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兩兩相騙,游魚部的兩條路
第293章 兩兩相騙,游魚部的兩條路
戰事落幕,蒼穹之上,細雨如織,
st🔑o55.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悄無聲息地灑落,輕輕拂過大地。
雨珠沿著無數靜默躺臥的身軀滑落,將戰場塵埃與血漬一併帶走,在泥土中留下斑駁痕跡。
四周靜謐得令人窒息,只有雨聲與遠處叢林深處偶爾傳來的微弱聲響。
麓川追擊的軍卒貪功好進,在山林中喪失了原本陣型,
以至於到達葵花崗時散落一片,百餘人的隊伍到處都是。
面對洪福衛整建制的伏擊,他們沒有任何抵抗能力。
甚至在最後的戰將戰事中,主將納布迪身旁都湊不到一千軍卒,
這讓想要一網打盡,快速結束戰事的沐晟願望落空,只得分散軍卒行追擊之事,
追擊,伴隨著斷斷續續的慘叫,帶著寒意在戰場上空迴響。
獵物與獵人的角色頃刻轉換,
萬餘麓川軍卒,最後不知能剩下幾個。
而作為此戰主力的龍虎衛雖然疲憊,但依舊沒有停歇,
在鄧志忠的召集下,迅速匯聚人馬,
加之沐晟所帶領的一千洪福衛軍卒,迅速趕往不遠處的坪山坳。
戰事之下,斬級固然是最大軍功,但俘虜同樣如此。
麓川軍卒共三萬,軍卒一萬二,還有剩下的將近兩萬民夫,
不論是殺良冒功,還是充作俘虜,都是大功一件,
甚至能因為此等繳獲,上達天聽。
很快,一身破爛甲冑的鄧志忠帶領軍卒趕到坪山坳,
沐晟見到此處地勢,不由的心生瞭然,
若是在這裡交戰,損失定然龐大。
與之相比,此行龍虎衛損失千餘人,戰三萬敵軍,
已經是好到不能再好的結果。
大軍進入坪山坳,行了不過五里,
就看到了成群結隊,綿延成片的營寨,還有其中一個個面黃肌瘦的麓川民夫。
沐晟眼中閃過喜色,心中大石落地。
一旁的鄧志忠也忍不住露出笑臉,
略顯沙啞的聲音迴蕩:
「沐將軍,此行大功看來是立定了,
有這些俘虜在,金齒衛的修繕以及重新修蓋,將會大大加快。」
沐晟笑了起來,視線停留在營寨內那驚慌失措的民夫上:
「鄧將軍,不止是軍功,
這些麓川人尤為貪財,出征之時向來喜歡將財寶帶在身上,
將近兩萬人,財寶定然不少,
更不用說其所帶的糧草以及軍械,這也是一筆大銀錢。」
鄧志忠眼神閃爍,閃過一絲怪異,笑著問道:
「沐將軍,不知西南作戰,財寶都是如何處置?」
此話一出,周圍軍卒都低下腦袋,
裝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什麼話也沒聽到。
雖然軍律中規定了要將所繳獲的財寶都上繳軍中,再行分配,
但戰事一開打,這些繳獲搜刮而來的財寶很少有上官會較真,軍卒們藏了也就藏了。
本就是捨生忘死的報酬。
如今這麼赤條條地問出來,倒是有幾分尷尬。
沐晟抿了抿嘴,開口道:
「麓川人窮得叮噹響,有什麼財寶?都是窮鬼!」
低著頭的軍卒們面面相覷,眼中閃過精光,
鄧志忠愣了愣,便放聲大笑:
「有趣,有趣啊,沐將軍倒是個妙人。」
鄧志忠揮了揮手,看向前方諸多營寨,下令道:
「盡數抓捕,若有反抗,殺無赦。」
得到軍令,早就按捺不住的軍卒們奔湧上前,
手中銳利長刀抽出,喊殺聲隨即而來。
鄧志忠看著前方營寨中的混亂,有些感慨:
「沐將軍,先前本將所問財寶之事並不是想要獨吞,
而是想著要收集一些給曹國公與陸將軍送去。」
「哦?」
沐晟愣住了,眼神閃爍,很快便有些明悟。
鄧志忠沉聲開口:
