻像是被插上了翅膀,
飛速轉動,沒有絲毫疲憊。
白日將近半日腳程才走完的五里路,他不用兩刻鐘便跑了回來!!
「快快快快帶我去見將軍,有大事」
他上氣不接下氣,守衛的軍卒沒有著急,
確定了他的小隊所屬以及身份後,這才帶他前去指揮部。
指揮部藏身於一處幽深隱秘的山洞之中,
四周被蔥鬱林木和嶙峋岩石環繞,
洞口被藤蔓和野草巧妙遮掩,若非熟知路徑之人,絕難發現其所在。
步入洞內,一股陰冷潮濕氣息撲面而來,
洞內空間不算寬敞,高懸著幾處天然的石鐘乳,
偶爾有水滴落下,發出清脆聲響。
洞中陳設極為簡陋,
中央擺放著一張木製長桌,桌面凹凸不平,
上面鋪著一張張地圖,用墨汁勾勒出雲南的山川地形,以及各路兵馬的部署情況。
長桌兩側,各擺放著幾條由竹子和藤條編織而成的簡陋長凳,
山洞一側,陸雲逸正坐在篝火旁,看著手中一紙兵書,
李景隆坐在他身旁,雙目無神,
似是有些心不在焉,能看到他眼中隱藏的一絲焦急。
「雲逸啊,咱們什麼時候能找到?我都要急死了,你還有心思看書。」
陸雲逸將眸子瞥了過來,淡淡一笑:
「不要著急,該安排的都安排了,就在今明兩日。」
「唉」李景隆有些煩躁地扯過地圖,
一個一個地點看去,準備將其默默背下。
這時,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二人循聲望去,一道人影被匆匆帶了進來。
陸雲逸眼中閃過精芒,臉上露出一切盡在掌握:
「來了。」
張正義被匆匆帶到二人身前,
他此刻比發現城寨時還要激動,連忙行禮。
「大人,我們發現了一處城寨,很大,可能可能有一個千戶所那麼大!」
至此,陸雲逸心中最後疑慮消散一空,臉上露出笑容。
李景隆愣住了,猛地站了起來,急促問道:
「當真?」
張正義知道他是曹國公,不敢怠慢,連忙將此行一切都說了出來。
「好好好啊!!!張正義,你立了大功!!」
此話一出,張正義受寵若驚,曹國公怎麼知道他的名字
陸雲逸看向張正義,笑著說道:
「張正義,城寨是你發現的?」
張正義眨了眨眼睛,堅定說道:
「回稟大人,是我們一起發現的。」
張正義只覺得大人的眸子如同長刀,在他身上來回刮蹭,
使得他有些惴惴不安,眼神飄忽。
陸雲逸笑著站起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記你們一功,賞銀三百兩,你們十人分,明早發放!」
「多謝大人!!」張正義只覺得整個人都被砸暈了。
「本將聽說你一直想要有所斬獲,
如今分得三十兩銀子,算是三個斬獲了,高興否?」
張正義連連點頭,只覺得有些侷促,
沒想到此等事連大人都知道了。
「行了,去講地點以及路線告知文書,以做記錄,
今夜你若是還有力氣,就一併殺敵,說不得落個雙喜臨門!」
張正義猛地瞪大眼睛,
聽出了大人話里的含義,連連點頭!
張正義被親衛急匆匆帶走了。
李景隆在一旁激動不已,忍不住問道:
「雲逸,今晚就要動兵?」
「既然是奇襲,那就一刻都不能耽擱,趁著月色,一舉將敵軍剿滅!」
李景隆用力點了點頭:
「好,那就這般!」
陸雲逸看向不遠處的兩名親衛,朗聲開口:
「傳令全軍,出發金齒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