「此次大功原本是前軍斥候部所屬,
是曹國公與陸將軍慷慨,才落到了龍虎衛身上,
此等大恩,本將還沒想好如何來還,便想著先給一些財寶聊表心意。
沐將軍覺得如何?」
沐晟疲憊的臉上多了一些感慨:
「鄧將軍如何行事不必告訴本將,本將只是帶隊脅從,聽從鄧將軍調遣。」
此話一出,戰場上的嚴肅氣氛消弭一空,
儘管前方混亂營寨,其中人馬哀嚎聲響徹,
軍卒在營寨內到處抓人搜刮,顯得異常喧鬧。
鄧志忠卻怔怔地看著,思緒不知道飄向何地,
憑藉此等大功,加上他先前積累的功勳,
回京後好好運作一番,未嘗不能再進一步,
他在指揮使的位置上已經待了六年,
若是升遷,最大的可能是平調地方做都指揮使僉事,
還有那麼一絲絲可能升官,升任地方都指揮同知,
二者都是地方大員,雄踞一方。
雖然比京軍的指揮使好不了多少,
但只有走此等路子,
日後才有那麼一絲機會執掌地方都司軍政,又或者入五軍都督府
一時間,鄧志忠臉色來回變換,
連他自己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能獲得立功升遷之機,還是如此波折戲劇。
「鄧大人,您在想什麼?」
沐晟將目光投了過來,眼中露出疑惑。
見他面露真切,鄧志忠沒有解釋,而是長嘆了一口氣:
「人間事就是這麼波折離奇,總是在人心灰意冷之際給予希望。」
此言莫名其妙,沐晟沒有聽懂,
他只覺得這些大人們似乎都有一些傷春悲秋。
金齒衛,經過了幾日的完善休整,
戰事留下的狼狽已經消失許久,
道路被打掃乾淨,殘垣斷壁清掃一空,
只是房屋牆壁上的一些黝黑,以及逐漸要隱於無形的暗紅色血跡,證明著戰事曾經存在。
金齒衛衙門,馮誠看著手中文書,
緊皺了不知多久的眉頭緩緩鬆開,面容舒緩。
經過幾日的努力,金齒衛通向永平雲龍州的道路都已經被找到,
並且進行了初步清理,已經能夠使馬車通行。
不用再去走那崎嶇山路。
正堂下首,坐著一二十七八歲的青年人,長相英俊身材高大,
臉上黝黑乾裂暴露無遺,眼中也有幾分疲憊,呆呆地坐在那裡,
正是從昆明急匆匆趕來的西平侯長子沐春。
他聽到上首傳來的兩聲輕笑後,
滯澀的眼球開始微微轉動,似乎是木頭人恢復了生機,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
「舅舅,發生何事?如此喜悅?」
馮誠將眸子投了過來,笑著說道:
「你應當晚一日再來的,
金齒衛與雲龍州的官道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
若是你從官道走,要快許多,也能省些力氣。」
沐春聽後呆滯了片刻,嘴巴微微張合:
「舅舅,近些日子外甥還真是處處不順,
在來時,父親想讓我來帶兵討伐金齒衛,
可還沒等出發,就收到了金齒衛收復的消息,這這」
沐春不知道該說何是好,只得發出一聲苦笑,緩緩搖搖頭。
上首的馮誠卻發出大笑:
「哈哈哈哈,肥水不流外人田,
此等功勞被陸雲逸拿了去也是極好,
婷兒丫頭聽了如何?高興壞了吧。」
沐春眼中露出笑意,輕輕點了點頭:
「妹妹自然是尤為欣喜,就連飯食都多吃了一些。」
「好啊好啊,多吃點好,整日柔柔弱弱的,像什麼樣子。」
馮誠也高興起來,繼而說道:
「西南局勢如今是越來越好,
等坪山坳那三萬人馬被剿滅,大理算是高枕無憂了。」
「舅舅,還沒有消息傳來嗎?聽說二弟也去了?」沐春問道。
馮誠點了點頭:
「算算時間應該快了,沐晟那個小子向來不知天高地厚,
平了幾場叛亂便天不怕地不怕,讓他長長見識也好。」
說到這,沐春笑了起來:
「舅舅,我可是聽聞下面人說,
沐晟只是在咱們面前張狂,在旁人面前倒是謙遜有加。」
「哼。」
這麼一說,馮誠愈發生氣,
對於家中後輩,他實在不知該如何管教。
這時,急促的腳步聲從正堂外傳來,
一名軍卒手持軍報急匆匆趕來,
渾身帶著血跡泥污,臉上更是有著濃濃的疲憊。
馮誠與沐春的眸子剎那間凝固,
眼中閃過銳利,直直望了過去,二人心緒提到了嗓子眼。
「馮大人,坪山坳大勝!」
軍卒喘著粗氣,快速說著,同時將手中軍報遞了上來:
「大人,這是此行出征坪山坳軍報。」
「好!!」
馮誠發出一聲大喝,猛地站起身,接過軍報,看向守衛:
「帶他下去休息,命軍醫查看!」
「是!」
報信的軍卒被守衛帶走,馮誠急匆匆拆開軍報查看,
這份軍報不是那麼詳細,
只是粗略寫了一些龍虎衛與洪福衛的調動、方略、經過,以及戰果。
不過,有了此份軍報,足以證明此戰大獲全勝,
馮誠忍不住露出激動,接二連三地獲勝,讓他這幾日都有些飄飄欲仙。
馮誠抬頭,見沐春望眼欲穿的模樣,輕輕一笑將文書遞了過去,
「看看吧,大獲全勝!」
沐春如獲至寶,盯著文書上的內容,一字一字地查看。
此行攻堅主力是來自京城的龍虎衛,
雖然無法親眼見到,但從軍報上還能窺探出其戰力以及作戰方式。
慢慢地,沐春臉色凝重,
尤其是看到龍虎衛採用詐敗之法誘敵深入後,臉上不禁露出驚嘆。
處在邊陲之地的邊軍雖然兇悍,戰場廝殺勇猛,
但若論軍紀戰陣,還是要稍遜京軍一籌。
若是西南邊軍到坪山坳,定然不會選擇此法,
而是正面廝殺,將其擊潰。
各有各的道理,各有各的法門。
過了許久,他將軍報緩緩放下,面露感慨:
「舅舅,坪山坳戰事獲勝,那整個大理的威脅就只有北邊的游魚部了。」
「是啊,等待陸雲逸的捷報傳來,大理再無憂患。」
二人相視一笑,對於陸雲逸能夠完成清繳,絲毫不加懷疑。
只是沐春露出一絲疑惑:
「坪山坳戰事都已經結束,為何游魚部還沒有消息傳來?」
馮誠不由得露出幾分古怪:
「說不得那個小子又生出了什麼歪主意,
不必在意,游魚部上上下下人不過五千,
戰兵充其量也就兩千餘,對他構不成威脅。
如今咱們要想的是,要不要將雲龍州永平的守軍遷出來,駐防到潞江邊。」
沐春若有所思:
「舅舅,只要牢牢防護住上游的游魚部,這裡的金齒衛,還有南方的坪山坳,
麓川之兵就斷無可能入侵大理之境。」
「這麼說來,游魚部倒是成了關鍵,也不知戰事打成了什麼樣子。」
「舅舅?妹夫他沒有送軍報回來?」
馮誠愣住了,伸出手點了點沐春:
「你和沐晟一個德性,楚婷還未出嫁,
你們一個叫姐夫,一個叫妹夫,倒是將楚婷賣得乾淨。」
沐春也笑了起來:
「青年才俊雖不少,但出身如此乾淨的人還真是不多見。」
馮誠笑了笑,對於他們這等勛貴之家,
求的不是大富大貴,而是四平八穩。
家世太盛反而容易遭猜忌。
馮誠緊接著說道:
「他大概是被景東戰事的內應嚇到了,
無論是討伐金齒衛,還是去往游魚部,
都不曾送回軍報,甚至就連離開時都頗為隱秘。
這小子,不光是騙敵人,連自己人都騙,小心到了極點。」
沐春聽後有些怪異地眨了眨眼睛,滿臉荒唐。
有了戰果在前,不得不說此法十分實用。
馮誠坐在上首,心情舒暢,沉聲道:
「走,去坪山坳看一看如何駐防,還要帶一些工匠修築防禦工事,
若是等麓川反應過來了,那就白白錯事良機。」
沐春此刻最想去的地方是游魚部,
他想要去看看那個素未謀面的妹夫到底在做什麼。
但考慮到大局,又想到游魚部的戰力人數,
不得不將這個想法收斂,輕輕點了點頭:
「好。」
天色漸暗,原本陰沉的天空顯得更加灰暗,
天空灰濛濛的,帶著一股濃濃的壓抑氣息。
前軍斥候部五千軍卒此刻已經趕到了游魚部南方的山林中,
數百名斥候在斬殺了南方暗探後,開始向四周擴散。
游魚部東側接林潞江,所派暗探不過百餘人,
而游魚部東側面臨大理,其中暗探陷阱定然茫茫多,
斥候們沒有深入,而是在東南交界處布置陷阱暗哨,隱藏身軀。
此時,陸雲逸站在山坡上,手拿兩副千里鏡,
盯著前方的游魚部,觀看其防務布置。
不得不說,游魚部能占據如今的位置,的確有幾分本事。
位於西側的城牆,更是讓陸雲逸瞠目結舌,
若是就這麼直直從大理進攻,
還真有些不好拿下,要多費不少手段。
而在游魚部四周,一眾雜草樹木已經被砍伐殆盡,
游魚部的城寨就這麼孤零零地立在曠野之上,顯得尤為明顯。
同樣的,此等布置也最大程度地避免了敵軍突襲,
雖然有些粗糙,但簡單好用,
已經比一路行來不知多少城寨好得多。
默默看了一會兒,陸雲逸將千里鏡交遞給馮雲方,嘴角露出笑容。
「雲逸,你笑什麼?」
不遠處,李景隆也將千里鏡拿了下來,
雖然他做出了一副瞭然於胸的模樣,
但他眼中的迷茫卻絲毫不減,顯然沒有看出什麼,只得發問。
陸雲逸收斂笑容,沉聲開口:
「游魚部的防務要比金齒衛高明許多,想要再行偷襲之法已是不可能。」
李景隆面露古怪,露出深思,
劉黑鷹武福六等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顯然認可這個說法。
「那該怎麼辦?」
李景隆沒來由地生出一絲擔憂,
他雖然不懂軍事防務,
但還是能看到這城寨有幾分大明城池的影子,
只是少了三面牆壁與一條護城河。
陸雲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看天色,面露思索:
「算算時間,坪山坳的戰事在今明兩日就會結束,
游魚部已經實質性成了潞江以西的孤軍,
既然是孤軍,那就好辦得多。」
這麼一說,李景隆悄悄鬆了口氣,
戰事的殘酷他已經見識到了,
攻取金齒衛時已經死了不少軍卒,若是在這游魚部再死上一些,那他想來會心疼死。
陸雲逸看向張玉,沉聲開口:
「從現在起,張玉率領一千軍卒,徘徊於西南交界處,
與前軍斥候相互配合,務必將游魚部以西的地帶徹底清理,
不必隱藏身形,本將要讓他們進退不得!」
張玉目光閃爍,剎那間就明白了軍務要義:
「是!」
陸雲逸看向武福六:
「率領兩千軍卒駐守游魚部南側,斷絕其與金齒衛的聯繫,
同樣不必隱藏身形,甚至還要告訴游魚部,
金齒衛已滅,行亂敵擾敵之法。」
「是!」武福六面露激動,此等正面戰場是他最喜歡的戰事。
陸雲逸看向劉黑鷹:
「帶領軍卒,砍伐一些樹木,打造攻城器械。」
劉黑鷹眼神閃爍,輕輕點了點頭,問道:
「就放在游魚部的西南交界處,讓他們發現?」
陸雲逸想了想,輕輕點頭:「極好!」
「是!」
一干軍令下達完成,李景隆已經滿臉茫然,這都是什麼?
「我我呢?」
陸雲逸輕輕眨了眨眼睛,有些暢快地笑了起來:
「就請曹國公以朝廷的名義擬一份勸降文書,
到時蓋上大印,本將派人給那游魚部送去。」
「勸降?」
剎那之間,李景隆瞪大眼睛,
對於先前那些朦朦朧朧的軍令也有了明悟,原來是為了勸降的布置。
同時,他也恍然醒悟,游魚部成了孤軍是什麼意思
似乎擺在游魚部面前的,
只有兩條路,要麼生要麼死。
各位大人抱歉,要登機出差,今日只有一更,抱歉抱歉!
多謝各位大人的支持,麼麼噠!